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萧翎就随手抽了一根,翻过来一看竟然是根写着凶字的签。
萧翎:……
气氛有一瞬间的寂静,萧翎左右看了看,想着这道士怕不是下一步就是要卖各种符水骗自己钱了,又觉得这人现在也好歹有个一官半职的,应该不至于。
那也不可能他和陆晏不能有个美满的结局吧?
谢闲予也是一脸的震惊,不过他很快就面色恢复如常,要知道这十来根签子里他就放了一根凶签,怎么就被他抽到了呢?
虽然说吓唬人确实容易进行下一步的交谈,但是前提是对方相信自己,这下子搞不好对方要以为自己是骗人的江湖道士了。
早知道都放吉签了。谢闲予懊恼地想到。
他轻咳了一声:“这一定是世子手误,在抽一根吧。”说着就拿过萧翎手上的竹签,再将竹筒递到了他的面前,于是萧翎将信将疑地再抽了一次。
只是萧翎看着眼前的签子突然冒出来个想法……如果还是拿那根凶签,那这人会有何举动呢?
等等,这个一唱一和的怎么看着这么像城东梨园的武生呢?
要不试探一下?
萧翎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千思万绪,最后不动声色的拿起了一根签子。
结果……萧翎抽中的还是那根凶签。
……
这下两个人都狐疑地看着对方,谁都好像有千言万语,但是谁都没有说话,整个二楼的气氛好似割裂开来——
殊不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这边,毕竟这么戏剧性的一幕可不比听书有意思些?
少倾,还是谢闲予先开口,他拍案而起,气势昂扬:“今天我就要替你逆天改命!”说罢将那唯一一根凶签挑了出来让萧翎再次抽一次。
萧翎:……
萧翎最后还是犹豫着抽了一根,果不其然,这次萧翎抽到了吉签。
“我就说吧,人定胜天!”
萧翎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他很努力憋着笑,可是笑声还是溢了出来“……你们演的这么假,要是放在梨园里都是要被骂的程度……”萧翎憋得捂住肚子,简直是直不起身:“好了好了,不骗你了,第二次其实是我故意抽到,你也不知道摇一摇,那根签子就在我面前……”
谢闲予这么一听,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感情这小子一开始就看出来了,把自己当狗耍呢? !
当即怒从心生,恶从胆生,恼怒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几乎什么都没想就想上手教训他一顿,两个人瞬间扭打到一起。
桌子椅子哔哩啪啦倒了一地,桌上地茶盏都摔在地上,满地的碎渣子,看得人心惊胆跳的。
萧翎想开口解释,可是扭打起来他发现对方根本不听。
还是旁边喝茶的人劝解他们才住了手。
第84章
那天萧翎灰头土脸地回到家, 他跟谢闲予打了一架,也没想到自己这次实在是有些做得过了,跟戏耍人家似得, 但是一想到是他先找人来想骗自己的, 又觉得这人真是活该。
最后噼里啪啦碟子碗筷摔了一地,引来了店家一同劝解他们俩个才停下来,各自气的牙痒痒回去了。
可是他一回到家脚才踏进门槛就被他爹给找过去了, 他心中疑惑,总不能是逃学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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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了吧, 不过他爹一向是不管他的课业, 他娘也只是表面管管……不应该是为了这事啊……
他带着疑虑到了萧缙的书房外,抬脚就进了屋。
这进屋一看顿时吓得大惊失色,一个转身就想跑,结果还是不幸被他爹抓住衣领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他拖了进来。
里面的人正是康思齐。
小老头气得直哼气,看来是被萧翎逃学气的不轻。一看到萧翎简直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气得说不出话来。
“殿下,世子怎么能这般不敬重师长?这要如何做得了其他学子的表率,如何彰显皇家威严?”康思齐厉声道。
这虽说是在呵斥萧翎,但是萧缙总感觉也是在呵斥他。
感叹自己都这么大了还得被儿子连累。
他此时看着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了一天还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萧翎也是一脸的复杂,这教训也不是,现在还真怕他离家出走,不教训也不是,看康夫子一把年纪了,被气成这样。
于是他象征性地咳了声,宽慰道:“老先生不要为了这皮孩子气伤了身体,本王这回一定会好好教训他,定让他下回不会再犯!”说着他佯装生气地怒视着萧翎。
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康思齐自然不会再说些什么,临走时斜乜了萧翎一眼面上表情复杂,但是也就这么走了。
萧翎却是看着他老爹发怵,他弱弱地道:“爹,打孩子是没用的,要以理服人……”
“知道打了也不长记性,你小子就不知道聪明些吗?”他拍拍手,指教萧翎:“下次你就临放课的时候回来,就说自己肚子不舒服在在如厕的!”
萧翎没等来教训倒是被他爹传授了如何逃学,面上犹如遭到了什么巨大的冲击,少倾他才从震惊的表情回过声来,张着嘴:“……爹,其实你当年没少这么干吧?”
萧缙重重地拍了下萧翎的脑袋:“你看康夫子这么大的年纪了,你气他干什么?明天去太学的时候老老实实跟人家道个歉!”
萧翎吃痛地嗷嗷叫,随口应下了。
他左右将他爹没有其他事情吩咐了,就想着赶紧开溜,这时萧缙却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叫住了萧翎:“对了,过两天就是琼林宴了,你要是再想三年前一样,和喝点酒就醉了,往地上一躺,大晚上的突然坐起来吓着人了,呵……”萧缙的意思在明显不过。
萧翎满口应下,想着他三年前还是个孩子,酒量不好也是正常,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
这琼林宴是在殿试后举办的,届时探花榜眼状元都会在,也算是让这些新科进士举行的宴会,因在琼林苑举行故而称为琼林宴。
萧翎三年前在琼林宴上喝醉了,想着去太清池边去吹吹风散散气,结果直接睡在草堆里睡着了,他这一睡不要紧,要紧的是正好有个老大人路过,这边宫女都去宴席上侍候了,大晚上的本来太清池边人就少,那老大人大概也是醉了,想来吹吹风。
只是他刚走到池边,脚边就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他垂下眼眸只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埋在浅水边。这时的老大人脑子里不清楚,迷迷糊糊地想着凑近看那一堆阴影是什么,就突然看到——
那团黑影突然坐了起来,月光下那团黑色的阴影在盯着自己看! ! !
那老大人当即被吓得不轻,尖叫一人整个人就这么被吓晕过去了。
等到宫侍们听到动静赶来的时候就看到萧翎湿漉漉地坐在水边还不太清醒,那老大人则晕倒在了草堆里不省人事……
事后萧翎也是很诚恳地道歉了,老大人也没说写什么,只是借着身体不适乞骸骨回老家去了。
现在萧翎想想还对不起人家的。
萧翎一想起那事就觉得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酒量也是好了,断然干不出这种事了。不过说起来萧翎的酒品还算可以,喝醉了也不发疯,很多时候都是双眼迷离地坐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翎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又读了几天书,不过这今天陆晏倒是都在,以至于他没有想过逃课的心思。
时间很快就到了琼林宴那天,萧翎进宫的时候进士们也来了,他掀开软轿的帘子想着透透气,就看到容瑾瑜一身红色的袍子,整个人看着意气风发正在往琼林苑走。
萧翎也算是认识对方,想着琼林苑这么远的路程就招呼着人上自己的轿子送他一程,毕竟是同一个目的地。
今天赴宴的人很多,还有不少是些年过半百的老臣,皇帝体恤天寒,允许赴宴的臣子们乘着软轿在宫闱中。
轿子不大,是能容得下三个人的,但是陈王夫妻两觉得挤,就把萧翎丢下去让他自己乘个轿子去。
正好萧翎一个人路上也怪无聊的,就想着招呼容瑾瑜上来,毕竟多一个人陪自己说说话也好。
“容兄,上来!”萧翎招呼着。
容瑾瑜回头,就对上萧翎掀开帘子那张明媚的脸。
“多谢世子厚爱,小生还是觉得走过去更好。”他欠身行礼道,略显疏离地拒绝。
萧翎这倒是不乐意了,今年的秋天又冷又短,冷风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刮,更是无孔不入,穿再厚的衣裳都觉得冷,实在是让人受不了。在看看这人鼻子都被冻得通红,一看就是太拘谨了,不好意思。
他干脆下来了,拉着人家的胳膊就往轿子上拉,嘴里还说着:“咱俩谁跟谁啊,别跟我客气,再说了我一个人也觉得没意思。”
容瑾瑜拗不过萧翎,几番推脱后还是上了轿子。
萧翎看了看如坐针毡的容瑾瑜,再看了看外面,觉得气氛实在有些凝重,他轻咳了声,笑到:“容兄,大黄多谢你照顾了。”
容瑾瑜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他一时怔住,谁都不知道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去给太学里的那只大黄狗带吃的,不过他怕狗,通常都是放下食物就赶紧跑了。
萧翎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容瑾瑜一直在投喂大黄,甚至那天早上也是为了给大黄吃的才来启明院的,这也是为什么大黄一看到他就兴奋地狂叫。
不过这人怕狗,一般都是将吃的放在一边看到大黄来了就赶紧走了,所以没什么人知道,自己还是像成疏打听了才知道的。
这样一来他们两之间的气氛活络了不少。
萧翎跟容瑾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路,也算是熟络了不少,直到到了琼林苑的时候他们还一直在说说笑笑。
萧翎这边刚拉着人下了轿子就看到陆晏也在,他顿时眼睛一亮,赶紧上去拉着陆晏:“阿晏你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这是容兄,我在太学的朋友。”萧翎将容瑾瑜介绍给陆晏。
陆晏看了眼容瑾瑜,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先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了萧翎身上,“天冷也不知道多穿些衣服。”
他做完这些之后才转过头来对着容瑾瑜虚行一礼:“在下陆晏。”
见状容瑾瑜也会一礼:“小生容瑾瑜。”
看得出来两人都没有想结交对方的想法。
接下来就是众人依次落座,萧翎这才知道容瑾瑜是这次的探花,而榜眼和状元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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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半身入土的耄耋老人,前三甲就他一个年轻人长的还气宇轩扬的,实在是太惹眼了,于是周围很快围了一群大臣。
萧翎:……人和人的区别还是挺大的啊,自己这辈子学识大概都达不到这个水平了。
萧翎还看到了谢闲予,不过人家一看到自己脸就撇过去了,看上去还在生气。于是他也象征性的撇过去,结果就看到了个眼熟的人,那人正是自己前几天在青光寺看到的年轻人。
今日的新科进士都是装着一身红色的衣袍,远远看上去就能感受那股喜悦的气氛,而此时方珏正在和林蒽两个人交谈上。
不一会皇帝带着皇子来了,众人这才从容地各自落了坐。
依旧是老套的流程,酒意正浓时新科进士们一个个的作词写诗,有个胆大的干脆做了首酱油诗,逗得在场的众人都纷纷笑了出来,觥筹交错间,舞女的衣群翩翩。
歌台暖响,春光融融。
萧翎不出意外地又醉了,靠在陆晏身边迷离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晏,我想去散散气。”他凑在陆晏身边小声地说到。
此时萧翎的脸已经染上了一层红晕,在暖黄色的八角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白皙,像是朵盛开的牡丹,既张扬又明媚。
陆晏拿开了他的酒盏:“别喝了。”他轻柔地对着萧翎说道,一回头就对上了王罗卿一脸没眼看的表情和萧缙气得牙痒痒的表情。
他谈定地起身,带着醉醺醺的萧翎先是向陈王夫妻两个说明只是想去太清池边转转。
萧缙先是看了眼醉的不省人事的萧翎,在看一眼一脸坦然的陆晏,最后憋着一口气还是同意了,毕竟萧翎现在醉成这个样子要是留在宴席上也不合适。
要是让萧翎一个人出去转悠……指不定有闹出上次一样的乌龙来,他倒也是不想丢人。
于是左右权衡还是同意了,反正在这宫里头他们两个还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不成?
陆晏得到了首肯就带着萧翎走向了太清池。
方珏在宴席上浅酌了几杯酒,看着另外两个进士一前一后离开了位置,心中想着好戏要开始了,他再次看了眼正和同僚聊得正欢的方茹,闭了闭眼。
万事都不能操之过急……
第85章
这边萧翎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太清池,清风一吹萧翎的醉意也醒了不少,这时候他才懊悔自己为什么酒量这么差。
他低着头也没说话,靠在一边的老槐树边,落叶在月光下飘落了几片落在他的肩头,萧翎现在身上披着件大氅,整个人暖哄哄的。
月光四散,整个太清池在清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满池的残荷颇有中衰败的凄凉, 像是一卷残破的丹青画。
周围一圈金灿灿的菊花开得灿烂,花前月下正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
也是最适宜相会, 就是天冷了些……
不过——
“阿晏我们回去吧。”萧翎对着陆晏说道,这边也没个人,显得阴森森的,湖风一吹他现在也是酒醒了,就想着也不能陆晏陪着自己吹风,这边也怪冷的,指不定再吹吹还得得风寒。
最重要的是萧翎怕鬼啊!这里除了他们还有谁? !冷风一吹,呼啦啦地声音四起……实在是有点吓人……
再说,自己爹娘知道他和陆晏出来,要是时间拖得太久的话怕是回去后要挨打。
这么一想他不由的打了个寒颤,也不知道阿晏是怎么面对萧缙那张快要吃人的脸还一脸镇定的。萧翎嘀咕道。
“嗯。”陆晏轻声应到。
萧翎本来对太清池有点心里阴影,现在更是觉得这池子可怖,只想着快点走了,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也有人来了。
只是萧翎这边还没走远那边就争吵了起来,声音很快吸引了萧翎的注意力,他疑惑地回头正好看到争吵中的二人其中一人应该是气急了,推了另一人一把。
结果没想到旁边就是太清池,那块石板是松动的,这猛地一推噗通一声连人带石板都落入了水中,偏偏那人还是个不会游水,在水里惊呼着,两只手露出水面不住地挣扎,而在地面上那人似乎是怔住了,吓得一动不动。
月光下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水波四溅,呼喊声透过层层假山太湖石传到萧翎的耳中,萧翎耳朵动了动,停在原地观望着。
也可能是那落水之人不会游水,也可能是推他的人想报复,总之岸上那人只是怔怔地站了,丝毫没有想去呼叫或是下水救人的想法。
而落水之人像是濒死的鱼一样不停地扑腾着,惊起一道道水花。
萧翎现在酒也醒了大半,看着水中那人在拼命折腾,见死不救根本不是他的风格啊!
于是想都没想就想跳下去救人。
他一个转身就想往最近的水边跳下去,只是,他还没来得跳就被一条手臂拦住了。萧翎抬头对上陆晏的眼睛。
“我去。”陆晏拦住他,意思在明显不过,这么冷的天他不想让萧翎下水。
萧翎会以一个放心的表情,随后赶快说道:“等着我一会就回来!”说着就解下披着身上的大氅抛给了陆晏。头也不回的跑到了池边。
陆晏见拗不过萧翎也没有在阻拦,他知道萧翎的水性从小就好,自己也在岸边守着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他当然是支持萧翎见义勇为的。
这时也呼救声引来了一群宫侍,风灯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注目,岸上那人这才反应过来,慌不择路地跑了,此时离得最近的就是萧翎和陆晏二人。萧翎想都没想就就跳进了最近的水里。
*
等到萧翎一把揪着那落水之人的衣领游上岸的时候自己身上早就湿透了,鼻尖上还有几滴水,头发更是湿哒哒地披在肩头。
那人似乎是呛了不少水,一个劲的在那咳,他半跪在地上,不断有水从他鼻子里呛了出来。
良久落水之人跌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背后,像是终于是缓过来了一口气,这才分出神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他先是抬头看了眼萧翎,眼底的惊恐之色还没有消散,然后才喘着气感谢到:“多谢公子搭救。”
他想要起身,却差点又跌回地上,萧翎赶紧扶着他,陆晏赶紧将大氅披到了萧翎身上。
“公子要不先在这边歇一会?”萧翎看他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提议道。
那人却很坚持,虽然看得出来还有部分水呛在嗓子了,难受得一直咳嗽,但是语气确实意外的坚定:“不,我有要事要禀报陛下!”
这时候宫侍也围了上来,团团宫灯照亮了他们这边,萧翎这才注意到这人是今日来的其中一个进士。
他也在太学中读书,故而萧翎认识。
“你们快带我回到宴席上,我有要事要禀报陛下。”他抬头看着围了一圈的宫侍说道,神情是分外的严肃。
两个小太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今日来赴宴的都是主子,想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就一左一右地扶起了他,慢慢地朝着宴席走去。
萧翎在后面不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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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听他这短短几句话……怎么自己这是又遇到了什么事儿?怎么自己每回凑热闹都能遇到什么不寻常的案子?他莫名的想到。
但是他这个时候还是想刀的还是他们私下有纠纷,那个人对他起了杀心,此番是故意推人下水的。
*
科举舞弊案是当着一众大臣的面揭发出来的,那落水的进士虽然是满身狼狈语气却是铿锵有力,他将同乡好友提前买了试题还在秋闱前借着温习的名义找自己互通策论的事情全都揭发了出来。
百官都在场,惊呼声不断,但是也有人提出了质疑。
面对群臣探究的目光,落水的进士沉声继续说道:
“当时他来找我秉烛夜谈,我只当他是担心明日的考试。他提了几个问题,我们但是聊得还算畅快……”他顿了顿,闭了闭眼,似乎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少倾,抬起头来正视萧缄,眼神中丝毫没有一点犹豫:“第二日到了贡院,那试题竟是与他前一晚与我探讨的一模一样!”
说罢他重重一拜:“下臣当时虽是心中万分惊骇但是也只能停下来专心提笔,想着之后再找他问个清楚,可是那日之后我便再也寻不到他了,方才我质问他他竟是想将我推入水中活活淹死……请陛下明察!”
这时宫侍们也将一身狼狈的那一个人找了回来。准确来说是被架回来的,那人甚至是跑丢了只鞋子,脚上沾满了湿泥和草点子,整个人像是没骨头般抖如筛糠站不住,面上是止不住的惊恐。
“萧翎,你说说刚刚在太清池发生了什么。”萧缄对于他所言并没有任何表示,反而是将目光转道一边湿漉漉像是只落汤鸡的萧翎身上。
萧翎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想着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于是只能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答道:“回陛下的话,当时我和阿晏在池边吹风,但是就当我们准备走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争吵声,于是我就回头看到有人落水了,就跳下去救人了。”萧翎说得飞快,几乎是一口气说完。
他顿了顿,然后突然补充道:“他所说的我不知道真假。”
他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跟不是个人纠葛,而是这么大的案子!萧翎不是很想沾得上关系,免得他这位多疑的皇帝伯伯要怀疑他。
但是也有臣子表示质疑:“陛下,仅靠这一人一面之词难辨真假!”
“还请陛下明察!”“一人之言不可信呐!”
萧缄也不是个傻的,他当然看得出这些臣子跳出来那是和他们的利益有了冲突,简直都不用对峙了,这样子一看就知道方才那落水之人说的都是真的。
他心中有些苦涩地想到这些自己信赖的臣子们竟然腐朽到了这种地步。
人在各个时间段的心情都是不一样的也许是最近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也可能是因为张熙牵扯出来的二十年前的舞弊案早就给了他一些心理准备。
如今面对今年的科举舞弊他竟是一点都不意外。
他无不在意的想到这些年来自己实在是太累了。
萧缄闭了闭眼,这事如果是以前他是会怒不可遏的,但是今年的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
他实在是感到太累了,好似积累了许多年的案子都在今年露出了马脚,他不经想到要是容瑾瑜也是买了试题的要如何是好?
容家也是江南大族,他也是令人打听过了,没有苛待过容瑾瑜,保不齐……但是他又想到容瑾瑜既然能够举荐到太学读书那本来学识就不凡。
按照前朝的旧例出了这么大的事应该所有进士的成绩都取消,恢复白身,今年算是没有任何人中榜,明年还要在补办一次,除此之外参与的大臣也是一个都跑不了。
但是……萧缄招呼来胡德,表面上依旧是那副威严的样子,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年到头几乎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他厉声吩咐近侍彻查今年的科举,至于剩下的进士他在做打量。说罢他就不留在宴席上了,一群侍从们簇拥着他踏出了琼林苑。
皇帝都走了,底下的自然是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几个大臣面上表情明显不对,像是整个人都僵住了,甚至有几个露出了苦笑。
其他真的不知情的则是看着这场闹剧一时难辨真假。
赵导自然也是在场的,他想到这天终究是来了。不过他没有想象中的慌张,反而是如释重负。
该来的终究会来。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啊。
他安然地坐在席位上,听着在场众人的惊呼,面色如常地喝完了酒盏中的薄酒。他此刻是无比庆幸的想到虽然方皓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但终归是家世显赫,自己给女儿备了那么多的嫁妆,即使不靠他们家也能将日子过得好。
日后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大不了出家当姑子,总归是能活的下去。
于是他紧绷了很多年的背终究是送了下来。他蓦然地想到自己是怎么踏上这条路的呢?他也不记得了,只是这就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踏上了就根本脱不了身,即使是死了哪一天被揪出来也是要遗臭万年的。
但是当年只是一个小文臣的他并没有想到那么多,只是想着赚取些钱财就脱身……
他摇了摇头,早就记不得当年的那些细枝末节了。
如今知道方家早年也参与过贩官鬻爵的人不多,只要自己不说根本就不会有人揭发出来,至于高祜,他讥讽的想到,自己跟他斗了这么多年,怎么着临到头了他也别想好过!
第86章
当天晚上, 赵导没有回到府中而是到了御书房向皇帝请罪。
他将自己将这么多年自己和背后的文官们卖官鬻爵贪污枉法都抖露了出来。
甚至还牵扯到青州扬州两州兼并田产。
萧缄近乎是麻木地看着底下跪着的赵导,良久深呼了一口气,神色中露出了一丝疲惫。
他早就知道上半年青州的事一定和朝中的官员有牵扯,不然那几个世家出身的郡守即使在青州境内只手遮天也不敢这么瞒报。原来是朝中大臣也参与了啊,难怪要帮着瞒报。
胡德也在御书房内, 他简直是大气都不敢出,要是萧缄盛怒砸物件倒好, 但是他现在除了略微有些疲乏外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可比暴怒砸东西要恐怖地多。
“陛下,罪臣自知万死难辞其咎, 但臣女儿却早就嫁了出去, 按照本朝律令母家犯法不牵连外嫁女啊!”赵导把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没一会他的额头上就红肿了一片。
这是在向萧缄请求保住唯一的女儿。
萧缄垂眸看着他不语,良久他终于是发了话:“自然是按照本朝律令算。”
听到这句话赵导这才将心放到了自己肚子里。
赵导是他一步步提拔上来的,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赵导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一直是他这方阵营的, 甚至早年为了他还被其他皇子陷害差点入狱,说他是自己身边的老臣一点都不夸张。
年少时的萧缄还不是君王,他当时跟自己的幕僚们甚至是称兄道弟。
萧缄至今能清楚地记得有一日他们不知怎么扯到了为官做宰上,时至今日他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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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记得当时赵导意气风发地笑着说若是能海晏河清,那么就是做个碌碌无名的文书小吏也无妨。
当时他们所有人都是那么的年轻,什么猜疑都没有。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现在却为了钱财干得出种事迹来,桩桩件件萧缄根本想不到。
眼前这个人突然陌生了起来,好似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认识过。
人究竟是怎么变掉的呢?
萧缄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是接下来的话他根本想象不到——
“罪臣要揭举高祜结党营私!在秋闱结束后将出众的进士请到自己在城东的别院中,拉他们到自己的阵营里,如果举子不愿就会被他暗箱操作落榜!”赵导见萧缄应许了,咬咬牙击金断玉般地喊了出来。
他想脱高祜下水,自己既然不得好死那么他也别想好过!
萧缄本来波澜不惊地面容几番变化,面上先是露出了错愕,随后又很快变为了不可置信,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背着手站了起来,踱步走了几圈。
这个时候赵导以为萧缄是在思考此事的真假,胡德也以为,但是只有萧缄自己一个人知道,他是在想他们两个的关系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甚至还记得他们都年轻的时候,是高祜最先认识,他们两个的关系说是铁哥们也不为过。
本朝左右两相几乎是代代不和,高祖时期就闹出过严重的党争来,最后是争得两败俱伤,差点朝政大乱。
他也是有了这方面的打量深思熟虑才后来将他们两个送到这两个位置上。
虽然他是暗中让他们两个产生了龃龉,但那也是为了制衡……
但是现在赵导却亲自将他的罪证揭发了出来。
甚至没有任何的利益牵扯,没有想戴罪立功,就是单纯的想把他拉下来。
看来是积怨已久,甚至说是已经有了血海深仇也不为过。
烛火葳蕤,照的在场每个人的神情都晦暗不明,良久,萧缄没有发话,可就在这个时候赵导继续补充:“据罪臣所知,容瑾瑜和万珏两名进士就是其中被他请过的举子。”
一听到这个名字萧缄转过身来,面上的表情错愕至极,甚至到了不可置信地程度。
不过赵导跪在地上并没有发现,而胡德早就知道其中的内情,但也是感到错愕,面上的表情几乎是凝滞。
但是胡德很快反应过来,将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自己耳朵是聋的。
*
萧翎后来被他爹揪着去了重华宫的一间院子里换了衣裳。
“爹,你这衣服怎么看着就怪怪的,还是蓝色的,我最讨厌蓝色的了!”萧翎抱怨道,但是手上也没有闲着,老老实实地穿着。
“……我还不想让你穿呢,要是给我弄坏了,你就等着!”萧缙看着自己儿子将身上的湿衣服换了下来穿上了自己少年时的旧衣,单从背影看越发像当时的自己,心中不经有些感慨。
正当是光阴易逝,人不负当年啊。想想自己也是像萧翎这么大的时候遇到王罗卿的吧……
“爹,你这口袋里怎么还有张纸条啊?”萧翎穿着穿着好像从里层的口袋里摸到了什么,拿出来看了看。
萧缙一开始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甚至是在思索自己的口袋里为什么会有这个。
但是他很快就想了起来,赶紧从萧翎手上抢了过来,嘴里还嘀咕道:“还以为丢了呢……”
随后快速展开看了一眼。
萧翎将脑袋凑过来想要看清楚结果被他老爹给拍过去脑袋。
但是萧翎还是看到了,他眯上了眼睛,带着一脸探究的表情:“爹,这上面花得是谁啊,你不告诉我我就去告诉娘你藏了其他女人的小像!”
“你别瞎说啊,这就是你娘!”萧缙简直是想拍萧翎脑袋看看他脑子里一天到晚都装着些什么。
“啊,这么丑,是我娘!?”萧翎简直是不可置信,茫然地张着嘴,刚刚那张小像自己虽然只是瞥了一眼,但是除了能看出是个女人外实在也是看不出来什么了,两只眼睛还一大一小。
萧翎脑子里灵光一现,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从小到大没有看到过萧缙画丹青了,原来是根本画不好!
他贼兮兮地凑上来想要在仔细看看,萧缙推开自己儿子毛茸茸的脑袋,轻咳了声,说道:“小陆还在外面你快点去找他吧,不要让人家等久了。”
这倒是提醒了萧翎,他这么一想也是,于是就不管他爹这么了欢快的就跑出去了。
“对了,爹跟你说个事。”萧缙突然对着还没有踏出门的萧翎说道。
萧翎脚都伸到门槛边上了,猛地被萧缙叫住,面上带着不解的神色:“爹,啥事啊?”他挠了挠头。
“就是……以后尽量少在陛下面前出现,也尽量装得呆一点,纨绔一点。”萧缙随后又补充道:“他就喜欢这样的孩子。”他随口找理由,反正还小子也傻傻的。
萧翎:……你看我就这么傻?
“爹,我不傻,知道陛下疑心重。”萧翎面上一阵无语,甚至觉得他爹是不是最近天气实在是太冷给冻坏了。
萧缙简直是震惊的程度,甚至是手上还没来得及放进兜里的小像都差点掉了出来,面上不可思议,想都没想就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倒是把萧翎给问住了,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爹,月光透过花窗撒了进来,窗外竹影婆娑几只鸟雀掠过,父子两相互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先说话。
少倾,萧翎开口打破了宁静:“……早在那年我偷偷爬上长宁宫的屋顶想看看这透明的瓦片是不是真的能从外面看的一清二楚,好吧,其实也是想摸摸传说中的明月瓦,但是还没爬上去就被发现了,被你当着众人的面打了一顿,当时皇上过来看到我被打得鼻涕眼泪胡了一脸,直接……笑了,但是那个笑并不想长辈看待讨喜的后辈,那之后我就大概能咂摸出点东西出来了。”他轻叹了口气。
他此时面上是格外的平静,烛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萧翎早就褪去了婴儿肥,隐隐有了成年男子凌厉的五官。萧缙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自己那个傻乎乎的儿子早就长大了。
再也不是那个毛毛躁躁的孩子了。
“原来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了。”萧缙低下了头,轻笑了一声,又不由的感慨自己和卿卿生出来的儿子怎么会傻。
“既然你知道了,就……”
他还没说完就被萧翎打断了:“爹,你还有啥要说的吗?我急着出去找阿晏两了,你要说什么快点!”萧翎半只脚已经迈出去了,那是根本没想要听萧缙讲完。
萧缙:……
自己真是疯了才觉得这小子是大智若愚,是在藏拙!
“快点去吧,但是晚上一定要回府!”萧缙扶额,看着自己儿子像是只蹦蹦跶跶的小鸟雀跃地跳了出去忍不住在背后叮嘱道。
只是萧翎刚走出院子就看到了一群女官宫侍簇拥着太后往这边走来,十来个人提着四角宫灯简直是亮如白昼十分显眼。他顿了顿,随后想都没想跑的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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