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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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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阿也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宋湜也一个人回家,弗朗克的电话再度打过来,这已经是第三个了,他还挺坚持不懈的。

    她换了身睡衣,蜷腿坐在沙发上,听见弗朗克问她:“你老公还在伦敦吗?”

    祝京南刚走,他就问这样的问题,让宋湜也觉得他像是自己在伦敦的情夫,她内心少有的道德感油然而生。

    “弗朗克,你能别这么问吗?”

    弗朗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声传出来:“我没有想到你对婚姻这么忠诚。”

    她嗤笑:“因为我是个特别有道德的人。你打电话什么事?吃饭就算了,我不想出门。”

    “正事。”他顿了顿,语气还是那样轻飘飘的,毫不正经,“我手上拿到的消息是,你的那位未婚夫可能没死。”

    宋湜也握着手机的手倏然收紧,电视里在放一档脱口秀,观众笑声嘈杂传进她的脑子里,变成一阵难以消解的嗡鸣。

    祝听白出事的消息是从国外传回国的,她心存疑虑,刚回伦敦不久就托弗朗克帮她调查,没有告诉其他人。

    她将电视声音调小,咽下一口冰水缓解干涩的喉头:“可靠吗?”

    “只能说是有点眉目,还在调查中,等再有消息我通知你。”

    宋湜也深吸了一口气,艰难说:“好,多谢你。”

    弗朗克笑说:“不用跟我客气,我等你离婚。”

    没得到宋湜也的回应,他为自己补充:“我开玩笑的。”

    宋湜也只能干笑着扯起嘴角,她的思绪被弗朗克之前的话尽然勾住了。倘若只是他说,她倒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是几天前祝京南也提起来过。

    她那时候只当他是玩笑,现在不这么想了,祝京南肯定是知道什么。

    弗朗克问了她一个问题:“如果你的那位未婚夫回来了,你会跟你现在的的丈夫离婚吗?”

    宋湜也脱口而出:“不会啊。”

    弗朗克轻笑:“那如果你未婚夫的失踪是你丈夫造成的呢?”

    她严肃起来:“弗朗克,这种玩笑不好笑。”

    “好,我向你道歉。”他话头一转,“我做出这个假设,仅仅是因为不久前我同学的家族里发生过这种事情。”

    宋湜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一周前的一则PDF在他们圈子里疯传。

    欧洲某个以钢铁发家的富商家族爆出丑闻,一对本来就因为争夺继承权不合的异母兄弟,哥哥两年前乘坐私人飞机发生意外,弟弟成为唯一的继承人,却在两年后被人检举他的兄长并没有死,而是被他非法囚禁了。

    这种新闻屡见不鲜,他们的圈子里隔一阵子就会因为继承纠纷传出各种丑闻。

    以至于吃瓜的同学们总结出一个经验,倘若你的父亲很有钱,你就需要提防未来的财产分配是否会被人侵占,但倘若你的母亲是一位富婆,大可不必这样杞人忧天了。

    宋湜也能理解弗朗克突然提及这样的事情,人的联想能力总是很强的,尤其是当条件相似程度如此之高的时候。

    连她自己不也经历过吗,宋定安刚住进医院,他的兄长就蠢蠢欲动了。

    但这些事情当中有一个决定性因素,那就是人。

    她回应弗朗克的猜测:“祝京南不是这样的人。”

    在这一点上,她对他有足够的信任,他不至于下作至此。

    “你对他可真够信任的。话说回来,我帮你这个忙,不值得你请我吃顿饭吗?”

    字眼从她的唇缝里溢出来:“我就知道!时间和餐厅你来定吧。”

    “多谢Evelyn赏脸,但是大约要到圣诞节后了,我正准备去夏威夷。”

    宋湜也预祝他玩得开心,但她现在确实不太能开心的起来。

    如果祝听白现在还活着,他为什么不尝试联系国内的人?是不想,还是不能?

    在这之前,宋湜也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复杂的事情,就连之前跟朋友们吃那些荒诞现实主义的瓜,也觉得那样的事情离她很远。

    以至于她现在觉得,她对人性的理解过于浅薄,甚至对于自己身边的人,竟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完全了解。

    跟祝听白也算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她对他做出这种选择的动机一无所知。

    但弗朗克的话未尝不是一个好消息,起码祝听白还活着的希望更大了一点。

    她并不认同祝京南所说生命之外有更重要的事情。

    宋湜也坚信,只要性命尚在,一切都有翻盘的可能。

    那天下午钱正遥来电,问她圣诞节的安排,她说没有安排,便在钱正遥的盛情邀请之下前往都柏林过圣诞。

    钱正遥从纽约过来,比她早到两天。

    相较于伦敦,都柏林的气质更为粗犷,整座城市像是一个巨大的农场,只是看起来不免有点灰蒙蒙的。

    这里的气温比伦敦还要高上几度,前几天下过一场雨后,整座岛屿都被北大西洋的水汽笼罩住,抵御冬日一路南下的寒流。

    钱正遥临时有事,接她的任务转交给顾知微。

    宋湜也和顾知微是那种一年见上一两面、平时不太联系的普通朋友交情,不过一旦见了面,又很容易聊开。

    她最开始认识顾知微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个很难相处的人。

    顾知微在北欧待久了,身上裹挟着浓厚的冷淡离人气质,也不常笑,光是脸上就写着生人勿近。

    她很白,北部的气候令她的肌肤呈现一种近乎冷漠的苍白,衬得眼珠越发黑,她又爱穿深色的衣服,一头中短错落的黑发,短衣高腰裤,显得很利落。

    宋湜也见过顾家人,顾知微跟顾家人长得确实不像,行事作风也不像。

    顾知微今年年初换了一辆银白色的越野车,宋湜也看到这辆车的第一眼就觉得是极其符合她气质的座驾。

    上车之后,顾知微主动挑起话题:“我记得你往年圣诞都跟朋友一起去度假,今年怎么一个人?”

    宋湜也从手机里抬眼,耸了耸肩膀:“我本来打算体验一下一个人过节的,但是太无聊了,我后悔了。”

    顾知微轻笑两声,眉间的笑意缓慢冲开。

    她侧眸,看见了宋湜也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她没带什么首饰,只有一枚钻戒。

    顾知微声音不免沉重:“听白的事情我听说了,节哀。”

    顾知微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算起辈分来大他们一轮,他们每次称呼都是各论各的。

    宋湜也暂时不打算把弗朗克传递来的消息广而告之,消息尚未得到证实,说出来也是白让人猜疑,她勉强地笑了一下。

    “所以现在,你和祝家的婚约取消了?”

    宋湜也一愣,看起来他们都还不知道她跟祝京南已经结婚的消息。

    想来也是,北京那边她只告知了母亲,至于祝京南就更不可能公开了。

    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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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的消息,她暂时打算隐瞒着,谁知道这段婚姻能维持多久呢。即便她和祝京南正在实行“试着谈恋爱”的计划,她依然没有抱多大的信心。

    宋湜也学会对一切事情降低期待,这样遭遇情绪反噬的可能性就会小一点,她要好好保护自己的情绪。

    面对顾知微的问题,她轻轻应了一声。

    顾知微没再说什么。

    都柏林很小,从机场到市区只需要二十多分钟。宋湜也记得她之前一个人在南郡的达尔基附近独居,那是一个很容易就能看见海的地方,很多知名的球星住在附近的社区,但她住的地方很静。

    今年顾知微搬了个家,从南郡的别墅搬到了市区的公寓。

    宋湜也问起原因。

    顾知微将车停好,解释道:“这里更热闹,适合跟不同的人打交道。”

    宋湜也懂了,笑嘻嘻说:“艺术创作需要。”

    顾知微回眸冲她眨了眨眼,表示她说得对。

    钱正遥办完事,比她们早十分钟到家,她们进去的时候,那人正坐在地上包圣诞礼物。

    顾知微弯腰敲了敲她脑袋:“我把阿也接回来了。”

    钱正遥立即站起来,给了宋湜也一个大大的熊抱:“好久不见呀小阿也。”

    宋湜也把她的手挪开,嗔怪道:“你才小呢。”

    钱正遥嘿嘿笑了两声,搭上她的肩膀,说道:“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去办正事。”

    宋湜也惊讶地看着她:“人这么快就找到了?”

    钱正遥打个响指:“我办事你放心。”

    顾知微在边上揪她的发尾:“少自满了你。”

    “小姨!”

    算辈分,钱正遥、宋湜也和顾知微的外甥是一辈,但她们平时极少按照辈分称呼,从小玩到大又年龄相仿的人,没几个愿意当小辈。

    钱正遥只有在跟顾知微撒娇的时候才会喊她“小姨”,每每这个时候,顾知微就拿她没办法了。

    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冲宋湜也狡黠地眨眼睛:“今晚知微下厨。”

    宋湜也也笑嘻嘻地拍她脑袋:“你怎么对谁都没大没小的。”

    她瘪了嘴:“我冤枉。”

    她拉着宋湜也坐到地上:“知微进厨房,我们两个包礼物。”

    宋湜也盘腿坐下:“圣诞还有别的朋友要来吗?”

    “知微的朋友,到时候介绍你认识。”

    “好。”

    都柏林的冬天不会下雪,一场晨雾弥漫到临近黄昏才渐渐散开。公寓的窗户望出去就是街区,砖红色的墙上涂着艺术涂鸦,头戴耳机的金发女人快速穿过街区,偶然洒了一杯咖啡,也没有人在意。

    宋湜也想,这样的环境确实很适合艺术创作。

    钱正遥是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看到宋湜也的婚戒的。

    她惊呼一声:“阿也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话才出口,引得顾知微也八卦地从岛台抬起头向她这里看。

    祝京南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宋湜也顿时进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第32章  “阿也,跟我说晚安。”

    那天宋湜也在分别的机场,跟祝京南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问他,会不会想自己。

    他说会的。

    宋湜也的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恰好是雨过天晴的天气,阳光穿过落地窗照在她通红的耳垂上。

    他可真够坦然的。

    她一直陪他走到登机口都没讲一句话,连再见都不跟他说了。

    她没有正面答应要不要跟他试着谈恋爱的问题,但一句突兀的问题,也算是变相答应。

    祝京南最初的期许本来不高,感情不过细水长流,有了突破口,一切都再有可能。

    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祝京南开始每天跟她打电话。

    祝京南打电话的时间很固定,每天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宋湜也那里刚好是中午,她偶尔睡午觉,接电话的时候声音便懒洋洋的。

    他这天在北京,君望的几个董事因为产业拓展方向的决策吵得不可开交,从下午四点吵到八点多,激进派和保守派各执一词,互不退让。

    祝京南站在办公室里看楼下的京广桥,东三环的夜晚永远有说不尽的璀璨,写字楼里每一个亮着灯的小格子透着清冷的蓝光,缩聚成没有明显图腾的大张拼图。

    而他一个人站在窗前,也成为融入这张拼图的一枚。

    又等了半个小时,助理过来告诉他,说会议室里吵完了,没结果。

    他料想到这个结果,淡淡应了一声。

    到御金台已经十一点了,他今天的电话晚了两个多小时。

    宋湜也担心引起钱正遥的怀疑,躲到卫生间去接电话,他不过唤了一声“阿也”,她就能听出他的疲惫。

    在她关心之前,祝京南问她:“阿也,今天你有在等我吗?”

    宋湜也避开问题的重点:“欸,祝京南,你怎么老是问这种话?”

    他闷闷地笑,手指拨弄着桌上的牛顿摆,钢球相撞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不能问吗?”

    “你问吧。”反正她是不会回答的。

    她听出他的声音稍显喑哑,亦向他抛了个问题,“你今天很累吗?”

    祝京南捏了捏鼻梁,良久舒一口气,盯着窗外漆黑的天:“有点儿。在君望开董事会,一群董事吵开了,头疼。”

    “哦,心里呢?”

    “也不好受。”

    宋湜也的声音立刻担忧起来:“你要不别去公司了,休息几天。”

    “嗯,不是生理上的不好受。”

    宋湜也立即噤声了,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屏幕,重新对着听筒:“你怎么老是乱讲话?”

    祝京南每次跟她打电话都要逗她一两句,她试图通过他那几句无心的话脱敏,然而并没有用,每次意识到被他耍了,他已经逗完了。

    想到这里,宋湜也有点忿忿:“祝京南,你别总是逗我玩。”

    他牵起嘴角:“没逗你。”

    “那你也不能这么直接,谁谈恋爱像你这样?”

    他对这个话题起了兴趣,疲惫渐渐消解,字眼摇摇晃晃地吐出来:“那你说谈恋爱什么样儿的?”

    “你不知道?”

    祝京南应了一声,记忆回溯到他跟宋湜也刚刚结婚的几个晚上,她好像说过,她在英国的时候谈了一个男朋友。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例子了。

    “你和你前男友谈恋爱什么样儿的?”他的语气散漫得简直像是坐在街边跟人聊八卦。

    聊八卦的人自带窥探欲,他也不遑多让。

    宋湜也哼了一声:“我凭什么告诉你?”

    他散笑一声,又问:“还有联系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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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湜也那一头传来了别人的声音,钱正遥见她久久不出来,敲了敲门,说顾知微快要把饭做好了。

    她突然被叫到,心里一悸,匆匆忙忙应一声,没再给祝京南留说话的机会,直接将电话挂了。

    她的声音传进听筒里,没等他将最后一个音节听完,机械传来冰冷的一声“嘟”。

    挂他电话。

    祝京南抬眉,盯着白晃晃的屏幕上“阿也”两个字,不由得笑了一下。

    电话已经挂断很久了,她最后那个“欸”字却弯弯绕绕地缠绵在他的耳朵里,轻轻柔柔,又轻易能听出来稍显慌乱的半个音节。

    这半个音节什么意思都没有,然而余给人诸多遐想。

    她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为什么着急遮掩?

    河流断了闸口,问题鱼贯而入,他并不着急询问,很多的问题不是即刻就能得到答案的,他大可慢慢研磨。

    再坚硬的药片,碾磨之后也会变成细微的粉末,融进人的血液生死缠绵。

    有一个伦敦的IP给他发了一封邮件,前几天在伦敦有一场艺术拍卖会,一位华裔女性拍下了其中的一幅山水画,运到都柏林。

    祝京南的眼皮轻跳了跳:“继续跟。祝听白呢?”

    “今天上午刚传来的消息,他现在就在梅费尔。他根本没有登上那架失事的飞机。”

    牛顿摆被他手动止停:“继续跟,只要他没有打算现身,就当他死了。”

    “祝少,有另外的人也在查祝听白。我们的人查了对方的关系网,跟他联系最频繁的人在巴黎普顿酒庄任职,这家酒庄的继承人跟夫人是同学。所以我们推测,是夫人的意思。”

    祝京南点在桌面的指尖悬在空中,他的腕子压在桌沿,青紫色的血管微微凸起:“你们调查的渠道有重合吗?”

    “有。”

    他气音微微一笑:“那就拦截。慢慢儿放点儿消息出去。”

    “真伪”

    祝京南挑起眉梢,幽幽道:“你听说过蒙太奇吗?”

    那一头顿时理解了他的意思,连连称是。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他的转椅换了个方向,对着黄铜色的梨木书柜,长臂一伸,手指勾出一本厚重的牛皮纸封面笔记本。

    硬皮书封翻开的扉页,利落的写下两个字的笔画“阿也”。

    他似乎很擅长写她的名字,飘逸落拓,比他写任何字都好看。

    书页翻动,塞不进的一张照片飘落在地上,他捻起那张不足六寸的照片,胶卷洗脱之后,画面已经有些看不真切了。

    照片背面有日期和天气。

    2016年11月18日,伦敦有雨。

    照片透了光,画面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宋湜也,还有一个是中国男人,风度翩翩地为她撑着伞。

    这是宋湜也和他在一起的第一个礼拜,他们一起去海德公园散步。

    祝听白真没用,连她谈不谈恋爱都管不住。

    他将照片塞回书页中,长指连拨了几页,卡片蝴蝶一样纷飞进他的记忆。

    每一张卡片的背后都有日期,他循着那一串数字,基本能想到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事。

    2016年12月24号,宋湜也启程前往新西兰,随行人有蔡思言、弗朗克,另外几个是她在伦敦的同学。

    2017年5月8日,宋湜也跟男朋友分手。

    2017年6月3日,宋湜也启程前往巴黎度假,随行人只有祝听白。

    …

    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是他们的结婚证书,宋湜也没有拿走,于是一式两份都在他这里。

    两人签名的笔画在某几处重合,黑色的油墨纠缠不清,让他无端想到她的头发。

    他们睡在一起的时候,宋湜也总是会在夜半攀到他身上,她的头发很长,缠绕到他的肩膀上,她身上的香味自然而然钻进他的鼻腔中。

    那么一点清雅,更多的是甜,她偏好甜味的香氛和香水。

    发丝散乱在他的胸膛上,有时候会勾在他的指上,他那时候算是知道,什么叫绕指柔。

    第二天醒来,宋湜也红着脸往后退两步,双唇总是拘谨抿着,只不过这样的情态没有延续多久,她很快装作若无其事。

    她的唇是樱红色的,前一天晚上习惯涂唇膜,第二天颜色愈加鲜艳。

    这样的习惯她好像一直都有。

    以前她在北京,跟在他身后玩,喜欢让他陪着去逛商场,那些护肤的小玩意,唇膏、护手霜,这种亲昵的东西,她总是喜欢买两份,一份送给他。

    祝京南将相册合上,长睫垂下,仰头闭了闭眼睛,唇角挂着一点笑。

    灯光穿透又白又薄的眼皮,他的视线感光,再睁开眼。

    他自知称不上多么高风亮节,但祝听白也远不如他自己塑造的那样光风霁月。

    论手段,祝听白也算是无所不用其极,以他喜欢顾知微这样线索不明的拙劣借口,想让宋湜也死心。

    她偏偏还深信不疑。

    既然祝听白要拿死亡这样的记忆烙印做筹码,不如就真的让他死去,时间会吹散大脑皮层中本就浅薄的记忆。

    他会让她忘了祝听白,他会让她爱上他。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

    祝京南在想,今晚宋湜也会不会再给他回一个电话,等到凌晨一点,宋湜也仍然没有给他回电话。

    他猜想这通电话大概是不会来了。

    等他从浴室出来,发现有一通宋湜也打来的未接来电,眉尖一挑,回拨过去。

    宋湜也显然没想到这个点他还醒着,她算了算时间,发出不太友善的警告:“祝京南,你怎么这个点还不睡觉!”

    他听见她的声音就笑了,笑声荡在嗓间,令他的声音充满磨砂的质感:“在干嘛呢?”

    “刚跟知微姐和遥遥吃完晚饭,她们在看电视。”宋湜也这一次是躲到阳台去接电话的。

    “她们来伦敦找你?”

    她吹着晚风,心里很平静:“不是,我来都柏林了。刚才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洗了个澡。”

    宋湜也嘟嘟囔囔地“哦”了一声,她抬头看天空,现在爱尔兰的天黑得很早,月亮爬上远处古堡的尖塔,初七是上弦月,西边亮。

    “祝京南,你那里有月亮吗?”

    祝京南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按照他们以往打电话的习惯,总是他问问题,宋湜也回答,话题总由他来抛,等他沉默了,她就主动提出挂电话了。

    他走到阳台,一抬头,恰好看见一轮半圆的月亮。

    “挺圆的。”

    宋湜也轻笑一声,像只小狐狸:“你别老是逗我。初七的月亮哪里圆了?”

    “你那儿一半,我这儿一半,拼起来不就圆了?”

    他哪来那么多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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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邪说。

    宋湜也嗔他一句:“赶紧睡吧你。”

    祝京南抬头望着那轮月亮,他们之间跨越八个时区,仍然看着同一轮月亮:“阿也,跟我说晚安。”

    第33章  “对吗,老婆?”

    平安夜当天上午,顾知微在家里备餐,宋湜也和钱正遥去外面吃饭

    餐厅做正宗的传统爱尔兰菜,以烩菜炖肉为特色,地点在圣三一学院附近,靠近利菲河,这条不算宽阔的河流将整个爱尔兰一分为二。

    到了这天,整个过度庆祝节日的氛围几乎已经到达了顶峰。

    她们到达提前预定的餐桌前,已经有一个跟她们年龄相仿的女生提前到了。

    宋湜也远远看见,揽着钱正遥的手臂问她:“是她吗?”

    女孩穿一身短款羊羔绒牛仔外套,黑色高腰牛仔裤,长筒靴,黑发长直,化了点淡妆。

    她们走过去,尚未落座,女孩率先站起来同她们问好,自我介绍说自己叫俞思,英文名Chloe。

    宋湜也最近在物色新的助理,将消息告知钱正遥后,她说顾知微在爱尔兰牵头的女子社团有很多成绩优异、勤工俭学的留学生,俞思是钱正遥经过筛选后力荐的选手。

    来吃这顿饭之前,钱正遥就对俞思赞不绝口,国内C9高校在读期间以综测第一的成绩,获得伦敦大学全额奖学金交换资格,现在正在读大三,英国的本科读三年,来年春天就毕业了。

    宋湜也本科就是在伦敦大学读的,俞思算是她的师妹。

    她读的是管理专业,现在正跟导师在都柏林圣三一大学做项目,实习经验丰富、奖学金也拿了很多。

    宋湜也听钱正遥介绍完,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太勤奋了。

    但跟俞思见面后,她发现这个女孩跟她所想象的样子不一样,面色清冷,有一种毫无攻击性的柔和从骨子里透出来。

    宋湜也看了她的简历,幸好她这次不是给自己找生活助理,不然还真觉得屈才。

    窗外下小雨,服务员将彩釉锅端上来,牛羊肉和胡萝、土豆合炖,整个餐厅弥漫食物的香气。

    宋湜也在国外开始接触宋氏的产业后,才发现自己对自家的企业完全不了解,钱诗并不参与集团的管理,在宋湜也成长的过程中,宋定安也几乎没有跟她聊过和集团相关的事情。

    她年纪小不能轻易理解是一回事,但父亲居然都不培养她对此的兴趣。

    如果不是宋定安突然出事,宋湜也还不知道自己要游手好闲到什么时候。

    俞思的简历做得漂亮,里面的履历也是一等一的出色,宋湜也仔仔细细看了一通。

    她将简历合上,对俞思微笑道:“你很优秀,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明年年底我就回香港了,如果我们能合作到那个时候,需要你跟我一起回去,可以接受吗?”

    俞思点了点头,她笑得得体,一双丹凤眼含蓄地弯了弯。

    “你跟导师的项目还要做多久?”

    “还有23天就能结束。”

    宋湜也了然,愉快道:“好,等你回伦敦,我会让人安排好你的住宿和出行,工作量会比较大,希望你能适应。合同我会让律师拟好发到你的邮箱。”

    俞思抿了抿唇,这样的工作待遇已经称得上上乘,她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但她还是望向宋湜也,铿锵有力地说道:“宋小姐,关于薪资,我希望您能再提高百分之八。”

    爱尔兰大学毕业生的平均月薪资在两千欧左右,宋湜也给她开了三千七,在经管类专业毕业的本科生中也算遥遥领先,如果按照她的要求,月薪将近四千欧。

    俞思继续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把住宿出行的费用折进薪资中,我可以自己安排住所,保证不会耽误工作。”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恳切的真诚,但宋湜也理解不了。

    人是钱正遥介绍的,她没想到俞思会有这么高的要求,开始面露难色,甚至起了换人的想法。

    宋湜也今年只有二十三岁,在她最容易头脑一热拍案决定的年纪,她怀揣一百分的不解答应了俞思的要求,并且承诺依然替她安排住宿。

    俞思想过让步的话术,她也没有想到面前的人会这么快就答应,但为了避免宋湜也反悔,她连愣住的须臾都不留,满口称谢。

    钱正遥扶额苦笑,她好像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古板。

    宋湜也和钱正遥本来就是自来熟,而且一个在香港读女校,一个中学就去美国上学,对俞思的大学生活特别好奇,这顿饭吃到后来的气氛称得上愉快。

    回去路上,钱正遥又说,宋湜也其实大可以把招助理的工作交给专业HR,这样也不用在薪资谈判上为难。

    宋湜也神神叨叨地告诉她:“我用人看眼缘。”

    “你之前的陪读不也是看眼缘选的,怎么开了?”

    这件事情解释起来太复杂了,宋湜也懒得讲:“后来不合眼缘了。”

    “啧,所以你男朋友我到底认不认识?”钱正遥的注意力不免被她手上的戒指吸引。

    那天她问宋湜也是不是结婚了,引来顾知微一起八卦,小宋同学转身就去厕所接电话了。

    顾知微暗戳戳地跟她推测,结婚的话应该会通知她们,所以现在是有男朋友了。

    亏她接到宋湜也的时候还让她节哀,以为她戴戒指是因为祝听白。

    宋湜也轻轻拍了拍她手臂:“我不是说了,我没男朋友。”

    她跟祝京南现在也算不上在谈恋爱的关系,顶多是有点熟悉的夫妻。

    “不信。”

    “切,爱信不信。”

    钱正遥低头回了个消息,重新挽上她的手臂:“知微让我们回去帮她备餐。”

    “今天来的什么客人啊,这么大面子?”

    “她的老师。”

    宋湜也惊讶:“她老师怎么跟我们一起过平安夜啊?”

    “老师是单身主义者,知微是她最喜欢的学生。不过这个老师你等会儿见了她要是觉得奇怪,千万别说啊。”

    宋湜也在晚餐的时候见到了顾知微的老师。

    顾知微和钱正遥忙着上菜,宋湜也去开的门,开门的一瞬间,她愣在原地,甚至忘了问好。

    程亿慈没见过她,特地退后一步看门牌,确认就是顾知微的家。

    宋湜也缓过神,急忙道:“老师好,您请进吧。”

    程亿慈微微点头,显得有点冷漠,让宋湜也无所适从。

    顾知微看见程亿慈后,亲昵地同她拥抱,招呼她落坐,边介绍道:“我做了您最喜欢的炖羊腿,还烤了燕麦甜饼,您尝尝我的厨艺有没有进步。”

    钱正遥走到宋湜也身边,拉了拉她的手:“你傻啦?”

    宋湜也站在玄关处,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觉得她像”

    钱正遥打断她:“来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她老老实实地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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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巧低头:“觉得奇怪也不能说。”

    钱正遥满意地笑,刮她鼻梁:“小阿也真听话。”

    她愤愤不平:“你少没大没小的了。”

    顾知微招呼她们吃饭,向宋湜也介绍程亿慈,她是一位华裔,都柏林知名的艺术收藏家,在圣三一大学的艺术和建筑史专业任教。

    宋湜也为自己刚才的失礼道歉。

    顾知微挽着程亿慈的手臂笑道:“你年纪小,老师不会计较的,对吧老师?”

    程亿慈便配合地温和一笑:“这是你们的新朋友?”

    宋湜也这才自我介绍:“我叫宋湜也,香港人,您可以喊我阿也或者Evelyn,跟遥遥和知微姐很早就认识了。”

    程亿慈的笑容收敛了不少,严肃夸赞:“小姑娘长得真漂亮。”

    宋湜也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多少句这样的夸奖,只不过现在在长辈面前,她要装得腼腆一点。

    程亿慈身上有一种格外熟悉的气质,宋湜也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几乎是惊讶地伫立在原地了,但是看久了之后,这种熟悉又变得陌生起来。

    她怀揣心事,晚餐吃得不多。

    钱正遥借口下去买零食,带着宋湜也出去了。

    才走到楼下,她冷不丁问:“阿也,你也觉得像对不对?”

    宋湜也狠狠地点着头。

    “我第一次见程老师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人死不能复生。所以不管你怎么怀疑,都是假设,而且不会有结果,知道吗?”

    宋湜也听出了话语中暗含警告,她皱着眉头,听见钱正遥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退一万步来讲,如果这是个人选择,我们谁都没有权利干涉。”

    她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涩,勉强发出一个音节,表示自己知道了。

    按照钱正遥的意思,她见到了,也不会和任何人提起。

    公寓附近有一家百货超市,钱正遥真的带她去买零食了,平安夜超市搞活动,又恰好是晚餐后最悠闲的时段,超市里难得人头攒动。

    宋湜也在零食货架前接到祝京南打来的电话,她急急地掩盖屏幕,试图想出一个理由来避开钱正遥。

    钱正遥问她怎么了。

    她将手机揣进口袋,说:“我想去前面看看。”

    “怎么不接电话?”

    她秒答:“骚扰电话。”

    钱正遥皱了皱眉,觉得奇怪,但她没表示,只说:“我陪你去吧。”

    宋湜也连忙摆手,祝京南的电话已经断了,铃声刚停止两秒,他又打过来一个。

    北京时间凌晨三点,他居然还没睡。

    钱正遥妥协:“那我在收银处等你。”

    宋湜也确认自己躲得够远了才敢接电话,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在别人面前接祝京南的电话。

    从前她喜欢祝京南的时候恨不得让整个北京城的人都知道,现在反倒搞得像地下党接头一样。

    毕竟在任何人看来,她跟祝京南只能有两种关系。

    要么叔嫂,要么老死不相往来。

    她自己落入这个伦理预设中,不愿意率先打破。

    祝京南听见她那里嘈杂的声音,问她在忙什么。

    宋湜也的手指在一包薯片的塑封袋上打圈:“跟遥遥逛超市,你有什么话快说,别让她等久了起疑心。”

    他问:“起什么疑心?”

    “我们在一起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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