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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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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前天高家和赵家的事闹得纷纷扬扬的, 堪称是满城风雨。

    不过倒了第二天萧缄倒是下令将那些关押在大理寺的赵导一派的官员放出来一大半,虽然朝廷上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但是也能从此中琢磨出些意味来。

    牵扯太多,陛下是不想深究了。

    于是他们也都稍稍松了下心来。

    左右俩丞相都下了台, 加上到现在科举舞弊也没个说法, 各类官员也是蠢蠢欲动。

    总得有人上位。

    但是他们也琢磨不出来为什么,毕竟就在仁宗时期也出现过科举舞弊的案子,当时是快刀斩乱麻,不管有没有舞弊,还未授官的进士统统扔到诏狱里关了几年,牵扯出的大臣也都进了大理寺好好一顿审问。

    到了第二年再开的恩科。

    铁血手腕堪称是绝不姑息, 以至于后来近百年的时间都没在出现刚过舞弊案。

    不过仁宗一直以仁慈著称,面对科举舞弊都能如此决断,到了一向脾气暴躁的萧缄这里怎么还优柔寡断上了?

    文武百官心存疑虑,但是圣心难测,更何况谁都不清白的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就连萧缙都琢磨不透他的皇兄在想什么,到现在都没个定论,进士们依旧好好在自己家待着……

    简直是不合常规。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科举舞弊案的揭发还没有结束……

    今日一早,天还没有亮,官员们就提着灯笼进宫上朝,冷冽的寒风吹在他们脸上实在是太冷了,几位老大人满是丘壑的脸上都忍不住哆嗦。

    天寒地冻的实在是不适宜上朝,萧缄自己都受不住,想着今年的冬天为何会来的怎么早?

    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带着一股子的烦躁,侍奉更衣的宫侍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犯龙颜。

    萧缄到了金銮殿的时候天才微微亮,殿里面地龙烧的旺盛,几个老大人昏昏欲睡,萧缄自己也又点犯困,撑着头四平八稳地坐在龙椅上想着要是没事就早点下朝吧,自己好会养心殿小憩一会。

    身边的小太监高声喊道:“有事上报无事退朝——!”那声音又尖锐又洪亮,简直是跟外面的风一样,吹着尖锐的鸣笛直往人耳朵里钻。

    底下几个老大人明显被吓得一激灵,就连萧缄自己都被吓得少了几分睡意。他面上倒是没有显现出来,心里却想着明天要把这太监换了。

    这什么声音?都差点把自己吓着。

    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除了屋外的风声萧缄实在是听不到什么声音了。他上下扫视了一圈,觉得今天应该是没有什么事了,倒也正是和了他的意,于是便想着下朝。

    结果这个时候一直在朝廷上当吉祥物的大司农钱齐倒是举着板笏站了出来。

    萧缄疑惑地看着这人,想着这老东西怎么今天站出来了?

    大司农虽然官居一品,但是在本朝基本就是个吉祥物,他的那部分职能甚至是被工部给划分掉了,只需要每年春耕的时候上报一下,剩下的全年无事。

    简直是最清闲又体面的官职了。

    萧缄想着这老东西总不会是想在奏疏自己跟青州一案无关吧?但是事情都过去怎么久了,自己也没拿他怎么样,总……不至于吧?

    结果下一瞬钱齐语出惊人,在场几个昏昏欲睡的老臣直接吓醒了——

    “——臣要启奏二十年前方谦一案错判!”

    萧缄一开始甚至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住了。

    这哪跟哪?他怎么会扯到这事上?况且方谦一案还是自己审的,怎么会错?二十年过去了,今天怎么会把这事揪出来?

    这个时候他竟然想的是前几天才爆出来科举舞弊,今天又翻出二十年前的旧案,今年这年怎么过?

    不过他脑子里却又闪过要是拿二十年前的旧案去压科举舞弊的话是不是……

    他这个时候甚至都没想过为什么钱齐一个大司农要来揭发二十年前的错案,也没想此事的真假与否。

    他只想着自己流落在外的儿子是否能入朝为官……

    其实他很羡慕自己弟弟萧缙能有个那么天真又愚蠢的儿子,毫不惦记自己的位置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寻常人家的父子情。

    于是当这么一个儿子出现的时候,他跟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没什么区别,都只想着为自己的儿子考虑……

    钱齐见皇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上又颤抖了几分。

    他也不想趟这趟浑水,只是实在是没办法,对方手上有自己的把柄,非要自己揭发出来……

    于是他咬了咬牙,满是皱纹的脸上难得眼睛睁大了几分,沙哑着嗓子继续喊道:“臣女当年错嫁了郭兴那等贼子,没想到却因此没了性命!”

    他说着说着直接老泪纵横,没有人知道他这是因为怕而哭出来的。

    萧缄依旧看着他缄默不语,时间好像就过了那么一瞬又好像过了很久……

    钱齐后背一瞬间都湿透了,他捏紧了拳头,上前几步跪下:“臣前几日府中突然有人身着破落的老妪来投奔,臣当时还没认出来,直到那老妪洗干净了脸这才发现那竟是臣女的陪嫁乳母!”

    他堪称是声嘶力竭,群臣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钱齐自然也是感受到这些目光的,只是事到如今打退堂鼓也无用,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那乳母风尘仆仆一看到臣就老泪纵横,哭诉都是当年郭兴参与了方茹陷害自己兄长并留下了暗中密谋的书信。”

    他扫视了一圈,发现背后方茹正一脸不善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道看自己多久了。于是跳起来回头指着方茹接着说:“都是这老贼怕有一天郭兴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哪天抖落出去遂烧了整个牧守府!这才致使臣女和臣外孙不幸故去啊!”

    说道这里他已然泣不成声。

    众臣的目光于是都转到了方茹脸上,他当年确实是检举自己兄长有功才免了连坐的罪。

    这等谋逆的大罪他不仅没受到牵连甚至是还升了官。

    方茹听到这里却难得地笑了,似乎是觉得太可笑了,他轻飘飘的来了一句:“诬告。”

    随即又好像想到了什么,无不讥讽道:“钱大人这是终于发现自己于朝野确实是无用于是想要到年末了给自己找点事做?”他打量的目光落到钱齐脸上。

    钱齐有些发怵,但是还是指着他喊道:“我……下臣有证据!”

    说着他就从自己包裹的的严严实实的衣袖里掏出了张信来。

    信微微泛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方茹看到信脸上先是闪过一丝狐疑,随后又是了然。

    萧缄示意小太监上前将信呈上来,随后当着群臣的面直接念了出来:“……明日提审不管方谦说什么,就按认罪处理,记得让他以后都说不出话来,别行刑时翻供,让太子起疑。”

    这太子自然指的是萧缄。

    萧缄面上有了愠怒,语气像是冰渣子一样,他抬起眼来审视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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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这信可是真的?朕当年被奸人所骗?”

    他敲了敲龙椅上的扶手,整个金銮殿内好似都冷了几分,群臣没有一个敢说话的。

    他倒不是为了冤案恼怒,只是为自己被骗而恼怒。如果不是当年自己审的,那么二十年前的案子他确实不想再审。

    毕竟没那么重要。

    方茹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陛下,这信来历不明,不知真假。”

    萧缄似乎也觉得是这样的,于是又将目光转向了钱齐,似乎在问他还有没有其他证据。

    钱齐被他这么一看,三魂六魄简直都要飞出去了,几乎是慌不择路地立马说道:“臣又证人!就在宫门口!”

    “叫人进来!”萧缄直接喊道。

    他倒是要看看今天这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也就一会的功夫就进来了个老妇人,看上去五十来岁了,她一进来就直接跪下,哭得几乎是要背过气去:“求各位大人,求、求陛下为我们夫人做主啊!”她不敢面见圣颜于是一直是低着头,但是哭声倒是响彻了整个宫殿。

    “当时牧守府被烧的前几天夫人将此信交给老婆子我就是为了哪天遭遇不测无法伸冤啊!”

    她这话不是全真,但是除了方茹和钱齐也没人知道真假。

    “一言之词。”方茹对此只是吐出了这么一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人!”钱齐立马说道。

    殿门又开了,这次进来一个男子。

    不过值得人注意的是这男子身着袈裟,头上光秃秃的一片,脖颈上手腕上皆是带着一串佛珠,俨然一幅和尚模样。

    但是一看到这男子方茹面上的表情却是少见的变了。

    在场的除了几个年轻官员几乎是有那么一瞬间表情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这和尚竟是二十年前的户部侍郎许绪!

    许绪面容上看不出悲喜,一幅看淡生死的模样:“草民检举二十年前方谦一案错判。”他说罢就跪下来了,不在多言一句。

    方茹面上的表情几经变换,几乎是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谁都知道臣当年就与许绪不对付……”

    “那个还有一个……”这个时候钱齐弱弱地来了一句。他也不明白这三个人为什么要分开进来,在殿外面迎着冷风看殿前像石狮子一眼的三千羽林卫就舒服吗?

    整的跟话本子似得,还怪热血沸腾的。

    接下来进来的人倒是谁都没想到,方茹更是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来人正是方家新娶的儿媳妇,赵怡。

    “罪臣之女望陛下能看在检举的份上饶家父死罪!”她说完郑重一跪,这个大殿中就只剩下了朱嬷嬷悲怆的哭泣声。

    每个人现在想的只有——前天儿子检举自己亲爹,今天又有儿媳检举自己公公……实在是……怪诞。

    “妾在方茹这老贼的书房拿到了当年的信件!”赵怡抬起头来,对上皇帝的眼神竟是没有丝毫惧怕:“只求陛下能看在妾将功赎罪的份上饶恕家父死罪。”

    既然会被揭发出去,早晚方家要倒,那么不如自己参与一下,指不定能……得偿所愿。

    即便不行也能将自己从方家摘出去。

    那信不是真的,是伪造的,她知道。

    所以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是她几经波折也算是看淡了生死。

    最差不过是死,有什么好怕的?

    方茹却变了脸色,几乎称得上是气急败坏:“假的!假的!”

    怎么可能? !

    “呈上来。”萧缄看了他一眼,命令身边的小太监去拿过来。

    方茹气得几乎是要跳脚,但是被萧缄乜了一眼却也是冷静下来了:“不可能是真的……”他喃喃自语道,几乎是被魇住。

    他早就将那些信件销毁了,而且赵怡根本进不去他的书房!

    是谁捏造的信件?

    萧缄没有听他的几乎梦呓般的自语,看完呈上来的信却是闭了闭眼,现在怕是发生再多事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二十年前的旧案确确实实是错判了。他知道,但是也不想深究,但是当着群臣的面,他必须要管。

    “押下去。”他命令身边的侍卫。

    萧缄感到无比心累,好似十来年的案子都在这一年全爆出来了,他甚至觉得这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

    方茹彻底慌了神,陷害自己兄长是真,但是书信是假!这是有人做局在害他啊!而且自己还逃脱不了!

    二十年前他陷害自己的兄长,用的是假的书信,如今将他的罪名盖棺定论的也是假的书信……在场的很多大臣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冥冥之中天注定。

    第92章

    萧翎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暖阳透过花窗洒进来照的萧翎整个人暖洋洋。他打了声哈欠摸了摸肚子觉得应该出去找点吃的。

    是在府里吃还是出去吃呢?前两天王家两兄弟走了他倒是没什么人能陪着玩了。

    他朋友多,但是真正深交的也就那么几个。

    萧翎撑着头想了一会,但是他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外就出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翎闻声望去就看见雕花木门砰——的的一声被人猛地推开了。

    来人正是成疏。

    萧翎吓得一激灵和成疏来了个四目相对, “你来干嘛?我记得今天要上学的吧?”萧翎一脸疑惑地问他。

    这总不会是康思齐派来抓自己回去读书的吧?

    成疏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硬是憋下去了,几次想开口最后只憋出了一句“……你今天没来……”

    他话没说完就被萧翎打断了, 萧翎一脸坦然地赶快解释:“你可别乱说!是不是康老头叫你来拉我去太学的?我跟你说,我今天不舒服可是告了假的!”

    所以别想着拉我回去。

    “……谁踏马关心你告没告假, 是你不知道外面乱了!”成疏嘴角又抽了抽, 觉得自己真的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来找他!

    “咋了?”萧翎看着成疏一脸急切的样子不住的问到,看来是真的有事。

    成疏看了看萧翎又思索了一番,嘴唇几番嗡动最后还是决定耐着性子从头到尾给他捋一遍:“……今天早上钱齐殿前告发二十年前的旧案,就是方谦一案。”

    他说完就盯着萧翎暂时没了下文,他想着要不要跟萧翎细细解释一下方谦谋逆一案。

    他怕人根本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方谦一案。”萧翎看着成疏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也是不知道说什么。

    他继续道:“快点说,别拖时间,我急着吃饭。”

    “就是现在方茹被押进大理寺了,但是康夫子当年不是连上三道谏书严词请求先皇严惩方家吗?”

    “这和方茹有什么关系?”

    “就是检举方茹当年陷害自己亲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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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小老头一大早听到消息神情恍惚根本不肯相信,后来更是直接将我们丢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出来!我们都怕他有事!还有你外祖父王老大人现在也跪在宫门口!你快去看看!”

    成疏说着就想拉着萧翎跑。

    “你不早说!”现在萧翎也顾不得肚子饿了,直接一个鲤鱼打挺衣服鞋子胡乱一套就想往外面走,结果鞋子还穿错了,差点摔了一跤。

    “对了,你说谁检举的?”萧翎好像脑子里的一根弦突然断了。他猛地看向成疏问到。

    萧翎此时面上的表情是如此的凝重,成疏很少看到这样的萧翎。于是嘴比脑子快,根本没想着萧翎为什么会这么问,直接说道:“就是大司农钱齐啊。”

    “昌平街有几个姓钱的!”他突然扬声问。

    “就……就一个啊。”成疏被萧翎突然的态度吓着了,舌头都差点打结。

    钱府……还有那天莫名其妙出现的八哥。

    萧翎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个古怪的念头……

    昨天陆晏好像就是从钱府出来的……

    “哎呀你去不去啊?!你不走我先走了,我还怕小老头一时间想不开呢。”成疏看着萧翎一副好似被魇住的模样,感觉在这耗着也不是个办法。

    说着成疏就直接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是真的怕康思齐一时间想不开,虽然他们都对这个严厉的小老头有点怕,但是康思齐都是为他们考虑他们也是知道的。

    但年康思齐九死一生回到京城没多久就方谦就遭到了亲弟弟方茹的检举,当时年仅四岁的方皓更是偷偷从伯父方谦的书房拿到了他与康平王暗中往来的书信,但是先帝虽是多年不上朝但是也深谙这位老臣的秉性。

    只觉得有诈。

    但是就在当时以康思齐为首的臣子却严厉要求严惩。当时的康思齐还未辞官,官居都御史,又因康平王而陂了腿,儿子年纪小小的也破了相,更是直接没了妻子,自然是心中愤恨。

    可是先帝沉迷寻仙问道并不想花费时间在这上面,左右不过一个臣子,难道还能威胁到自己的皇位不成。

    于是最后是交由当时还是太子的萧缄审问的。

    原先方谦是元猎元年的状元郎,也是当时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个人能力也是异常出众,短短十年就升到了户部尚书,被当时的朝臣学子誉为百年内难有人望其项背。

    但是方茹与之相比却明显逊色了很多,他是在第二年进京投奔自己哥哥的,并参加了两年后一次的秋闱。

    虽然是中榜了也是不起眼的丙等。

    但是方茹当年被授官后并没有搬出哥哥家,反倒是以爹娘在世的时候嘱托过兄弟两个要相互扶持不要分家为理由分了方府的几间屋子筑了道墙。

    不过据说他们两兄弟当时一直很和睦。

    就在方谦下狱后方府也被官兵包围了起来,守卫森严堪称是一只老鼠都逃不出去,方茹却因为检举有功不仅没有收到牵扯反而另立新府,后来更是直接升了官。

    不过案子还没给了断方府就意外失了火,虽然很快进来了一群官兵扑灭了大火,可方谦唯一的儿子却是死在了里面,事后清扫的时候就只能找到一具烧焦的尸体,早就看不出面容了。

    后来萧缄几番审查确认无错后上书先皇,先皇更是全权交给萧缄自行处理。

    随着方谦一家剩下的仆役和方谦夫妇被斩首示众,此事就算是了结了。

    也是直到二十年后,此案才被一个几乎是毫不相关的人检举了出来。

    也无怪乎康思齐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一开始先帝是想将方谦流放草草收场的,是自己带着一部分义愤填膺的臣子去宫门口死谏才招致此案的严审。

    可以完完全全说,如果是冤假错案的话,那么就是自己将方谦一家推入了深渊。

    康思齐一个人在屋内站了很久,外面都是劝他想开的学生,都在劝他当年也是被人所骗,况且现在也没个定论,指不定是有人陷害方茹呢?

    但是康思齐脑海中却不住的浮现出了二十年前的种种,千思万绪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突然意识到……是啊,方尚书是多么铁面无私的一个人,当年他唯一的儿子差点病死他还能雷打不动地上朝,甚至是不带着任何情绪的将公务处理的有条不紊。

    每日回府后再衣不解带地照看自己的儿子。

    当时先帝不上朝,左右两个丞相也都忙着搜罗各方道士游士寻得各种丹方来讨先帝高兴,在这种情况下是方谦挑大梁才能平稳地过了几年。

    一个殚精竭虑为朝廷考虑的人怎么会为了一己私欲而伙同逆贼谋反招致朝野上下民不聊生呢?

    自己为什么当年会被仇恨蒙蔽,根本没有想到这个?

    自己当年为什么会一点怀疑都没有?

    康思齐如坠冰窖,整个人几乎是站不稳,麻木地听着外面学生的劝导。

    时间好似被无限拉长,突然,他猛地回头,“砰”的一声推开了门,迎着众多学生的目光一言不发。

    他想自己必须去纠正这个错误。

    *

    萧翎急急忙忙地到了宫门口却发现自己爹娘也在,他们一左一右都在试图扶起王铉,只是他老人家死犟着怎么都不站起来。

    萧翎想着他们竟然也不告诉自己?还没问爹娘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就听到王铉说道:——

    “你们不要劝我了,当年我就觉得事有蹊跷,但是我当年只是一个七品小御史实在是人微言轻……”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头发都好像更花白了几分:“这么多年我始终不相信,可是苦于找不到证据平反……”

    风起云涌,暖阳霎时间被厚重的浅灰色云遮住,一时间北风呼啸,冰冷的风扑在每个人脸上。

    京城看来是要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了。

    “外祖,您快起来啊!”萧翎上前也想扶着王铉起来,他知道王铉腿脚一直不好,听她娘说那是因为以前她们家没钱买炭火,冬天冻出来的。

    但是王铉目光是如此的坚定,他就一动不动地盯着宫门口。他怎么会想不到萧缄根本不想深究,二十年前的舞弊案如此,二十年前的冤假错案也是如此。

    他怎么肯能承认自己当年审错了,更是极大的可能会跟张熙一样,命人自缢就草草了解了。

    但是……这背后又何止是方茹一个人? !当年他一个六品的小官员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陷害自己的亲哥哥?

    这背后每一个人都想让方谦死,但是现在被检举出来的就只有方茹一个罢了。

    王铉很久没有这么激进了,他早就体会过朝廷中的黑暗,各色朝臣一丘之貉,都在想着如何的挣利夺势,有哪个是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的?

    就连自己也是麻木的随波逐流。

    可是如果不是当年的方谦就不会有今天的自己,要不是他那年力排万难改革了御史台,那么自己那一年就受不了穷困潦倒和同僚的排挤回到青州王家低头了。

    方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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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功德他没齿难忘。

    萧翎没拉的起来干脆就跟着一起跪在宫门口,萧缙一看自己老丈人没拉的起来,自己儿子又跪下来了,简直是不知道要拉哪一个。

    不过萧翎这小子皮糙肉厚的,跪一会倒是应该也没事……他如是想到。

    就在这时,萧翎又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沉,几乎是拖在地上的,是康思齐。

    后面还跟了一堆学生。

    乌泱泱的一群人都在向这边赶来。

    第93章

    萧翎回头正好对上康夫子那张已然衰老的脸,只是这个时候萧翎从来没有感觉到这古板的老头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康思齐并没有理会萧翎的目光的目光,他低头看了眼王铉,两个人都明白对方想干什么。

    两个几乎没什么交情的老臣此时竟是出奇的默契。

    康思齐重重一跪,对着宫门扬声道:“臣恳请陛下明察!”

    他身后跟着的一群学生们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谁都知道康夫子腿脚不好,下雨天更是疼痛难捱,而如今这么冷的天竟是直接跪了下来。

    成疏赶紧脱下自己的披风, 一回头看见脱披风的学生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每个人都是想个他披上但是谁都没敢先行动。

    都僵着不敢上前。

    成疏正在想着怎么办呢,脑子里不住的想着也不知道萧翎这小子跑哪去了,他好像记得王老大人的腿脚也不是很好吧?

    这没良心的都不知道来劝一下。

    结果成疏一低头就看到萧翎也跪着,还明显穿得少,整个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成疏:……

    好吧是自己错怪他了。

    “不是,你在这里添什么乱啊!”成疏一边低声说道一边想要一把抓起萧翎,这人出来也不知道多穿些衣服!

    “我跪着,你别管我了。”萧翎扯开成疏的手继续跪着丝毫没有想站起来的想法。

    成疏难得看见这人这么犟,左右看了看,在将目光定格在自己的披风上。

    康夫子那么多学生应该也不缺自己这一件吧?

    他再看了看萧翎冻得发红的鼻子,于是直接劈头盖脸地将披风丢到了他的身上:“你可别染了风寒!”

    萧翎胡乱披好衣服:“行行行, 还是你小子仗义。”

    “对了。”成疏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现在大理寺门前一群学生在游行,都说要个公平,哎呦今年事怎么这么多啊!”

    就在成疏说话的空隙,宫里面终于来人通报了。

    几个小太监赶紧试图将人都扶起来:“两位老大人快请进宫,陛下正在养心殿等着二位呢。”

    萧缙原本只是在劝自己老丈人的,看到宫里面终于来人了,于是就想着将自己的儿子给拉起来,结果就看到他一边跪着一边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跟成家那小子聊到了一起,又想起了这小子昨天把自己好不容易养活的潇湘竹给砍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小子别给我添乱,给我回去睡觉!”说着他就一把拉起了儿子的胳膊。

    “对对对,世子这外面天寒地冻的要是伤了您的身子就不好了。”小太监也劝道。

    “殿下,陛下也叫你去。”随后他又转头恭顺地对着萧缙说道。

    于是萧缙又转头看向了萧翎,意思在明显不过。

    萧翎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站了起来,他也不是想跪,这不是想着外祖一直很疼他,既然劝不了那么他这么冷的天也跪。

    外祖指不定看到还心疼他,也就站起来了,只是后来忙着和成疏说话了,实在是忘了。

    萧翎于是就跟着王罗卿回到了王府,康夫子身后跟着的那群学生也各自回去了。

    不过萧翎特意绕路到了大理寺前看了看,确实是围着一群学生,不过他们喊的口号各不相同,明显是分为了几个队伍。

    其中一个是喊着要求科考公正,另一个是要求沉冤昭雪的。

    萧翎眨了眨眼睛,成疏说的确实没错,但是这次就不知道皇帝要如何处理了,就连萧翎也知道皇帝是不想闹大的,毕竟这案子当年是自己审的,现在又出了问题,还有这么多年科举舞弊……实在是太打他的面子了。

    不过……这事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呢?

    萧翎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怎么会这么快就传的人尽皆知呢?

    现在离下朝才过了多久,怎么会呢?

    除非……除非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于是又想到了今天早上脑海中灵光一现的那个念头。

    他忽然没由头的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你小子想什么呢?”王罗卿拍了拍萧翎的脑袋。

    随后又叮嘱道:“这几天你也别去上学了,虽然知道你大概也不愿意……也别一整天都在外面瞎晃悠,现在有点乱。”

    她当然也能想明白这事不可能没人在后面推波助澜,只怕是身后一双无形的大手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萧翎一回到家里就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柳眠进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地狼藉差点吓着。

    “对对对,你来的正好,快点去陆府帮我将八哥接回来。”萧翎头都不抬一下,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己手上。

    “世子这是要找什么啊,我们帮你找啊。”暖香也进来了,看到这一屋子的乱简直是不敢相信。

    “不用不用,你们快点帮我去把八哥接回来就行。”

    他必须要搞清楚陆晏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那天莫名出现的八哥实在是太可疑了。

    两个侍女看了看埋头苦找的萧翎又看了看一地狼藉的屋子,最后还是出去了。

    在她们看来世子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实在不行回来后再多早点人来收拾收拾。

    既然世子让他们去拿八哥一定是有他的打算。

    萧翎好一阵翻找,终于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之前王罗卿给他看的那些画像。这一顿找他热的后背都是汗,偏偏屋内炭火还烧的旺盛,萧翎热的把外衣袄子都给脱了。

    他深呼了一口气,还在庆幸着终于找到了,还以为被自己给扔了。

    他听成疏说今天早上不仅有钱齐,还有方家娶的新妇赵怡。

    萧翎一开始听到的时候还觉得不对劲,赵怡母家已经倒了,怎么会想不开去检举自己的夫家?

    就算是想将功赎罪但是如果皇帝没有念及她检举有功那么不是平白断了她的后路吗?

    而且几个人居然商量好了今天当着朝臣的面揭发出来。关键是他们几个人是怎么牵扯到一起的?

    除非有人对她说了什么……

    萧翎于是立马就想到了前天看到的八哥,好像当时就是在方家附近……

    萧翎是不想往陆晏身上想的,但是八哥在他身边,而且昨天也确确实实看到人从钱府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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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有了怀疑的想法就会不断地回想细节,萧翎想陆晏最近真的很忙诶……不,应该说自从陆晏回京就一直很忙,他根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就像他几个月前陆晏刚回来的时候想的那样,他的小竹马变得不认识了。

    萧翎一幅幅地将画卷展开,终于在最后几张看到了赵怡的画像,闭了闭眼,值得庆幸王罗卿当时拿来的画像里有赵怡。

    他知道要靠八哥看画像认人实在是有些天方夜谭了,但是他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毕竟他也不可能直接去问陆晏前天为什么八哥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方家附近,也不能直接问他为什么昨天会在钱府吧?

    不过昨天陆晏给他解释钱齐是陆伯父的故交,但是萧翎直到现在才回过味来,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为什么从来不知道。

    毕竟就在附近,他从前也没看到陆晏去他家。

    萧翎脑子里简直是乱成一锅粥了,他像是割裂开来,一方面并不想继续往下面想下去了,陆晏怎么会瞒着自己又怎么会骗着自己?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一方面他又忍不住往下面想。

    就像是布匹裂开的一道口子,一旦裂开了就会很容易得扩大,直到最后将整片布匹都撕裂开。

    也就在萧翎胡思乱想地时候两个侍女将八哥给带了回来。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阵缓缓的敲门声,萧翎埋头苦找一通,好不容易找到了又坐在地上胡思乱想,不自觉间竟是过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这时的体温也早就降下来了,柚木地面不是很冷,但是也没穿过外衣,甚至连里面的袄子都觉得热给脱掉了。

    直到听到敲门声他这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阵冷意。

    萧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赶紧想着快点把衣服穿上,别被她们看见了,不然又要被叨叨一番了。

    但是很不巧门下一刻就开了,别说穿衣服了,萧翎就连衣服都没能翻找出来。

    果然接下来萧翎就听到:——

    “世子啊,这天怎么冷你怎么能把衣服给脱了?”她们两个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就要把衣服往萧翎身上套。

    萧翎这下子里里外外被套了四件,直接整个人胖了一圈,暖香还给萧翎套上了件围脖。萧翎整个人像是被埋在衣服里,就只能睁着大眼睛看着她们放下八哥后风似的将屋子里恢复了原样。

    “对了,陆公子不在我们就问管家讨了回来。”临走的时候暖香站在门口向萧翎解释道。

    “嗯嗯嗯。”萧翎赶紧应下,生怕再给他套上层衣裳。

    眼看着两人都出去了萧翎这才从新动了起来,堪称是马不停蹄地将身上冗杂的衣服都脱了下来,脱到就剩下一件袄子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他脱完衣服转头和八哥来了个对视。

    “美人~”八哥热情地对着他打招呼,萧翎撑着头,想着要不就算了,看这鸟也不聪明的样子,还不如找其他办法。

    但是他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将画像都翻出来了要是就这么放弃了是不是太吃亏了?

    于是他想了一会又看了看还在朝着自己吹口哨的鸟,想着这么多年他看到的八哥也不少,实在是第一次看到会吹口哨的鸟。

    这鸟应该也不是太傻吧?

    于是萧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画卷展开了,提着鸟笼子给八哥看。

    “美人~ ”那八哥一看到画卷两个葡萄籽儿一样的眼睛更亮了,又吹了声口哨对着画像上的人就张口一声美人。

    萧翎:……

    这鸟不会是见着个人就喊人家美人吧?

    自己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幻想这鸟会认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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