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超而灵巧的闪避技术。只见它一摆首,一收尾,竟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汹涌而来的火炮。
随后,一道极其响亮轰鸣声从大货船上响起,那一群匪寇们只看到一阵耀眼的火花闪现,而后便看到从那一艘大货船的船舱边沿莫名裂开了一道道黑洞洞的口子,而口子里骤然伸出一排火炮的炮口。
火炮的硫磺气息从炮口喷出,而后,那火热便冲口而出,落在了那一些围追堵截的船只之上。
一时间,只听得炮火阵阵,惨叫连连,翻涌的浪花里夹杂着血花和残肢断臂。不过是你来我往的两个回合,匪寇们便已经伤亡过半。
在江中挣扎的匪寇们惨呼求救,但很快,迎接他们的不是救援,而是一支支带着十足力道的冰冷的弩/箭,纵然是黑暗之中,这些箭矢也是精准得穿透对方的脖颈,本来还有声音的匪寇,转瞬之间,便彻底沉寂进了冰冷的江水之中。
这一番狠辣的动静,着实是给人一股极其可怕的震慑力。
落在后方又再次逃过一劫的匪首看着前方交错的战火,以及眨眼间就落下帷幕的战斗,他的身子不由得战栗起来,双眼睁得老大,心头的寒意蔓延开来,一刹那间就覆盖他的全身,他颤抖地连牙齿都在磕碰。
那不是什么大货船,那是朝廷的战船!
这一名匪首曾是水师官兵的一员,到了此刻,又如何会认不出水师战船呢!更何况,那一艘战船并不是一般的战船,而是水师官船中最为精锐的虎狮战船。
这一伙人到底是谁?今夜这一出,是不是专门针对他们设下的圈套?
此时此刻,匪首的心头涌起一个又一个的疑惑以及揣测。
第93章 见客
火炮的对轰之后,箬江上呈现出一片死寂。大货船慢慢地滑行,而围追堵截的残余船只不甘心地继续追着。
匪首看着前头慢悠悠前行的大货船,知道对方身份应当是不简单的,可是到了如今这时候他看着江面上沉入江底的残肢断臂,这已然是不死不休的结果了。他们慢慢地追着那一艘大货船,似乎是在等候着时机动手。
便是在这时候,江面上骤然出现了三艘大型的战船,那些船只开过来的速度很快,直冲着大货船的方向驶来。
匪首看着陡然出现的大型战船,心头一惊,但随后却是一阵欣喜。在箬江江界里,能够堂而皇之地操纵如此大型战船来往的,便只有官府了。而他们家公子同官府,早就打好了交道,故而这些战船应当是他们的帮手了。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是,三艘战船越过他们大大小小的船只,靠近那一艘大货船的时候,陡然间船身甩尾,掉了个头,将那一艘大货船严严实实地护着。
匪首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头一震,脑子里一蒙,仿佛是被人打了一拳般,一时间竟然是不会思考了。耳边嗡嗡嗡地响着,他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那本该是帮手的战船却成了敌手,战船上伸展出的炮筒对准了围堵的大小船只,给人一种强烈而可怕的压迫感,战船上站着的水师,甚至有不少是他们曾经见过的熟悉面孔,曾经还一同喝过酒,可是如今却是肃冷着脸,眼神陌生地盯着他们一众人。
同江面的剑拔弩张不一样,平州城内一片安宁。平州城并不大,说是州城不若说是一座热闹的城镇。是的,热闹,纵然是在江南道一带遭遇水灾疫病的情况下,这一座平州城却也诡异地未受到任何影响。这儿有富饶的沃土,是一座四通八达的水路枢纽。有南来北往的商旅,更有威武的水师,正是这些人的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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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给这一座城镇带来了商机和热闹。
平州城里到处都是酒楼,赌坊,以及红袖添香或者称呼这一座城镇为销金窟更合适。
楚延琛牵着赵清婉的手慢悠悠地走在热闹的大街上,离他们一步之遥的是面色不佳的常旭,再往后跟着的是重九和妙锦。
一行人走在平州城的街巷内,看似是一众寻常游乐的公子哥们,但是在这个时节从外地到这儿来游乐本就不寻常,再加上这一伙人出众的外貌及气质,更是惹人注意。
“连护卫都不带,你们这样,是不是太大胆了?”常旭臭着一张脸,低低地道。
楚延琛笑了笑,他带着赵清婉继续朝前走,而后道:“重九跟着呢,何况,这不是有你吗?”
“师弟,你别怕,师姐会保护你们的。”赵清婉笑嘻嘻地看了常旭一眼,而后随口回了一句。
这一句话,惹得常旭没好气地等了这一对心大的夫妻俩一眼。之前大货船在平州城停靠的时候,楚延琛在船上时,同众人商议,兵分两路,一行人在大货船上吸引匪首的注意,自然也是吸引江南道一带官员的注意力,那些富商以及当地的势力都不是蠢的,早就摸到了陛下一明一暗的两条线路安排。
既然如此,他们这一条水路暗线便就将计就计,再分一条暗线出来。那些人只能猜到还有一条线,却不知道来的到底是谁,也想不到来的人会有身份如此尊贵的人。
楚延琛带着赵清婉离船,便是打算带着人去接触一下那一位自力更生的齐四公子。陛下让人来收拢势力,可不是简简单单地将齐家换下去,而是派人来看看情况,若是齐家中还有可以利用的人,那便再扶持一位齐家主,做一条听话的狗。接着安插下新的一方势力,形成制衡。
至于其他人留在大货船上,那一众人的身份,足够将所有人揣测的目光吸引过去了。楚延琛带着赵清婉悄无声息地下了船,连多余的护卫都不带,便是要掩人耳目。自然也是因为常旭他们的武力值足够,足够自保了。
不过今日富饶平和的平州城的气氛略微不同,时不时地可以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紧张,也说不清是什么情况。
赵清婉看着小铺上热乎乎的豆沙切,漂亮的眉目间满是欢喜,而后捏起一块,她掰开成两半,软糯香甜的气息喷发出来,她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块,香甜的气息浸透舌尖,给人一股欢喜安宁的感觉。
她微微眯眼,而后将另一半豆沙切喂到楚延琛的唇边,含糊着道:“怀瑾,你尝尝看,这一份豆沙切,内糯外酥,甜而不腻,不比宫家里做的差。”
楚延琛笑着吃下一口,感觉到温热香甜的滋味,他点点头,小声应道:“是很不错,皎皎若是喜欢,便让人多买一份回去吧。”
赵清婉摇摇头,她看向街巷间的烟火气息,随后感慨道:“这儿倒是挺平和的。”
“这儿只是开始,接下来的一切,皎皎都要好好放在心上。”楚延琛的眼眸中带着一抹淡淡的悲悯和讽刺。
带着赵清婉一路行来,楚延琛并未多有提点,只是任由赵清婉自行去感悟。正如楚大老爷与他所说的,陛下或许是要培育一位摄政长公主,既然如此,无论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了公主殿下自己,这一次江南道之行,便是一次教导。
常旭侧眸看了一眼楚延琛,对于楚延琛的想法,他多少摸到了一点。然而正是这一点,令他心头满是不安。毕竟这一位可是公主,他们之间的身份是天然的敌对,至亲至疏夫妻,也不知道最后他们会走到哪一步。
“百姓谋生不易。”赵清婉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小摊贩,感慨着道,“安贫乐道,他们要的其实不多,只要有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他们便就能安安静静地过个一生。”
“朝政的基本,便是稳定民心。”楚延琛笑着从一旁的小摊上取了一只福包,将之交到赵清婉的手边,重九沉默地走上前将银钱付了。
“安抚百姓不难,国之政策,在于立,更在于行。毕竟陛下高高在上,总会有疏忽的时候。日后,殿下在行事中,定要注意把握这个度,任何事,并非是要分毫不差,但要记得不能过界。”
赵清婉疑惑地看向楚延琛,她并不是很明白楚延琛同她说这些话的原因,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将这些话记下来。
她看了一眼平州城里的烟火气息,忽然开口道:“那如今,这江南道一带,是国策有误,还是行事偏颇了?”
楚延琛望着一片平和的平州城,心头涌起一丝冷意,朱门酒肉臭?果然,他们看到的便只有朱门酒肉。
“这一切,便需要皎皎自己好好看看了。”楚延琛拉着赵清婉继续往前走,他看着前方长长的街巷,笑着,道,“接下来,要去见一见那一位齐四公子。皎皎,可有什么想法?”
“那人,挺不容易的,挺可怜的。”赵清婉面上呈现出一片怜悯之色。
听到赵清婉的话,楚延琛微微一怔,很快便就又笑了起来,道:“可怜之人,自有可恨之处。”
他面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目光落在某个角落里,森冷与淡漠在眼中蔓延开来,楚延琛的声音清冷得厉害:“皎皎,每一年自水道上丧生的人约有三成。侠以武犯禁,故而这儿谋财害命之事常有,江中冤魂数不胜数。这一次,若是遇到的不是咱们,而是普通的客商,那么今日这一艘大货船,早就是人亡船毁,箬江中平添了些许冤魂。”
听到楚延琛的话,赵清婉面上神情一僵,而后眉宇间闪过一抹狠厉与凝重:“若是如此,父皇应当派遣水师大军前来清剿匪类,肃清水道,还这商路一片安宁。”
“皎皎,可知那一夜里的贼子手中的武器来自哪里?”楚延琛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听到楚延琛的问话,赵清婉脑中忽然间闪过一道灵光,她迟疑地看向楚延琛,许久才开口道:“莫不是军中?”
楚延琛点头,在赵清婉变幻不定的脸色下,复又开口道:“皎皎可有猜测,那伙贼子,可能是什么人?”
此时,再次听到楚延琛的话语,赵清婉面上的脸色异常难看,她轻轻咬着唇,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许久,才小声道:“是流民吗?”
楚延琛叹了一口气,随后看向赵清婉,开口解释道:“是的,流民。或许,应该也叫做平民百姓。”
“看不到的流民早就死了,看得到的流民要么成了暴民,要么成了匪患。清剿匪类,清剿了这一批,很快便会有下一批,只要世道不安宁,平民百姓便会成为流民,官商勾结,流民活不下去了,就成了匪类。”
听着楚延琛清冷的话语,赵清婉眉头一拧,随后沉声道:“不破不立,既然如此,那就乱世用重典,对待匪类,对待贪官污吏,对待不义之商,便就快刀斩乱麻。从头开始,比缝缝补补要来得简单。”
听着赵清婉冷厉的话语,楚延琛的眼中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他原以为赵清婉应当是一个心软而又天真的小姑娘,如今看来骨子里倒是浸透了皇家的果决狠辣。
“皎皎的想法,不错。不过,现下的局势,并不能一刀切。”楚延琛轻声道。
“嗯?”赵清婉眨了眨眼,她看向楚延琛,面上带着一丝疑惑。
楚延琛扯了扯唇角,想着待会儿同齐家四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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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的见面,倒是可以给赵清婉上一课。毕竟那也是她未来要用的势力。
“待会儿,皎皎,好好听一听,也好好看一看。”
言罢,他牵着赵清婉转身走入一条小巷子。巷子幽静,只是随着他们的走近,巷子里的幽静登时换成了一股诡异的紧迫感。
略微清浅的呼吸在巷子里浮动,赵清婉微微拧了下眉头,她察觉到巷子里隐藏在暗地里的人。在他们越发靠近巷子尽头的屋子时,那些呼吸则越发凝重,很快便有人影窜动,骤然出现挡在了他们面前。
赵清婉的面上毫无一丝的惧怕,在看到挡在身前的人时,心中甚至升腾起一丝兴奋和雀跃。她握了握手,煞有其事地扫了一眼四周,而后轻声道:“怀瑾,待会儿我动手的时候,你往后站站。”
楚延琛看着赵清婉面上透出的兴奋,想着先前还字字句句叮嘱自己‘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可是如今她看着似乎不仅是要立危墙之下,更是要打破危墙。
他心头一阵无奈,叹息道:“皎皎,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赵清婉低低‘哦’了一声,可是很快便又想起来自己不是君子,笑嘻嘻地道:“可我是小女子啊。”
听着这一对璧人的对话,那些出来阻拦的人可以确定,这一行人便是来找茬的。他们眉头一挑,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柔弱而漂亮的人,转了转手腕,似乎打算给人一个教训。
“姑娘家家的,磕着碰着可就不好了。这事儿,还是交给皮糙肉厚的人来做吧。”楚延琛拉住跃跃欲试的赵清婉,无视对方凶狠的气势,继续朝着屋子走去。
身后的妙锦脸色略微苍白,但还是一脸镇定地跟了上去。
“动手!”一声厉喝,那一群挡在前方的人冲着楚延琛他们过来。藏在暗处的人赤手空拳地朝着这一行踏入禁地的人打了过去。
赵清婉轻轻扯了一下衣袖,将楚延琛挡在身后,面上的神情一片严肃,只是在她即将动手的时候,忽而间便听得沉闷的撞击声。
啪嗒——咔哒——
仿佛是什么东西同人的骨头撞在了一起,发出令人齿软的声音,不过是一个照面,对方连攻击的人的样子都没看清,就被击飞了出去。层层叠叠的人撞在一起,滚作一团,落在了地上。但是这并未能打消他们围攻楚延琛一行人的举动。
因为那后边的屋子里坐着的可是他们的主子,那一位暗藏势力的齐家四公子。到底是江湖人,还是讲究义气的,自然,这一名齐四公子御下的手段也是了不得的。
楚延琛并不在意场面的混乱,他带着赵清婉缓步前行,仿佛是在山野花海中漫步,异常地闲适,温声指点着赵清婉:“御下,何为御下之道?便是主辱仆死。明知前方是死路,却还是义无反顾,便是他们的身后就是他们的主子,他们退不得。至于如何做到?要么利诱,要么威逼。当然,皎皎是天家之人,应当讲的是君以国士待人。那些小手段,听听便也够了。”
此起彼伏的沉闷的痛哼在巷子里响起,常旭和重九两人握着尚未出鞘的利刃,狠厉地将人一一击飞,猛烈的气势,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楚延琛面上一片平静,他带着人,一步步地朝前走着,那滚落在地上的人,半分都无法挡住他稳固的脚步。
赵清婉沉默而乖巧地听着,她看了一眼始终没有出鞘的兵刃,略显疑惑地道:“既然是杀鸡儆猴,为何不出刀?”
楚延琛看着近在眼前的屋门,转过头来,眼神瞥过躺在地上呻/吟的众人,摇摇头,道:“皎皎,咱们是来收拢势力的,不是来收尸的。人都杀了,你往后用什么呢?”
赵清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的政治敏锐度是足够的,但是平日里,她能接触到的鬼蜮伎俩那是少之又少。对于宁惠帝来说,帝王走的是王道或者霸道,一力降十会,这些小手段从未同赵清婉讲过,也未曾让她见识过,故而今日楚延琛的讲解,仿若是打开了她心中的一道大门。
她有些懵懂,可是却又有些兴奋。
“确实是,不堪一击呐。”赵清婉见着已然全都倒下的敌人,幽幽叹了一口气。她原本以为这些人能够为祸一方,定然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身手,可是如今看来,却是一塌糊涂。
楚延琛带着人径直推开屋门,走了进去,他摇了摇头,道:“皎皎,不是他们差,是呈德他们太强了。你要知道,无论是习武还是读书,需要的都是大量的钱财,要培育出一名顶尖高手,不仅仅需要好师父,好天赋,更多的是充足的天材地宝你看看那些人,饭都吃不好,又哪里吃的上什么天材地宝?”
这时候,大开的屋门内,正堂中,走出一名男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渐渐走近的一行人,面上的神情微微一动,冷声道:“来者是客,诸位,久候了。”
他挥了挥手,将正堂内围过来的下属都驱散。齐宇飞知道纵然是压上了所有人,也不一定拦得住这一行不速之客,既然如此,何不大气点,将人请进来,也给自己留点面子。
楚延琛同赵清婉,动作自然地走入了正堂。他带着赵清婉坐在正堂的主位上,常旭和重九立在他们的身旁,警惕地盯着眼前的齐宇飞。
齐宇飞看着对方的举动,眉头一挑,将注意力落在了赵清婉的身上,倒不是因为赵清婉生得漂亮,而是这个主位也是有分大小的。楚延琛让赵清婉坐的是正堂主位的大位,在齐宇飞原先的认知中,认为这一次的主导应当是看着文文弱弱但实则心狠手辣的楚延琛,而赵清婉也不过是对方的屋里人罢了。但在这一行人落座之后,这个认知则起了变化。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看得出来对方这一行人的身份在京城中绝对是排得上号的贵重。如此身份,纵然他心有不甘,可也容不得他发作出来。
齐宇飞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道:“见过诸位大人,不知大人此番前来,有何指教?”
“这便是齐四公子了。”楚延琛看着眼前清俊带着些许阴鸷的青年,随后转头对赵清婉说道,“皎皎,齐四公子是随那些官船一起到的,不过,夜黑风高,江中激浪,你说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所以,这位齐四公子便在平州城里等着箬江上的消息。”
他又转过头来看向齐宇飞,清清冷冷地道:“齐四公子,我们的身份比较特殊,想来你也不想惹人注意,既然如此,这上上下下知道我们的消息,就烦请你捣腾一下,务必要封口封得严实点。”
齐宇飞看着上首的楚延琛和一言未发的赵清婉,面上的神色变幻莫测,他想不到他们一行人在箬江上苦苦追寻的人,眨眼之间竟然就到了他们这儿,先前他还得到消息,说是在箬江中游堵到了船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这就是堵到了船吗?人都下了船,堵上门来了!
而如今人不仅是堵上门来,甚至还鸠占鹊巢,成了主子,吩咐他行事了。齐宇飞深深吸了一口气,并未反驳,他的心中在斟酌着,揣测着,毕竟来人的身份实在是太可疑了。
他的计划已经在暗中施行了,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而将筹谋多年的计划毁于一旦。齐宇飞咬咬牙,拱手一礼,道:“大人,不知小小现在何处?”
楚延琛抬眸看向他,平淡地道:“齐四公子,还是先将消息封严实了再说。”
他的话语很是平静,可是话语里却莫名带着一抹威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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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
齐宇飞眉眼阴郁地退出正堂,召了得力干将来,对着自己的心腹耳语数句,看着人离开后,他才走回正堂,好在今日守在院子里的都是他的心腹们,封口都还算简单。他特地选了这么一出偏僻的地方,也是为了避人耳目,如今看来,倒是选得极为恰当。要不然,这消息要封存起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正堂里,楚延琛给赵清婉倒了一杯茶,茶是极好的香椿茶,茶香四溢,令人心旷神怡。他看着一旁的茶点心,倒是巧合了,正是先前他们在外边尝的豆沙切。
楚延琛将豆沙切推过去,温声道:“皎皎,尝尝看,齐四公子这儿的豆沙切是否有什么不同?”
赵清婉抿了一口茶水,闻言,就伸手捏起一小截的豆沙切,白瓷般的手指同金黄酥脆的豆沙切形成一分令人心醉的美景。
她小口咬了一点,而后又咬了一口,再接着又吃了一口,随后拍了拍手,将手中的酥脆粉末拍干净,赵清婉文雅地饮了一口茶水,双眸清亮地看向楚延琛,道:“这豆沙切就更正了,里边的豆沙应该是精心挑选过的,掺杂了一丝槐蜜,不会太甜,却香得很。”
“夫人若是喜欢,我可以将厨娘及配方送予夫人。”齐宇飞回到正堂,便听得赵清婉同楚延琛的谈话,他拱手一礼,笑着说道。
“只是,希望诸位能够放小小一马。那夜误登贵船,造成的损失,我都一力担下了,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放人一马。”
赵清婉听着齐宇飞的话,她面上的笑并未收起,而是轻飘飘地道:“你说是误登?”
齐宇飞听到赵清婉话语里的调侃,他不敢反驳,而是恭敬地深深一鞠躬,没有直起腰背,低声道:“是,下属们眼神不好,出了岔子,还请大人们谅解。一应损失与罪责,都由我来承担。”
楚延琛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咯噔一声,茶杯同桌子发出一道轻响,他的目光落在齐宇飞的身上,而后语调轻柔地道:“这是福慧公主。”
他直白地将赵清婉的身份告知,这一句话分明是那般平静,可是出口的话却是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齐宇飞只觉得心头一沉,他的猜测成了真,这一名看着娇艳天真的小姑娘,果然是身份贵重。宁惠帝的掌上明珠,对其有多么宠爱,宁朝上下无人不知。
“草民见过公主殿下。”
他想不明白,宁惠帝必然知晓此时江南道一带危险重重,又怎么舍得将这一枚呵护备至的掌上明珠派出来呢?
齐宇飞的双眸瞟向楚延琛,不必等人表明身份,他便知道这一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楚家谪仙,当今驸马爷楚延琛了。他的心中对于这一位的忌惮,比对皇室的忌惮更大。
“你放心,你的那位小小姑娘,还活着。”楚延琛温和地提点道,“不过,那一夜,毕竟是骤然受惊,且公主殿下在船上,护卫们难免下手重了点,断了小小姑娘一只手。”
齐宇飞心头一惊,他抬眸看向楚延琛,眼底的怨毒一闪而逝,他咬紧牙关,将满腹的怒意压下,一字一句地道:“这事儿,怨不得殿下,都怪小小有眼无珠,登错了船。”
楚延琛看着这般隐忍的齐宇飞,心中微微一笑,对于齐宇飞的反应好似很满意,他低声说道:“想来你本就有将小小姑娘带回去的打算,这小小姑娘,谁都知道她是闵埕的人,四公子要将人带走,还得花不少心思,如今这一遭,倒也算是免了四公子的盘算。旁人只以为小小姑娘已然命丧黄泉了,这一遭死遁,行得恰好。”
齐宇飞咬紧牙关,后槽牙直咬地咯吱响,他是打算将燕小小撤回来,可不是让楚延琛这般折腾回来。听着楚延琛这话,断了燕小小一只手,他还得感谢对方了。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故而,这感谢,他还真得说出口。
“是,草民多谢殿下与大人。”齐宇飞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正色道:“不知,殿下与大人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楚延琛知道对方已经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将对方的猜测落实:“我是楚延琛。”
果然是他。
齐宇飞虽然猜到了人的身份,只是在这一刻亲耳听到人开口承认,他还是不由得一阵后背发凉。对于楚延琛的情况,他们这些人听过的太多了。这人太过完美,经历也太过顺畅,出身六大世家之首的楚家,作为下一代楚家接班人,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更是惹人注目。谁也想不到他会娶了宁惠帝的掌上明珠,当然更想不到他会成为宁朝最为年轻的科考考官。
而后的恩科舞弊案,那些平明百姓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可不代表他们这些势力不懂,能够狠得下心用自己当诱饵,一举剔除了安插在京城里的不少钉子,掰倒了不少势力,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顶尖人物,怎么会不让人多做调查?闵埕这一次在江南道中会落得如此颓势,还不是因为眼前这一位清雅的青年算计的。若不是江南道的出了水灾疫病,以及南境异动,这闵埕怕是早就让陛下拿下了。
带着对楚延琛的畏惧,齐宇飞郑重得一躬身,对着楚延琛躬身一礼,道:“草民拜见楚大人。”
楚延琛看着齐宇飞,许久才缓声道:“坐着吧。”
“是,草民谢过楚大人,谢过公主殿下。”齐宇飞小心翼翼地起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齐铭霆快要死了吧。”楚延琛直白地开口说道。
这一句话说得突兀,令齐宇飞骤然抬起头,他的双眸微眯,掩饰住心头的震惊,只是紧握成拳的手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安。
齐铭霆正是他的父亲。如今病重的消息一直瞒着,若是此时这个消息传了出去,他将面对的是内忧外患,纵然父亲已经交给他大半的势力,他也无法在这江南道一带中撕扯出一片属于他的地盘。
想到这里,齐宇飞心头陡然涌起一抹戾气,他的双眸紧紧盯着楚延琛,手指微微抠向某一处。
赵清婉皱了皱眉头,她看着齐宇飞,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和不虞,忽而开口道:“腕间的手/弩,你可别动,若不然,本宫可不保证,你待会儿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儿。”
赵清婉似乎并不在意齐宇飞的动作,但是在齐宇飞摸向腕间手/弩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警惕起来,身子微倾,有意无意地看了常旭一眼,常旭心神领会地靠近楚延琛的身边,以免可能出现的意外伤到楚延琛。
楚延琛似乎是感觉不到危险一般,他看了一眼齐宇飞,又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随后接着说道:“你的母亲是服毒自尽的,但是那毒却是齐家老太爷让人送去的。”
“你和你父亲,两人是眼睁睁看着你母亲喝了药,痛苦挣扎着死去。”
听到这里,齐宇飞的呼吸沉重了起来,他的眼前仿佛是又浮现出了当初那个令人绝望的场景,他的双眸微微发红,死死盯着眼前揭开他陈年旧疤的男子。
楚延琛看着齐宇飞,继续说道:“你想要报仇,你的父亲知道你的想法,可是因着对你母亲的愧疚,他帮你瞒着,甚至资助了你不少东西。当然,也替你扫尾了不少事儿。若不然,你又如何能够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可是,如今,你的父亲就要死了,而你势力未成,羽翼未丰。”
他看着齐宇飞铁青的面色,楚延琛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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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摆手,道:“我说这些,不是来挖苦你的。”
“有一笔生意,我想和你谈一谈。”
听到楚延琛这话,齐宇飞抿得发白的唇微微松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哑着嗓子,问道:“不知,楚大人,是要和我谈什么生意?”
楚延琛微微一笑,坦然道:“你要报仇,要让齐老太爷悔不当初,这些,我们都可以帮你做到。你知道的,陛下派了人来,这人可不只是为了查赈灾贪腐案,更是要与齐家清算了。”
齐宇飞疑惑地看向楚延琛,似乎并不明白来人要与齐家清算什么。他知道齐家背地里是宁惠帝的人,因而他对于自己能够掰倒齐老太爷,毫无一丝把握。可是如今,楚延琛却说朝廷要与齐家清算?
他面上神情微微发怔,眼神古怪地问道:“您说,陛下要同齐家清算?”
“是,清算。”楚延琛一脸平静,对于齐宇飞的疑惑不解,似乎早有预料,他简单地提点道,“主人家养的狗不听话,难道还不能打狗吗?”
齐宇飞心中沉沉的,他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他同齐家的关系并不好,但是齐铭霆还活着,他也不会希望齐家在这时候倒台。
“还请楚大人明示。”
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要和他做什么生意,故而他不敢随口应下。尤其对方摸清了他的底细,可是他对面前的一众人却是知之甚少,就连清算的消息,他也不能肯定是真是假。毕竟齐家为陛下办事,暗地里办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出什么问题。
“你放心,本官不会糊弄你。做生意嘛,讲得自然是公平公道。”楚延琛注意到对方的顾虑,他并未进一步逼迫对方,而是温温和和地解释道,“齐家要重新洗牌了,这一次洗牌,本官和公主会成为你的底牌,到时,你成了齐家的主人,江南道的势力,你也收拢整齐。从前,陛下要齐家做什么,你继续做什么。”
听着楚延琛的话,齐宇飞的心头越发疑惑,这说出来的桩桩件件,每一件都是对他有利,那么对方又图什么呢?
楚延琛看了一眼沉默着的赵清婉,接着道:“但是,你是陛下的人,更要是公主的人。”
话说到这里,齐宇飞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听令于陛下,这只是自然的,可是听令于公主?他的目光落在赵清婉的面上,那一张娇艳的面容沉静而又冰冷,眉眼间透出的气势凌厉慑人,令他半晌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一位是殿前司威武卫的常卫令。”楚延琛随手指了下常旭,接着轻声道,“他会协助你得到你想要的。”
他复又转头看向常旭,道:“常卫令,给齐四公子一个小令的位置。”
“小令的位置是算不得什么,不过威武卫是殿前司中的要职,倒也不算委屈你了。”楚延琛点了点桌子,低声道,“这是我们的诚意,也算是见面礼。”
听着楚延琛不过是三言两语间,便给了他这般丰厚的一份见面礼,齐宇飞震惊地半晌说不出话。这一桩生意,似乎是他占尽了便宜,可是齐宇飞却始终不敢一口应下,因为楚延琛这都是要他当狗,而且还不是一个人的狗,谁都知道脚踩两条船,翻船的可能性是极大的。尤其那将是天下最大的两条船,一旦出了岔子,可不是他一条命够赔的。
齐宇飞的呼吸略微沉重,他看着面上一片清冷的楚延琛,以及满目无所谓地赵清婉,心中思绪纷纷,他压着心头的情绪,抬眸紧紧盯着楚延琛,说道:“这事儿,陛下知道吗?”
楚延琛笑了一声,轻飘飘地回道:“陛下是陛下,公主是公主。”
“而你,如今这买卖已经都知道了,答应了最好,若是不答应,那么很遗憾,我们只能送你和小小姑娘一程了。”
赵清婉似乎有些累了,她轻巧地打了个呵欠,而后看向楚延琛,小声道:“怀瑾,齐家的儿子挺多的,要不,换一个也就是了。这般瞻前顾后的,做不了决断,也是不成气候。”
或许是赵清婉中的某些话语刺痛了齐宇飞,他垂下眼,想了又想,而后站起身来,对着楚延琛和赵清婉深深一鞠躬,咬牙道:“属下见过大人和殿下。”
听到齐宇飞的话,楚延琛眼中带过一抹浅浅的微笑,点点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齐四公子,你以后便会知道,今日你做了一个极其正确的决定。好了,今日便就说到这儿,齐四公子你该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其他的,我们自会给你打好掩护。”
赵清婉同楚延琛站了起来,楚延琛看着低头深思的齐宇飞,温和地说道:“你放心,公主殿下大多数情况下,是不会同陛下意见相左的。”
作者有话说:
今晚地震了,我在一片摇摇晃晃中继续码字更新,这都是因为我对大家深沉的爱啊~
第94章 恩威并重
楚延琛这话说的简单,但是落在齐宇飞的耳中却是半分都不简单。大多数时候?那意见相左的时候,他该如何自处?
齐宇飞的面色略微暗淡,楚延琛平静地看着齐宇飞,而后道:“本官知道,四公子想要的不仅仅是报仇,若不然,在齐家这么多年,想要杀人,还不简单?杀人诛心,诛心之策,才是上策。齐老太爷看不得你,你若接手齐家,对他来说,便是诛心之举。”
“想来齐老爷也是愿意看到这一幕的。毕竟你是他的儿子。”
齐宇飞沉默地站在原地,他沉寂的心稍稍一动,不得不说楚延琛是一个极其高超的说客,尤其此时此刻,楚延琛的身边还站着一位尊贵的公主殿下,更是令人信服。
“大人,草民有一疑惑。”齐宇飞忽而抬头开口询问。
“你说。”
“大人和殿下,为何选中草民?”齐宇飞沉声问道。
齐家子孙众多,其中有能力的人不少,他并不明白楚延琛他们为何会选中他这么一个外室子。
“其他人,”楚延琛轻笑一声,“大概是因为其他人不够恨齐家老太爷吧。下手的时候,总也是不大方便的。”
齐家确实是儿孙众多,可是对于楚延琛他们来说,既然要清算,那自然是要找一个同齐家有仇的齐家人,而在这个条件之下,如今已经有了些许气候的也不过是齐宇飞。
外部的瓦解,总也比不上内部的分崩离析。更何况,如今陛下要的是清算和制衡。既不能彻底将齐家打压下去,又要撕扯掉齐家一半的势力。那便只有换人了。
而楚延琛会选择这般做法的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这一次陛下选定的制衡之人不是其他世家,而是常旭。
楚延琛看了一眼自进屋以后便沉默不语的常旭,随后接着道:“接下来你要做什么,要怎么做,你好好想想,需要什么,你直接同常大人联系。”
“至于联系方式,常大人待会儿会同你细说。”
“是。”齐宇飞恭敬地应了一声,只是在楚延琛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又问了一句,“不知小小”
听着齐宇飞满含担忧的问话,楚延琛深深地看了一眼齐宇飞,而后意味深长地道:“你放心,小小姑娘,会给你平平安安地送回来的。”
“多谢大人。”
等到楚延琛偕同赵清婉走至门口的时候,齐宇飞忽而想到在江面上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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