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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不管他想说什么,我都等他醒来亲口告诉我。”
祝听白死了。
他一天前到达北京,撞击发生的时候,他也在场。
祝京南驾驶的黑色宾利停在车库一侧,那辆黑色奔驰从另外一个方向朝着副驾驶的位置飞驰而来的一瞬间,垂直方向冲出一辆白色越野,在两车之间做了铁盾。
对方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将油门踩到底,哪怕是越野车也抵挡不了巨大的冲击力,车身顷刻变形,奔驰的车头几乎要嵌进越野车的副驾驶中,挡风玻璃碎了一地,奔驰驾驶员当场身亡。
那辆白色越野车驾驶座里坐着的人,就是祝听白。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北京,为什么同样出现在那个车库。
越野车前挡风玻璃上有一摊血迹,救助人员到达的时候,将车门撬开,把人从车里拖出来,他那个时候还有微弱的呼吸。
冲击力和挤压造成肋骨断裂,压迫到内脏,脑部受到重创,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没有心跳了。
这些场景太过于残忍,没有人跟宋湜也说起细节,周正霖只是简略地告知她,抢救无效死亡。
秦忆雪被霍朗行抱住腰,她不再挣扎了,她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支点,不受控地滑落下来,跪倒在宋湜也膝前。
“阿也,你救救听白行不行?你让他们再救救他,他还有救,再救救他呀。”
宋湜也的眼神失了焦,她看不清楚现在自己眼前的是什么,千百只飞舞的虫子在她眼前乱晃,翅膀扇动的嗡鸣声令她的大脑无比疼痛。
霍朗行也是这时候才得知确切消息,他听完愣了愣,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机械地保持着手上的动作,搀扶秦忆雪:“秦姨,我扶您休息。”
周正霖趁着宋湜也现在目光呆滞,忙推着轮椅将她带离抢救室。
短短几个小时,又从抢救室回到病房,宋湜也觉得眼睛很涩,她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她已经无法为祝听白哭一场了,可是两颊干涸的泪痕扯着她,怎么那么疼呢。
周正霖扶她上床,声音不敢太大,生怕吓到她:“阿也,睡一觉吧。”
许多人都会这样说,睡一觉就好了,可是不会好的,他们都知道不会好的。
那一晚太漫长了,谁都没能睡着,黑夜笼罩在每一个人眼中,好像第二天不会再有太阳升起,光明不会再来。
他们都恐惧黑夜,恐惧漫漫的未知。
宋湜也又觉得时间很快,好像眼睛一闭一睁天就亮了,北国的秋天可真漂亮,天气一放晴,澄澈的蓝色远远的溢开,看不见一片云,金色的银杏叶就这样飘在蓝色的底色中,时不时摇落下一片。
这座城市的秋景美得像童话一样,将昨天的意外弱化成一场噩梦,他们只是做了同一个噩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发生,所有人都还在。
宋湜也的眼睛很红,她几乎一夜没有合眼,她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撞击声,还有一句回荡在停车场里的喊声。
她依稀记得有个声音在说“阿也,对不起”。
她不知道是谁。
宋湜也微微抬了抬腿,敏感的痛觉神经提醒她,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这是一场没有人逃得过的灾难,他们在这场灾难中无人生还。
这是一件轰动全城的恶性事件,新闻火速发酵冲到最顶端,又被千帆和君望的公关团队火速压下来。医院里总是有很多人,钱家、祝家的亲戚同僚轮番前来慰问探望,宋湜也一个人都没见。
她今天安安静静待在病房里,不再说要去见祝京南,护士给她拿了一块冰敷脸,从她病房中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无不以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一场人为蓄意的车祸,带走了一个的生命,另外一人生死未卜。
这两人有分别与她有过把不同程度的亲密关系,一场豪门秘辛终于被揭开,展露在普罗大众面前,有人唏嘘,有人当看客。
钱正遥是中午过来的,多多刚退了烧离不开人,钱诗陪着,她来替周正霖的班。
所有人都努力表现得积极一点,就像今天的天气也很辛苦地上色,但只有天气成功了。
钱正遥的眼睛是红的,她来的时候刚哭过。
所有人都知道祝听白死亡的消息,从前他自己创造的假新闻,成为他命数里难以躲避的一步。
他比大家都大一些,来大院的时间也晚,不常跟他们一起玩,情谊说不上太深厚,到底也算是有交情。
他们都觉得祝听白很不错,性格温润,时不时帮大家处理闯过的祸。
生离死别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没有人有能力去阻止。
钱正遥进病房之前将眼泪擦干了,她知道宋湜也一定比她心痛千倍万倍。
“阿也,王妈做了饭,我给你带过来了,你要多吃一点。”
宋湜也点点头,木然地说好,她的胃里很空,她也想多吃一点的,可是真当看见食物的时候,那味道令她莫名地回忆起烧焦的引擎,她想吐。
钱正遥:“那我给你倒一点水,你喝一点温水好吗?”
她仍然是点头,玻璃杯里的水温刚刚好,她拿在手上,却觉得指尖被火烧了。
宋湜也强迫自己抿了一口水,她的嗓子哑着,开口有些艰难:“你去看过听白哥了吗?”
钱正遥摇摇头,有人在她来之前告诉她不要跟宋湜也说细节,但木已成舟,她迟早要知道的,与其再伤心一次,不如趁着现在还麻木,将事实告诉她。
“没有遗体告别会,我也没来得及去看。听白哥的遗体今天送去火化了,过一阵子办葬礼。”
“秦阿姨怎么样?”
钱正遥叹气:“不是特别好,她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不是哭晕过去,就是说很多胡话。”
“祝叔叔也病倒了,现在祝家上下乱成一团。”她微微起身,抱住宋湜也颤抖着的肩头,“阿也,你要好好的,好好养伤,大家都需要你。”
宋湜也牵扯起一边的嘴角,眸中尽是淡然,她握住了钱正遥的手:“我会的。”
彻夜未眠的整个晚上,宋湜也完全冷静下来,她要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封起来,只露出一副坚不可摧的躯壳。
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要查出来计划这场车祸的幕后凶手,要替祝京南和祝听白维持住祝家,她还要等祝京南平平安安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会永远等着他。
“祝京南怎么样了?”
钱正遥欲言又止,她进病房之前先去问了祝京南的情况。
一直到凌晨三四点,抢救室的灯才熄灭,祝京南被推进重症监护室。
“遥遥,你直接告诉我就行,我现在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钱正遥咬咬牙,全部说了出来:“左臂骨折,前额有撞击伤,刚送到医院的时候失血过多休克伴随心肌衰竭,姨妈请了心内最好的专家进行手术,但现在仅仅是维持生命体征,心跳微弱,没有转醒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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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正遥自己都不忍心说出来,仍然隐瞒了一点,医院在六个小时之内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情况不容乐观。
祝京南受了外伤,但内伤并不严重,唯有心脏的问题,遭受剧烈撞击之后心脏负荷过载。
宋湜也记得他这两年心脏的问题好了很多,如果不是因为这场车祸,怎么至于到这个地步。
她从那辆奔驰车驾驶员的眼神中就知道,这场车祸本来就是冲着她来的,祝听白的死是因为她,祝京南的伤也是因为她。
一切都因她而起,而她现在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
本来受重伤的人应该是她,本来应该死的人也应该是她。
宋湜也蜷紧了手上的被子,隔着一层棉布,她仍然能感觉到指甲嵌进血肉中的疼痛。
这种疼痛警告她,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劝她打消放弃生命的念头。
宋湜也喝了一口水,她主动拿起筷子,很努力地往口中塞饭菜,味觉似乎失灵了,她尝不出味道,只是强压着恶心在机械地进食。
她需要摄取能量,她需要快点好起来。
钱正遥根本不忍心看下去,一个人伤心欲绝到这种地步,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劝慰,只能小声让她吃慢一点。
宋湜也都吃完了,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模样有多狼狈,却只是用手指梳了梳发,拿纸巾擦嘴,掀开被子下床。
右腿仍然在痛,但她已经可以不借助轮椅行动了。
“我去看看祝京南。”
钱正遥忙站起来:“我陪你。”
她把人按回椅子上:“不用,我不会做傻事,我只是去看看他。”
钱正遥不跟着她了。
重症监护病房就在楼上,有一间病房前的长椅上坐了很多人,他们的亲人在里面。
宋湜也还穿着病号服,出现在这一层,很快被值班的护士看到了,关切问道:“宋女士,您找谁?我扶您坐下。”
她微笑着摆摆手:“祝京南的病房是哪一间?”
护士给她指了走廊深处的单间病房,告诉她:“现在已经过了探视时间,宋女士,您先去休息,待会儿我来通知您好吗?”
“没关系,我就在外面等。”
“您穿的太少了,入秋天气凉,我为您拿一件披肩来好吗?”
“好,谢谢你。”
重症监护病房有一扇很大的玻璃窗,宋湜也透过玻璃去看,能看见躺在床上的祝京南。
他闭着眼睛,戴着氧气罩,这个场景让她想起宋定安去世之前,也是这样了无生机地躺在床上,床边放置着各种医疗仪器。
她不敢再去想了。
她这几年经历了很多分别,或生离,或死别,她以为自己能用平常的心态来面对,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冷静下来。
宋湜也搭在窗台上的手在发抖,她默默收回手,坐到冰凉的长椅上。
当时她生产的时候,鬼门关里走一遭,祝京南也是这样在外面等她吗?那现在换成她来等,多久她都会等。
期间有一位医生过来,递给她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是祝京南动手术前清理下来的东西。
其中有那对戒指。
祝京南的那一枚上面沾了血污。
宋湜也把自己那枚取出来,她原本还给他了,现在又戴回自己指间,熟悉的触感把她心里空了的那一块填满了,就好像祝京南还在她身边,好像这枚戒指是他为她戴上的。
和送披肩的护士一起来的还有几位律师,宋湜也认识为首的一位,是祝京南的首席律师,他们的结婚协议就是他拟定的。
“宋女士,这几位是祝先生的律师,说有事跟您聊,我就把他们带过来了。您的披肩。”
宋湜也站起来,朝着郑律点了点头,郑律伸出手,两人相握,尽在不言中。
郑律也往窗口投了一眼。
他收回视线,说:“宋女士,我们借一步说话。”
是在住院部楼下的咖啡厅,郑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合同,最上面的那一份是宋湜也和祝京南的离婚协议。
要不是律师今天过来,她都快要忘记了,今天是十月二十号。
他们结婚三周年的日子,也是这场合约婚姻走到尽头的时候。
前面的条款统统略过,宋湜也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祝京南的名字已经签好了,还盖上了鲜红的指纹印。
像他们的婚姻证书上签的字一样。
祝京南的字一如既往好看,笔迹极具他个人特色,笔锋遒劲,每一处弯折又恰到好处。
“他什么时候签好的?”
郑律答:“半年前。这半年您的律师有提过更改条款,但是祝先生没有同意,您如果和祝先生意见不合,双方可以拟定补充条款,当然,这需要我的当事人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
宋湜也吸了一口气,小拇指拨开钢笔笔盖,笔尖在空白处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落下来。
“我没意见。”
“宋女士,我再同您确认一遍,您与祝先生在香港办理结婚登记,双方不存在任何财产和债务纠纷,女儿多多的抚养权归祝京南先生所有,您每个月支付二十万元的抚养费,探视权为半年。”
宋湜也点了点头,这些她都知道。
离婚协议在他们结婚的时候就拟好了,现在果真没有变数,完全用得上。
这场婚姻给祝京南带来的厄运太过,她不纠缠,放开他,将厄运一并带走,今后报复到她身上什么都好,她现在只求祝京南醒过来。
“这两份是祝先生购置的意外保险,一份受益人是您,另一份受益人是多多女士,在她成年之前,由您代为保管。祝先生嘱托,如果他出现任何意外情况,不管你们二位的婚姻关系是否存续,这些都生效。”
她瞥了一眼,连翻都懒得翻:“我不要。他人好好的,我要保险公司的赔偿做什么。”
“宋女士,意外事故发生后,保险理赔自动生效。”
“另外,祝先生有几句话,他如果遭遇意外,要我务必转达给您。”
宋湜也把笔放下了,她盯着自己签下的名字,与祝京南一前一后,她的签名跟他越来越像了。
她把一堆纸像废纸一样朝着前面一推,说:“不管他想说什么,我都等他醒来亲口告诉我。”
第72章 “他会没事的。”
宋湜也当天下午就出院了,她没有在医院久留,换了一身衣服,由司机送她前往君望总部。
宋湜也在祝京南的办公室见到了祝廷,他这几年身体本来就不算好,听闻两个儿子一死一伤的消息后直接昏了过去,现在看着好像老了二十多岁,头发已然花白了。
祝廷正对着祝京南办公桌上的相册出神,宋湜也的目光望去,是祝京南和多多的合照,祝宋怀里还抱着太姥姥养的那只叫北北的猫,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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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
她从来没有喊过祝廷一声“爸爸”,她知道祝京南和父亲关系不好,她也不必勉强自己遵守表面的礼数,更何况她和祝京南已经离婚了。
祝廷猛然回头,略显呆滞的眼中立刻浮起厌恶。
宋湜也猜到他会是这样的态度,现在很多人心里,应该都觉得祝家的这场灾难是她带过来的。
“谁让你带她来的!”祝廷甚至没有再分给宋湜也一个眼神,他看向随行的郑珂,“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宋湜也站直了身体,不卑不亢地开口:“叔叔,京南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外面铺天盖地的舆论正在攻击君望,无论您怎么想,我现在出现,是为了救君望。”
君望的股票从车祸新闻爆出开始一路狂降,她现在有必要出面召开一场公开发布会稳住民心。
“你救君望?宋湜也,你还把自己当成是救世主?你害死了我儿子,还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你应该去死!死的人应该是你!”
祝廷情绪激动,抓起桌上那张相框朝地上砸过去,玻璃碎了一地,溅到宋湜也脚边,她没有躲,冷冷地注视着祝廷。
“我早就说过,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自私的伥鬼!沾上你们母女就没有好事,你们连你父亲都不放过,不讲仁义道德!你害了他们还觉得不够,现在还想来插手君望的事,这是我们自家事,轮不到你管,你和祝京南已经离婚了,滚出这里!”
祝廷手臂朝着门一指,宋湜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始终很冷静,像这些骂声中的局外人,冷眼旁观一个六十多岁的人歇斯底里。
宋湜也审视的目光很锐利,连祝廷都在她的眼神中失了底气,他的胸口上下起伏,如果不是用手撑着桌子,现在可能已经晕过去了。
祝廷深深地喘着气:“你害死了祝京南的哥哥,就算他醒过来,也不可能原谅你。”
“你造的孽,没有人会原谅你,你的女儿也不会再爱你,她会因为有你这样一个扫把星的母亲而感到耻辱。”
宋湜也的眉心蹙了那么一瞬,又缓缓散开。
她的反应不是祝廷想要的,他觉得她应该在此刻落荒而逃,但宋湜也没有,她笑了一下,讥诮地扯起嘴角,眼中是一如既往的锋利。
她凝视的目光让人觉得被剖析,让人觉得赤裸到无所遁逃。
祝廷的下唇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听见了宋湜也的声音,他终于意识到她已经不是十年前来到北京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了。
“这些话您从前经常和秦阿姨说吗?”
“您也经常和祝京南说吗?”
祝廷摸不透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祝叔叔,我能听您把话说完,已经是我对您最大的尊重了,您是长辈,我不顶撞您,只是您满口仁义礼智信,您自己不觉得荒唐吗?”
“哄着秦阿姨没名没份地跟您在一起,为您生孩子,又隐瞒这段事实骗婚程阿姨。您这辈子所有的不顺遂,都是您一手造成的,怪不了任何人,但您千不该万不该,让这些事情报复到您的孩子身上。”
“我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明天的发布会,我救君望,和您也没有关系,您能听明白吗?当初您贪图程家权势,二十年后又觊觎宋家财富,别把自己摘得太干净,既然您相信因果轮回报应,就该知道迟早有一天都会落回您自己身上。”
“您说到我父亲,但他已经死了,这是什么下场,您应该已经听说过。”
“我跟祝京南确实离婚了,但君望和千帆之间的利益隔不断。”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您还想说什么?”
祝廷怔怔地望着她,他完全没想到宋湜也会平心静气地讲这么一番残忍的话说出来,她甚至和颜悦色。
他眼前的这个女人,今年只有二十六岁。
祝廷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声音有点虚:“你是在威胁我吗?”
她耸了耸肩膀:“我没有这个意思。”
宋湜也回头,对一直守在门口的郑珂说:“让保镖和司机送祝叔叔回去吧,他身体不好,为了不出现意外,还是有人二十四小时陪护得好。”
郑珂点头,很快放了两个保镖进来。
祝廷歇斯底里地吼着:“宋湜也,你敢囚禁我!”
她仍然说:“我没有这个意思。祝叔叔,我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
随着电梯门合上,祝廷的吼声终于从耳边消失,她一直挺着的脊背终于开始颤抖。
她让郑珂出去了,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宋湜也跨过碎成一片的相框,从里面把那张照片捡出来,抖去上面的玻璃碎渣,那些玻璃纤维好像都穿透她的毛孔,锋利地割着她每一寸的血管。
那张照片摄像主体偏左,右边还空出一个人的位置,特地为她留出来的,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祝京南应该带多多回过天津姥姥家,北北乖巧地窝在小朋友手臂里,一看就很亲密。
那时候她还在伦敦,祝京南说等她回国一起去看姥姥姥爷,这句承诺到他们分开都没能再实现。
这十年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宋湜也面对祝廷,有太多话可以堵住他的嘴,可是她自己也知道,和祝京南认识这十年,他有太多不幸都是她带来的。
他们之间也隔了太多人了,他的兄长、继母、父亲,每一个人横亘在他们中间,都足以把他们分割到天涯海角。
宋湜也准备离开了,在君望的事情结束之后,在祝京南醒来之后,她筹划一场正式的离开,她要回到她的南港,从此他们一南一北,再无瓜葛。
这样最好,一场剧痛的分离,也好过她带给他无尽的钝痛。
君望的组成比千帆集团和以前的宋氏集团组成都要复杂得多,存在各种所有制参股,但也正是这个原因,对于风险的抵抗能力也更强,因为舆论走低的股票不出现实质问题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公司董事会已经就车祸事件展开紧急公关,需要宋湜也明天出面召开记者发布会,就近日来涉及君望董事长的各种舆论进行澄清。
宋湜也坐在原来祝京南的位置上查看助理发给她的发布会日程和发言内容。
她突然觉得有些荒谬,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公开,现在离婚了,她又是唯一一个能够代表他的人。
她知道祝京南有一段时间经常在办公室里加班,他那时候偶尔会给她打电话,印象里他们好像基本没有打过视频,她不习惯,在这段婚姻里,他们一直都不太熟。
楼下的会议室这个点仍然灯火通明,有很多人在等祝京南的消息。
她轻敲了敲门进去,几位执行官站起来同她打了声招呼,她微微笑了一瞬,但难掩眉目疲态:“各位先回去吧,有任何消息,我会让人第一时间通知大家,你们辛苦了。”
其中一位董事忧心忡忡地问:“祝董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都很担心,请您给一个准话吧。”
企业董事长倘若出现问题,公司高层必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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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员浮动,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
宋湜也没有将具体情况袒露,仍然言语安抚,掷地有声:“他会没事的。”
她这么说,不是为了刻意安慰谁,也不是说给自己听,她就是坚信,祝京南一定会没事。
那一天晚上宋湜也一直熬到凌晨三点,她已经很久没有熬夜了,勉强让自己睡了三个多小时,醒来没多久就要面对无数的摄像机和陌生面孔。
这场发布会为了回应社会关切,由她来回答部分记者提问,时间不算太长。
她的律师团队在这一天从香港来到北京,带来了警方目前对这次车祸的调查结果。
那辆黑色奔驰没有在车管所做过登记,并且上的是套牌,警方根据肇事者信息调出前科,对方是港岛人,三个月前才因为抢劫案出狱,和妻子五年前离婚,有一个上小学的儿子由母父照顾。
宋湜也之前猜测,可能是以前和宋氏存在纠纷的人,但根据调查显示,肇事者和宋氏毫无关系,但半个月前账户出现一笔来自海外的巨额汇款。
警方初步推测,他是收钱替人办事,汇款账户在海外,调查起来需要时间。
宋湜也在这一事件上想了很多人,最大的可能是从前宋氏的人,但宋丁泽、宋定文、宋定友、张伯豪都已经入狱,被遣送到澳洲的叔公也于年前去世,宋湜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额外花了一笔钱在海外安置这些人的家属,她自认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跟她的律师团队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女人,看上去四十出头的样子,衣着朴素,她说她有证据,但一定要见到宋湜也才肯说。
宋湜也觉得她很眼熟,但具体想不起来她们在哪里见过。
等律师将大致情况交代外,女人弱弱地开口:“我可以单独和董事长说两句话吗?”
首席律师否决了她的提议:“我需要保证我当事人的人身安全。”
女人摘下口罩。
宋湜也这个时候把人认出来了,他们三年前见过,那个时候她刚知道卢望安的事,回港对张伯豪兴师问罪,在张伯豪的家里见到了他的第二位夫人。
三年过去,那个雍容华贵的年轻女人风光不再,但眼神没有变,依然和从前一样文弱。
宋湜也对首席律师说:“是认识的人,你们先出去。”
门被虚掩上,女人坐在宋湜也正对面的椅子,眼睛有些失神,不管宋湜也在不在听,她打开了自己的话匣:“董事长,真的很感谢您当时送我和沛珊出国,还替沛珊安排好了新西兰的学校,她现在成绩很不错,您要看看她的成绩单吗?”
宋湜也对此不感兴趣,她当年只是抱着稚子无辜的心态,一笔钱买断她们后续闹事的可能,她不是好心做资助慈善。
女人惨淡地笑了笑,继续说:“我来找您不是为了纠缠,我还教导沛珊也要感激您。”
“不用感激我,您来找我想说什么?”
宋湜也觉得她们应该恨她才对,如果不是她,这对母女应该仍然在香港过着悠闲日子。
“您知道张伯豪有个儿子吧?他从前在港中文读书,张伯豪出事后没多久就暗地里让人把他送到美国去了,他在美国是有资产的。”
宋湜也知道,张伯豪一直有向海外转移资产的习惯,她的手没那么长,管不了那么多。
女人说到这里,情绪激动起来:“他儿子不学无术,赌博把钱败光了,查到我和沛珊在新西兰的家,已经找上门来了,董事长,您要帮帮我们,我是不要紧,可是沛珊年纪还小,她还有未来,每天担惊受怕,该怎么办呢?”
宋湜也看见她眼底的泪光,有些无所适从地移开眼睛,却无不犀利地开口问道:“张秋和这场车祸有没有关系?”
女人胆怯地摇头:“我不能说。”
“他人还在新西兰?”
女人眼中盈满了眼泪,眼眶装不住,通通砸落下来,不住地点着头:“是,我让沛珊住到学校里了,可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董事长,你要帮帮我们母女!”
“你有他的什么把柄?”
女人求助地看着她,宋湜也知道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一物换一物的道理,女人向她兜售证据,她用庇护作为筹码。
这个人,宋湜也是一定要找到的,并且越快越好。
“我会尽快安排人去新西兰。”
“董事长,我求您跟我一起回一趟新西兰,您安排人也不能彻底解决问题,求您了。”
宋湜也眯起眸,扯出一抹冷笑:“怎么?一场车祸没能要我的命,他派你来让我去新西兰会面?张夫人,没有你的证据,查清这个案件也只是时间问题,你没有权力和我提附加条件,否则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我并没有义务为你安排安保人员。”
“这个证据张夫人不给,我的人也会查到。您请回吧,我会让人给你订一张回新西兰的机票。”
女人猛地把一只U盘摔到桌上,双手掩面:“我没办法了,实在对不起。”
张伯豪的儿子张秋涉嫌一场谋杀车祸恶劣刑事案件,警方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向新西兰方提出引渡,于飞机落地当日将人逮捕。
宋湜也知道她如果见张秋一面会听到什么样的话,因此并不打算去听她的作案动机。
她回了一趟钱宅,多多生病这几天,钱诗一直把孩子带在身边。
宋湜也把大衣脱了扔在沙发上,朝着后院走去,看见多多坐在地上拿小铲子挖土,她姥姥精心培育的小花园被她挖得乱七八糟,姥姥本人站在边上拿相机拍个不停。
这大概是这么多天来,宋湜也第一次露出笑容。
钱诗听到她的笑声回头,也不管宝宝身上都是泥土,惊喜地把宝宝抱起来,说:“多多,妈妈来看你了,叫妈妈。”
她把孩子往宋湜也怀里递,宋湜也看到泥土,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小姑娘也一下子就把头转到姥姥背上。
钱诗出言缓解尴尬:“刚从医院回来?京南怎么样?”
“各项指标正常,就是不见醒。”
“你抱抱?”
她摇摇头:“她不要我抱,等下弄哭了,我最怕小孩哭。”
钱诗撇撇嘴,到底不勉强:“我们多多才不哭呢。”
宋湜也扯了扯嘴角,女儿跟她不亲,她自己心里也不好受:“没事我先走了,妈妈,你照顾好多多,也别忘了注意自己身体。”
“这是你自己家,你要走哪儿去?这一阵子这么辛苦,今晚让王妈做你爱吃的,给你好好补一补,瘦这么多。”
宋湜也鼻子一酸,她这段时间甚至连委屈的机会都不敢有,听了多少恶言恶语和恶毒诅咒,离婚,作为案件当事人接受询问,君望的事,她恨不得分身将这些事情做完。
她每天都睡不着,也吃不下东西。
她今天过来就是想跟钱诗说说话,她知道她的妈妈一定会很心疼。
钱诗把小不点递给王妈,牵着宋湜也的手,怜爱地摸了摸她瘦削的脸颊,最后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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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湜也闭上眼睛,安心地靠在母亲肩膀上,她的母亲老了,不如她高,她需要弯一弯腰。
“妈妈,我错了。”
“那年我来北京,不该招惹祝京南,否则什么都不会发生,大家都会好好的。”
“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
宋湜也没有哭,她只是很累,她只是需要一个肩膀靠一靠,半分钟就好。
钱诗看着女儿,心里疼得好像要碎掉了。
“我会一直等到他醒过来,等他醒了我就回香港,我可能一年会来北京看你一次,也可能就不来了。”宋湜也低下头,“妈妈,我太不孝顺了。”
钱诗比她先流泪,她飞快用指尖擦去:“宝贝,妈妈不需要你孝顺,你要做什么,只管去做。”
医院来电话,说祝京南醒了。
第73章 “我知道,我不怪她。”
宋湜也站在门口踌躇了一阵,始终没有走进去。
周正霖比她到得早,开门出来看见她站着,立即要转头进去告诉祝京南,被宋湜也拉住。
宋湜也声音很轻:“他怎么样?”
周正霖半个身子出来,把门带上:“醒了有一会儿了,具体的,你自己进去看。”
“我不进去了。他没事就行。正霖,这一阵子你辛苦了。”
“阿也,你不用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你这次又要走?又要不告而别?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我不想插手,但实话实说,这对京南太不公平了,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身边除了你从没有过别人,这次为了保护你险些把半条命搭进去,你呢?你连进去看他一眼都不肯,我都替他不值。”
宋湜也低下头,她嘴唇翕合,却不能为自己辩驳一个字,因为周正霖说的对,她就是一个自私的人,只考虑自己的感受,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祝京南,想出的对策只有逃。
周正霖觉得他完全不认识宋湜也了:“你还是不肯进去?这一面不见,你觉得以后他还会想见你吗?”
她颤抖地呼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你不用跟他说我来过。”
“宋湜也,你。”
宋湜也走了。
她知道她做出这个决定,祝京南这辈子都不会愿意再见她了,其实这样也好,远离她,就可以远离那些接踵而至的厄运。
周正霖重新开门进去,看见祝京南望着门口,视线又落回手上,他的婚戒不见了。
他醒来以后见到的第一个认识郑律师,给他看了他们的离婚协议。
第二个人是周正霖,他得了消息就过来了,作为朋友来看他一眼。
祝京南问他:“刚才门外是谁?”
周正霖站在窗前,双手插进口袋里,说:“没谁。”
“香港女人心是不是都这么狠?”
祝京南扯唇笑了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周正霖还真算是半斤八两。他预见自己今天会见到很多人,但这些人群中永远都不会有宋湜也。
他在房内,她在门外,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层厚障壁。
周正霖转过身,把手机掏出来回了几条私人消息,突然说:“你还记得前一阵子我跟你说的那个赵小姐吗?就你姥姥带出来的那位赵老师的女儿,连着好几天跟我问了你的情况,人家下午来看你。”
祝京南下了床,从沙发上把手机捞起来,随口应道:“不记得,不见,你再拉皮条也滚。”
“这场车祸怎么就没能把你脑子收拾一下?你念着人家,人家心里可连你半个地儿都没有。再说,趁着你闺女还小不认人,说不定还管人家叫妈呢。”
祝京南从沙发上站起来,推上周正霖的肩膀。
“欸,你干嘛?”
祝京南冷着一张脸,一直把人推到病房门口,还贴心地按着门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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