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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阿也,你瞒了我什么?”

    宋湜也提前上交毕业课题,在她过完二十四岁生日之后,成功拿到硕士学位证书。

    祝京南这一次来伦敦,本来是为了给她过生日。

    这个生日也确实过得很顺利,他在伦敦眼附近定了个餐厅,连国内的朋友也飞过来为她庆生,他们在生日宴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事实上那天之后,确实什么都没发生,宋湜也至今没有告诉他祝听白跟她说了什么,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半个小时之后,冷静地走出来,看见祝京南坐在沙发上,手里抓着那张从医院拿回来的报告单。

    她上前走了几步,有些脱力地说:“祝京南,你抱抱我吧。”

    祝京南错愕地抬起头,随即站起来将她拥入怀里,小心翼翼地贴着她的小腹,又恨不得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将整张脸埋在他的肩上,只是问他:“你这次过来是给我过生日的吗?”

    这一次的生日宴,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在好友圈内合体露面,算是公开。

    钱正遥和顾知微也在,她们完全没有想到,原来去年圣诞节宋湜也背着她们打电话的对象是祝京南,他们两个在一起合理,又好像不那么合理。

    钱正遥推了推宋湜也的肩膀:“小阿也,藏得真够好的呀。”

    祝京南忙揽住宋湜也,把人护在怀里,又疑似嫌弃地觑了一眼钱正遥:“小心点儿。”

    怀孕前三个月胚胎着床还不稳定,他们暂时不打算告诉众人,旁人劝酒的时候,也只是说不喝。

    宋湜也轻轻推了他一把,低声说:“我跟知微姐说两句话。”

    顾知微一个人站在露台喝酒,有男人过来跟她搭讪,她撑着脑袋,爱答不理地敛着眼皮,眼神望向室内,宋湜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钱正遥正在跟别人碰杯。

    “知微姐。”

    宋湜也轻轻唤了一句,拿着果汁碰了碰她的香槟杯。

    顾知微笑得揶揄:“我没想到是你们结婚啊。”

    “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

    顾知微静静地看着她,又遥遥望了一眼祝京南,笑容渐渐消散了:“你们在一起,程老师的事”

    她欲言又止,但宋湜也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特地过来,也是想向她澄明自己的立场。

    “我不干涉程老师的选择。”

    顾知微收起惊讶,露出她一如往常那样恣意而洒脱的笑:“阿也,谢谢你。如果你和京南之后因为这件事产生什么误会,我可以帮你解释。祝你们百年好合。”

    宋湜也今天听得最多的话,除了生日快乐,就是百年好合。

    她只能勉强地道一句谢,对这句祝福谈不上有多欣喜。

    跟祝听白见过一面之后,她的心里一直很乱,她以为自己可以无条件信任祝京南,面对那么多人的质疑她都能替他辩白,偏偏在他的哥哥面前,她失去了辩解的勇气。

    祝听白诚恳地告诉她他们的赌约,他说祝京南在她和君望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君望。

    宋湜也知道这句话背后是什么意思,他想说祝京南没有那么爱她。

    对于爱这件事,她从来只愿意听祝京南自己亲口说,又或是看他做什么。

    祝京南会选择君望,是再合理不过的选择,倘若让她在宋氏和祝京南之间选一个,她恐怕会愿意承受剔骨之痛而选择宋氏,她相信祝京南会理解她,正如她这样理解他一样。

    这将近两年的时间以来,她早就深刻体会到失去话语权是什么感受。

    但是这段谈话到后来,祝听白给她看了一串记录,解释自己为什么一直失踪。

    他的身份信息被人扣押,以至于无法回国,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侦探的监视下,不能和她联系,桩桩件件向上溯源,最终指向的人都是祝京南。

    还有一则触目惊心的短信。

    “未婚夫?你既然想死,何必再纠结这个名分?”

    所有的一切,让宋湜也突然想到不久之前弗朗克给她讲的那个故事,弟弟为了争夺继承权,将兄长软禁了。

    她背后一阵生寒。

    她说祝京南不是这样的人。

    祝听白笑得很无奈:“阿也,你可真信任他。”

    她知道祝听白不会骗自己,可是她又该怎么接受她的枕边人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的事实。

    她和祝京南之间偷来的这三年,好像掌心流沙,她无论如何都抓不住,还沾了一手灰。

    这几天和祝京南相处,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祝听白说的那些话。

    她要爱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正直勇敢、光明磊落?她应该强迫祝京南贴上这些标签做一个圣人吗?

    还是说即使知道他不怀好意、居心叵测,知道他流于烂俗,她依然爱他。

    “阿也。”

    宋湜也跟顾知微闲聊了几句,听见祝京南叫她,他拿着她的披肩向她走过来,目光温柔缱绻。

    “切蛋糕了。”

    宋湜也按掉了祝听白此刻打来的电话,牵上祝京南的手。

    这一年的生日和宋湜也过过的那么多生日都一样,她依然是被簇拥在人群中心的明星,她的朋友依然环绕,然而又不一样,她曾经期盼了许多年的人,终于出现在她的生日。

    宋湜也闭上双眼,在一众欢呼与尖叫声音宁静下来的片刻,许了一个短暂的愿望。

    她睁开眼,默默吹灭蜡烛,周围又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她环视了一周,都是熟面孔。

    蔡思言和钟煜朗都在,只是相隔甚远。

    往年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悄悄在心里感叹一句真好,希望今后一个人都不会少。

    今年没有祝听白,这是他错过的第一个生日。

    周正霖喝了点酒,不知是什么事情勾起了他的伤心情史,他抹着眼尾感慨一句:“真好,你们可一定要幸福,不枉我这么多年替京南给阿也送生日礼物。”

    “还有那个木雕,你小子那么用心,要是早点说,就不会错过那么多年了。”

    宋湜也本来在切蛋糕,但是听见周正霖的话,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顿,看向祝京南。

    他的视线永远落在她身上,她一回头就能找到他的眼睛。

    他说:“你别管他。”

    按照宋湜也以往的习惯,生日宴要闹到凌晨三四点才算结束,今年收敛了一点,凌晨两点半收场。

    祝京南以为她累了,没想到一双乌黑的瞳孔清亮得很,又没喝酒,清醒又果敢的。

    她问他:“正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祝京南看着她,久久不说话,宋湜也甩开他的手,从房间里翻出一个牛皮的小箱子。

    她每年生日会收到很多大大小小的礼物,喜欢的小玩意放在桌上,太精致的怕摔了就收起来。

    她记得当时在机场,周正霖是所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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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她的人里来的最迟的,一块十五英寸的木雕放在玻璃盒子里,一只手拿不住。

    宋湜也当即就怀疑过,她问周正霖:“你送我的?”

    周正霖说是,她就不再追问了,反正不会是祝京南。

    然而这么多年后,突然告诉她,这是祝京南送的。

    宋湜也把那只玻璃盒子取出来,她坐在地毯上,盒子搁在腿上,里面的木雕上过漆,存放得好,因此还像是新的一样。

    祝京南跟着她进房间,第一眼就看见了她膝上的木雕。

    反正现在也瞒不住,他倚着门框,淡淡说:“我以为你扔了。”

    “我就应该扔了。”宋湜也扭过头,问出了藏在心里许多年的问题,“那一年冬天,你为什么不来送我?”

    如果他来送她,也许她就不想走了,谁愿意隔着千山万水去异国他乡。

    祝京南单膝跪在她面前,轻轻牵过她的手:“阿也,都过去了。”

    “我过不去。”

    周正霖喝了酒什么都说,她背着祝京南偷偷套了几句话,将他这几年做过的事全都问了出来。

    祝京南去了很多次伦敦,只是他们没有见面。

    祝京南每年都会送她生日礼物。

    祝京南动了一场差点要死在手术台上的手术。

    甚至她那位前男友跟她分手,都有祝京南的手笔。

    宋湜也还记得,当时那位学长要回国工作,他们和平分手。原来国内的offer是祝京南暗地里给的,就为了让他早点离开她。

    她已经接受了祝京南以前不喜欢她的历史,她可以接受他不那么爱她,是他自己亲口说出拒绝的话,现在却要从别人口中听说,他这么多年对她念念不忘。

    好像一切都能够串起来了,他和她结婚是一件计划内的事情,从不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偶然。

    那她的心灰意冷算什么呢?

    他有难言之隐,所以就可以轻易辜负她的心意,等他的困境解除,又逼着她再爱自己一次。

    倘若有下一次呢,倘若下一次再出现问题,他还是会重蹈覆辙,他什么都瞒着她。

    “我当初喜欢你喜欢的要死,你不是把我当妹妹吗?现在说什么爱我很多年,祝京南你放屁!”宋湜也站起来,将那个木雕高高举起,下一秒即将重重摔下的时候,她自己收住手。

    祝京南站在她面前,冷静地看着她,即便她下一个动作是把他的木雕砸了,他也不出手阻拦。

    宋湜也瞪着他:“你还瞒了我什么?”

    “没有。”

    从这一刻开始,他的过往赤裸地展示在她面前,他将自己剖开,袒露在她眼前。

    宋湜也心里跟着疼了疼。

    她把那块木雕重新放回箱子里,牛皮箱子上了锁,将所有的往事尘封。

    祝京南上前一步,把她搂进怀里,轻柔地顺着她后脑勺的头发。

    她扒着他的肩膀,双眼紧紧闭上,这让祝京南的声音在她耳边的回荡显得很遥远。

    “阿也,你瞒了我什么?”

    第52章  “你跟京南,这是要分居?”

    宋湜也回国后先去了一趟北京,怀孕的消息外人不说,得先让钱诗知道。

    飞机一落地,祝京南把宋湜也送回钱宅,院门还没跨进,被助理一个紧急电话叫走了。

    宋湜也独自进去宣布这个消息,话一出口,王妈又是哭又是笑,一个劲说真好。

    钱诗起初还不敢相信,看了报告单之后不得不信,又看看女儿,问她:“真有了?”

    宋湜也皱眉:“骗你干嘛?”

    钱诗把报告单折起来,摘下眼镜,严肃地问:“反应严不严重?饭吃得怎么样?觉睡得好不好?妈妈怎么觉得你又瘦了?”

    宋湜也把报告单从母亲手里抽出来,出言令她宽心:“没有的事,你别操心这么多。”

    “香港那边儿,你怎么想的?位置好不容易坐稳了,书也读完了,一时间走不开吧。”

    她点点头:“是,我就来北京看看你和王妈,过两天就回香港了。”

    “你跟京南,这是要分居?”

    他们结婚第一年,她一直待在国外,好不容易回国了,她又要留在香港,真正见面的时间挤出来,好像半年都不到。

    宋湜也说她不知道。

    她确实是有事情瞒着祝京南,程亿慈的事情,她没有办法跟他开口,因此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祝京南,看着他总是心虚。

    他好像能察觉到她的不安,然而什么都不说。

    刚进了没几寸的距离就这样一点一点彼此推远,她心里烦得很,怎么想都想不通,干脆先不想了。

    她总是将自己的逃避称之为缓兵之计。

    王妈问她:“小也今晚在哪儿住啊?”

    她笑眯眯回头:“就在家里住。”

    “京南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问问。”

    半个小时之后,宋湜也趴在厨房门框,对王妈说:“他今天不回来了,就我们三个吃。”

    “这么忙呢?”

    她笑意讪讪:“是吧。”

    其实她心里有所察觉,祝京南好像刻意在躲她,她跟他撒了个谎,说自己什么都没有瞒着他,他说好,不再追问。

    越是这样,越是不够信任。

    宋湜也惭愧,她一直是有话直说的性子,但这件事,她没有办法开诚布公地跟他谈,倘若他真的怪她,她也无能为力。

    她怀孕之后有些嗜睡,加上调时差,一个下午窝在书房里看书,一条毯子盖在膝上,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钱诗比她还要忙,又是联系以前老同事儿媳妇怀孕的时候聘请过的高级营养师,又是给在协和国际妇产科的老同学打电话,结果被告知月份还小,建不了档。

    对方调侃她自己不是生过吗,她一拍脑袋,忙昏头了。

    王妈见她坐立不安的,从厨房忙活抽身,慈爱地说:“你从前就说,一切由着小也自己来,长成什么样儿都不管,从她上学到婚姻大事,再到现在怀孕,还不是事事都上心。”

    钱诗叹笑一声:“从前我把她一个人扔在香港,陪她太少,孩子好不容易回身边了,不得多尽尽心。”

    “诗诗,你不能怪自己。这么多年,你受的委屈找谁说去?”

    王妈是看着钱诗长大的,对她就像对自己亲女儿一样,那一年她是怎样从香港失魂落魄地回来,她都看在眼里。

    钱诗和宋定安是在国外上学的时候认识的,从相识到相恋,和所有的情侣一样,谈过一段你侬我侬的恋爱,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钱家母父不满意香港离得太远,但是拗不过钱诗,还是准了婚事。

    没有相爱的夫妻愿意分居。

    结婚头几年,钱诗一直留在香港,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跟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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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太太们没有共同语言,只能待在家里。她没做好要孩子的打算,一心想着回建筑院工作,后来年龄上来一些,和宋定安因为要孩子的问题大吵了一架,到底舍不得这段婚姻,才有了宋湜也。

    怀胎七个月,在港查了性别,从那之后,宋定安就明里暗里提醒她再要一个孩子。

    她的女儿不需要兄弟姐妹的保护。

    不曾想,宋湜也出生不到一年,她就发现宋定安在美国又生了一个孩子。

    在对方挑衅她之前,她堂姐和姐夫将美国的母子查了出来,劝她回北京。

    香港婚姻双方财产是分开的,她离开后,分不到宋定安的一分钱,她也不缺这点钱,是宋定安不想离婚,集团正在转型,他需要稳定的婚姻彰显他的商业可信度。

    钱诗维持着这段婚姻回了北京,没带宋湜也,她承认自己是想报复宋定安。

    她用女儿钳制宋定安,提醒他即便他死了,集团也有宋湜也的一份。

    钱诗带着一身伤回北京,说是心狠,仍然每年去香港两次看望女儿,以宋湜也的名义成立了慈善基金会,还在纽约给她备了一份信托,就连宋湜也上的学校,也是她精心挑选之后选择港内最上乘的学校。

    母亲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

    宋氏集团和君望一直有所合作,宋定安和祝廷商议通过小辈的婚事来加深合作。

    消息传到钱诗和钱家两位老人耳中,自然觉得荒诞无比,那一年宋湜也才十三岁。

    钱诗也是那个时候意识到,宋定安对于遗产的分配有另外的打算,家族里只有被排除在继承权之外的孩子才会被送出去联姻。

    她借出国的由头,把宋湜也接到北京,开始暗中调查宋定安的遗嘱。

    宋湜也喜欢祝京南,她看在眼里。

    和祝家的婚事,她是不同意的,对祝听白,她也不喜欢。

    但是宋湜也喜欢祝京南,既然这样,她不妨推波助澜一把,旁人的心意不重要,她要她的女儿爱自己所爱的,要她有能力做出选择。

    宋湜也和祝京南的婚事,说她看穿两人心意,顺水推舟促成并不为过,祝京南有这心思,也有手段。

    更何况他们在香港结婚,即便到后来婚姻破裂,也不会有机会威胁到宋湜也半分。

    她已经忙忙碌碌算计半生了,现在意识到,她一直保护着的女儿,终于有一天也要做母亲了,可是她的女儿,永远是她的女儿。

    王妈拍拍她的肩膀,眼神怜爱:“诗诗,这么多年辛苦下来,王妈看着也心疼。”

    钱诗阖上双眼,声音细微地颤着:“还没结束。”

    宋定安在她意料之内死了,还有一个。

    王妈叹了一声,不好再劝,一个人自己的执念太深,别人劝不动,还不如顺着她的心意。

    宋湜也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北京秋日的夕阳打斜进了屋子,她扬手,毯子上荡起星星点点的尘,钱诗在书房外轻轻敲门,让她下楼吃饭。

    她睡着的时候天光大亮,一觉醒来已经是黄昏,心里萌生一种被抛弃的荒凉感。

    她的手机放在桌上,祝京南回了她不回来吃饭之后,没有再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她胸口闷着,空气里像是倾满了粘稠的液体,裹挟着尘土依附在人的呼吸系统。

    王妈知道她口味更习惯粤菜,照着菜谱又学了几道新菜做给她。

    “小也什么时候去香港?那边儿有人照顾吗?”

    宋湜也低头吃菜,情绪不高地应了一声:“有人照顾,王妈你也别担心,你和妈妈在这里照顾好自己。”

    “我后天回香港吧,明天出去办点事。”

    祝听白回北京了,约她见一面。

    “你一个人去?要不要人陪着?”

    钱诗附和:“是啊,妈妈想着,跟你一起回香港,不然不放心你。”

    宋湜也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钱诗的眼眶突然就红了:“哪有这么说话的,你再怎么长大,在妈妈这儿也是小孩儿。”

    宋湜也决定不再说伤人的话,餐桌上三个人,另外两个好像比她还脆弱一些。

    “真没事。你在香港又生活不习惯,别为我勉强自己,我一定好好的,勤给你们打电话。”宋湜也卖乖一笑,换了个腔调,“成不成?”

    王妈拍了拍钱诗的背,先答应下来:“成。”

    她的语言天赋不错,平时跟祝京南在一起说话久了,他时不时蹦出那么一两句吊儿郎当的京腔,都被她学了去。

    想到这里,她又翻开盖着的手机看了一眼,没消息。

    他在开会吗?什么会这么久?

    钱诗和王妈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想好怎么开口。钱诗对这段婚事,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的,只要孩子是宋湜也自己想要的,今后就算要离婚,她也不拦着,宋湜也总不会吃亏。

    王妈总是劝她,盼着点自己闺女好。

    她就是太盼着宋湜也好,不舍得她受一丁点委屈,祝京南对宋湜也稍微冷待一点,她嘴上不说,心里默默扣分。

    她私心重,自然有可能忽视祝京南做的那些好,可是女儿女婿孰重孰轻,她这个当亲妈的心里自有一杆秤,旁人再说和也没用。

    晚饭吃完了,她们母女两个沿着后海散步,正是北京城的秋天,全国各地慕名而来赏银杏的人数不胜数,后海沿岸的酒吧尤其热闹。

    钱诗这才开口问她:“跟京南吵架了?”

    “谈不上。”宋湜也没想好怎么开口,起因是她心虚,祝京南大约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所以跟她生气,要说其他的,也没有矛盾。

    她知道了祝京南多年心意,气他不告诉自己,但是生气归生气,心底还是有点高兴的。

    “你们俩事儿,妈妈不掺和了,要是受委屈了,就回家。”

    宋湜也弯弯唇角,说:“妈妈,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跟听白哥结婚吧?”

    所以不顾她和祝听白有婚约,还是在宋定安去世之后让祝京南帮忙,就连她来北京试婚纱,也提议祝京南陪着。

    她那个时候因为父亲去世伤心过了头,没在意这些,现在细细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钱诗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位大学老师这时候也讲不出几句道理了:“你们都有这个心思,妈妈是插手了,以后的事儿,妈妈都不插手。”

    像做保证似的,看上去还挺幼稚。

    宋湜也“扑哧”一笑,紧紧挽着钱诗的手臂,乖巧可人:“妈妈,这个世界上你对我最好。”

    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像母亲一样对她这么好。

    刚撒完娇,祝京南的电话打过来,她讪讪地笑了一下,钱诗给他们两个留空间,自觉先走到前面去。

    北京的秋天很冷,后海的风吹得人头脑清醒。

    他那里并不安静,能听见员工讨论的声音,想来这场会确实开到很晚,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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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她发消息也情有可原。

    “在家呢?”

    “嗯。你会开完了?”

    祝京南望一眼整理资料的秘书组,仰着脖子松泛了一会儿:“刚开完,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刚跟我妈散步。”她趴在栏杆上,对面传来驻场歌手的声音,“你吃过了吗?”

    他们家长里短问候得细碎,像是一对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

    “没吃,你今晚住家里,还是我等会儿来接你?”

    “我跟王妈说了今晚住家里,不过”

    “行。”

    宋湜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祝京南答应得这么快,她本来想说,待会儿他来接她,她再陪他一起吃个晚饭。

    这样一个“行”,将她所有兴头生生推了回去,她哑了嗓子,说不出什么话。

    祝京南听起来很累,不欲跟她多聊的样子,她牙齿一阵泛酸,止不住心里的失落。

    电话挂了,宋湜也抬头看了看月亮,他们明明在同一座城市看着同一轮月亮,偏偏见不到一面,还要打这么一通让人情绪漫上来的电话,真没意思。

    宋湜也想,真没意思,好像还不如她在伦敦的时候。

    她转了念头,想着不跟祝京南在一起也是好事,她明天要去见祝听白,她知道祝京南不喜欢她见祝听白,省得让他知道了烦心,但有些事,她自己得弄明白。

    第53章  “因为我又争又抢啊。”

    祝京南最近忙得焦头烂额。

    在利得雅的度假村项目是他亲自过去谈的,跟着白头巾的老总吃了十天的沙子,双方谈得很愉快,连地皮都去看了好几次,现在对方的经理发来邮件,说美国有个酒店集团对这次招标项目势在必得,劝他们做好充足准备。

    半路杀出来的,不像是截胡那么简单,但毕竟是国外的生意,有国际竞争对手是很正常的,只是君望要再做出万全之策。

    他跟下属一起熬到十二点半,秘书劝他,这里有项目负责人在,他应该早点回去休息。

    他硬生生是熬到一点半,所有人都走了,他坐在三十楼的办公室,将车库里等他的司机也差遣回去了。

    整座写字楼都是君望的,二十二层以下对外出租,往上到三十层顶楼,都是君望的办公室,在东三环寸土寸金的地界,即便是到了这个点,从地面向楼顶上往,还是能看见亮着灯的格子间。

    二十层是个律所,实习律师加班翻译文件,眼睛一闭一睁就是又一个清晨。

    十五层是一家健身房,才下班的金领白领再去跑上半个小时。

    十二层是一个小型券商公司,这个点他们这一层亮得灯最多。

    助理一直劝他,实在不用加班到这么晚。这几年地产一直在走下坡路,君望的大盘却始终很稳,开拓中东市场的第一仗,君望势在必得,双方的合作意愿已经如此强烈,就算同行要来分一杯羹,也撼动不了君望的蛋糕。

    助理不明白他为什么加班到这么晚。

    他自己心里有数。

    从撞见宋湜也和祝听白见面开始,他心里就隐隐不安,有什么他曾经得到的,正在不断失去。

    人往往是这样,越害怕失去,越害怕靠近。

    他加班到夜里,就是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宋湜也,在见到她的一瞬间,他的无能为力尽然暴露,强迫自己接受她不够信任他的这个预设。

    他因为时间赢得一切,又因为时间输掉一切。

    祝京南坐着专属电梯直达车库,他的车停在出了电梯最显眼的位置,发动机响了半天,车厢里暖了起来,这时候回家也是他一个人,想了想,转个方向盘往798艺术中心去了。

    他十八岁的时候,姥姥姥爷给了他一笔成年基金供他胡闹,他跟周正霖商量着就开了一家玩乐性质的酒吧,到底是经商头脑好,随便选的址,一年的收益也够零花了。

    凌晨两点,酒吧里正热闹,他不常来,但值班经理认识他,跟在他身后招呼:“真巧,今儿周少也在呢,在里头老位置喝酒。”

    他摆了摆手,示意经理下去,在一片灯红酒绿里找到了周正霖。

    他一个人靠在沙发一角看手机,手指快速敲击键盘。

    祝京南拿酒瓶在他面前晃了晃:“嘛呢,一个人喝。”

    周正霖还在努力回消息,晾了祝京南半天,总算把手机放下了:“不然我找谁喝,毓淮谈了个恋爱魂儿都丢在杭州了,朗行那小子也是成天跟他厮混在一起,你?”

    他上下打量祝京南,调侃道:“你现在是良家夫男,我哪能打扰您甜蜜日子。”

    祝京南挨着他坐下,仍然只喝苏打水,他的酒戒的是一干二净了。

    “酸。”祝京南如是评价。

    周正霖凑得近了些,酒气熏得人头疼,他自觉后退一寸,对上周正霖不怀好意的目光。

    “你帮我问问阿也,她那个闺蜜跟香港那男的到底好没好上?”

    周正霖是在宋湜也的生日宴上认识蔡思言的,一个做餐饮的二世祖借口自己是做服装设计的,加了个微信,后来从别人口中多多少少听说了她跟钟煜朗的事情,现在心里没个准话。

    他们要是没在一起,他就要加强攻势了,他们要是在一起了,他就要插足了。

    祝京南瞥一眼他手机,一整片绿莹莹的,对方偶尔回那么一两句。

    周正霖上次谈恋爱还是高中,谈了一两年,他要出国了,女孩子跟他分手,两人也算是好聚好散,后来他就再没谈过女朋友,圈子里以为他对前女友旧情难忘,但两人已经做成逢年过节都不问候一句的普通朋友了。

    “你管人家好没好上,你没戏。”

    “没唱呢你怎么知道我没戏?”

    祝京南睨他一眼,仰头靠到沙发上:“人家青梅竹马,你凭什么后来居上?”

    “因为我又争又抢啊。”

    周正霖顺口一说,话锋停在这里,才察觉到他不对劲,这话好像是说给他听的,又好像是祝京南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他扒了扒祝京南的手臂:“你今儿怎么了,大半夜出来不陪老婆?”

    祝京南闭目养神,不理他。

    “吵架了?不应该啊,我都装醉把你这几年的事迹抖出来了,阿也可不是这么没良心的人。”

    他自顾自忖度着,肩膀被祝京南推了一把:“少管我,发你的小作文去。”

    他怎么不知道宋湜也有良心呢,他只怕宋湜也对他只有良心,一段婚姻只剩下愧疚和责任当然能走长久,但不是他想要的,没有爱的婚姻和谁都行,偏偏和宋湜也不行。

    “别看不起我的小作文,约姑娘就得话多,你像个闷葫芦似的,谁搭理你?”

    祝京南嗤笑:“说得你经验很丰富似的。”

    “你懂什么叫理论先行吗?”

    “你那算教条主义。”

    周正霖勾上他的肩膀,两人都仰头靠着:“话说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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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你那哥哥可不简单,从前就爱挑拨离间你跟阿也,还拿你那个‘见微知著’的牌匾说事儿,你老师和知微知道了估计都得气个够呛。现在他回来了,你们怎么办?”

    “凉拌。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他本来就烦得很,问他怎么办,他要是知道怎么办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从前他势在必得,以为得到一纸婚姻,一切都能细水长流。

    祝京南抬手看表,凌晨三点,要不今天干脆就睡外面得了-

    宋湜也第二天睡到早上十点多才起床,想起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先把盖在床头柜的手机打开,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祝京南的没有,别人的倒是有。

    周正霖主动来问她蔡思言的感情状况。

    她回道:正霖,你别打言言的主意了,你没戏。

    周正霖吃了第二个瘪:昨晚见京南,他也这么说,你们夫妻真够默契的。

    宋湜也没想到昨天祝京南跟周正霖见面了,她以为他开完会就回家休息了:你们昨天晚上在一起?

    周正霖:是,在798的酒吧,他以前带你来过的。他凌晨过来,你不知道啊?你们最近起什么矛盾了?

    感情私事,宋湜也不欲跟外人多谈,回了句没事敷衍过去,点开跟祝京南的对话框。

    手指滑了半天,又退出去,她也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她刚起床,胃里犯恶心,王妈准备的丰盛早餐一口也吃不下,闻见燕窝奶的味道直想吐,钱诗和王妈不强逼着她吃,王妈向她保证再也不做这些了。

    她风风火火收拾一阵,钱诗见她要出门:“去哪儿啊,司机送你吧?”

    “不了,我自己去办点事情就回来,中午不在家里吃了。”

    王妈往她口袋里塞了一把巧克力:“不吃早饭,当心犯低血糖。”

    她笑盈盈地应一声,甩着车钥匙出门,她在北京没车,刚好今天钱诗不开车,她开钱诗那辆宝马X6,银灰色的车身,低调内敛。

    祝听白好不容易回国,先去了一趟顺义秦忆雪那里,住了几个晚上,便把宋湜也也约在附近。

    其实他自己也是回了国才知道秦忆雪已经搬离祝家了。

    在对待秦忆雪这点上,宋湜也对祝听白颇有微词,从前在伦敦的时候,他就不常常给秦忆雪打电话,更不要说是回国看望她,分明是亲儿子,做得还不如祝京南这个继子。

    宋湜也能察觉到,祝听白不那么愿意跟秦忆雪亲近,但秦忆雪心里到底是偏向祝听白,血浓于水的关系改不了。

    今天的邀约是秦忆雪主动发起来的,儿子回来了高兴,也让祝听白请她来家里吃饭。

    宋湜也不是为了吃一顿团圆饭去的,那一次跟祝京南一起来秦忆雪家的经历很不愉快,如果不是跟祝京南一起,她不会只身再来。

    她以为祝听白会约她在家附近见面,他把地址发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最佳拒绝时间。

    秦忆雪今天的精神好极了,从前祝京南在的时候,她的精神再好,也远没有今天这样神采奕奕。

    宋湜也跟她问好之后,感到一阵心寒。

    替祝京南。

    相比于上次,秦忆雪这次招呼她也热情了不少:“早就盼着见见你,可算是把你盼来了。蒋妈不知道你口味,做了几个菜将就吃,咱们娘仨很久没有一起吃顿饭了。”

    祝听白拉她进怀里抱了抱,声音贴在她耳边:“阿也,感谢你今天愿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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