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兰,我们总能见到面的。”
“嗯。”
钱正遥出声:“那先这样,挂了啊,你早点儿睡。”
宋湜也突然睡不着了。
她刚到北京的时候顾知微就出国了,她对顾家这位养女的了解,都来自别人口中。
那时候大院里背地里的话并不是很好听,说顾知微是顾老爷子战友的私生女,担心出事才送到他们家养的,否则家里已经有了一女一子,何必再领养一个跟孙子一个年纪的女儿。
碍于顾家的地位,这些话是不会被拿到台面上来说的,顾家二老还是嫌这些流言不好听,在顾知微十五岁的时候就把她送到爱尔兰读女校了。
宋湜也对这些谣言并不是很关心,她在香港的时候听得多了,港媒说得还要难听。
她那时候只知道,祝京南喜欢苦橘味的香水是因为顾知微。
祝京南也教过顾知微写书法。
她隐隐约约得知,祝京南在顾知微出国前就喜欢她,但她不想接受现实,从来没向他确认过。
后来她去了伦敦,钱正遥偶尔来欧洲度假,会召集认识的朋友一起,她那时候才真正见到顾知微。
顾知微的穿搭很朋克,留着齐腰的长发,短款涂鸦皮衣,高腰黑色牛仔裤,很符合她艺术家的气质。
她的性格跟她的穿搭也很像,很爽朗,很酷。
钱正遥介绍她们认识,顾知微主动向她伸手,语气不咸不淡:“你好,顾知微,见微知著的知微。”
宋湜也甜丝丝地自我介绍:“叫我阿也就好了。”
她不介意跟顾知微交朋友,只是她终于知道,原来祝京南喜欢这种类型的,怪不得不喜欢她。
她这辈子注定不会变成顾知微的性格,意味着祝京南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她。
那算了,她从不为谁改变。
结果时移事易,她跟祝京南成了名义上的夫妻。
宋湜也一个人在床上坐了很长时间,穿上拖鞋,走到祝京南的房门前,轻轻叩了三下门。
她不知道自己会说什么,如果他睡了,她就什么都不说。
祝京南给她开门,她穿着吊带睡裙,头发松散。
视线下移,又没穿鞋。
他皱起眉:“阿也,把拖鞋穿上。”
宋湜也没动,冷不丁地问:“你能接受开放式婚姻吗?”
他的眉拧得更紧,眼中有那么点愠怒,她问这个。
祝京南双手抱臂,倚靠在门框上,眼神探寻,唇边沾着不多不少的笑意,语气像是嘲讽:“阿也,我是跟你结婚,不是做慈善家。”
他很少这么说话,宋湜也知道他误会自己了,忙摆摆手说:“你放心,我没有要出轨的意思。”
他反应也快:“那你是觉得我会出轨?”
宋湜也仰着头看他,算是默认。
祝京南今天晚上很想知道,她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他好气又好笑:“我没有滥情到婚姻存续期间都控制不住。”
她觉得这个答案应该是自己想要的,他们彼此都对这段婚姻忠诚,哪怕只有三年,合作伙伴也得按条例履约。
宋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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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说:“那就好。”
说完她要走了,祝京南抽出手,将她的手腕拉住,侧过身留出一个足以进他房间的空间。
窗外只有海浪的声音,窗内只有他的声音:“阿也,我们是夫妻。”
第18章 谁来处理?你吗?你以什么身份处理?
祝京南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宋湜也的视线落在他握着自己腕子的手上,他的温度穿透肌肤,贴在她狂跳的脉搏上。
她看着祝京南,发现自己不排斥他,但也没有那么快就能接受。
她抿着唇,低下头问他:“是不是有点快?”
她说这话的声音很小,耳边却一点一点红起来了。
祝京南看着她赤裸在地上的双足,脚底有些泛红,她任由他拉着,也不挣脱。
她好像曲解自己的意思了。
但他这样的行为,确实为这个即将步入秋季的港城夜晚平添了几分暧昧。
他本来的意思是,他们之间是夫妻,需要建立对彼此的信任。他自认不是君子,此刻存了心逗她,不打算解释了。
“有哪家的真夫妻新婚就分房睡吗?”他这样问她,眉梢笑意挑逗。
真夫妻,新婚。
这将他们之间的契约性质完全掩盖了,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因爱结合的恋人,只不过在多了一纸婚书之后,显得彼此都有点羞赧。
宋湜也抬头望着他,嘴张了张,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婚都结了,好像也没必要搞那么矫情,她这样想,语气便自然了很多:“行吧。”
行吧?
宋湜也觉得他好像有点生气,但明明是他先提起来的,他生什么气?她本来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甩开他的手径直朝他的房间里走去。
反正这张床她睡过,也不会认床。
她两三步爬到床上,听见祝京南关门的声音,他缓缓向她走来,让她心里自然生出忐忑。
但他没上床,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好像又回到她刚回国的那一天,她突然不敢一个人睡,要他陪着。
她现在已经没有刚得知父亲出事时那样的惊惶了。
祝京南来香港就住在这里,这间屋子充满他的痕迹,还有他身上的苦橘香气,她坐在床上,仿佛被他的气息包围。
宋湜也突然有一阵没由来的沮丧。
好像她的爱情只能这样了,她的婚姻也只能这样了,而她除了接受,没有任何办法。
祝京南坐在沙发上,始终没有要上床的意思,她靠在床头,轻声问他:“祝京南,你不上来吗?”
他只是很平静地告诉她:“睡吧。”
屋里光线很暗,她仍然只能看清他的剪影,他脱了拖鞋,躺到沙发上。
她望着他,觉得他们之间隔了一条海湾,她问:“你这几年谈过女朋友吗?”
他们这几年几乎没联系,宋湜也也几乎断绝了从别人口中听见与他有关的故事的习惯,他的这五年对她来说是空白的,她想着,既然结婚了,了解一下彼此的感情经过也没什么。
“没有。”他答。
宋湜也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一想到顾知微,他的一切等待都显得百分之两百合理。
只可惜现在没机会了。
她不再看他,将目光移到自己的手上,蜷起双腿,不自在地抠了抠手指,说:“我刚才接到遥遥的电话,她说明天落地香港。”
“嗯,我知道,她也跟我说了。”
宋湜也深吸了一口气,又说:“知微姐也会来,你知道吗?”
祝京南沉默了很长时间,回答道:“知道。”
他都知道,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想起钱正遥的嘱托,自己毕竟是香港人,应该尽到地主之谊,她不在,这个任务自然就交给祝京南。
“我不在,那你带她们玩几天?”
祝京南说:“我回绝了,明天要开会。”
宋湜也本来已经躺下了,听见他的话又坐起来,深深凝了他一眼,两人都身处黑暗中,她看不清祝京南的表情。
她预判过这个回答。
她对见面这一点有感同身受,如果她不愿意见某个人,一定是因为她没放下。这一点放在别人身上也是一样的。
祝京南不愿意见顾知微,也是因为他没放下,所谓开会,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破的拙劣借口,人最喜欢给自己的逃避找借口。
两年前在伦敦她就知道了,现在还要再度确认一遍,不过是再死心一遍而已。
她重新躺下来,抱着棉被蜷起身子,闷声说:“我知道了。”
大约是勾起了祝京南的伤心事,宋湜也再也没听见他说话。她越发觉得自己选择回伦敦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说什么真夫妻,他们永远不相爱,永远不可能做成真夫妻。
她远走他乡,眼不见为净,反正爱情已经不是她生命的必需品了。
就在宋湜也以为他打算睡觉的时候,祝京南兀地出声,语气平淡:“阿也,出于公平,你是不是也应该向我交代一下你的感情状况?”
他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宋湜也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坦诚地说:“我在英国交过一个男朋友,分手了,听白哥知道。”
一提到祝听白,宋湜也不免有点哑然。
祝听白在她的人生记忆中,实在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们相伴五年,人一生又会有多少个五年,况且那五年的快乐,也和他分不开。
“嗯。”他简单应答。
沉默良久,宋湜也还没睡着,听见祝京南的声音与海浪融在一起。
窗户关了,其实听不见太多海浪翻涌,但她心中兀自掀起一场澎湃。
“阿也,明天我送你。”
她没动:“不要。”-
宋湜也凌晨才睡着,一觉醒来已经十点半了,祝京南早就不在房间里了。
她洗漱后下楼,曾管家见她起来了,把提前做好的早午餐热了热给她端上来。
厨师最擅长的牛肉砂锅粥,她从小喝到大,再也没有人能熬出这个味道,她此去英国,又不知道多久才能喝到了。
曾管家面带愁容:“你这次回英国,没人照顾你,叫人怎么放心得下?”
宋湜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了,好像谁都不相信她有自己照顾自己的能力,再不济,伦敦的保姆也随时待命。
只是没有祝听白了。
“你与姑爷刚刚结婚,真的打算现在就出国吗?”
宋湜也一勺一勺舀着粥,说是的,她心意已决,谁劝都没有用。
她起来没有看见祝京南,想来他不在家,这样正好,也不用再拒绝他坚持来送她这一点。
曾管家像是洞悉了她的心意,说道:“姑爷去集团开会了,他说十二点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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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赶得及送你去机场。”
她垂眸,拿餐巾擦了擦嘴,说:“那我先走了,让他不用送我。”
五年前他不来送她,现在没有送她的必要,从前没得到的东西,现在也不再需要了。
她原本是下午四点的机票,反正在家里也无所事事,便让助理办了改签,提前三个小时走。
宋湜也上楼换衣服,让司机在门口等她,她这次回伦敦除了一个手包,不多带任何行李。
长时间没有休息好,眼下的青黑有点重,她拿粉底遮过,注意到昨天钟煜朗送她的耳钉。
对首饰并不专情的人,耳钉竟是她的妆镜里最少的饰品。
她今天梳披肩直发,这对耳钉确实很适合她,配上剪裁得体的吊带连衣裙,显得她气质格外温婉。
确认没有证件落下后,宋湜也下楼,却意外看见祝京南。
他是提前赶回来的,应该到家没多久,银色西装外套还没来得及脱,宋湜也见到他有点烦,她整理不好自己的心情,唯一应对的方法就是躲避,偏偏祝京南还要出现在她面前。
他注视着她下楼,问:“这么早就走?”
宋湜也平静地答:“嗯,改签了。反正在家里也没事,我想早点过去。”
她走得近了一些,祝京南注意到她的耳钉,唇角弯了弯,夸道:“耳钉很好看。”
宋湜也自然地摸了摸耳垂:“阿朗送的,他品味一直不错。”
“我让司机休假了,我送你去机场。”
祝京南执意要送,宋湜也懒得再争,她现在每天能量都很低,就连反对一项决定都变成会让她觉得疲倦的事情。
但她还是提醒了一句:“可能会有媒体拍。”
“拍了就公开。”他们又不是非法同居。
她也没意见:“随便你。”
宋湜也走到玄关换鞋,跟着祝京南上了车。
他开车并不快,从浅水湾到国际机场开了整整四十分钟,宋湜也一直沉默寡言。她其实很健谈,只是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能跟祝京南说什么。
她扭头看窗外,听见祝京南叫她:“阿也。”
宋湜也回过头:“嗯?”
“还住在梅费尔吗?”
她点头:“那里环境挺好的,我住习惯了,离学校也不远。”
“要不要给你雇个司机?”
“不用,听白哥的司机会送我。”
以前在伦敦的时候,祝听白雇了司机,原本是专门为他服务,但宋湜也总是要参加大大小小的活动,有时候穿礼裙不方便开车,那位司机就承担起接送她的任务。
墨绿色宾利穿越海湾,经过维港,祝京南的声音融进闹市中:“祝听白在国外的资产,我已经安排人去伦敦处理了,全部都会留给秦阿姨。”
宋湜也没想到这么快。
她到现在仍然对祝听白的失踪抱有一丝侥幸,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愿意相信祝听白还活着。
她的语气不免有些质问:“你为什么这么急?现在没有确切的消息能证明听白哥已经遇难了!”
他的态度并不因为她一时焦急而改变,客观地陈述事实,甚至温和地劝慰她:“阿也,我们都知道结果,自欺欺人没有意义。”
“可他的资产也不能由你来处理!”
他在红灯前踩下急刹,瞳色分明在阳光下,却有些阴沉,连同声音也像是突然坠入海底断崖中:“谁来处理?你吗?你以什么身份处理?”
“我没这个意思。他的东西就算留在伦敦也不要紧,秦阿姨又不会缺这点钱。而且就算听白哥真的出事,他也会选择把钱捐掉。”
祝京南扯起嘴角:“他倒是慈善家。你这么了解他?”
宋湜也被他的语气惹恼了,她本就口齿伶俐,气势不输分毫:“我跟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不应该了解他吗?”
她脱口而出后,意识到自己的措辞不恰当,此时没有机会收回,她也无心找补。
“宋湜也,你结婚了。”他这样提醒她。
宋湜也别过头,双层巴士从身边经过,她思绪清晰:“我知道,就算此刻听白哥回来,也改变不了我已经跟你结婚了。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
“我只有一个要求,他的东西,任何人都不能动,你也不行。”
祝京南手搭在方向盘上,仔仔细细看着宋湜也那张不肯退让的倔强的脸。
红灯已经转绿,后车按喇叭催促,他丝毫不急。
宋湜也双手抱臂,皱着眉说:“开车!”
祝京南别开目光,嘴角那抹冷冽的笑一丝一丝地抽散开,嘲意爬进他的瞳孔中,却不知道是在嘲笑谁。
宋湜也后悔没有强硬一点拒绝祝京南要送她的打算,起码他们不会在去机场的路上吵一架,现在搞得彼此心情都不好。
她尤其烦躁,一直到下了车,仍然拧着眉,没给任何人一个好脸色。
祝京南将车停在送机口,她摔上门,语气生硬:“就送到这里吧。”
宋湜也已经往前走了,她步履匆匆,急于离开这里。
祝京南望着她的背影淹没在人海里,这个季节分别的人似乎特别多,秋日自带的伤感,大概就跟分别有关。
第19章 我与阿也的婚姻不是一场谈判。
祝京南从后面攥住她的手腕,一个用力,宋湜也落入他的怀抱里。
她挣扎了两下,被他紧紧抱着,竟有点鼻酸。
如果在五年前他这样抱她,她一定就不走了。
可是一直到五年后,他也没打算留她。
祝京南将人按在怀里,两颗心脏冲破彼此的肌肤相撞,他按着她的后脑勺,下巴抵在她发间。
良久之后,他终于开口:“阿也,早点回来。”
宋湜也又是一阵鼻酸。
这算什么呢,他凭什么让她早点回来?这个拥抱好像他有多舍不得她一样。
宋湜也答应着:“我会尽快回来。我知道宋氏需要我。”
说完这句话,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不着力地推了一下,再也没有眷恋。
祝京南终于肯松开她,他握不住她的手,甚至牵不动她的发,只能看着她朝自己礼节性地笑了一下,与他错肩。
这是2018年,香港的夏天开始在十一月初进入尾声。
宋湜也和祝京南在几乎没有人的祝福下结成法定夫妻,又在新婚不久分别,像无数的联姻家庭一样,甚至没有温存的蜜月期。
他后来想,也许他们之间应该有一些显性的证据来证明他们的婚姻事实,比如婚戒。
但是自我慰藉的东西,聊胜于无,又好像没有必要,反倒是枷锁。
他没从机场离开,买了一张回北京的机票,到北京已经日暮,天空不余丁点的天光。
从首都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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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到顺义的宅子,他过去的时候秦忆雪刚吃完晚饭,正坐在沙发上织围巾,电视里在放87版的红楼梦。
蒋妈招呼他,问他吃没吃过饭,他说自己不太饿。
他还没来得及跟秦忆雪问声好,蒋妈将他拉到后院。
秦忆雪喜欢养花,后院搭了一个温室花房,这时节北京各处都只有菊花还能开几多,花房中的春生植物却个个花团锦簇的。
蒋妈讳莫如深:“今天你父亲那边的人来过了。”
他皱眉,捻着一片玫瑰花瓣:“说了什么?”
蒋妈又是摇头又是叹气:“还是老样子,让律师过来商量离婚的事情。我全程都心惊胆战的,生怕他们哪句话激着她。”
“别的没提?”
“那倒没有。是有什么事儿?”
祝京南在考虑要不要把祝听白的事情告知蒋妈,再三思量,他将那片玫瑰花瓣埋进花盆的土壤中:“她还是不愿意离婚?”
蒋妈说:“这几年你父亲派人来过许多次,也不问候她的身体,一心想着离婚。夫人又是绝对不肯答应的。”
祝京南冷笑:“她退让的够多了。”
当年她用离开祝家作为条件,跟祝廷交换祝听白留在君望。祝廷倒是精打细算,想通过分居两年来达到离婚目的,但秦忆雪反悔,不肯签分居协议,也不愿意确认口头证明,这段早已破裂的婚姻就这样维持着。
祝京南其实也想知道,名存实亡的“祝夫人”的名头,究竟有什么可留恋的。
但他不是秦忆雪,无法站在秦忆雪的角度考虑,只能选择跟她站在同一战线。
自从他出生,跟亲生母亲见面的机会就不多,五岁已经记事了,他记得那时候是夏天,去上幼儿园之前,保姆说今天他母亲和姥姥姥爷会来北京看他。
但放学之后,他没有见到母亲,并且有人告诉他,再也见不到他母亲了。
这是他的人生中死亡教育的第一课,以至于后来跟母亲丧礼有关的事情他都记不太清。
三个月后家里就有新人出现了,电视里的女演员带着比他大四岁的哥哥出现在他面前,祝廷让他喊妈妈。
祝京南这么多年从没喊过秦忆雪“妈妈”,但她毫不介意。
一开始他很讨厌秦忆雪,但后来他上学开始由保姆和秦忆雪一起接送,也不再需要由祝廷的秘书给他开家长会。
就连他每年回天津看望姥姥姥爷都是秦忆雪送他去,二老也说秦忆雪很好。
一眨眼,居然就这么相处了二十年。
秦忆雪从祝家搬出来之后就住进了这里,所有的事宜一应由他安排好,就连蒋妈也说,他比祝听白还要像秦忆雪的亲生孩子。
蒋妈问他:“照理来说,听白马上就要跟宋小姐结婚,是该回来了,难不成还要等到圣诞节?婚事后延了?是钱家的意思吗?”
祝京南的视线扫过花房中琳琅满目的品种,并不急着回答蒋妈的问题,他从温室出来,院中刮过一阵来自西伯利亚的秋风。
有一架飞机刚好穿越圆月,航迹云将天色分扯开,红绿色的信号灯交替闪烁。
宋湜也乘坐的航班现在应该已经在印度洋上了,她不会经过北京。
祝京南走进里屋:“您只需要负责照顾好秦阿姨,其他的都不必关心。”
蒋妈知道自己多言了,急忙应声。
秦忆雪刚才一直专心低头织围巾,祝京南什么时候来,又什么时候走出去都没在意。
现下这条围巾终于大功告成,她抬头舒缓眼睛,终于看见祝京南,便朝他挥挥手:“听白,来。”
祝京南神色如常地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来。
秦忆雪织了一条黑白格子的羊毛围巾,等他坐下了,替他围好,见他穿得单薄,语气不免责怪:“现在都什么日子了,还穿这么少,身体不要了?”
围巾贴在脖颈上的触感很柔软,他微笑着应声:“是,我没注意。”
秦忆雪从边上的柜子里翻出两只盒子,分别打开,两条咖色的围巾,都是她亲手织的,她说:“这两条,一条给京南,一条给阿也,阿也什么时候回国同你完婚?”
电子壁炉的火光LED灯映着他的脸颊,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让他凌厉的眉目显得温和不少。
“秦阿姨,我结婚了。”
秦忆雪明显愣了一下,终于又认出了他,笑得很惊喜:“是吗?哪家的姑娘,我见过没?”
他唇畔沾染着和煦的笑:“和阿也。”
她细眉拧了拧,拍拍他的肩膀说:“不许开这种玩笑了哦,听白和阿也两情相悦,你这样讲,他们要生气的。”
祝京南不再辩解,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还有可能刺激到秦忆雪,便止住了话头。
他将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说有机会交给祝听白。
“秦阿姨,您好生休息,我先走了。”
秦忆雪站起来送他,将两个盒子盖上,让他拿着,又认不出他了:“这是京南和阿也的围巾,你见着他们记得给他们。两个孩子也真是的,都不回来看看我。”
祝京南想起上一次宋湜也过来,她还把宋湜也当成了顾知微,害得宋湜也因为收到错误的礼物而生气。
他说:“阿也不久之前来过的,还送了您几个包。”
那几个包现在还放在秦忆雪衣帽间最显眼的位置。
秦忆雪面露惊讶:“是吗?我都不记得了,我现在记性不好了,要是阿也不高兴,你得替我解释解释。”
祝京南很多时候并不能确认秦忆雪把他当成是谁,但现下没有刨根问底的必要,他笑着答应:“好,我同阿也说。”
司机在院子门口候着,秦忆雪看着他上车,终于说:“京南,常来看看阿姨。”
车窗合上,连月光也不见,他靠在椅背上,神情有些疲惫。
司机见状便说:“送您去林医生那里吧,正好明天安排了复查。”
他阖着眼睛,静默许久才算缓过一些,吩咐道:“不必。去建筑院。”
钱诗正式退休之前,还有一个项目没有收尾,她作为院长,最近一直在建筑院加班,祝京南主动去拜访她。
钱诗在他和宋湜也签下结婚协议的当天晚上就得知了这个消息,是宋湜也主动发消息告诉她的。
那一晚宋湜也通身疲惫,在睡觉之前简单告知自己结婚了。
钱诗的反应并不惊讶,宋湜也对她的平淡也是意料之中,她甚至觉得钱诗早就属意祝京南,否则不会多次让祝京南帮忙。
如果是母亲的安排,她大可安然接受。
下属刚从办公室出去,祝京南进去的时候她正埋头改图纸,戴着黑框眼镜,早已没有前一阵子的憔悴模样。
“伯母。”
钱诗抬头,看见是他来了,慈爱地笑了笑,让他在面前的椅子落坐,开口道:“阿也同我说了你们的婚事,和我猜想的一样,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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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在君望的动作,我没有看错人。”
祝京南颔首:“宋氏高层近一年常有变动,现在也不能保证阿也一定能站稳脚跟。最大的不确定因素,还是您一直在查的海外的那个人。”
钱诗的笑意褪去,眼镜的反光令她神情显得冷峻,宋湜也和她母亲长得很像。
“无论如何,属于阿也的,一分一毫也不能让旁人夺去。京南,这是我们谈判的条件。”
他垂眸,视线落在那张图纸上,宋湜也以前有一阵子就对版画图稿很感兴趣。
“伯母。我与阿也的婚姻不是一场谈判。”
钱诗轻笑了一声:“但期限只有三年。”
“您怎么知道时间不够呢?”
“相爱与否,我不关心这个。”她唇角笑得轻蔑。
祝京南前所未有的笃定:“我关心,阿也也会在乎的。”
“好。”她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我们说的这些,不必告诉阿也。”
她知道宋湜也是什么样的人,她看待这个世界的视角太过于纯良,导致许多事情在她眼中是难以置信的,与其令她洞悉这世上的丑陋,倒不如亲手给她打造一个乌托邦。
比起爱情,有太多东西需要宋湜也去抓了,她抓不住,就会和钱诗一样,落入一场数载的骗局之中。
钱诗认为,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第20章 “阿也是在关心我吗?”
宋湜也在飞机上收到弗朗克的讯息,说他在机场等她。
蔡思言在宋湜也走之前发了一条大意是送别的IG,评论区有人问哪一天的航班,蔡思言回复十一月七号,被弗朗克看到了。
他居然不问过她的航班信息,傻傻地在机场等着。
宋湜也将这件事情告诉蔡思言后,蔡思言惋惜地说:“他还真是痴情太过,要不是你结婚了,真的可以试着跟他交往一下。”
“结婚了也不是不行,反正你跟祝京南没感情,在国外他也不知道。”
宋湜也对蔡思言的馊主意表示反对,她自认道德感很高,但跟弗朗克做朋友确实是一件舒适的事情,他很懂得照顾女士。
宋湜也在接机口看见了弗朗克,黑色短款翻领羊羔绒皮衣,高腰牛仔裤,耳机挂在脖子上,穿搭看起来轻盈又干净。
他远远就看见她,招了招手,几乎小跑着过来,发现她没带行李。
弗朗克的中文是为宋湜也学的,她当时看着他天天翻词典,甚至感动了一下,他对语言的学习能力还挺强,除了不太会写,说话已经很流畅了。
弗朗克同她并肩走:“怎么没带行李?”
宋湜也耸肩:“东西都在这边,没什么好带的。”
香港的气温比伦敦高了十度不止,她上飞机的时候穿的是短袖,只在外面套了件单薄的大衣,现下有点冷了,幸而是下午三四点,阳光还算好。
弗朗克及时注意到,将围脖摘下来给她。
他亲自开车,一辆暗红色的敞篷老爷车,年代久远的古董跑车。
弗朗克抱歉的表情有点可爱,一双接近透明的蓝眼睛眨了又眨:“我不知道你穿这么少,早知道不开这辆车了。”
宋湜也已经缩着脖子坐进副驾了:“好冷,快开车,我要回家。”
她居然这么容忍他,弗朗克的愧疚又添了一层,作势就要把外套脱下来,被宋湜也婉拒了:“快开车!”
弗朗克收到圣旨,一秒不敢怠慢,他一边开一边安排:“等一下先送你回公寓换身衣服,然后我带你出去吃晚餐。”
宋湜也再次婉拒:“我不想出门,我要在家里睡觉。”
弗朗克长长叹息了一声,以为她是因为祝听白的事情伤心过度,这件事在圈子里也算引起轰动,瞒得住国内的人,瞒不住国外的。
他说:“你未婚夫的事情我知道了,请节哀。”
提及祝听白,宋湜也缄默不语。
弗朗克又说:“不过,我当时也没有看出来,你对他有那么深的情感。”
“弗朗克,他出了事,我很伤心,但我一直把他当哥哥看待。”宋湜也抿了抿唇,风吹得她头有点痛,“而且,我结婚了。”
弗朗克很是惊讶,他甚至不能够在一时间反应过来,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语言系统出了问题,他开始理解不了了。
宋湜也被他困惑的表情逗笑了,她忍着头痛笑了笑,开始解释:“我结婚了,但不是和我之前的未婚夫。”
这话说完,她自己也觉得怪,担心弗朗克还是不能够理解。
但弗朗克明白了,他不仅明白了,还有点生气:“Evenly,你宁愿找一个才认识几天的男人结婚都不愿意答应我的追求吗?”
宋湜也纠正他:“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
“那为什么他不是你的未婚夫?”
弗朗克冷不丁一问,却把宋湜也问沉默了。
他察觉到了什么,又问:“你爱他他爱你吗?”
宋湜也知道他是想问他们之间有没有感情基础,她闭上眼睛,皱起眉头:“不知道。”
弗朗克居然笑了一下:“我是不是还能继续追你?”
她的头更痛了:“不行。我不会出轨。”
“什么是出轨?”
宋湜也勉为其难耐着性子解释:“Chet.弗朗克,你专心开车好不好,再不到家我就要冷死在这里了。”
弗朗克只能强忍心痛开车,但现在宋湜也人在伦敦,他看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于是又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宋湜也一睁眼就看见他坚毅的表情,她受不了了。
祝京南的电话这时候打过来,北京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多,距离她下飞机不过二十多分钟。
“落地了?”他那头很安静。
“嗯。”她耳边有呼啸的风声。
祝京南听见了,问她:“伦敦风很大?有司机接你吗?”
宋湜也看了一眼弗朗克,说有。
弗朗克出声:“是谁?我要不要打一声招呼?”
宋湜也最近觉得自己很倒霉,每次跟人打电话的时候都有别人插嘴,但谁让祝京南之前总是插嘴,这是他应得的。
她把听筒朝向弗朗克,主动介绍道:“这是我在LBS的学弟弗朗克,这位是你可以叫他祝京南。”
她觉得“老公”两个字有点难以启齿。
祝京南倒是很无所谓:“你好,我是宋湜也的先生,多谢你今天接她。”
“你好,不客气。”弗朗克堪堪打了声招呼。
宋湜也把手机拿回来,平淡开口:“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阿也。”他叫住她,“到家了给我回个电话。”
她依旧不咸不淡地应声,主动将电话挂了,不知道是耳边风声乱了还是她思绪纠缠,心里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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