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白哥,我不是”
祝听白替她拉开椅子,说道:“我记得你爱喝白兰地,我特地从巴黎带回来的。”
宋湜也摆了摆手:“要扫你们的兴了,我不喝酒。”
秦忆雪佯装生气皱起眉:“好不容易跟秦阿姨吃饭,酒也不喝一点儿啊?”
祝听白温和地笑着,往三只酒杯里都倒了一点:“尝一点就好,不多喝。”
宋湜也皱起眉,祝听白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不愿意做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勉强,更何况是劝酒这种没品的行为。
她的笑容有些勉强:“我喝不了酒,我怀孕了。”
这样一句话,餐桌上三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宋湜也懊恼地想,早知道当时看到地址的时候就应该拒绝过来,现在的氛围有点像一场鸿门宴,她不好撕破脸,又实在坐立不安。
祝听白最先笑了:“原来是这样,我说呢。恭喜你啊,阿也。”
他说这话的时候,宋湜也刚好对上他的眼睛,那样不带一点攻击性的温和的笑,让她有一种祝听白还和以前一样的错觉。
她心里很清楚这是错觉,祝听白跟以前不一样了,她具体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总觉得,他不是以前那个人。
也是,任谁经历了跟踪软禁,都没办法找到原来的生活状态。
她今天赴约,就是想向他再次求证,祝京南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些事,如果有,她需要更可靠的证据,否则她绝对不会相信。
祝听白看出了她的意图,手指在餐桌上叩了叩:“阿也,吃完饭我们谈谈吧。”
第54章 “阿也,我有点难受。”
宋湜也怀孕以来,胃口一直不大好,这顿饭不合她口味,她又有心事,跟着祝听白进了书房,才察觉胃里空落落的,想着回了家晚饭一定要多吃一点。
进了书房,第一句话是宋湜也先说的:“听白哥,秦阿姨住的这套房子是祝京南安排的,我们在国外那么多年,他也常常来看望秦阿姨。”
祝听白扬起眉毛,并不诧异:“哦?那应该谢谢他。阿也说这话,是想证明什么?”
“祝京南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们当中一定存在误会。”
祝听白的表情霎时间变得戾气十足,他随手抓起桌上一本翻开的书,朝着空地扔了出去,硬纸封面折了角,宋湜也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住小腹。
他这才拧着眉,抓了抓头发,向宋湜也走近,温声道歉:“抱歉,阿也,我不是冲你。”
宋湜也还是退后了一步,眼中惊慌失措,她从来没见过祝听白这样,这天之后她也后怕起来,一个偏僻的别墅区,她人生地不熟,不能再犯这样的险。
祝听白跟她道过歉之后,情绪稳定了许多,没有再发脾气,无可奈何地望着戒备中的宋湜也,苦笑了一声。
“阿也,你为什么那么相信他呢?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呢?”
“你越是向我确认这一点,知道真相的时候,就越是痛苦,知道吗?”
宋湜也执拗地回应:“可如果你告诉我的不是真相呢?”
这句话委婉又直白,点明了她并不相信。
在伦敦跟祝听白见过一面之后,她渐渐冷静下来,觉得那些证据之中不无蹊跷,就比如那条不见头尾的短信,前面一定有人说了什么。
至于跟踪
只能证明祝京南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而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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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禁,倘若祝京南真的要用这样的手段,她恐怕就真的见不到祝听白了。
她心中的天平早就慷慨地偏向祝京南,她会为他的一切行为开脱,又或者说,按照她和祝京南相处这么长时间的了解,他做不出软禁这种事。
祝听白把电脑打开了,他企图证明什么,然而在输密码的时候又停住了手。
没有用,他明白了,他证明什么都没有用。
他原以为宋湜也至少会有那么一点怀疑祝京南,但她早已并不是那个对他所有的话都轻易听信的小姑娘了。
他苦笑着说:“阿也,我有点难受。”
“我没有想到,和你相处这么久,你一点都不信任我。”
宋湜也想要辩解:“也不是”
他站起身,像一位兄长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我不应该在你们感情这么好的时候横插一脚,是我的问题。阿也,我由衷地希望你幸福,如果不开心,我永远在这里。”
他张开双臂,这是一个完全礼节性的拥抱,宋湜也接受了。
他们好像就这么和解了,祝听白再也不追究或证明这些事,他骨子里被压抑着的温柔再度浮现,他还是那个祝听白。
宋湜也在这个拥抱之后,察觉到了一丝愧疚。
她初到伦敦,什么都不熟悉,祝听白请了一周的假,带她将伦敦的各个郡走了一遍,尤其带她熟悉学校和住所附近的环境。
在伦敦那五年,祝听白对她的照顾事无巨细,她理应回报他,而不是仗着他的宽容心安理得地将他那些好全部都掩盖了,反过来质疑她居心叵测。
宋湜也低了低头:“对不起,听白哥,我也不想误会你的。”
祝听白像以前一样拍了拍她的脑袋:“我最了解你了,阿也怎么会有坏心思?”
她仰起头,于心有愧的一双眼睛里愧怍险些溢出来:“我刚才质问你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吗?”
祝听白笑了:“好,我绝不放在心上。很多事情你冷静之后再去想,也许答案不一样,我不为难你。”
“谢谢你,听白哥,我真的欠你一句谢谢。”宋湜也说得很认真,像是小学生被老师抽查背诵,逐字逐句吐得清晰,“你以前那么照顾我,我还不知道要做什么报答你呢。”
“阿也这么说,是打算以后都不跟我见面了吗?”
她连忙摆摆手:“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哎,你知道我这个人,就是好有良心嘅。”
她说得俏皮,又回到从前那样玩闹的语气。
她那时候是真觉得,一切关系都能回到最和谐的时候,即便已经见过人心最阴暗的角落,她还是不愿意用阴谋论揣测她身边的人,不愿意把人想得那么坏。
祝听白有一个电话打过来,来电显示美国。
宋湜也说:“你接电话吧,我也应该走了。”
他将电话摁断:“不妨事。才坐了多久就要走,不再留一会儿?我妈也挺想你的。”
她耸了耸肩:“秦阿姨有你就够了,我在这里,恐怕要惹她生气。”
“我跟祝京南结婚之后,她就不太愿意见到我了,连带着不愿意见到祝京南。”
祝听白玩笑说:“她一直把你当儿媳妇。”
宋湜也想说,祝京南也是她的儿子啊,想想算了,别人未必这么想,这个玩笑也不好笑。
他敛起笑容,问道:“阿也,如果当初我没有失踪,你还会跟京南结婚吗?”
宋湜也不喜欢做这些假设,如果祝听白没有失踪,她的结婚对象应该是祝听白,按照她那个时候的想法,应该会带着对婚姻的责任努力劝自己接受。
这个假设是不可能成立的,她现在拥有一段在爱里缔造的婚姻,起码在她看来是这样的。
至于祝京南,她有时候确认他爱她,有时候又不敢确认。
她劝祝听白:“听白哥,做假设没什么意思。”
祝听白摇头:“有些东西是执念,一时间放不掉,阿也,你理解不了。”
她怎么可能理解不了呢,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她也有执念,不外乎是希望那个在她少女梦里的人,能够永远在她身边。
宋湜也跟王妈说了回去吃晚饭,这时候王妈已经在问她什么时候回家了。
她担心再晚点回去要堵车,打算跟祝听白和秦忆雪道别。
祝听白又挽留她一次:“真不在家里吃顿晚饭?你午饭就吃得少。”
“不了,家里在等我呢。”
她特地咬重“家”字,这里才不是她的家,她跟母亲和王妈有一个家,跟祝京南有一个家,除此之外,哪里都不是家。
祝听白不再勉强,打开书房门:“我送你。”
“就送到门口吧。”
她回过头,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走到楼梯口,腿下忽地一软,祝听白第一时间迈步去拉她,没有拉住-
祝京南凌晨时分在酒吧二楼的套房里睡了一觉,时间靠近天明的时候心脏突然一阵绞痛,从大衣里摸出两片药吃下去,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这一觉算是睡不着了。
一看时间,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他做完手术之后又被医生强制要求休养了一阵子,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两年作息又不稳定,加上喝酒,每次去医院复查都得被他姥爷的老同学逮着骂上几句,说他作践自己身体。
他看着这两个月多加的药,决定不能这样了。
这世上有太多比生命重要的事情,比如他要冒着生命危险去看宋湜也,但他现在不这么想了,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在意的人在身边,人就变得惜命起来。
君望一大早就继续昨天没开完的会,他今天不参与,郑珂给他看了一个更重要的东西。
竞争公司的项目主理人背景查出来了,刚满二十三岁,宾夕法尼亚大学硕士毕业,中学应该跳过级,年纪轻轻的履历堪称漂亮。
这是祝京南第二次看到这份信息,上一次是宋氏集团里张伯豪的助手发给董事会的高层任命背调信息。
卢望安,是一个素未谋面的老朋友了。
宋湜也不仅清理了张伯豪,还将集团中卢望安身份的所有知情人一并处理,宋氏高层在一年中完成了一次大洗牌,有人斥责她不顾往日情分,也有人赞她有魄力,不管别人怎么说,宋湜也的位置算是坐稳了。
张伯豪离开之后,卢望安被安插进宋氏的计划彻底泡汤,他很快入职了一家地产公司,这是他入职后经手的第一个大项目。
能在入职第一年就拿到这么好的项目,可见还是有点能力,当然也少不了有人背后安排。
跟卢望安的背调信息一起呈现的,还有祝听白跟他的利益往来。
祝京南总算是知道,他在伦敦蛰伏这么长时间,原来是在养精蓄锐。
他派人盯着祝听白,但也远没有到软禁的地步,只是监察他的轨迹。
祝听白在伦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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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脉广泛,早就有所察觉。
上不了台面的事情,祝京南是派人做了,但不愿意在这上面多花时间,还是正面交锋来得畅快,对宋湜也从前那位前男友是,对祝听白也是。
祝京南看完资料,拍拍手站起来:“让他们好好干,这仗可不好打。”
他去了一趟钱宅。
一早起来没等到宋湜也的消息,他昨晚也没给宋湜也留消息,夫妻两个谁都不理谁,也不大吵一架,彼此都觉得憋屈。
结果踏进院门,王妈刚做完午饭,告诉他小也上午出门了。
问去了哪里,王妈也不知道,钱诗今天有一节课,去学校了,家里就王妈一个人,热情地留他午饭。
他陪着老人吃了一点,到下午两三点,宋湜也还没回来,也没个消息。
她在北京的朋友好几个都还在国外待着,要说逛街也约不到什么人,祝京南心里隐隐不安。
王妈刚从宋湜也那里问来她回来的时间,宽慰他说:“小也说了,回来吃晚饭的,你别担心。”
宋湜也在医院的消息,祝京南一直到六点多才接到医院的通知。
第55章 “你会陪我一起回去吗?”
这消息还是祝京南一个医生朋友电话告知的,对方在妇产科,看病历的时候发现了宋湜也,她的名字不多见,往病房里确认一眼,虚弱躺在病床上那个,不就是她朋友前一阵子才公开的另一半,这才赶忙给祝京南打电话。
宋湜也就只记得自己在书房跟祝听白道别,后面发生了什么,一概没有意识。
她醒来缓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自己在病房里,心生一股恐慌,赶忙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祝听白跟着医生从外面进来,见她醒了,小心地扶她起来。
宋湜也的目光求助又急切地投向医生,医生立刻懂了她的意思,忙安抚:“孩子没事。”
她长舒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后怕,伸手贴在自己额头上,倒吸一口冷气。
医生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这次是因为低血糖晕倒了,受了点皮外伤,注意消毒就没事了。亏你身体好,运气也好,胚胎着床稳,换做别人月份这么早,从楼梯上摔下来,恐怕够呛。”
说完她,医生又开始数落祝听白:“你做丈夫的,自己老婆刚怀孕,什么都得多加小心,这种差错再出第二次,谁能说得准?”
祝听白连连称是,宋湜也拧起眉,她不喜欢张冠李戴的乌龙:“医生,他不是我丈夫。”
医生闻言,看看她又看看祝听白,看着是不像一对夫妻,又嘱咐了几句休养的注意事项,从病房离开了。
祝听白往她腰间叠了一个枕头,听见她问:“祝京南知道了吗?”
宋湜也说不准自己想不想让祝京南知道,一方面怕他担心,一方面又觉得他是该知道。
祝听白抿嘴:“还没来,兴许在忙。”
宋湜也失落地低下头。
祝听白问她:“饿不饿,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吧?”
她这才说:“是有点饿了。”
“想吃什么,给你叫个餐。”
她摇头,即便是饿,好像也不太吃得下:“我想先回家,再不回去,家里该担心了。”
“总得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阿也。”
宋湜也和祝听白闻声同时回头,祝京南出现在病房前,他在门外,他们两个在门内,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她先是愣神,眼圈一瞬间就红了,委委屈屈地瘪着嘴巴:“你怎么才来呀。”
祝京南像是完全没有看见祝听白,生生绕过他,走到病床前,宋湜也一下子就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好不委屈。
她一掉眼泪,祝京南的心就跟着疼。
来的路上他把最坏的情况都想了一遍,幸好那位医生朋友将情况大致说了,摔了一跤,皮外伤,人没大事,叫他不要太紧张。
祝听白当时把她送到就近的医院,祝京南一路驱车过来,遇上北京城最堵的时候,恨不能下车跑过来。
她额头有一块肿起来了,医生给她做了消毒处理,没有包扎,看上去有点滑稽。
“疼吗?”
“疼。”
她其实有点怨他,怨他从昨天到今天一个字都不跟她多说,也怨他来这么晚。
祝京南按着她的后脑勺哄着她:“我在呢,我在呢。”
一间屋子三个人,有两个人抱在一起,另外一个人怎么说都是尴尬的,祝听白先出去了。
宋湜也松开抱着祝京南的手,吸了吸鼻子:“听白哥送我来的。”
祝京南仍然没有回头,低头替她擦眼泪,玩笑一样的语气:“那我还得谢谢他不成?”
宋湜也拧紧了眉:“这话什么意思?”
他扶着她坐躺下来,弯腰替她捻了捻被角:“休息一会儿,我处理点事。”
她勾着他要松开的手指:“你别怪他。”
祝京南将她的手指拨开,没有应声。
祝听白就在病房外等着他出来,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面容平静,语调平和:“京南,好久不见。”
“哪儿能啊。”祝京南嘴角笑着,眼神牢牢对着那双挑衅的眼睛,“在伦敦吃的那顿饭,你不是看见我了吗?”
祝听白神色一顿,看了一眼病房里面,宋湜也在玩手机。
祝京南嗤声:“怕她听见?你做什么让她听不得的事情了?”
祝听白低头笑了笑:“我是怕我回来,影响你们感情。你也知道阿也的性格,她很单纯,有些事情她知道了,接受不了。”
“有人添油加醋,把白的说成黑的,她当然接受不了。”
“可是她接不接受,全看她信不信。”祝听白抬起眼皮,笑意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京南,你觉得她是信你还是信我?”
祝京南眼神微眯,口袋里的拳头攥得紧了,压低了声音:“你背后做的那些龌龊事,最好不要送到她面前搬弄是非,尤其是美国那位。”
“亲姐弟,哪有不见面的道理,你怎么知道阿也不想见她弟弟”
祝京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怼到墙上,他的肩胛撞到墙上发出沉重的响声,他没料到祝京南会当下跟他动手,忍不住嘶声。
“宋湜也没有弟弟。”
撞击的声音被病房里的宋湜也听见了,她急忙掀开被子下床,看见眼前的场景,忙拉住祝京南的手。
祝听白被他松开,稍显狼狈地理了理衣领,对着宋湜也说:“有点小误会,你别担心。”
宋湜也抬眸望了一眼祝京南,他眉眼间的戾气尽数消散了,神色看着仍然很阴沉。
祝听白说:“阿也,你好好休息,我们改天见。”
她一直牵着祝京南的手,指腹在他的虎口处轻轻抚着,没有感受到他反握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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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刚才为什么动手?”
“小事。”他不欲多言,掌心贴上她的脸颊,望着那双眼睛久久不说话。
宋湜也的心里有些闷,有些话他不肯说,她就强迫自己也不去知道,但问题就摆在那,藏着掖着的东西堆积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祝京南的注意力终于完全回到她身上,看见她额头上红肿的伤口,问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湜也抱着他的手臂摇了摇脑袋:“没有,我们回家吧。”
她说的回家,是指回他们的家。
王妈一直没得到宋湜也的消息,和钱诗两个人在家里等的心急如焚,宋湜也紧急回了个视频,说自己很好,已经跟祝京南一起回家了。
她特地用围巾把额头上的伤口遮住,钱诗调侃她怎么搞了个中东地区的打扮。
宋湜也经她一提醒,想起来祝京南前不久去利得雅出差的事情,问他:“中东那边的市场开拓顺利吗?”
祝京南在给她擦药,她脑袋一动,棉签按得重了一点,她倒吸一口冷气,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他笑了,这是今天宋湜也第一次见他笑。
“还行。”
“还行是顺利还是不顺利啊?”
他双手掌心揉搓她软软的脸颊,在她额头左侧亲了一下:“一半顺利一半不顺利。”
“你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见他要起身,宋湜也拉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环抱住他的腰,不知道是不是激素影响,她最近总是特别想他。
祝京南低下头,又亲在她仰起的脸上:“是有点儿,不过你别想那么多。”
她哼笑:“我想什么了?”
他的笑容有些僵硬,诚实地回应:“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她想什么。
宋湜也总觉得他知道什么,她拉着他坐下来,整个人蜷缩到她的腿上,环住他的脖子,试探问道:“你之前跟我说,你妈妈的事,有眉目了吗?”
他把人朝怀里一拢,脑袋埋在她的颈窝中,看起来很疲惫。他紧紧箍着她,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生怕她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吹了一口气,让她耳垂痒痒的,她缩起脖子,心虚地说:“别闹,我突然想到的,我就随便问问。”
“她年后搬了一次家,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那一年他来伦敦见宋湜也,落地之后才知道她跟朋友去希腊玩了,于是不打算久留,就是在去机场的路上,第一次得到了程亿慈在爱尔兰的消息。
他当即改签飞去爱尔兰,然而不敢见她,更担心她不想见自己,在顾知微的邀请下匆匆参观完一场展会就回国了。
往后几年,他再也没有踏上爱尔兰那片土地。
他一直在用的苦橘味香水,也是因为程亿慈喜欢,他凭借记忆找到相似的味道。
“你还想见她吗?”
“总是有些问题想问问的。”
比如她为什么抛弃自己了,为什么不想见他。
小的时候上学,总有人说他没有妈妈,长大的人不在乎这些,但小朋友的心思是最敏感的,以至于他的性子孤僻难处,要不是有周正霖那些朋友,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了。
他不是想让程亿慈回来,他只是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或好或坏的答案都可以。
宋湜也能理解这种感觉,就像她也很想问问宋定安,为什么要装出一副那么爱她的样子,长达二十年的伪装一朝败露,落得一地狼藉。
宋湜也偏过头,吻了吻他的唇,这个吻越来越深,到最后祝京南按住她的肩膀:“我去洗个澡。”
上了床,宋湜也还是像一只考拉一样恨不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她说:“我明天要回香港了。”
祝京南翻书的手一顿:“这么快?”
她笑:“嗯,舍不得我吗?”
他搂着她:“嗯。”
“你最近有心事吗?”
祝京南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们之间静默了很久,久到宋湜也趴在他的胸口已经有点困了,他才欲言又止地开口:“阿也,你今天为什么”
为什么见祝听白?
算了,还是不问了,他不想听这个答案。
宋湜也问他:“你会陪我一起回去吗?”
他说公司忙,最近走不开。
第56章 #宋氏董事疑似隐婚,未婚夫婿是何人也#
十一月底,北京迎来初雪,宋湜也看见故宫雪景的时候正在开会。
港岛从不落雪,一周前开始降温,每天的最低温度仍然有十几度,最近的天气很规律,总是上午下雨,中午开了太阳,到了晚上风里才有点凉嗖嗖的。
纬度上相差了十八度,两座春秋冬夏气候截然不同的城市,在一个阴雨过后的夜晚挂着同一轮月亮。
宋湜也坐进车里,俞思坐在她边上,同她汇报最近集团的状况。
“今年整个航运对外贸易大盘被关税加征打击得很严重,冬季部分航道停运之后,航运部的情况相较上一个五年整体下滑27%,出现严重亏损。截至11月15日,恒瑞医疗部成绩喜人,比起收购前,利润上升3个点,公司市值提升6%。”
恒瑞医疗是宋湜也进入宋氏之后做下的第一个收购决定,这家以生物医药和器械研发为主的大陆医疗实验室在经历投资商撤资之后摇摇欲坠,几个合伙人忍痛割爱,以九百万的价格,在四个月内完成收购。
合伙人凭借收购金额减轻债务负担,宋氏则利用已有的医疗资源和资金基础加大财务支撑力度,是一场愉快的双赢合作。
起初董事会的人并不看好这场收购,但数月之后恒瑞医疗渐渐有了起死回生之势,便没有人再有异议了。
宋湜也看了一天的文件,头靠在车座枕头上,腰后垫了个软枕。
她听完俞思的汇报,平静地点了点头,睁开眼睛,无不赞许的目光投到俞思的脸上:“董事长助理做了一年了,恒瑞现在缺一个总经理,你有没有兴趣?”
谁都知道现在宋氏把产业重心放在医疗部,恒瑞现在的总经理到了退休的年纪,这么大一个位置空下来,虎视眈眈的人很多。
论资历,俞思要排到最后面去,但论成绩,她是宋湜也亲自带在身边做事的。
她说有兴趣。
宋湜也满意地笑了:“你进公司的时间短,不符合竞聘要求,董事会会另开一条竞聘通道,能不能通过,看你自己。”
她知道,俞思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所以很多挑战交给她,她能做得比别人更好。
来到香港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喊她“俞思”,她剪去一头长发,住在中环一眼就能看见维港的公寓里,成为公司人人尊敬的Chloe。
做完工作汇报,俞思把宋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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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一周的行程安排给她。
“周四上午十点是第三次产检,祝先生的助理说祝先生今晚来港,还是他陪您去。”
宋湜也轻阖着眼睛点头。
“周五下午三点到五点开例会,晚上六点半,钱女士给您找的几位营养师来面试。另外,港报最近作妖,看上去要在您婚姻状况上做文章。”
宋湜也闻言,颇感兴趣地撩起眼皮。
#宋小姐婚戒在手,隐身丈夫不见踪影#
#宋氏董事疑似隐婚,未婚夫婿是何人也#
宋湜也直接笑了出来,宋氏前一阵子因为一条新闻跟这家报纸打了个官司,对方败诉后灰溜溜地撤了谣言版面,现在转过来对她的私生活搬弄是非,还煞有介事地放了几张她出席活动的照片。
她作为宋氏的董事,婚姻状况一直是对外公开的,但是跟祝京南办理结婚证明后并没有在公共场合合体露面过,媒体并不知道她的丈夫是谁。
宋湜也一直不喜欢向公众交代自己的私事,有些媒体会像狗皮膏药一样,从恋爱结婚到生子离婚一条龙服务。
“让公关部的人处理了就行,不用太在意。”
这种无关紧要的新闻是掀不起风浪的,她懒得管。
顾知微一周前来香港办活动,说好了跟宋湜也约个饭,她今天晚上才好不容易有空,让司机送她去维港附近的餐厅。
顾知微已经提早到了,跟她同行的还有程亿慈。
宋湜也以为程亿慈永远都不会回国了,压下惊讶的表情,同对方握了握手。
顾知微解释道:“老师这次跟我一起过来,是因为活动主办方是她的旧友,我们后天的飞机回爱尔兰了。”
宋湜也了然地点点头,客套地看向程亿慈:“程老师来过香港吗?明天有空的话,我可以找人带您逛一逛。”
程亿慈摆了摆手,她微微笑着,从手包里取出一个暗红色的金织首饰盒,缓缓推到宋湜也面前。
宋湜也怔忡地看着她,全然没有发现顾知微已经悄悄离席了。
“是我拜托知微将你约出来的,你别见怪。我的身份,知微应该同你讲过了,我起初对你态度不好,是我有偏见,要同你道个歉。”
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只白玉的金镶玉手镯,静静躺在丝绒包裹的圆环中。
宋湜也嘴唇翕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便听见程亿慈接下来的话:“我这么些年在国外,对京南的事并不关心,也是听知微说了才知道你和他结婚了。这个手镯是我家里传下来的,当作是给你的见面礼,希望你们能够和和美美的。”
鸳鸯的金镶玉花纹,象征喜结连理。
这话完全在宋湜也意料之外,她以为程亿慈永远都不会向她坦白身份,现在对方如此坦荡,她便束手无措了。
程亿慈见状笑了一声,眉目被餐厅幽暗温暖的灯光映着,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小辈,慈爱又柔和。
“你放心,我也不是要当恶婆婆打搅你们的生活,一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祝京南跟她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宋湜也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出祝京南的面孔。
他今晚就来香港了,这么凑巧的时间,他们母子本来是能够见一面的。
宋湜也接过那个首饰盒:“程老师,多谢您。”
她喊不出“妈”,好在程亿慈并不在意,她倒是很高兴宋湜也愿意接受这只手镯
“程老师,祝京南今晚来香港,你愿意跟他见一面吗?他一直很想见您。”
程亿慈的笑容顿在嘴角,神情恢复宋湜也最初见到的那种冷淡:“不必了。不过这跟你没关系,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还在争取:“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程亿慈皱眉:“这很复杂,而且跟你没关系。”
她第二次说出意思相近的话,宋湜也已经听出来了,她不愿意说。
“可总要有理由的。祝京南一直很敬重您,他并不是一定要见您一面,他就是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您在他那么小的时候就离开,还要用死亡的谎言来欺骗他,他那年才五岁。”
宋湜也揣摩着程亿慈的个性,她说出这样一番勉强的言语之后,对方大概会讨厌她的出格,但此时此刻她不再顾及程亿慈对她是什么看法,她只是想替祝京南讨要一个答案,一个或好或坏的答案都可以。
这个话题无关爱或不爱,只是清醒与不清醒,她不想祝京南怀揣着不清不楚的遗憾。
程亿慈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平静地问她:“阿也,可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为什么您会觉得没关系?”宋湜也觉得她松了口风,不紧不慢地反问,“他是我爱的人,我为他要一个答案,不是天经地义吗?”
程亿慈将移到唇边的茶杯重重按在桌上,眼角冷笑,祝京南的冷冽也与她如出一辙。
“祝廷的儿子,也配得到你这样的爱吗?”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眼都很清晰,那样怀揣着隐忍的恨意的语调,滚进喉中酸涩而厚重。
宋湜也短暂地发愣。
祝家的往事她一概不知,她说不清原因,只是觉得跟祝廷磁场不合,因此回国以来,还没有拜访过她法律上的公公。
她喉咙发涩,替祝京南感到委屈:“可他也是您的儿子啊。”
程亿慈的神色仅仅软了一瞬,捏着茶杯的指节发抖,纤细的手背凸起几根青筋。
“他跟我没关系。”
“程老师”
程亿慈不耐烦地打断:“你不用想着再套我的话。祝家的人薄情、虚伪,我由衷地祝愿你们幸福,他也许真的如你所想,跟他的父亲不一样,但这一点你不需要向我证明,我不关心。今后我也不会回国,我们各自安好就够了。”
见程亿慈要起身,宋湜也态度强硬地叫住她:“程老师,我这样称呼您,是看在知微姐的面子上,但您不可以在我面前这样诋毁祝京南。您对祝廷有恨是上一辈的事情,不应该怪罪到祝京南身上,就算您信不过祝廷,祝京南从小在外公外婆身边待得时间比在祝廷身边要多得多,难道您也信不过您的母父吗?”
“我没有强迫您跟祝京南见面的意思,刚才非要刨根问底是我不对,我向您致歉,但是于情于理,我不能接受您这么说他,也请您体谅我的无礼。”
她直直地注视着程亿慈的眼睛,眼神像一把锐利的刀,将坚硬的武装外壳层层劈开,剖出最柔软不设防的血肉。
程亿慈冷着的一张脸,突然就笑开了。
她默默看着宋湜也,笑意逐渐嘲讽:“祝家的男人命真好,一个两个都那么死心塌地地爱着他们。”
宋湜也一瞬间读懂她话里第二个人是谁。
秦忆雪,但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不稳定了。
她刚才说了那么多,好像都无济于事,没有人能改变程亿慈的偏见,从她近乎偏执的看法里,宋湜也大概懂了背后的原因。
程亿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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