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玩游戏,顺手替她把挡在眼前的刘海拨开了,说:“那么热,别来了。”
“我就来!”
她的声音高了一些,祝京南生怕被人发现,用手捂住她的嘴。
她两只手抓着他的掌心,眼睛一眨一眨,像一只小狐狸,把声音压低了:“说好了啊,那天我来接你。”
那天晚上宋湜也不想偷偷跑回家了,于是在他的书房里睡觉。
他的书房和卧室是相通的,中间只有一个镂花置物柜相隔。
宋湜也这么说,祝京南其实没有当真,小姑娘想一出是一出,那时候正认识新朋友呢,指不定第二天就把说的话忘了。
但他还是期待了一下。
就是那么期待的一眼,他本来打算从学校小门离开,改变了计划走向她。
宋湜也第一时间就看见他了,她跳起来向他招手:“祝京南!”
祝京南给她撑伞,睨了一眼她的花,冲破视线的艳丽的红,符合她的风格。
阴影之下的两个人挨得很近,他逗她:“你听没听过,红配绿,赛狗屁?”
宋湜也看看怀里的花,又看看自己的裙子,她买花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但她天生具有诡辩的能力:“你居然敢质疑我的穿搭!祝京南你好没品位啊!”
那束花本来是送给他的,但按照他们的关系,他抱着又不是那么回事,就一直捧在她怀里。
“你司机在哪儿呢?”
宋湜也摇摇头:“我没让司机送我,我自己打车来的。你也没让司机来啊?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走回家啊。”
“你傻啊,打车来不能打车回去?”
他依然在逗她,祝京南刚满十八岁就抽了一个月时间去考驾照,他自己开车来的学校,车子就停在不远处。
“哦。”宋湜也转着眼珠子,不知道又在憋什么念头,“我看别人说,你们高考结束了都得疯玩,回家多无聊啊,别回家了,我们去玩吧。”
于是祝京南第一次带宋湜也去了798艺术中心的那家酒吧。
那时候酒吧刚刚落成,光是试营业阶段就吸引了很多人。
经理知道老板今天高考,一早就发布了全场打五折的通知。
看见祝京南过来,经理迎上来:“祝少带着女朋友一块儿来啦!”
宋湜也捧着玫瑰,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听见的人自觉脑补少爷高考后跟女朋友表白的大戏,感叹青春真好。
祝京南让他别乱说。
酒吧今天人很多,祝京南怕宋湜也丢了,圈着她的手腕,宋湜也偷偷扭过头,对经理竖了一个大拇指。
祝京南其实喝不了太多酒,也不让宋湜也多喝,但宋湜也那一天还是很高兴。
她看得出来,祝京南也很高兴,她将此归功于自己。
事实确实是这样,从走出考场看见她的一瞬间,他的世界就亮了,她朝他走过来这几步,足够他花一生去追。
转眼间十年了,依然是夏天,不过是夏天的末尾,她也是这样朝他走过来。
宋湜也穿着横纹无袖吊带,黑色西装裤,腰间一条卡其色腰带,她很久不留刘海了,长发变成齐肩的短发,褪去少女时代的娇憨稚气,留一身凌厉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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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一年多没见了,宋湜也甚至没觉得他们还能见一面。
她有点尴尬。
“其实你不用亲自过来,让律师把协议给我就行了。”
宋湜也以为他亲自来送协议,结果发现他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
她问得客气:“你觉得协议有什么问题?”
祝京南表情平淡,对她的问题视而不见:“刚起床?”
“嗯。”
“还没吃饭?”
“嗯。”
“那走吧。”祝京南拉起她的手腕,“一起吃顿饭。”
宋湜也跟着他上了车,也不知道他开到哪里去,他们之间无话可说,车里的氛围有些压抑。
她想到弗朗克昨天说见到多多了,于是问他:“多多呢?”
“遥遥带她去游泳了。”
“哦。我以为遥遥回北京了。你怎么带多多来杭州了?”
“度假。”
“哦。”
又没话说了。
他们两个感情最好的时候,没能将恩爱夫妻的角色扮演得体,到了感情破裂的时候,离婚感倒是很强。
宋湜也又没话找话:“你等很久了吗?”
祝京南今天早上打来的第一通电话是八点。
“没有,刚到。”
“哦。”
宋湜也不再主动找话题,她和祝京南之间是有些话要说,但不是现在,她需要一个合适的场合和机会,也需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昨晚她想清楚了,如果他真的想离婚,她绝对不再纠缠。
她其实是个心眼直的,不喜欢把话憋在心里,然而不是什么话都能脱口而出。
她想跟他道个歉,又或许他已经不需要这个道歉了。
宋湜也不知道祝京南要带她去哪里,未来科技城一路向西是天目山,看上去还有几十公里的路程,她回复了几条私人消息,太阳穴隐隐作痛,合上眼睛养神。
到天目山脚下四十分钟的路程,宋湜也在某个时间节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祝京南也没叫醒她,拒绝了酒店泊车,自己把车停进地库里。
发动机引擎刚熄,宋湜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猛地睁开眼。
她挺直了身子,下意识看了一眼祝京南,他在解安全带。
她开口,嗓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显得沙哑:“到了?”
祝京南应了一声,拧起眉看她,眼中有那么点嫌弃:“你昨天喝了多少酒?”
“两瓶云顶?”她顺口开了个玩笑,“我也不知道。”
宋湜也跳下车,看了看地库的环境,脚下刚好踩着酒店的logo,是她一年前来杭州的时候住的酒店。
她那个时候有明显的抑郁倾向,在市中心住了两天,每天靠褪黑素入睡,心理医生建议她找一个人少的地方住,她就在天目山脚下的度假酒店住了两个月。
这里空气好,她每天早上醒来,看到热烈的日光穿透遮天蔽日的树林,丁达尔效应下的光线成雾,漫山遍野的绿洗透了她心里那点淤堵。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把整个保护区逛一遍,宋湜也当时想,不如心一横隐居算了。
到杭州一个半月后,她重新和几个朋友联系上,才打消了隐居的念头。
祝京南走在她前面一点,熟悉又疏远的声音便从前头传过来:“这里的菜你应该吃得惯吧?”
“还行。你知道我来过啊?”
“嗯。”
“你查我?”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宋湜也冷不丁蹦出几个字,祝京南疑惑地睨了她一眼,他总觉得她变了很多,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气质上变成熟了,言语上变幼稚了。
这幼稚是她故意装出来活络氛围的,她和他走在一起,似乎压力很大。
“你刷的那张卡留了我的号码。”
宋湜也瞪大眼睛,连忙打开手机查:“真的假的?”
他皮笑肉不笑:“假的。”
她瞪他一眼,他笑出声。
宋湜也以为自己离开之后,祝京南没找过她,不过转念一想,他查人太正常了,他不喜欢事情超出掌控的感受。
他知道她在哪里,没有来打扰她,这样也挺好的,那段日子他们如果见面,恐怕会闹出更不体面的事情来,他们有共识,至少给彼此留一线。
况且她也不是真的想销声匿迹,否则他也不一定找得到她。
他们没在餐厅吃饭,叫了餐送进祝京南的套房,餐桌上还放着多多的一只奶瓶和几个硅胶玩具。
宋湜也的心里好像突然被挠了一下,毕竟是她怀胎十月满怀期待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在乎。
她没什么胃口,用筷子戳了戳鱼肉,挑出一根刺。
“律师拟定的离婚协议你看过没有,有两点要改。”
祝京南抬起头看她。
“我不是干涉你私生活,但是如果你之后结婚,多多要回我身边。换句话说,如果你要多多,在她成年之前不能再婚。”
他放下筷子,十指交握抵在下巴前,仔细研磨宋湜也的眼神,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很客观地说出这段话,不掺杂任何私情。
他笑了:“我还得为你守贞不成?”
宋湜也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她也没管着他恋爱:“你有意见吗?”
“没有,第二点。”
宋湜也继续说:“多多出生就待在你身边,我不跟你抢多多的抚养权,但是探视权得从半年一次改成一个月一次,你不同意的话我让律师跟你谈。”
“不同意,让你律师跟我谈。”
祝京南想起来,刚知道宋湜也失踪的三天里,原本乖巧的多多一连三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月嫂说她总是半夜惊醒,哭得嗓子都哑了。
他整晚哄着女儿,也没睡一个整觉。
第四天早上,宋湜也的电话仍然打不通,郑珂发给他一封标题是离婚协议的邮件,来自宋湜也的律师。
他算是知道她在忙什么了,一句话都不说,就把离婚协议扔给他,甚至是通过他的律师发到他的助理那里,不曾知会他一声。
祝京南真的怪过宋湜也狠心。
她生气了:“祝京南,你别无理取闹行吗?”
祝京南嘴角噙笑,显得人很凉薄,他觉得这个问题荒诞又可笑。
他们见的第一面,她能跟他说的内容只有离婚。
“我无理取闹?不是你说不同意让你律师跟我谈?”
她长舒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心平气和:“我的意思是,我们能谈好的事情,没有必要再拖到律师面前。我的要求也不过分。”
“宋湜也,我们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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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起边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水:“你什么意思?”
“不能让你一个月见一次多多的意思。”
“为什么?”
祝京南的手指点在桌上,字字清晰地向她阐明:“你不觉得一个月一次太频繁了吗?”
她被气笑了:“我见女儿又不是见你,你难道还担心旧情复燃?”
“我都不知道,我们还有旧情呢?”
宋湜也噤了声,她屏住呼吸,看见祝京南从她对面的位置站起来了。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眼神睥睨着,一手撑着桌子,俯身,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咬住她的唇。
第65章 “回去就见妈妈,好不好?”
他连一点呼吸的机会都不给她,将她的唇堵得死死的,撬开她的齿关去勾她退缩的舌尖。祝京南的吻技向来是进可攻退可守,留给她喘息和享受的余地,今天他将所有技巧都扔到脑后,只一味地攻破她的防线。
津液交换,很甜。
宋湜也起先用力地推他的肩膀,她是真的想要把他推开,用尽了全身力气。
可是并没有成功,祝京南按住她的脖子,她的后背是悬空的,使不上力。
他捉住她的两只手腕锁在她身后,恰好扶住她的腰。
宋湜也知道有个词叫渐入佳境,她紧绷着的肩膀和脊背顿时就软了。
祝京南将进攻改成引诱,在她缴械投降的时候停止了这个吻。
被禁锢住的手腕终于重获自由,她的肩膀麻了,嘴唇也麻了。
他的一只手还贴在她的脖颈上,拇指微微用力,感受到血液流过她脖颈突起的青筋,静脉血缓缓流淌,从右心房到左心房,泵入全身。
在他们结婚之前,他也是这样按着她的脖颈,拨开她的头发给她上药。
碘酒是冰凉的,跟他的手温形成强烈对比,那股风吹而过的寒意很快就被捂热了。
今天不一样,她觉得自己的脖子被滚烫的温度灼烧了,很快就凉下来。
祝京南直起身,双手插进口袋里,好像刚才的混乱完全不是他造成的。
宋湜也的眼睛有些干涩,她正对上祝京南的眼睛,一点也不躲,快速地站起来,她觉得自己脑袋里很乱,心里异样的感受像虫子密密麻麻地在他身上爬着。
“啪!”
套房的客厅很大,以至于这个耳光的声音回响着,立体感十足。
宋湜也的腕上擦了香膏,耳光带起来的风里飘着一股好闻的白花香,香气比指尖的凉感先一步被他感知到,紧接着才是肌肉的酥麻。
她往前一步,拽住他的衣领,抬起下巴将唇贴了上去。
二十五度的空调让人的肌肤都是冷的,相贴的唇却是滚烫的,她捧着他的双颊,闭上双眼的同时,睫毛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他揽住她的腰身,手臂紧紧地圈住她,温柔地回应这个吻。
从客厅到卧室,他的阴影覆下来,谁都没有说话,没有解释这场欢爱的动机和意义,只是两簇□□相撞,燃得更盛了。
最先被扔到地上的是腰带,紧接着一件一件。
“阿也,不告而别好玩儿吗?”
“把我一个人扔下好玩儿吗?”
宋湜也觉得自己现在也像一件被汗湿了的衣服,软塌塌地贴在床上,被他翻来覆去,任他做任何事。
“还有下次吗?”
他进退有度,这令她觉得酸胀而饱满,两具身体分开了将近两年,渴求着与对方亲密,近到毛孔贴在一起仍然不够,分开,又迅速撞在一起。
他们早就不再是初夜那样紧张懵懂试探,他们比这具身体的主人还要了解对方。
上半场结束是下午三点,一场竞技体育的中场休息,五分钟后进入下半场。
宋湜也知道另外一个词,叫白日宣淫。
夏季天光大亮,两层的窗帘只拉了那层浅色的,遮不住太阳光,宋湜也再睁眼,却觉得屋里光线昏暗,他们错过了晚餐饭点。
祝京南还错过了钱正遥的电话,她打了两个没人接,改为留言,说带多多去玩了,晚一点再还回来。
大汗淋漓之后,宋湜也觉得口干,她的嘴唇已经干得起了褶皱。
祝京南递来一杯温水,她喝了半杯,他将剩下半杯喝了。
宋湜也累了,尽管她有点饿,困倦战胜了饥饿感,她侧躺着,枕着自己的手臂睡过去。
祝京南望了一眼蜷在床上的人,他将衣服穿戴好,轻轻关上门,去钱正遥那里接多多。
钱正遥很喜欢小朋友,尤其是多多,她给小家伙拍了好多张照片发给远在爱尔兰的顾知微,说以后她的女儿也这么漂亮的话,她就生孩子。
顾知微回了她一串省略号:那你还是趁早跟你现在男朋友分手。
钱正遥的男朋友是在美国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华裔,父母双方都是律师,她挑男朋友的眼光并不差,对方长了一副好面孔,因此她想不通为什么顾知微不喜欢她男朋友。
她和霍朗行还有另外几个朋友带着多多去开卡丁车了,她带着孩子不敢开太快,全程慢悠悠地像在开老爷车。
多多带着定制的小头盔,坐在车里笑开了花,有一辆车从身边飞驰而过,她的头发被吹起来,欢快地鼓掌。
祝京南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岁月静好的场景,几个大人带着多多在儿童餐厅吃薯条。
尽管如此,他还是狐疑地看了一眼钱正遥,总觉得她带着多多干坏事了。
钱正遥说:“姐夫,你太小心了。”
她母亲和钱诗是堂姐妹,又比宋湜也小了一点,但一般只有在做错事的时候叫他“姐夫”。
她看着祝京南把多多抱起来,盯着祝京南的目光逐渐变得怪异。
她跟霍朗行对视一眼,霍朗行很快把多多从她亲爹怀里又抱走,拿了个儿童餐厅的玩具转移她注意力。
钱正遥面色凝重,让祝京南到餐厅外面去。
她单刀直入:“你和阿也还没离婚吧?”
祝京南很疑惑。
钱正遥直接指出了他脖子上的吻痕:“祝京南,虽然我平时跟你们一块玩儿,但我是阿也的娘家人,就算你们感情破裂了,也不能现在就做这种事吧?你还带着女儿呢!”
钱正遥义愤填膺的样子有点逗。
祝京南懂她意思了,他不仅没有把吻痕遮住,反而扯了扯衣领,让那个粉红色的痕迹完全暴露出来。
“你出轨的时候也戴婚戒吗?”
一句话把钱正遥的嘴堵住了。
她懊恼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还以为自己是正义卫士,结果是个大乌龙。
她嘿嘿一笑,神情讨好:“姐夫,我不是故意误会你的,我发誓我也没觉得你在我心里是那种龌龊的人。”
祝京南扯了扯嘴角,谁知道她怎么想的,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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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刚才已经在心里把他骂进十八层地狱了。
“下次别带多多过来,这里太危险了。”
“可是多多很喜欢啊,你不能把她保护得太好,就算是阿也在,也不会认同你这种育儿思想。”
祝京南挑眉:“你改当育儿专家了?”
“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飞来一记眼刀:“说谁是猪?”
“比喻,比喻懂吗?”钱正遥脖子都快要憋红了。
祝京南看着她,想起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你跟你那男朋友还在一起呢?顾知微知道吗?”
钱正遥被他问懵了,她想说知道,但这问题没头没尾的,她干脆不回答了。
“阿也来杭州了,我们待会儿跟你一起回去吧,跟她吃顿饭。”
祝京南推开餐厅门,放她先进去,勾了勾唇说:“她在睡觉。”
钱正遥又露出了一个很尴尬的笑。
进去之后,钱正遥又给了霍朗行一个眼色,他接到暗示,把多多送回祝京南怀里,两人眉来眼去以为祝京南不知道,其实他全看见了,平时看着玩世不恭的一群人,还挺讲道德的。
不像他,他就不讲。
有很多事情不能讲道德。
小孩子玩累了,头刚沾上爸爸的肩膀就睡过去,手上还攥着汽车玩具。
祝京南把孩子抱上安全座椅,开车前特地又看了一眼,还睡着,他经常带着多多出门,已经养成了每逢红绿灯回望的习惯。
多多在车上不是睡觉就是自己跟自己玩,基本不折腾她爹,车里的儿歌权当是伴奏。
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睡在后座,大约半个多小时,祝京南听见身后传来女儿清脆又清晰的声音:“妈妈!”
“回去就见妈妈,好不好?”
多多刚睡醒,懵懵懂懂地学他说话:“好勿好。”
祝京南心里其实很忐忑,他自己也不敢保证宋湜也还睡在那张床上,她会不辞而别一次,也许还会不辞而别第二次。
打开房门,白色的被子完全把她遮掩住,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松了一口气,食指抵在唇前,让小朋友保持安静,随后关上门出去。
多多回来的路上睡了一会儿,现在又不困了,小朋友就是这样作息不明。
祝京南于是撑着倦意,坐在地毯上陪她搭积木,多多在搭积木这件事情上很有自己的主意,绝对不让别人插手,自己辛辛苦苦搭完,满意地端详一眼,再亲手推翻。
祝京南坐到了边上的单人沙发上,看着他闺女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跟他的爱人长得真像。
多多玩了一会儿,抓着一本绘本跌跌撞撞地爬到他脚边,他把人抱进怀里,小小软软的人缩在他怀里听他讲故事,就是要睡觉了。
宋湜也凌晨的时候醒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一米八七的男人坐在沙发里,小小的孩子像在襁褓中一样的姿势,父女两人脸贴着头,小丫头的脸闷得有些红。
多多不喜欢扎头发,稍微长长一点就减掉,她额前的胎毛卷曲着,很可爱。
宋湜也把孩子抱进自己怀里,多多刚出生的时候她就不怎么抱,生怕摔了,那时候她才六斤二两,浑身都软软的,宋湜也到现在都记得那种神奇的感觉。
一年过后她重了很多,但对宋湜也来说还没有那么吃力。
她抱孩子的技巧很一般,只能努力回忆以前月嫂怎么教的,等她回忆起来,发现她的女儿已经长大许多了,不再适用于婴儿的抱法。
想到这里,她的鼻子一下子就涌上一阵酸楚,心里顿时空了一块。
她主动要的孩子,她怀着充盈的爱意和委屈孕育了十个月的孩子,她和她最爱的人的矮子,她怎么不爱呢。
多多睡眠质量很好,没有因为她的动作就醒,只是磨了磨牙齿,宋湜也贴着她肉嘟嘟的脸颊,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
卧室里有一张婴儿床,她把多多放进去,多多也不黏她,躺到床上扭了扭,又安静睡过去。
宋湜也重新走回客厅,她在祝京南面前站了好久,她想他应该很累,不然也不至于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对腰特别不好。
她把人晃醒:“去床上睡。”
祝京南睡眼惺忪地站起来,抱住她,他的头埋进她的颈窝里,顿了一会儿又抬起来,拉着她往卧室里走。
他真的挺累的,来杭州度假之前连着开了三四天的会,女儿又病了。
凌晨这意外的五分钟像是一场睡醒以后容易被立刻淡忘的旧梦,连祝京南自己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
他记得她吻了他,很浅。
可是当他醒来的时候,整间屋子里一丁点宋湜也的痕迹都没有了。
所以凌晨醒来见到她那一面是真的,她这次表现得很有礼貌,她这次跟他道别。
第66章 “我跟他合不合适,在不在一起,跟你没有关系。”
2021年步入最后一个季度,疫情在降温的时候反扑,香港的封关令延了一次又一次,没有在港居住证的人来港要经过二十一天的隔离,整个旅游业都萧条了。
宋湜也在隔离酒店住了七天才被放行回家。
她在公司边上安置了一套公寓,她现在很少回浅水湾,从那里到公司太远,她没那么喜欢坐车。
她这次回港才知道原来钟煜朗去年一整年都不在香港,他去美国了,疫情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阻隔了,他们本来也不常在线上联系。
宋湜也跟钟煜朗在餐厅对坐着,她觉得他瘦了很多。
“你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钟煜朗静默地斟茶:“外公去世了。”
宋湜也吸了一口气,合上双唇,她知道钟煜朗和他外公的关系非常好,小时候被他妈爸打,就是他外公护着他,这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
这几年,人们总是在失去,失去朋友,失去爱人。
看着身边人的失魂落魄,人总是下意识地感念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东西。
宋湜也算是知道为什么钟煜朗会跟大家断联,如果连蔡思言都看不到他的消息,那他就是彻底不跟任何人联系了。
“节哀。”
他耸了耸肩膀,还能笑一下:“半年前的事情了,再挺不过来,也还是挺过来了。”
“你这半年过得怎么样?”
“生了场病差点死了。”钟煜朗这样说,语调很轻松,却让宋湜也觉得酸楚,“说真的,阿也,在重症监护室的时候,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情。人这一辈子都在等,就永远都等不到一个结果。”
宋湜也以为他要说自己打算放弃了,放弃也是一种决定,未尝不能得到一个结果。
钟煜朗说:“我过一段时间要去巴黎了。”
她想说真勇敢。
她以前也这么勇敢,但她现在不了,她现在只有等待,等祝京南的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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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的律师因为探视权打一场唇枪舌战,也许她和祝京南也会像所有闹离婚的夫妻一样将这世界上最毒的话送给对方。
她连这个机会都没有,她已经把最毒的话送过了,她对这件事始终是歉疚的,这种于心有愧的感受令她没有办法面对祝京南,也没有勇气再去争取些什么。
也许哪天早上醒来就会收到他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她不知道,这种未知令她心里总是不安。
只要这份协议不来,他们就始终是夫妻关系,宋湜也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惊讶,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也像祝京南在意这种形式上的事情了。
反正她不催,他不签字她就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宋湜也并不是每天都在想这些事,闲下来的时候脑袋里会冒出这种想法,大多数时候她都很忙,这次临时回香港也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她连蔡思言的秀都没看完。
蔡思言在电话那头跟她哀嚎,但她觉得她如果知道钟煜朗的决定,应该会很高兴。
她只是想要钟煜朗坚定地选择她,坚定到非她不可,坚定到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没有别的男人配站在她身边-
宋湜也再次见到祝听白是在一场私人晚宴,她本来不打算再跟祝听白见面,他也没有再主动邀约,她大度不计较过往,就当路人一场,但祝听白主动向她走过来。
他穿着香槟色西服,拿着酒杯穿过人群走到宋湜也面前,让她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究竟是时间会改变很多人,还是祝听白本来就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人,她从前懵懂,给他加上许多神性滤镜,然而抛去这些太平粉饰,他同样具有人类的劣根性。
宋湜也支着胳膊靠在吧台上,两只高脚杯相碰,祝京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说好久不见,语气纯熟地好像他们是关系匪浅的旧友,将他们上一次见面的僵持统统打消。
宋湜也不跟他见面,但知道他在香港拥有一份有钱有闲的投资工作,这场晚宴的主角是他的一位客户。
有些事情可以拖,有些事情却是立刻要解决的。
宋湜也望着他,灯光迷离,视线不清:“听白哥,我给祝京南寄的每一张明信片,你都拆开来看过,对吧?”
事情隔了几年,她没有急切地要得知一个答案,留时间给他回忆。
他没料到宋湜也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果真眯眸想了想。
他想起来了:“你知道了。”
祝听白低头笑了笑,将杯子放到服务生的托盘上,手指搭着腕上的表点了点,宋湜也目光向下,刚好看到了那只表。
许多年前在伦敦过的某一个圣诞,朋友们聚在一起玩随机礼物互换的游戏,她准备的礼物就是一块表,被他抽中了,算来也有五六年,他一直带着,很符合他从一而终的秉性。
“阿也,我一直很好奇,这么一件没有意义的小事,你为什么要坚持这么多年?”
他说她邮寄明信片的事情没有意义,宋湜也没有因此生气,在伦敦的许多个杳无音讯的日夜,她也觉得这件事没有意义。
后来她不这样想,她不去探寻这件事情的意义是什么,意义本身就是她赋予的。
她只是想远隔重洋也能跟祝京南说一两句话而已。
宋湜也说:“世界上不是那么多事情有意义,我想做就做了。”
“坚持到现在,才发现你们不合适,不后悔吗?”祝听白也靠到吧台上,看着晚宴灯球下的人群,思绪好像飞得很远。
以前在伦敦也是这样,他们一起参加各种晚宴,有很多男人邀请宋湜也跳舞,他在她厌倦的时候以未婚夫的身份出现,他以为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坚持了这么多年没结果,你不后悔吗?”宋湜也眼中无不戏谑,“听白哥,你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会爱上你。”
他挑了挑眉,叹笑一声:“爱需要回应吗?”
祝听白看着她:“我承认,为了留你在身边,我手段挺下作的,祝京南也没好到哪里去,你只是对他格外宽容而已。”
宋湜也默默听完,没有反驳,他的话不无道理,她自己心里清楚,他也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里,她从来就没有选择过他。
祝听白曾经想过很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出场的时机就是要比先后顺序重要得多,祝京南在她最需要玩伴的时候出现了。
那又怎样,她会离开这座城市,前往一个陌生国度,在她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人只有他。
对于实用主义而言,孤独时刻的陪伴胜过玩伴。
他私心以为他胜过一筹,就像雪中送炭永远胜过锦上添花。
祝听白在自我挣扎斗争的这些年,终于看清了一个一直被他规避的本质性问题,他再怎么努力,宋湜也的目光根本不会投向他。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可他到现在都觉得,总会有答案的。
“可是再怎么宽容也没有用,你们就要离婚了,不是吗?”
他的神情里不是幸灾乐祸,灯光暗了一瞬,宋湜也觉得他在心疼她。
这十年的斗争,他和祝京南好像扯平了,最后谁也没能再牵到她的手,他觉得她把一颗真心交付出去了,交给一个不够值得的人,收回来的时候都要碎了。
祝听白替她觉得不值。
“阿也,我说过他不适合你。”
“阿也,只要你回头,我一直都在。”
祝听白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他不需要她爱他,也不需要她选择他,只要他爱她,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宋湜也笑了一声,很清脆:“听白哥,没必要。”
她的笑容顿在嘴角,把知道的事情像摊贩售卖货物一般展开,优劣清晰可见:“如果你想说你更适合我的话,实在没必要。你没必要插手卢望安的事,想要一箭三雕的棋,不应该在我面前下完了以后还装纯良。”
宋湜也是欣赏争夺的人,也欣赏那些将城府放到台面上的人。
但背地里做触及她底线的事情,还要在她面前装好人,她不是那么愿意每一场戏都配合出演。
宋湜也对卢望安的态度很简单,只要他安安分分待在美国就能相安无事,她已经打消了把人逼上绝境的念头,因为罪魁祸首已经死了。
偏偏是祝听白,同卢望安联系上,利用自己的关系网送他进安德斯,想营造他跟祝京南对峙的场面。
但凡那一天她听从他的话,让祝听白阻止这场交易,跟祝京南恐怕就没有任何回头路可以走了。
祝听白被她拆穿,平静的脸上终于显出愠色,他舔了舔唇角,将这点失控藏匿起来,笑里不只是自嘲还是取笑她:“你知道真相了,没做出那一步,可结果还是一样的。”
不管她怎么做,她和祝京南都是要分开的。
宋湜也冷笑:“我跟他合不合适,在不在一起,跟你没有关系。”
“阿也,在这件事情上何必这么偏执呢?我能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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