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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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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谎言

    楚延琛这一句话出口,赵清婉身子微微一颤,她定定地看向楚延琛,忍不住满心的惊诧,失声喊道:“不可能!”

    她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便就低下头,缓过一口气,低声道:“父皇若是知道了,当时怎的满朝都未有风声?”

    “因为陛下不想让人知道。”楚延琛面上的笑容未曾变化,对于赵清婉的驳斥,他想了想,耐心地继续道,“陛下曾派了一队医令前来。”

    赵清婉眨了眨眼,她仿佛是一时间无法理解楚延琛这一句话的意思,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若是如此,父皇派了医令来,并未有问题。”

    “是的,一开始,医令入了江南道,疫病确实是有所控制,但是没有多久,这疫病就流传开了。”楚延琛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令赵清婉不安的莫名意味。

    “当时,正处于灾患之间,也、也是正常的。”赵清婉面上的笑容略微勉强。

    楚延琛眉眼间已然是一片淡漠,他轻叹一声道:“皎皎,你可知道,能够被陛下派出的医令,定然不会是无能之辈。这事儿陛下既然一早就知道了,那必定是早有打算,可是一切都未曾控制住,这是为何?左右不过是有人没打算控制住。”

    他伸手拂过赵清婉的鬓发,制止了赵清婉想要出口的话,随后镇定地道:“皎皎,有些事,如今也只是我的猜测,要想知道具体的情况,唯有等我们入一趟疫城才会知道。不过,当下咱们要做的应是见一见南城的州府令。”

    其实,楚延琛口中虽然说得是猜测,但是他已然有八分把握。只怕咱们的陛下是刻意放纵了疫病的肆虐,看着赵清婉略微倔强的眉眼,他终究是没有将这最后的猜测告知给赵清婉,那毕竟是她最为敬畏的父皇。

    “我们直接去南城州府吗?会不会暴露行踪?”

    楚延琛面上露出一抹略微嘲讽的笑,道:“没关系,既然已经到了南城,身份是早晚都要公开的。在这种混乱的时候,亮明身份,对我们来说,也是一层保护。更何况,在我们踏入南城的时候,早就有人知道了。”

    赵清婉勉强笑了一笑,而后点点头,道:“好,对了,你先睡一会儿,待会儿药熬好了,我再喊你。”

    楚延琛笑着应了一声:“好的,那你也躺一会儿,陪我一同小憩。”

    “好。”

    心事重重的修整了一日,在第二日,不过是晌午时分,楚延琛便偕同赵清婉一同前往南城州府。他们是递了帖子入府,堪堪入府衙,便见一位不过是不惑之年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

    男子看着略微瘦削,面白无须,一副儒雅的书生模样,只是鬓发间花白了不少,令他看起来稍显憔悴。他上前一步,躬身一礼,道:“下官李景烜见过楚大人,见过公主殿下。”

    这一次楚延琛前来的身份并不是福慧公主的驸马,而是陛下亲封的钦差,故而对方喊的便是如此称呼。

    楚延琛摆摆手,开口道:“李大人,不必如此客套。”

    李景烜倒也不客套,虽然看着是一个书生,可是行事却异常干净利落,听到楚延琛的话,他便手一伸,沉沉道:“楚大人,殿下,请。如今南城的情况,入正堂里,咱们细说。”

    “好。”

    入了正堂,上了茶,李景烜拱一拱手,甚至不等楚延琛将茶喝完,他便沉着一张脸,开口道:“楚大人,如今南城的情况,是外忧内患,情况并不乐观。”

    楚延琛倒是没想到这一位南城州府令竟然会说得如此直白,他眉心一跳,并未发言,而是看着李景烜,静等他的解释。

    “南城内的大夫已然全部被征集走了,患病的百姓也都集中在疫城中,这段时日,算是上苍怜悯,不再落雨了,故而水灾的情况有所好转,只是由于先前的水灾四溢,毁损了不少农田,恰是秋收的时候,这一遭便是颗粒无收了。本来若是赈灾的钱粮能够及时到达,倒是尚能稳住百姓,但是如今”

    李景烜紧紧拧起了眉头,他叹了一口气:“这一次受灾的地方,不止是一处,而是整个江南道,朝廷上紧急拨付的赈灾钱粮,如今尚在途中,而且流民”

    他想了想,略微小声地道:“百姓如今,不信任咱们州府,这赈灾的钱粮,咱们就怕来不及送达,就会半途被人截走。”

    “这一波,应当是会重兵护送。”楚延琛轻声应了一句。

    听到楚延琛这么一句话,李景烜抬起双眼,直看向楚延琛,沉声回道:“那些流民,也不过是走投无路的百姓。而这一次天灾人祸,江南道的百姓着实是死了太多了。”

    楚延琛是知道李景烜这人的,这人倒确实是一个为国为民的父母官,性子正直,不过脾气上刚硬了些,故而在南城州府令上待了许久,未曾有进一步的升迁。

    “当务之急,还是先将贪腐案解决了。”楚延琛沉默半晌,便就开口说道。

    李景烜顿了一会儿,他苦笑一声,道:“说是贪腐,这事儿,咱们江南道的州府令们都喊着冤枉,那一批钱粮才入了江南道,说没就没了。当时灾情那般严重,我们谁敢”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李景烜面上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接着说道,“那一批钱粮到的时候,不是直接到我这儿的,是入了希州城。”

    楚延琛略微皱眉,他提了一句疑问:“我记得南城是江南道的主城吧?”

    似乎早就猜到楚延琛会有此一问了,李景烜点点头,他面上露出一抹无奈,简明地解释着:“是的,这一批的钱粮本来应当是送到南城来的,可是当时大雨滂沱,本来稍有缓和的水患一时间又严重了起来,大抵是祸不单行,疫病当时不知怎的,便也开始扩散。南城那时候一片混乱,水路不通,故而便想着将钱粮先在希州城落地。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一落地,不过一日,便就出事了。”

    “希州城里,当时出现了小股/暴/乱,等到闵埕都督大人那时候本是在南城赈灾,消息传来,便即刻派了人去,等到一切平复后,本是要将赈灾的钱粮运回,可是那一批钱粮消失了大半。这一遭贪腐案便如此出现了。”

    李景烜从袖中摸出一卷文书,而后站起身来,递送给楚延琛,他沉沉地道:“希州城的州府令在那之后便暂且押解入狱,这是他的自述。”

    李景烜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依着下官所想,希州城的州府令应当是冤枉的,这事儿,下官认为,他没这个胆子。”

    楚延琛慢慢展开这一份文卷,面上的神情一片镇定,看不出丝毫想法,看了一会儿,他便转手将这一份文卷递送给身旁的赵清婉。

    “这人,如今是在南城州府的大狱里吗?”楚延琛低声问了一句。

    李景烜摇摇头,他眉眼中闪过一抹叹息,而后道:“不,最开始是在南城州府的大狱里,可是前几日就提去了闵埕都督那儿了。”

    听到这里,楚延琛微微一皱眉,他看了一眼李景烜,问道:“闵埕都督,我记得希州州府令也是正五品官了,闵都督并未有权利提审正五品官员的。”

    李景烜顿了一下,他似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是最后叹了一口气,道:“闵都督并不是提审,也算是为了希州城的州府令的安全。”

    他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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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道:“这一次的灾情太过严重了,家家户户死的人很多,楚大人这一路行来,应当是看到了不少白布,前段日子,那是全城都是哭声,日夜啼哭哀嚎,人间炼狱,不外如是。事情到了这般地步,百姓们早就失了心智,总要有个地方发泄的。这希州城州府令押解在南城州府大牢里的事,不知这消息怎么就走漏了出去,百姓们冲击府衙,想要找希州城州府令讨个公道”

    李景烜说得温和,可是话里的‘讨个公道’,楚延琛很清楚是什么意思,大抵是想要泄愤。

    “好在,闵埕都督来得及时,这才没有出了大乱子。故而,为着安全,也就将人提走了。”

    楚延琛听到这里,他垂下眼眸,心中不断思忖着,从刚刚那一卷文书中,希州城州府令的自述里,确实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这赈灾的钱粮就是莫名失踪了。他想了想,觉得还是需要去一趟闵埕都督府,亲自见一见那一位希州城州府令。

    不过,在这之前,他需要去的一个应当是齐府。

    他抬眸看向李景烜,开口问道:“不知,李大人,同齐家的关系如何?”

    李景烜愣了一下,并未想到楚延琛会突然转了话题,他随后拧了眉头,开口道:“楚大人,下官素来行得正坐得端,不曾有任何逾矩行为。”

    他只以为楚延琛听闻了某些传闻,认为他收受了当地势力的孝敬,尤其是这地头蛇齐家。

    “齐家也并未同某些恶意传言的那般以势压人,这并不是下官替他们说话,而是齐家确实是德行有加。”李景烜一脸严肃地道。

    楚延琛轻笑一声,心中不由得升腾起一丝好笑,这李景烜果然是一个直性子,若不是早就查过李景烜的底细,单是看他这般替人说话的样儿,便足够令人生疑了。

    “李大人多虑了,本官不是这个意思,是想说,若是李大人同齐家交情还不错的话,便请李大人代为引荐,本官想见一见这齐老太爷,有些事想要同齐老太爷谈谈。”

    听到楚延琛出口的这话,李景烜面上呈现一抹尴尬,他倒是也未曾敷衍掩饰,而是坦率地道:“是下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对不住。齐家的话,下官同他算是泛泛之交,虽然称不上关系多好,但是引荐还是可以的,而且,齐老太爷,高风亮节,想来见到大人,应是极为欢迎的。”

    “这一次的赈灾,齐家也是出了大力气的。若不然,咱们这南城可没有如此平静。”李景烜感慨着,转过头来,复又问道,“不知大人是要何时去齐家?”

    “若是可以,越快越好。”

    李景烜点点头,站起身来,对着楚延琛和赵清婉躬身一礼,道:“好,那么下官这就下去安排,还请大人和殿下在此稍后片刻。”

    看着李景烜离开,楚延琛转头看向刚刚开始便眉头紧皱的赵清婉,轻声问道:“怎么了?皎皎是有什么疑惑吗?”

    赵清婉放下手中的文卷,随后抬眸看向楚延琛,她开口问道:“为何要先去齐家?”

    楚延琛微微眯眼,他拿起那一卷文书,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其中两三处,小声道:“事发当时,齐家出现过。”

    赵清婉是知道齐家本是宁惠帝的人,纵然是生了异心,可是她总觉得齐家应当不会这么傻,若不是这一桩贪腐案,只怕宁惠帝还不会打算在这时候对齐家进行清算。

    她斟酌了一下,轻声道:“我觉得齐家不会这么愚笨。这些钱粮,虽然数目众多,但是他们家大业大,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候犯这种蠢笨的错误?”

    “这不是引火烧身吗?”赵清婉意有所指地道了一句。

    “这事儿,得等我们去一趟齐家,同那齐老太爷,谈上一谈。”楚延琛并未说得很明白,他想了想,接着道,“呈德已经去了希州城,同程大人他们汇合,只希望希州城的情况不是我们所推测的那般糟糕。”

    对于楚延琛的话,赵清婉抿紧了双唇,这段日子以来,她跟在楚延琛身边,听闻和见识都不断增长,加上楚延琛详细耐心地分析解说,原先很多懵懂无知的东西,便就慢慢清晰了起来。

    这一路上,她极少发言。她明白,江南道的局势很复杂,并不是她能够插上手的,她来,是代表着皇室的重视,是给江南道百姓一颗定心丸。

    她看了一眼楚延琛,忽而想到出行之前,宁惠帝的叮嘱,皎皎是天之骄女,很多东西,不需你去要,自然有人会捧着送到你面前的。

    赵清婉心头一阵敞亮,她对上楚延琛的双眸,轻声道:“辛苦怀瑾了。”

    楚延琛缓缓一笑,他摇摇头,开口道:“苦的是百姓。”

    他听着正堂外逐渐走近的脚步声,轻飘飘地道了一句:“也不知道,谢大人那一头的情况如何了?”

    这一句话勾起了赵清婉的些许情绪,不过尚未多想,便见李景烜匆匆走了回来,对着他们躬身一礼,道:“楚大人,公主殿下,车马已经备好了,现下即刻启程去齐家。”

    “好。”

    在他们一行人启程的时候,一道讯息从南城里传了出去。

    程言一脸憔悴地看着手中传来的讯息,随后看向一脸冷硬的杨熙,开口道:“杨大人星夜赶路,辛苦了。”

    “情况如何了?”杨熙并未客套,而是直白地开口问了一句。

    程言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僵硬而疲惫的面颊,而后开口道:“从我们查出来的情况来看,齐家的嫌疑最大,可是我想不明白,齐家这般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损人不利己,这不像是齐奉祥的做法。”

    话语里谈论到的‘齐奉祥’便是那在江南道一带德高望重的齐老太爷。

    杨熙眼中的神色锐利,他没有回答程言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你确定是齐家吗?”

    “是很大可能,但不能确定。当时实在是太乱了,留下的线索都被毁了。”程言抓起桌上的茶杯,将其中的冷茶一饮而尽,随后便又开口道,“计划很成功,但是南蛮那个夷相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我怕会节外生枝。”

    杨熙皱了下眉头,他握紧手中的长刀,而后站了起来,低声道:“我去将人处理掉。”

    程言没有阻止,而是从腰间取出一瓶药,扔给了杨熙,道:“这是关老研制出来的药,你带着,以防万一。”

    杨熙手一挥,将扔过来的药瓶抓入手中,随后点点头,在离开前,开口道:“齐家那儿不必担心,楚延琛应当会收拾人,你注意一点闵埕。那人的心思有些飘。对了,常旭应当马上也要到了,那可是常奎的宝贝儿子,你多看顾点,别出了岔子。若不然,常奎可是要找你拼命的。”

    “我晓得。你注意安全。”程言面色白皙,生得一张秀气的面容,令他看起来比实际的年龄要小上几岁。虽然总是一副笑容可掬的和蔼可亲的模样,但是接触过的人,便会知道这可是一个心黑手很的主儿。

    自然,希州城的情况,现下楚延琛那儿是不知道的。

    他们同李景烜入了齐家大门,一行人走过长廊,或许是心中各有心事,故而并未有什么心思关注着雅致的齐家。

    齐家的老管家带着一行人走至在院子深处,尚未等老管家入屋回禀,便听得屋子里传来极为激烈的争吵声,走得近了点,便听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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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越发得大了,话语里充斥着浓浓的失望和愤怒。

    老管家面色未变,楚延琛倒是体贴地倒了一句:“冒昧前来打扰,烦请老人家先去通禀一声。咱们在这儿等等。”

    老管家拱手一礼,恭谨地道:“多谢大人体谅。”

    言罢,他便疾步走了进去。楚延琛侧身同赵清婉看了一眼,便就远离屋子两步,站在了回廊下,似乎是在欣赏着满园的花花草草。

    过了好一阵子,屋子里的声音弱了下去,很快便杳无声息。等到毫无声息后,须臾间,便见屋门大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带着一位浓眉大眼的青年走了出来。

    老者长得并不和蔼,倒也不是凶神恶煞的模样,就是威严,纵然带着满脸的笑容,却也减弱不了半分那种严肃的气息。

    “对不住,老朽未能前来迎接。齐家齐奉祥见过楚大人,见过公主殿下。”齐奉祥笑着躬身一礼,满是歉意地道。

    身后跟着的青年也是恭恭敬敬地随着人一同行了一礼。

    楚延琛的目光率先是落在齐奉祥身后的青年身上,主要是那人的眼神太过飘移,在见到他们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心虚感,那种感觉便像是做了什么错事,怕被人逮住。

    不过楚延琛并未多看,他随之上前一步,扶起齐奉祥,温声道:“是我们来得太过突然,打扰起齐老太爷了。”

    齐老太爷听着这句话,他笑着摆摆手,便恭谨地一挥手,道:“楚大人,公主殿下,请,咱们入屋谈。先前接到李大人的帖子时,老朽着实是惊喜交加,本该是老朽去拜访楚大人和殿下的。”

    一行人入了书房,齐老太爷笑着指了指身旁的青年,道:“这是我家老大的儿子齐宇甯,虽然资质愚钝,但胜在性子实诚正直。腾飞,这是来自京城的钦差大臣楚大人,和公主殿下。你不是最是对楚大人,敬慕已久,如今见着人了,怎的这般不言不语。”

    齐宇甯听着齐老太爷这般大喇喇地将话说出,他面上闪过一抹郝色,似乎很是不好意思,略微别扭地走上一步,恭敬地躬身行礼,道:“腾飞见过老师。”

    听到齐宇甯的话,楚延琛略微惊诧,他看了一眼齐宇甯,略微思索一番,便就开口问道:“腾飞,可是今年恩科的学子?”

    齐宇甯点点头,开口道:“是,学生正是今科学子,侥幸榜上有名。”

    齐老太爷笑着道:“腾飞参加了恩科,不过堪堪考完时,便因着老朽当时突发疾病,他连名次都未曾等出来,便就匆忙赶路回来。还是留在京城的仆从知晓名次后,传了讯息回来。那时候,正是江南水患,这孩子,回来时可谓是一路艰险。”

    齐老太爷的话,令齐宇甯面上的羞臊之意越发浓郁,楚延琛缓缓一笑,道:“腾飞是个赤诚之人,也是老太爷教导有方。”

    “比不得大人,腾飞一直希望能够做个大人这般为国为民的好官。”齐老太爷摆摆手,谦虚地说着,只是眼中却是带着一丝骄傲。

    楚延琛低低一笑,道:“腾飞若是有什么需要求教的,大可前来寻我。我如今就住在南城州府的府衙里。”

    “多谢老师。不过如今江南道事务繁多,不知会不会太过打扰老师?”齐宇甯听到这里,眼神一亮,欣喜地道。

    不过话出了口之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流露出些许踟蹰之意。而坐在一旁的齐老太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虞,他笑着挥了挥手,道:“腾飞,大人如今来江南道,是为了查案,而不是给你当老师的,莫要打扰了大人。好了,你先下去,我同大人有些事要谈。”

    齐宇甯面色一黯,倒是没有反驳,在楚延琛开口之前,便就拱手一礼,道:“是学生思虑不周。那学生就先告退了。”

    楚延琛温声对齐宇甯道:“腾飞,不必担心。若是确实有什么需要讨教的,你可以先遣人来递个帖子,若是有时间,我自是会回你的。”

    “是,多谢老师。”齐宇甯面上绽开一抹迟疑的笑,随后便就沉默地退了出去。

    齐老太爷看着离开的孙儿,心头微微一叹,面上露出一抹怜惜的神情,道:“腾飞这孩子,父母早亡,打小就跟在老朽身边,性子耿直,刚刚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大人多多包涵。”

    楚延琛垂下眼眸,遮掩住眼中的情绪,倒是想不到老狐狸窝里居然养出了一只小白兔。他笑着摇摇头,道:“腾飞这样很好。”

    “老太爷,本宫今日同驸马一起前来,是有些许事,想要请教一下老太爷。”一直未曾开口的赵清婉忽而出言。这一道话语,似乎是惊到了齐老太爷,他眼中透出一抹惊诧,但很快便就融成了恭敬。

    “公主殿下,您但说无妨。”

    “不知,老太爷,对于江南道贪腐案,有什么看法?”赵清婉面上一片温婉,她询问的话语,似乎也很是温柔,话里话外,都是一派请教的意味。

    只是这一句问话,落在齐老太爷的耳中,只觉得尖锐刺耳。他眉眼间略微一沉,而后长叹一声,道:“老朽不信咱们江南道的父母官会有如此作为。这贪腐案,或许有什么隐情。”

    他抬眸看向赵清婉,眸色清亮,面上透出一抹悲悯之色,道:“殿下或许不知道,这数个月下来,着实是太不容易了。天不垂怜,水患来得突然,不过是短短数日,便是哀嚎遍野,各个州府的州府令那真是殚精竭虑,身先士卒,莫说什么贪腐,他们那时带着府衙的人,便是日夜守在堤坝处,尽一切可能挽救百姓。”

    “老朽知道,清州城、玉州城,以及康州城的州府令不慎落河,至今尚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及至后来,疫病肆虐,南蛮趁机入关,陈老大人战死,还有焚烧疫城”

    这一句话说的很轻,齐老太爷眼眸中闪过泪花,眼圈通红,他低头伸手抹了下眼角,唇边是苦涩的笑,道:“若不是无能为力了,又怎么会做出焚城之举?”

    “不过,也是因此,暂且控制住了恶劣的局势。”齐老太爷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楚延琛,落在认真倾听的赵清婉的身上,他一脸认真地道,“试问,这般的江南道,这般的州府令们,谁会在这个档口,去贪腐?谁敢动手去吃下这鲜血淋漓的带血馒头?”

    “这事儿,谁敢做,这是要遭报应的!咳咳、咳咳咳”似乎是情绪过于激动,齐老太爷一时间呛咳起来,他低下头,掩唇咳着,而后颤抖着手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勉强平复下这一阵的咳嗽。

    赵清婉听着这一番铿锵有力的话,见齐老太爷这般模样,心头不由得一软,她低声道:“老太爷莫要太激动,好生保重身体。”

    齐老太爷摆摆手,他叹了一口气,道:“多谢殿下关心。人老了,这身子便不中用了。”

    楚延琛微微喟叹一声,低声道:“我们都知道,这一次的天灾人祸,江南道一带,确实是不容易。但是,这赈灾的钱粮,不翼而飞,总是要查一查的。本官和殿下初来乍到,对这儿并不熟悉,故而想要请教一下老太爷,有没有什么想法?”

    齐老太爷面上满是和气的笑,他摇摇头,小声道:“这种大事,老朽怎么会有想法?尤其是如今,这水患疫病的,闹腾得人心惶惶。”

    他的话语虽然说得真诚,可是话语里的推脱之意极其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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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延琛听着这圆滑的推脱之辞,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淡漠,而后接着开口道:“本官听闻,齐家捐赠了不少米粮,这段时日,施粥赠药,救了不少人的命。”

    “大灾之下,世人皆苦,老朽这不过是尽绵薄之力。”

    “老太爷真乃良善之人,莫怪乎流民/暴/乱,也未曾动齐家分毫。”楚延琛淡淡地道了一句。

    齐老太爷面上依旧是一片悲悯之色,他叹息道:“不过都是些遭了罪的百姓,若不是走投无路了,倒也不会如此。老朽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要不是活不下去了,谁会闹腾起来呢?”

    见着齐老太爷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楚延琛缓缓一笑,并未再多言,他同赵清婉相对一眼,便开口道:“老太爷高义,本官初来南城,今日前来拜访,主要是见见老太爷,也谢谢老太爷,若不是老天爷鼎力相助,只怕江南道的灾情会更严重。”

    齐老太爷坦然道:“算不得什么,老朽也是江南道的人,这儿是老朽的家,替家里人做点事,都是应当的。”

    “现下天色也不早了,本官还有其他的事,就不叨唠老太爷了。”楚延琛站起身来。

    齐老太爷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上前一步,挽留道:“这时辰也差不多了,两位留下用个膳吧。”

    楚延琛笑着摇摇头,道:“不是不给老太爷面子,只是这如今南城里是诸事繁杂,本官着实是没这时间。”

    齐老太爷见楚延琛一脸的坚定,他便也不再挽留,而是低声道:“既然如此,老朽便不留两位了。只望来日一切平复之后,老朽定然摆上一桌,好好宴请两位,尝一尝咱们这儿的名菜。”

    “好,那本官和殿下便就等着了。”楚延琛见齐老太爷打算送他们离开,他笑着摇摇头道,“老太爷留步,不必相送。”

    齐老太爷却是执意相送,将人送出齐家之后,他面上的笑容便就敛去。

    再次回到书房的时候,便见书房内候着两名男子。一名清瘦,一名微胖。清瘦男子见齐老太爷回来,就上前一步,道:“老太爷,那事儿都安排好了。”

    微胖的男子摇头叹息着道:“不过,事儿拖了这么久,定然是会落下行迹的。就不知道官府会查到多少了?”

    听到这两人的话语,齐老太爷冷哼一声,眼中带着浓郁的不悦,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陈三那人呢?处理了吗?”

    “已经都处理了。不过若是宇甯公子知道了,怕是要来找老太爷您闹一闹了。”清瘦男子低声提醒着。

    听到这一句话,齐老太爷的额角微微一跳,只觉得脑壳是一抽一抽地疼,他伸手揉了揉额角,而后低声道:“那就不要让腾飞知道。把人处理得自然点,干净点。你们哄骗一个孩子,难道都做不到吗?”

    话语说到最后,已然是色厉内荏了。

    清瘦的男子与微胖的男子相对一样,随后对着齐老太爷拱手一礼,道:“是属下无能,请老太爷息怒。”

    齐老太爷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两名谋士,轻声道:“腾飞性子单纯,你们多看着点,放在他身边的人,都给我再好好查一查,别再闹出这一次的篓子。至于楚延琛,你们让人盯紧了,不准腾飞同他交往。”

    “而公主殿下”齐老太爷心头微微一沉,“得找个时间,单独见一见公主。咱们毕竟还是陛下的人,做的可都是陛下交代的事。”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两名下属听到这里,心中不知怎的,升腾起一抹惶惶不安。毕竟他们若真都是陛下的人,那么这一次陛下派来的人里,就应该第一时间同他们老太爷接触。而如今,却是都跳过了他们,这便说明,如今的情况不大妙。

    只是今日这楚延琛的前来,到底是代表着什么呢?

    清瘦男子似乎有些想不通,他拱手一礼,而后开口问道:“老太爷,今日这一位钦差大臣前来,到底是何来意?”

    齐老爷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道:“这可是一只小狐狸,他呐,是来试探的。你看他那般温和有礼,对我也是礼待有加,那端是因为咱们齐家在江南道一带的名声。”

    “民心是一件好东西。百姓们呢,其实挺朴实的,比这些算计来算计去的人可爱多了。随意给点东西,百姓们便会感恩戴德,看看这一次的流民/暴/乱,谁家能如我们齐家,秋毫无犯哈哈哈,这就是民心所向。”

    齐老太爷似笑非笑地道:“所以,就算钦差大臣是猜到了什么,可是只有没有证据,他就动不得我,不然这江南道他是走不出的。”

    “但是,不得不说,那是只小狐狸。才到这南城,便能嗅着味儿来了。”齐老太爷想了想,而后又对着自己的心腹谋士叮嘱道,“这段时间,动作上都给我注意点,尽量别轻举妄动,切记,给我盯好了腾飞,不准腾飞同他人多接触。”

    他忽而想起一件事,今日来的人的身份,不仅仅是钦差大臣,更是当朝福慧公主的驸马,那也算是半个皇室人。如今这事儿既然让人嗅着味儿来了,那么不推个人出去,只怕对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若是顺藤摸瓜,这背后牵扯出来的事,只怕更是麻烦。

    对于赵清婉的出现,齐老太爷自然是明白宁惠帝的意思,只是吃下去的东西,怎么可能再分出来了呢?山高皇帝远,只要过了如今这一道坎,那这江南道便是他们齐家的天下了。

    他想了想,随后对着那一名清瘦的男子,道:“让人去请老三过来。”

    “是。”听到齐老太爷的吩咐,清瘦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可惜,而后便恭敬地应了一句,悄然出了书房。

    齐老太爷疲惫地坐在椅子上,就连桌前的香茗也没心思再喝,他闭着眼,低低地道:“老三是不是会怨我?”

    微胖的男子站在一旁,不言不语,他知道齐老太爷说的这话,并不是在问他,不过是心中一时有愧,随口自问罢了,并不需要人回答,因为很快这一位外慈内狠的齐老太爷便会收敛掉那一丝多余的愧疚。

    离开齐家的马车咕噜噜地行进,刚刚似乎是下了一阵小雨,地上湿漉漉的,马车碾过去,在地上露出一道道痕迹。

    “这一位齐老太爷,倒是一个悲天悯人的人。”赵清婉倚靠在车窗边,若有所思地道。

    楚延琛靠在车壁上,他闭着眼,似乎是闭目养神,随后低声回了一句:“悲天悯人?这话要是说那一位齐宇甯,倒算合适。”

    赵清婉愣了一下,她回过身来,挪近楚延琛的身边,略微思索一下,轻声道:“怀瑾,你的意思是刚刚那一位,从头到尾都在骗人?”

    “可是,我见他说得情真意切,纵然说的不实,应当也不是全部。”

    楚延琛的面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他睁开双眼,看着赵清婉疑惑的双眼,轻声说道:“这世间,最真实的谎言,便是连自己都骗过去。”

    第102章 软肋

    这一句话说得莫名,赵清婉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她不解地盯着楚延琛看着。

    “谎言?”

    楚延琛笑了笑,他伸手将赵清婉揽进怀里,低声道:“是啊,谎言,悲天悯人是假的,无利不起早,他们做的这一切,谋求的最大利益便是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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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的案子,我们怀疑齐家有问题,可是若没有十足的证据,谁敢拿他们下狱?”楚延琛停了一下,略微拧眉,“不,应该说,纵然有十足的证据,只怕拿人也要悄悄的,一到抓到人,便需即刻押解入京。”

    “若不然,只怕会引发一轮民乱。然而,江南道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乱象了。”

    楚延琛叹了一口气,道:“你看,这便是他们所谋求到的,民心。”

    马车里一时间忽然就安静了下来,赵清婉低下头,她靠在楚延琛的肩膀处,许久没有开口。

    赵清婉也跟着轻轻叹了一口气,抬眸看向楚延琛,漂亮眸子里透着些许烦躁,她伸手扯了扯自己的头发,道:“一场戏,真真假假,他们不累吗?”

    楚延琛笑着眨了下眼睛,微笑说道:“要下车走走吗?”

    带着丝丝凉意的微风吹拂过赵清婉的面颊,很是舒适,她挽着楚延琛的手,两人缓步走在街巷上。

    南城的街巷很安静,安静得不大像话。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焦味儿,那是烧纸钱点白蜡残留下来的气味儿。

    偶有落叶飘下,带来了一丝秋日特有的灵动,但是配上那悄然间的哭泣,给人一中午莫名的凋零感。

    “殿下,这儿是江南道,是宁朝的江南道。”楚延琛看着路边挂着的齐家标记的不少门店,缓声道。

    “嗯?”赵清婉安安静静地回了一个字,这个字很是简单地表明了她对楚延琛突然说出的这句话的疑惑。

    江南道,是宁朝的,她自然懂的。

    楚延琛唇边露出一抹好看的弧度,接着说道:“这,不是齐家的江南道。”

    赵清婉抬头看向楚延琛,随后将目光投注在街巷两旁,那些零零散散的商铺,多多少少都摆着齐家的标识,偶尔间瞟过的屋子里,竟然看到了一块替齐家立的长生牌。她的心头微微一沉,对于楚延琛说的话,有了一份极为清醒的认识。

    如今的江南道,是知齐家,而不知天家。

    “江南道齐家”赵清婉眉头微拧,她想了想,随后开口道,“齐家是想当这江南道的主人?”

    “是的。大抵是这些年地头蛇当久了,便就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蛟龙了。”楚延琛的双眼远远地落在一户铸造坊的牌子上,那本应是官方的印记,可是在牌子下竟然挂着一只小小的齐家标识,“只是江南道如今一团乱,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陛下为何是收拢,而不是彻底清除,便是因为齐家在江南道扎根太久了,要是连根拔起,怕是要伤筋动骨”

    赵清婉将落在左右商铺的目光收回,而后看向楚延琛,如有所思地道:“若是照你这么说,我们如今不是拿齐家没辙?”

    毕竟如今这江南道一带已然是一片乱象,内忧外患之下,又怎么敢动这根深蒂固的齐家?

    楚延琛面上的神情微冷,他稍稍眯眼,开口道:“齐老太爷,是只老狐狸,刚刚的谈话里,半分信息都探不出。”

    赵清婉拧着眉头,盯着不远处不知是何处飞来的小雀儿,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是不知人间疾苦,自是一派欢乐潇洒地来回在檐角一跳一跳着。

    她的脑中忽而间闪过一道人影,侧头看向楚延琛,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却还是没出言。

    楚延琛转头看向赵清婉,注意到赵清婉认真的眼神,以及欲言又止的态度,他不由笑了起来,道:“皎皎,是有什么事想要问吗?”

    赵清婉本是想要开口的话,不知怎么的,在楚延琛问出来的时候,她突然就不敢开口询问,垂下眼眸,小声地转了话头,道:“怀瑾,我曾听闻,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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