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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1页/共2页)

    <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港夜吻别》 60-70(第1/16页)

    第61章  强求过一次没结果,第二次就没意义。

    盛夏刚过,多多满了周岁,前一阵子因为暑热缠绵了近半个月的病终于痊愈,祝京南带女儿到天目山度假。

    江南的三伏天进入尾声,有山有水的地方温度和湿度都刚好合适,他们父女两人,又约了几个朋友小聚。

    圈子里的人结婚都晚,祝京南是唯一一个已经跻身奶爸行列的,他带着多多在场的聚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约而同地放到小朋友身上。

    小朋友喜欢热闹,又不认生,开始学走路的年纪最好玩。

    所有大人里,她最喜欢跟钱正遥玩,尤其是她这次回国染了一头粉发以后,多多每次看见她就张开手臂要她抱。

    霍朗行姗姗来迟,先扔了个盒子给祝京南:“京南哥,毓淮补给多多的周岁礼,他说可能不回国了,托我带给你。”

    盒子里是一只黄金项圈,钱多多小朋友人如其名,从出生到周岁,收到的各种昂贵礼物都要堆成山了,周岁礼宴抓周,她奔着一圈里颜色最鲜亮的金元宝径直爬过去,所有人都恭维她一定好福气。

    祝京南笑了笑:“怎么不回国了,他爷爷不还等着他接班吗?”

    霍朗行讳莫如深地摇头:“跟女朋友分手了。刚分手那一阵半夜喝酒送去洗胃,现在好一点儿了,但还是不想回来,估计被伤透了。”

    祝京南的笑挂在嘴角,没有继续应声。

    是这世界上分了手的人都差不多吗?如果不是有女儿,他现在和三魂七魄丢了大半也差不多了。

    这将近两年的日子,他以为很难熬,但无声无息地就扛过来了。

    还有两个月,他和宋湜也的协议婚姻正式结束,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他们是称职的甲乙双方,将合约条例一一完美履行。

    千帆集团借助君望顺利在大陆立足,不断开拓市场的同时加深了与君望的合作,双方高层多次在媒体上同框出现。

    在不出席这件事上,祝京南和宋湜也达成了高度默契,彼此不曾见过一面。

    他们可以将最危险的背部信任地交给对方,却再也给不出一丁点爱。

    祝京南也是在某一个晚上看相册的时候意识到,他跟宋湜也,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霍朗行说:“我来的时候,看山脚下的月星楼就要完工了。京南哥,怎么想着来这里开粤菜私厨?”

    答案昭然若揭的问题,偏有人问。

    祝京南看向玻璃门外,钱正遥正抱着多多看池里的鱼,小姑娘挣扎着要下来。

    他不自觉地就笑了:“想开就开了。”

    “一年多了,阿也就没来看过孩子?”

    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他面前提到过宋湜也了,成年人心照不宣的规则,是不揭对方伤疤,认识宋湜也的人不提,不认识的人也只当祝京南是隐婚,从不敢过问细节。

    不管旁人揭不揭,伤疤就在那里,兴许哪天结了痂就自己掉了,但长出新的血肉,颜色总是要淡一些,无时无刻提醒着,这里曾经流过血。

    “没有。”

    祝京南知道的,她不爱他,连带着他们的孩子也不爱。

    那个早晨一走了之之后,他怎么都联系不上她,宋湜也给钱诗发短信,说别来找她。

    她一个人,生完孩子不久,逃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和旧友斩断联系,从始至终都没有告诉他一声。

    祝京南派人查到,她买了一张去杭州的机票,从前她说过向往的江南,说要和他一起去,到最后变成孤身一人。

    祝京南想去找她,又兀地想到那条短信。

    别找她,他来了她就会走。

    霍朗行叹息道:“阿也心可真狠。”

    其实感情大可不必如此苛刻,连爱意都没有的人,何来心狠或心软。

    “京南哥!”钱正遥大叫一声,抱着多多欢欢喜喜地跑进来,“刚才多多喊妈妈了!”

    她十分惊喜地贴着小姑娘的脸颊:“宝贝儿,再叫一声给你爸听。”

    多多看了看祝京南,笑着露出两颗冒尖的乳牙,迅速转头靠在钱正遥的肩头。

    钱正遥有点尴尬:“她刚才真叫了”

    霍朗行呛她:“你耳背吧,你又不是她妈,她还能管你喊妈不成?”

    钱正遥白他一眼:“去你的吧,明明就叫了。”

    她做出一副懊恼的表情,亲了一下望着她笑的小丫头:“宝贝儿你再叫一声呀,我多没面子。”

    多多到最后也没给她这个面子。

    祝京南笑着站起来,把女儿抱回怀里,她手上抓着钱正遥刚从脖子上摘下来的项链,故意要往嘴里塞,他忙按住小家伙的手。

    多多越是长大,眉目跟宋湜也就越像,连钱诗也说,宋湜也这么大的时候,两人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又深又厚的双眼皮,睫毛长而翘,浓密得像一把黑扇,瞳孔又黑又亮,她看着她爸的时候永远带着笑,出生以后没给宝宝剔胎毛,头发长得也还是又黑又多。

    祝京南望着女儿,心里突然就一阵钝疼,那种麻木的隐痛不是生理上的。

    钱正遥这才想起来有件事没办,让霍朗行把沙发角落的包拿给她,取出一个文件袋。

    “京南哥,我这次回国前先去了一趟香港,阿也托我把这个给你。”

    一张香港永居证,一本深蓝色的香港护照,翻开是多多的周岁照,名字叫“宋思靖”,宋湜也自己取的。

    还有一份标题被遮住的A4大小合同。

    她应该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一同托人送过来,一式两份的证书,上一次签字是缔结良缘,这一次是分开,这样安排好一切,确保今后不会有再需要麻烦她的时候。

    她那时候那么想要离婚,现在时间终于快要到了,她肯定庆幸解脱。

    是他非要强求,让她原本安定的生活彻底脱轨,现在他把她的人生还给她。

    祝京南从桌上拿了只笔。

    然而合同翻开一看,跟他没什么关系,给多多的信托和保险,还是复印件。

    他原本做好的心理准备,在此刻有种多此一举的可笑。

    不是离婚协议,他本来应该松一口气才对,心里却更加沉重,那一天总要来的,还不如在他已经做好预设的时候直截了当地捅他最后一刀。

    现在离婚变成了一件近在咫尺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降临的噩耗。

    祝京南看过合同,信托的地点在纽约,和宋湜也自己的那一份同属于天汇证券。

    他抬头问钱正遥:“就这些?”

    “是吧,阿也就说户口登记好了。”钱正遥突然坏笑,“又不是我办的,京南哥,你要是觉得有什么问题,直接问阿也呀。”

    祝京南默默把笔放了下来。

    多多玩累了,趴在他肩头昏昏欲睡,他刚好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抱着女儿进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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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京南拎了一张毛毯,坐到正对阳台的摇椅上,把毛毯盖到小孩身上。

    视线无论怎么望,群山之外仍然是山,大片饱和的绿意汹涌撞进视野之中,人变得无比渺小,在藤蔓缠绕和百年巨树荫蔽之下,他萌生一种难以描摹的无力感。

    强求过一次没结果,第二次就没意义。

    他打开手机,和宋湜也的对话框在置顶的最上方,他们的聊天日期要追溯到两年前,宋湜也问他,这周来香港吗,他说来。

    那个时候两人哪怕不在一座城市,他心里清楚,至少她是期待和他见面的。

    后来他不得不逼自己去接受的事实是,比起他,她会更期待别人。

    在她眼里,结婚之前的相处是他趁虚而入,结婚之后是她迫不得已的妥协。

    从前她在伦敦谈了男朋友,他觉得这至少能够证明祝听白没住进她心里,至于其他的人,哪怕是有实质情侣关系的男朋友也不足为惧,他只需要开出一个足够诱人的条件,对方自然会离开,宋湜也没那么爱她那个男朋友,也不会很伤心。

    他真的有一瞬间,以为所有危机都解除了。

    祝听白在算计人心上,的确比他高过一筹。

    人应该在什么时候死呢?应该在对方最在乎你的时候,最好在这段记忆快要被淡忘的时候死而复生,那时候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愧疚一起爆发,这世上再没有人能与之相比,所以无论谎言欺骗,都会被轻信。

    祝听白出现之后,只在北京停留了半年,往后一直留在香港,即便是香港面临封关,他也没离开。

    宋湜也在杭州散了两个月心之后,也回香港了。

    他们在那座北回归线之下的南岛,他一人才是一座孤岛。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很久,终于拨去那个电话。

    一年零三个月,四百六十七天,他又听见那个声音。

    她会生气会撒娇的声音,到了这个时候,仅仅剩下一句冷漠的“怎么了”。

    “宋湜也,离婚协议签好记得托人送过来。”

    那头出现断了线的停顿,她的喃喃声很清晰:“这么快就三年了。”

    三年了,在他的肖想之中,会有很多很多的三年。

    她的“好”字没出口,被他的话生生挤了回去:“算了,我签好让人送到香港。”

    还有两个月,他偷来三年,一定要是三个整年,哪怕只差两天,也算不得完整。

    她也没反对,反正她心里签字只是个仪式,谁先签都可以,只要能结束这段婚姻,只要能彻底摆脱他,怎样都行。

    宋湜也补了一句:“不用送到香港,我最近在杭州,你尽快让人送来吧。”

    祝京南的声音让她没法挂电话:“你在杭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一个更安静的地方:“是,出差。”

    第62章  她永远学不会专心爱一个人

    其实从怀孕开始,宋湜也就时常闷闷不乐,有时候会无意识地发很长时间呆,她能确认自己是期待这个孩子的,但是她好像没有能力无条件地爱一个让她的身体变得沉重、时而难受的人。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这种感受,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与其倾诉之后受人质疑,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但是她自己消解情绪的能力没那么强,而且她意识到祝京南不信任她。

    她倾注爱和信任的婚姻,另一半从始至终就不信任她,她自己都觉得这份爱可笑,一个人的爱究竟是什么样的,才能顶着这么深重的猜忌咬着牙走到山穷水尽。

    也许祝京南说得对,她永远学不会专心爱一个人。

    宋湜也终于知道,她永远也不可能拥有一段互相信任的感情。

    无望的情绪层层叠加,从她搬到北京养胎,再到坐月子,无名的压力化成一张织网的一针一线,将这张网织得又大又密,牢牢将她捆住。

    她那时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盯着地图看了半天,最后选中了在北京和香港之间的一座南方城市。

    她初次来到杭州的时候,江南刚刚入伏,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夏季,每天出门都要受体感四十度的高温折磨。

    宋湜也让自己出汗。

    她运动、健身,在大汗淋漓的时候想通了很多事情。

    也就是那两个月,她觉得千帆集团的医疗系统可以把大陆的中心定在这座城市,董事会和风投经过考量决议,一致同意了这个决定。

    将近一年之后,千帆医疗杭州分部初具雏形。

    她这次过来,除了考察分公司的情况,还是因为受到蔡思言的邀请,出席一场时装秀。

    蔡思言的公司起步不久就遇到了疫情,全球经济都因为疫情进入低迷状态,她的个人品牌面对的客户是千禧一代中产阶级出身的年轻人,疫情来临后客户消费需求大大降低,订单量骤减,私人工作室规模小,风险承担能力弱,不得不申请破产。

    不过她的品牌在巴黎的青少年中也算是风靡一时,蔡思言因此受聘于一家奢侈品公司旗下的Z世代服装设计部门。

    这一次的时装秀,蔡思言作为首席设计师之一参加活动。

    发生在她身上的另外一件事,是她和周正霖分手了。

    宋湜也一直以为他们感情很好,没有闪婚的消息传出来,想必是在好好培养感情,这次和蔡思言一见面,听说了才知道,他们一起去巴黎没多久就分手了。

    周正霖提的。

    宋湜也问为什么。

    “他觉得我不够爱他。”蔡思言穿着酒红色西装,靠在可移动衣架上,她这些年变了很多,唯一不变的是眼中的潇洒,“我承认了,而且我应该永远也做不到他爱我那么爱他。我当时答应跟他结婚,算是病急乱投医。”

    宋湜也失笑:“你还挺坦诚的。”

    蔡思言煞有介事:“这是我和周正霖最默契的地方,也是我们两个的优点。我们说分手的时候非常和平,把对对方的想法都说清楚了,保证这段感情不存在任何欺瞒和误会。”

    宋湜也皱起眉:“我怎么觉得你在讽刺我?”

    她连忙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冤枉。”

    “阿朗知道吗?”

    一提到钟煜朗,蔡思言的顾盼神飞一瞬间就黯淡了。

    “我跟他都很久没联系了。”

    对感情最洒脱的人,也有自己最束手无策的难题。

    宋湜也不由得想到她在伦敦的那场恋爱,学长出身高知中产家庭,能够出来留学的人家底总不会太差,但跟她相比就太过于逊色了。他出国留学的目的也跟她全然不同,他是为了学历更漂亮,回去能够找一份高薪的工作,因此当那份极具诱惑力的offer来临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跟宋湜也提了分手。

    和平分手,互相坦诚,甚至约定做朋友,即便最后没能做成,至少做出约定的那一刻,谁的心里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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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憾。

    宋湜也将此归结于没那么爱,对于挚爱,她一定不是这样的态度。

    一场疫情将原本紧密联系的人完全分割开,有多少朋友几年没有见一面。

    蔡思言说,她不敢联系钟煜朗,只能偷窥他的社交平台,但是从某一天开始,钟煜朗的社交媒体不再对她开放了。

    “我记得很早之前他家里就希望他联姻,也许他已经结婚了。”

    “他说他会一直等你。”

    蔡思言摇头笑了笑:“没有人应该一直等着谁的。我辜负他够多了,如果他继续等我,我死后恐怕要下地狱。”

    宋湜也也笑了:“干嘛把话讲得那么难听。”

    “不聊这个了。”蔡思言一把揽过宋湜也的肩膀,“我们两个辜负人心的渣女要去欣赏姑奶奶的时装大秀了!”

    品牌方和城市对这场活动都很重视,蔡思言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是她大展拳脚的开山之作。

    作为从前名媛圈的时尚公主,宋湜也看过大大小小的秀不下百场,不同风格类型的秀场点评起来也不在话下。

    抛开对蔡思言的滤镜,她也觉得这是一场新意十足的秀,以未来科技城的EFC楼群为背景,后现代的赛博主题风格鲜明。

    因此中场休息时,蔡思言问她意见,她不吝夸奖。

    蔡思言仍然有点忐忑:“你不客观。”

    “我还不客观?要不是我的公司不搞时尚圈子,我都想让你来给我做设计师。”

    “你真要这么说以后我出来单干,你给我投钱。”

    宋湜也大笑:“我就知道!”

    她也知道,蔡思言说到底还是想成立自己的品牌。

    “欸,那是弗朗克吗?”

    宋湜也闻言望去,金发碧眼的卷毛坐在一群中国人里很显眼,那人穿着白西装,低头看手上的宣传册,她也有两年时间没有跟弗朗克见过面了,险些认不出。

    蔡思言查看嘉宾名单,这种人的名字总是在最前沿,于是确认了:“还真是他。”

    “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我就不去了,还有点事,你们两个好好叙旧吧,也许旧情复燃哟!”

    弗朗克在宋湜也走过去之前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刚好撞上,弗朗克惊喜地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他自然张开双臂同她抱了抱,旧友重逢,她突然很感慨。

    “Evelyn,好久不见。”弗朗克的容貌没什么变化,就连笑起来的弧度也与从前如出一辙的绅士风范。

    “实在是好久不见,你是专程来看秀吗?”

    “不是,考察。嗯?我昨天刚和你丈夫见过面,他没有跟你说吗?”弗朗克想了想,又觉得逻辑合理,“不过也正常,毕竟当时在伦敦,我确实被他误会成你的情人了,他不告诉你情有可原。”

    看上去弗朗克并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快要离婚的地步,就像如果不是他说,宋湜也也不知道祝京南在杭州。

    昨天他们打了一通简短的电话,能聊的也只有离婚。

    “你女儿很可爱,长得很像你。”

    宋湜也只见过女儿的照片,也不是近期的,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她也不知道多多现在多高,长得多像她,她面露尴尬:“谢谢。”

    “等一下结束了,我们一起吃了饭吧,你有安排吗?还是你丈夫来接你?”

    宋湜也摇头:“都没有,吃饭吧,我让人定个餐厅。”

    弗朗克到中国来,说到底她是东道主,自然要盛情款待,便让助理定了一家秀场附近本地特色的知名餐厅。

    旧友寒暄,总是绕不开谈论几句感情问题,问及弗朗克的感情状况,他向她展示了小拇指的戒指,他是单身主义。

    如此还不够,痛心疾首地表示:“大概是Evelyn把我伤得太深,我没有办法爱上别人了。”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宋湜也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被弗朗克逗笑。

    “你为什么会亲自到杭州考察?”

    这是宋湜也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罗氏酒庄在整个欧亚大陆享誉上百年,他应该没有必要亲自远赴中国一趟。

    这个问题的背后,她觉得也许跟祝京南有关,两个没什么关系的人为什么会见面,她想知道祝京南为什么在杭州。

    弗朗克耸了耸肩膀:“我们市场部和营销部门的员工正在尝试更换一种新的销售方式,我跟他们一起过来考察,顺便和长期合作伙伴见一面。”

    宋湜也知道了个大概,国内外任何一家奢华型的连锁酒店提供的酒饮中都能见到罗氏酒庄的品牌,他们是非常庞大的全球供应商。

    “这次待几天?”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真可惜我们现在才见到。”

    她笑了笑:“总有机会见面的。”

    弗朗克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昨天我跟你丈夫说了一件事,他的反应很惊讶,看上去他还不知道。”

    宋湜也也不知道:“什么事?”

    “你在英国的时候给他寄的明信片啊。”弗朗克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当时你不是三四天就要寄一张,原来就是寄给他,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切都有迹可循,怪不得是你们两个结婚。”

    “但是他一张都没有收到,因为根本没寄出去,太可惜了。这件事还是Vivin告诉我的,她从你那里辞职之后,去给莉莉娅做助理了,前一阵子突然找到我,说让我务必把这件事告诉你和你丈夫。”

    弗朗克絮絮叨叨了很多话,宋湜也没怎么听进去。

    她只知道,五年里她期待祝京南能给出丁点回应的六百张明信片,他一张都没有收到。

    她的等待、期待,以至于后来落了空的希冀,他完全不知道。

    第63章  “你那么想跟我离婚吗?”

    小时候的宋湜也,是那种撞了南墙也不知道回头的人。

    以前学马术,她的那匹马性情难驯,把她摔下来好几次,最严重的一次拉伤了脚踝韧带,曾管家心疼了很久,说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练马术的事情得放一放了,还跟教练说要换一匹温顺的马。

    宋湜也不同意,她的征服欲被激发了,而且那匹马是她在同一批中精挑细选出来毛发最漂亮的,各项指标也出类拔萃,她本着美丽的事物总是危险的原则,发誓一定要驯服它。

    她确实做到了,驯服那匹马是她韧带恢复三个月之后的事,她重振旗鼓,一举夺魁。

    尽管后来宋湜也很少再去骑马,但那仅仅是因为她不感兴趣了。

    她拥有一种知难而上、勇往直前的孤勇,能让她接受失败的事情,只有可能是这件事情她不感兴趣。

    宋湜也把这个精神贯彻到追祝京南的过程中,可以说是越挫越勇。

    别人说他有喜欢的人,她失魂落魄几个小时,又觉得不要紧,反正他的喜欢也没成功,或许她的喜欢会成功。

    她问他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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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自己,他说不喜欢,伤心了一阵又好了,继续缠着他。

    她要离开北京,他不来送她,恨他半年,在伦敦看到与众不同的街景,还是想要跟他分享。

    她注重策略,不会主动给祝京南发信息,倘若得不到回应,她还要痴痴地看着自己发出去的傻话,她是坚持,但不是笨蛋。

    她要用最传统的方式,在摄政街的精品店买一张当地知名景点的明信片,盖上邮局的邮戳,不用装进信封,她写的东西所有人都看得见,她从不觉得主动表达是一件多羞耻的事情。

    但是邮寄国际信件必须要写一封国际信函,她将地址和邮编工工整整写好,在写到“祝京南收”几个字的时候,用力的墨水都要洇出来。

    她早就把祝京南家的地址背熟了,每写一次,记忆就更加深刻。

    她不知道祝京南早就不住在祝家了。

    一张单薄的明信片,她试着塞进红色大邮筒几次,后来发现那些邮筒现在仅仅起到装饰作用,改成拜托祝听白或她当时的助理曲薇薇亲自去一趟邮局。

    明信片送出去之后,她从来不关注邮局的消息,卡片飘洋过海,会经过多少国家和城市,要辗转多少天才会送到祝京南收上,又吸了不知道多少大西洋的水汽,兴许祝京南收到的时候能闻到一股腥咸的味道。

    宋湜也长了记性,下一次会在明信片上喷点香水。

    她不喜欢祝京南常用的苦橘味,尽管她去爱尔兰的时候,会特地留意这个品牌的香水,买上好几瓶放在家里,又不用。

    她喷的香水充满她个人特色,浪漫张扬的甜美。

    如果他有心,应该会在收到明信片之后给她发一条信息。

    他应该说谢谢,他很喜欢。

    但是没有,英联邦的DPD国际物流效率不高,她给出的期限是两个月,她有一段时间每天都很期待手机信息。

    一直到很久以后,宋湜也才明白一个道理,沉默未尝不是一种回应,只是二十出头的宋湜也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在没有收到回应的情况下,坚持寄了五年。

    从期待他的回应,到后来不抱有任何得到回应的希望,只是像一个习惯一样,在工作日的某一天上完了课,回家路上买一张明信片,写一段话,交由别人转寄。

    甚至连她的字都越写越好看了,从前祝京南教她写书法的时候那些技巧统统重现。

    到后来她自己也分不清,对祝京南究竟是喜欢还是没得到的执念。

    最初写明信片,她的表达欲很旺盛,密密麻麻写了整张,她在末尾处为自己挽尊。

    “今天有点累了,下次再说吧。”

    那种随意的语气,就好像只是拿他当情绪垃圾桶倾斜一样。

    其实不是,高傲的大小姐每次都会在末尾问候一句“希望你健康平安”。

    她不许愿早日再见,也许是知道用来许愿的东西永远都不可能视线,她只是远隔重洋,送给他最朴素的祝愿。

    宋湜也偶尔也会责怪他,在确认他不会回复她之后,她的责怪更加激烈。

    “祝京南,就算出于礼貌,你也应该回我一条信息知道吗?”

    “祝京南,你真的好没礼貌。”

    “祝京南,我讨厌你,但是祝你健康平安。”

    她在异国也有朋友,有无数人追捧,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但小小的姑娘远离故土,偶尔还是会在半夜情绪崩盘,她想家人,想国内的朋友,想祝京南。

    每次到这个时候,她就从床上起来,在深夜点一盏台灯给他写信。

    他不会回信,她仍然要写,已经演变成一种宣泄的方式。

    有那么几张明信片,有那么几个字,墨迹被泪水晕开,已经看不清了。

    她照样寄出去,她要让他看见那些眼泪和思念,尽管她知道他不在乎。

    再后来她完全适应了在伦敦的生活,情绪也归于平淡,明信片上的字一次比一次少,到最后就剩下当天的天气,她连心情就懒得写了。

    从2013年到2018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三岁,从二十岁的祝京南,到二十五岁的祝京南,这是宋湜也这辈子坚持过最久的事情。

    现在有人告诉她,她的喜悦、愤怒、伤心、委屈,一份都没有寄出去。

    她恨他的沉默,是因为他根本没看见。

    功亏一篑的源头,来自于她在异国他乡最信任的两个人。

    宋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强撑着听弗朗克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的。

    他说她交给曲薇薇的每一张明信片,都会先交给祝听白,他会看一眼,然后让她收起来,永远也寄不出去。

    怪不得她在明信片里讲述完烦心事的第二天,祝听白总会给她创造一些令人愉悦的欣喜。

    她以为他当真如此细腻,她以为他心思巧妙。

    原来是窥探她写给别人的情绪。

    宋湜也面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有些话她只想说给祝京南听。

    祝京南问过她,是不是很信任祝听白,她说是的,她以为祝听白是可以信任的,她对人性的浅薄理解被一次次推翻。

    宋湜也已经很久没有跟祝听白见过面了。

    她知道他在香港担任一家投资公司的高级顾问,他联系过她很多次,都被宋湜也拒绝了,他甚至到她的公司楼下等她。

    宋湜也是从什么时候不想见他的呢?

    从他刻意安排媒体偷拍,捏造事实那一次,不,还要早。

    从祝听白回国开始,她就不愿意见他了,他总是喜欢创造让人误会的场景,宋湜也对此感到无比疲惫。

    他在她心中的信任值,早就一点点瓦解了,那些断壁残垣在今天彻底成为粉末,风一吹扬起,惹人眼睛刺痛。

    曲薇薇为什么在数年之后告知他们真相,也逃不过八个字。

    为情所困,幡然醒悟。

    在她无数个用余光望向祝听白的岁月里,他一定给出过界限不明的暗示,才让曲薇薇死心塌地地替他瞒下那六百多张明信片。

    一个在异国求学的女学生,一个彬彬有礼的贵公子,几句诱哄,真心交付。

    直到某一天发现,对方对她仅仅是利用,他插手了一个女人的爱情,又破坏了另外一个女人的憧憬。

    弗朗克具有讲故事的天赋,配上他近乎没有口音的中文,将这些狗血纠葛一一道来,以至于宋湜也晚上休息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

    她跟蔡思言一起住酒店,晚上两人一起喝酒。

    蔡思言问她真的要离婚了吗。

    她蛰伏多年的心意在盛夏如冻土消融一般暴露。

    祝京南已经知道了,如果他不想离婚,他们就在一座城市,他应该来见她,而不是告诉她,他会让人给她送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他们没有财产纠纷,宋湜也慷慨让渡孩子的抚养权,一切问题都可以由离婚律师处理,双方当事人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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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见面。

    这一面不见,就是一辈子都不见。

    “我是不是应该放过他?”宋湜也喝了点酒,脸颊微红,眼中湿润。

    她知道吵架的时候自己说了很伤人的话,冲动之下说出的气话总被人误解成心声。

    那次争吵之后的无数个夜晚她都后悔过,至少至少,她不应该为了撒气,把程亿慈的事情说出来挖苦他。

    她一心想要伤害他,当然知道哪把刀最锐利。

    可是面对程亿慈的时候她明明还不是这样的,她说她爱祝京南,他是什么样的人她都爱。

    好听的话说给外人听,伤人的刀捅向最亲密的枕边人。

    宋湜也叹了一声:“如果他想离婚,我一定答应。我再也不纠缠他了,我不能继续伤害他了。”

    她在想,他们离得这么近,他们又到同一座城市了。

    那份离婚协议也许明天早上就会送到她手上,他会生疏地喊她“宋湜也”,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

    “那你自己的感受呢?”

    蔡思言这样问,宋湜也扑到她的肩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她似乎有很久没有这么痛快的哭过了,她一个人逃离人群,用工作和社交填满自己的生活,假装心里没有空一块,于是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在这个晚上,她丢盔卸甲。

    蔡思言一开始还在哄她,后来变成两个人抱头痛哭,这场面许久之后回忆起来仍然觉得滑稽可笑。

    宋湜也没有让自己喝得太醉,确保第二天不会被宿醉折磨,保证一个清醒的头脑,虽然她明天没有工作安排,但是要签离婚协议。

    即便是这样,第二天还是睡到十一点,蔡思言比她起得早,大秀进行三天,她先去现场。

    宋湜也看了一眼手机,错过了很多个电话,都是祝京南打来的。

    她犹豫不决地回拨,沙哑的声音忐忑更明显:“协议有问题?”

    “你那么想跟我离婚吗?”祝京南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宋湜也,下楼。”

    他在酒店大堂。

    第64章  “我都不知道,我们还有旧情呢?”

    祝京南今年二十八岁,他是五月份出生的,在一个暮春。

    宋湜也第一次见到祝京南那年,他十八岁。

    别人说的坏脾气,她在初见的时候就见识到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像根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他不能坐飞机,同龄人寒暑假各地旅行的时候,他只在天津北京两地来回,因此他对北京城比任何人都熟悉。

    宋湜也对北京的熟悉,完全来源于这个他。

    他明明是别人口中说的坏脾气,却从来没跟她红过脸。

    许多年后宋湜也突然意识到,也许一开始外婆告诉她很好的祝家哥哥,本来就是祝京南。

    那年也是夏天,他高考结束,小姑娘穿着一条绿色缎面吊带连衣裙,捧了一大束红玫瑰挤在一大群接孩子的家长里等他。

    烈日炎炎,照得她皮肤白的发光,她没撑伞,戴了一副墨镜遮阳。

    别人是家长来接,送花也只是送向日葵,祝京南没有人等,只有她翘首以盼。

    他从考场出来,下意识地朝着人群看。

    他起先知道不会有人等他,姥姥姥爷年纪大了也经不起折腾。

    是临考前,长辈们都不别人打扰祝京南,小姑娘洗完澡蹑手蹑脚从家里出来,穿着睡裙翻窗爬进他的书房,说:“祝京南,你高考完,我来接你吧。”

    已经没什么可复习的了,他没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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