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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想吻你
钟晴的身体情况不稳定, 手术迟迟不能开始,她的情况还没有告诉钟家,尤其是钟老爷子,身体本就不好, 要是知道疼爱到大的唯一的女儿出了问题, 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周盛巡这段时间是忙得焦头烂额, 眼见着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周盛巡要处理科考和周家的事,周聿白得时刻跟钟晴的主治团队沟通, 这样下来,陪着钟晴的任务就落在了岁淮的身上。
她再次住回了周家别墅。
李女士是周家专门请的看护, 负责照顾钟晴一日三餐, 早晨带着清淡的小米粥来了医院, 一点一点地喂给钟晴喝, “夫人, 烫吗?”
“还好。”
看护又喂了一勺, 钟晴却摇摇头,唇色苍白:“吃不下了。”
其实是没什么胃口,生病的人就这样, 一日三餐都成了煎熬。
“夫人, 你再吃一点吧,身体需要能量啊。”
“不吃了。”
钟晴从小到大千娇百宠, 平时善解人意,不舒服的时候也会闹大小姐脾气,闭着眼, 抿着唇, 说什么都不吃。看护不敢得罪钟晴,捧着粥不知所措, 岁淮从一边的椅子上起来,接过碗,“我来吧。”
“阿姨。”她唤。
钟晴睁开一只眼睛,见是她,也摇摇头不吃。还一只手捂着嘴巴,昭示她的决心。
岁淮是谁啊,钟晴当亲女儿养了十几年的人,别人不懂钟晴时不时拿乔的小脾气她最懂,一边吹粥一边漫不经心地讲话:“唉,叔叔这两天多了好多白头发呢,天天跟我说阿姨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他都跟着难以下咽了。”
钟晴急了,“我吃不下关他什么事儿啊!”
岁淮:“唉。”
钟晴:“多大年纪了他,还在这矫情呢。”
岁淮:“就是。”
钟晴:“烦死啦!”
“就是啊,烦死啦,”岁淮喂了一勺过去,“来,啊——”
钟晴乖乖地吃了一口下去,粥到胃里了才反应过来,这死丫头逗她玩儿呢,“咱家岁岁学坏了啊,谁带坏的,都坏到我身上来了。”
“怎么会!”岁淮一边嘴甜一边接着喂,“阿姨特别好,特
别听话,我怎么会对您坏呢~”
钟晴被她一口接着一口地喂粥:“……”
一碗粥喝下去费了不少工夫,钟晴睡了过去,看护在一边照顾着,岁淮拿着手机出了病房。页面弹出好几条消息,还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程清池的。
岁淮回了电话过去,那边很快接通,像是一直都在等着。
霎时愧疚涌上来。
程清池:“喂。”
“我刚刚在给阿姨喂粥,手机一直都是静音,放在桌上没看见,不好意思啊男朋友。”
程清池看着桌前的电脑,因为长时间待机,黑了屏幕。他举着手机没动,盯着屏幕里倒映的自己,温声回:“没关系。”
“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想你了。”
钟晴生病住院之后,岁淮怕她心里难受,这些日子一直都在陪着她,手机极少拿出来。相比之前,跟程清池的联系确实大大减少。
他真的有点儿想她。
“哇,我男朋友这是在跟我说情话吗?”她嘻嘻笑,“我也想你啦。”
程清池心情依旧有些低落,“嗯”了一声,不说话了。岁淮像是察觉到他的情绪,打心里真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冷落他了,又哄了两句,最后提议:“男朋友,后天就是小年夜了,咱俩出来约次会吧?”
程清池被她哄得好了许多,笑:“好。”
电话挂断以后,程清池重新打开电脑,听着刚才未听完的课程。没停多久,又有一通来自南洋市的电话打来。
这是这个号码打来的第二次。
程清池接通:“老师。”
“清池啊,出国留学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今天乔西来问我你有没有提交申请,我就来问问,你要是考虑好了,就尽早提交,回头申请下来后还得填写不少资料。”
乔西是社团里的一个学姐,上次程清池跟社团里的人参加了一个比赛,设计出来的程序非常新颖创意,有一定的研究价值。程序的主要设计人就是乔西和程清池,在国外有名校导师发来留学交换申请时,学校根据那次作品有两个推荐资格,一个是乔西,另一个当时未定。后来,学校找到了程清池,说乔西向学校推荐了他。
“老师,我还想再考虑考虑,可以吗?”程清池问。
“我明白你的顾虑,你在南洋师大有个女朋友,到时候出国就是异地恋。但是清池啊,这次留学机会非常难得,对面的导师对你的天赋非常看重,很重视你。南洋师大也是个不错的学校,有中外合资,每年留学生很多,你看看要不要和你女朋友商量一下,问问她跟你一起出国的意愿?如果她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她写一封推荐信进行国外留学申请。”
“老师冒昧问一下,要是你女朋友不同意出国,那你——”
程清池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翻着书,沉默了会儿,还是坚持道:“我就不去留学了。”
他淡淡道;“老师,她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可以不留学,但是不能没有她。
老师:“唉,行,你再商量下吧。”-
小年夜这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明媚,霜雾散去。安怀这座城市历来都很重视春节,小年夜就有不少人家购置年货,大街上的商店橱窗开始贴迎新年的对联和福纸,大红灯笼高高挂,喜气洋洋。
岁淮等钟晴睡着之后才离开医院,刚要进电梯,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两相对视,空气静止。
自从那晚周聿白对她说了那些话以后,岁淮再没见他,他也挺配合地一直不跟她同频出现。今天就这么猝然地撞见了,岁淮愣了好一会儿,移开目光,不打招呼,也不看他,就这么擦肩而过地走进电梯。
“去哪儿?”他问。
“约会。”
“还回来吗?”
岁淮走进电梯,“下午阿姨晚饭的点回来。”
周聿白站在电梯外,“我去接你。”
岁淮没说话,按了“一楼”按键,电梯门渐渐关闭,直到最后一丝缝隙消失她都没抬一下头-
岁淮本打算打车去程清池家的小区,没想到,一出医院大门,一道身影直直站在街对面。
冬日暖阳初升,光线洒落,街对面成群结队的行人站在公交站牌等车,柏油马路时不时辗过几辆小汽车,医院旁边有数不清的早点摊,梅菜扣肉包和小馄饨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着。就在这样一个平凡而普通的清晨里,岁淮的面前,出现一道格格不入的风景线。
少年穿着白色羽绒服,他们在南市买的情侣款中的男款,两条长腿包裹在黑裤中,脖子上围着岁淮专门挑的小熊围巾。他站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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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看着手机,浑身清冷干净的气质比雪还纯,白霜还白,叫人一眼就能看见。
身后不少小姑娘都盯着他看。
岁淮隔着街道喊他:“程——清——池——”
他猛地抬头,清冷的五官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倏地变得柔和。他朝她笑,一边笑一边过马路,“站那儿,等我。”
岁淮没听他话,在他要过来的时候,先一步趁着绿灯跑了过去。距离在缩短,三米、两米、一米……她一把冲进他的怀里,两手环住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温热驱散寒意,“男朋友,你好暖啊。”
程清池的那颗心就被她柔和的声音给说软了。
他摸了摸岁淮的脑袋,笑:“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想你了。”
“真的?”
“当然!你有没有想我?”岁淮问他,久久没听见回答,蹭地一下从他怀里钻出来,眯着眼威胁,“快点,给你三秒钟的时间,快点说想我!”
“想你,”程清池眼神深情,“特别特别想你。”
他捏着岁淮的下巴,抬起,吻了下。
“这还差不多,”岁淮搂住他胳膊,“走吧,陪你女朋友去看电影,再吃个饭。”
时间来到下午。
岁淮和程清池吃完饭后去逛超市,购置一些年货,不过人太多,两人没逛多久就出来了。
结完账,程清池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牵着岁淮,到门口,问她:“送你回去?”
岁淮摇摇头,“我自己——”
一辆车停在街前,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两人脚边。
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灯闪了闪,随后响起一声鸣笛,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驾驶座人的侧脸。
周聿白解开安全带,下车,轻甩上车门,来到岁淮身边,没看程清池,当他不存在,只对岁淮说:“可以走了?”
她点了下头。
然后接过程清池手里的袋子,松开牵他的手,“我要回医院啦,你也回家吧,到了跟我发消息。”
程清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睫,唇微张开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只是顶着周聿白的目光,心里那刻忽然起了一股不甘和失落,于是在岁淮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搂过她,抱了一下,“路上小心。”
岁淮有些怔愣,忽然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几秒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她一手勾住程清池的脖子,踮起脚尖,准备给他一个安慰的亲亲时——
周聿白别开眼。
程清池的手机响起铃声,打断。
岁淮下意识低头看,亮起的页面是一个来自南洋的电话,备注为:乔西。
又是这个名字。
她眼神一顿,刚才那点悸动没了,戳瘪的气球般,整个人都冷淡下来,退回了原地。
“你接电话吧,我先走了。”-
车匀速平稳地行驶着。
岁淮坐在副驾驶座,刷着最近新上映的电影片段,看到好玩的花絮,唇角微勾。看了半天,觉得无聊,关了手机准备闭眼小憩。
“吵架了。”周聿白一开口,就是慢悠悠的、笃定的口吻。
岁淮瞥他一眼。
他照旧目不斜视地开着车,“你刚要亲他,没亲。”
岁淮翻了个白眼,“你有偷窥癖吗?”
“没否认,”周聿白转着方向盘,拐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不断被甩在身后,“那就
是了。”
他问:“他怎么你了?”
“周少爷,开车的时候就好好开,别跟乘客说话,我惜命。”
周聿白不紧不慢地开着车,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果然没说话。
车开进医院停车场,彼时天正好全暗了,冬天的夜空没夏季这么亮,月亮也隐藏在云层中,地面只有路灯盏惨淡的光,清寂得很。
岁淮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脚都要迈下去了,左手忽然被人一扯。她倒回去的那刻,右手带着车门重新甩上,砰的一声,再次陷入只有两个人的逼仄空间里。
暖气扑来,脸颊格外热。
岁淮皱眉,刚要说话,不知道是要骂还是说什么,就被周聿白一句话堵了回去。他喘着,眼神格外深:“五分钟,就五分钟,听我说完。”
“那晚上,走廊里,我俩一起抽烟那晚,”他说的格外清楚具体,生怕她不记得,又像是在帮她一点一点的回忆,“你还记得我说了什么吗?”
岁淮垂眸,抿唇。
她不语,周聿白换了一种方式问:“你明白我那晚的意思吗?”
岁淮推开他,语气生硬:“不想明白。”
“好,你不明白,那我今晚再说一遍,”周聿白把手放在她手背,指腹硌到了她跟程清池的情侣手链,“岁岁,以前我这人认死理,总说喜欢一个人得先对她有感觉,没感觉就是不喜欢,不喜欢就没可能。那会儿你问我,我说对你没感觉。”
她呼吸蓦地急促,开始挣扎,不想听了。
周聿白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牢牢攥紧,不让她反抗,继续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从头到尾,你就不在有感觉的那个范围里。我一直以你哥哥自居,每次别人问起我这个话题,我所有的思考数据里从没有‘岁淮’这两个字,所以即使我每次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是你,我也从来不当真,从来不去思考。前段时间我重新看了那次在沪市看的电影,妹妹骂她哥哥费尔斯是个懦夫,他才是那个自欺欺人,不敢面对现实喝自我内心,把亲情当做幌子的人。为了验证自己对妹妹的感情,费尔斯试了一下,我跟他一样试了。”
岁淮心口剧烈起伏,眼眶开始泛红,使劲儿推他:“你到底想说什么,五分钟到了!我要下车!”
“没到,还有半分钟。”
“我不听,你说的一个字我都不想听,我更不想知道你是怎么试的。”
“我想着你自.慰。”
她怔住。
周聿白:“岁淮,我对你有占有欲,对你有性的冲动,见不得你跟别人谈恋爱,所以不管顾远还是程清池我都没法儿接受,那根本不是他妈的哥哥对妹妹的管教,是喜欢!不管说再多的狠话,做了多狠的事儿,我都做不到跟你断,老死不相往来没可能。”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还有十秒钟的时间。”他步步紧逼。
岁淮还沉浸在那句“我想着你自.慰”的话里,大脑宕机,就这么看着周聿白低下头,慢慢靠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对着她的鼻尖,以一种亲昵到骨子里的姿势对她说:“米歇尔问费尔斯,在他心里,她到底是他的妹妹,还是他的心上人。费尔斯弄清了自己的感情,我也一样。”
他执起岁淮的手摁在他的心口处,最接近心脏的地方,“你知道这会儿我最想做什么吗?”
“——我想吻你。”
第52章 冷静期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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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一声响。
岁淮甩了一巴掌过去, “清醒了吗?”
周聿白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刚那巴掌岁淮是下了力气的,侧脸有红色的指纹,明晃晃的印着。顶了顶脸颊, 周聿白脸色平淡地转回去, 他笑:“爽了吗?”
“不爽再打两下。”
“打十下一百下也没用,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岁淮说,“我已经跟程清池在一起了, 并且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会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
-
医院走廊里,看护在外面的椅凳上坐着看明天的配餐表, 见周聿白回来, 把记录表交给他就走了。
病房门是虚掩着, 里面有人说话。
“你有心里, 专门这么远过来看我, ”是钟晴的声音, 她问,“我爸和我哥他们那边都还好吧?”
“很好,您放心。”一道熟悉却已经许久没听见的声音。
透过虚掩的病房缝隙, 岁淮看见一个女人, 背对着她,继续跟钟晴对话:“阿姨您跟我别见外, 不说我爷爷跟钟爷爷是老一辈的交情,您也是我的长辈啊。就算我跟周聿白有缘无分,您在我心里都特别好。”
“你一说起这事儿我心里就不好受, ”钟晴叹气, “一开始我真不知道两家长辈存着撮合你和小聿的心思,以为是小聿主动跟你走的近, 后来知道了,也没加阻拦,反而还有撮合你俩的意思在里头。我那个儿子特看眼缘,我见他也不反感还以为他真对你有感觉,后来才知道他为这事儿专门去他外公家闹。不仅生他外公的气,也生我的气,小半年都不跟我和他爸说话,见面也冷淡。想来想去,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对,你们这些年轻人崇尚恋爱自由,看眼缘,看感觉,要是没有那强行绑在一起也没用,还让你跟小聿难做……”她停了几秒,低声说,“也让别人伤了心。”
病房外,岁淮微微吃惊。
——是啊她好像许久没在周聿白身边听说过孟西沅这个名字了,原来以为会毕业即订婚的两个人,竟然已经成为有缘无分,断了?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周聿白已经越过她,推门进去:“妈。”
孟西沅和钟晴同时闻声看过来。
钟晴是掏心窝子的话被听到后的尴尬,孟西沅是意外。一是意外岁淮竟然出现在安怀市,二是意外周聿白侧脸上的淡淡指印,她这个角度看的清清楚楚。
想想就明白了,她轻嗤一声,幸灾乐祸地笑。
孟西沅拎着包站起来,“钟阿姨,我订了八点的航班,我先出发去机场了,您好好休息养身体。”
“一路当心。”
孟西沅跟周聿白擦肩而过,冷哼一声,像是在讥讽当时她说的话应验成真了。
看他的笑话。
“岁岁,你怎么就穿那么点,不冷啊。”钟晴靠在床头,开始嘘寒问暖,闲话家常。
“还好。”
“今天去哪儿了,一下午没看见你。”
“出去了。”
钟晴瞥了眼周聿白,她那好儿子正在桌前倒水,略期冀地问:“是跟小聿一起出去玩了吗?”
“不是。”
钟晴有些失落,下一秒便听见岁淮说:“出去约会了。阿姨,我交了一个男朋友,人很好,对我也特别好,有空带来跟您见见。”
钟晴的笑就这么僵在嘴角,到了嘴边的话也是滚了又滚,“……大学里的?”
“师大隔壁的南大,他高考成绩很好,”岁淮垂睫,“以前也是一中的同班同学。”
钟晴茫然地看看还在背对着她俩喝水的周聿白,看看面色无异的岁淮,“谁、谁啊?”
“程清池,您见过的。”
何止是见过啊,钟晴震惊地想,她还知道是她儿子的好兄弟呢。
周聿白把被子搁在桌上,“噔”的一声响,转过身来,脸上淡淡的指印暴露在钟晴的视线中。他淡淡道:“到您休息的时间了,我让看护陪您。”
跟岁淮一起离开了病房。
-
那天以后,岁淮跟程清池的联系变得更少,谈不上冷战或是吵架,就是两人之间那股劲儿忽然减弱了,牵扯在一起的线也变得摇摇欲坠。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周聿白的出现让程清池一再的感觉危机,还是岁淮因为乔西而觉得心底不舒服,觉得膈应。但两个人谈恋爱总要学会互相迁就,再说,这些小事不足以撼动程清池在岁淮这儿的好,所以
在这天主动约了程清池。
她这人吧有点儿怂,余伟和章盈对她的评价半点没错,嘴巴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在心里组织好一番话才拨通程清池的电话。
嘟——
通了。
“喂……”岁淮有点儿扭捏,“你在干嘛啊?”
那边没声音。
岁淮看了眼手机,确实在通话,“程清池?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还是没声音,但能依稀听到呼吸声,也就是说程清池在手机边儿上,也能听见,就是故意不说话。
岁淮有点儿难受了,她都主动拉下脸来了,这人怎么还这样啊,而且乔西的事儿她还气呢。她有点儿炸毛了,赌气道:“……我数三下,你要是再不说话就永远别说话了!”
“三。”
“二。”
“一……”
“岁岁。”程清池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还很疲倦。
岁淮:“你怎么了?”
程清池没回答她的问题,解释道:“不是故意不说话,是在思考,今天要不要见你。”
他这个状态像极了高三那年童妈妈去世的时候,嗓音沉着,冷着,整个人跟在冰河里泡了几个月似的。岁淮顾不上那点赌气了,担心他:“程清池你怎么了,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好不好?”怕他拒绝,又忙道:“你说过咱俩是男女朋友对不对,那有事儿肯定要一起扛的,嗯?”
女孩儿轻轻的一个“嗯”,温柔,暖和,程清池舍不得拒绝她:“好。”
他报了一串地址,不是他家,是在一家酒店。
-
岁淮去了酒店才知道,原来这几天程清池没联系她是因为他那个赌鬼父亲出狱了,上次蹲了几个月又放出来了,听说程清池回了安怀,堵了他好几天,问他要钱。程清池没给,反而还因为程妈妈的事情对赌鬼父亲大打出手,不过被邻居拉了架,劝他说“这种人不值得”。那之后,程清池就住在附近的酒店,避免又碰见赌鬼父亲。
至于岁淮,程清池更不会让她涉险,忍了几天都没联系。
岁淮看着他下巴和胳膊的伤,又气又心疼,骂他:“傻!”
“你是在骂我打架吗?”
“不是,”她气愤,瞪他,“我是在骂你下手太轻!你都打架了就该好好教训一下他!”
他笑:“我还以为你会不赞同我的做法。”
岁淮收起碘伏和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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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放到书桌,看到摊开的两本英语书籍,翻了下,“你在准备雅思和托福?”
她全然想不到别的,只是一边感慨名校就是不一样,一边朝程清池竖大拇指:“大神!回头我四六级找你辅导啦!”
她俏皮地笑,眉眼弯弯,程清池却没笑,走到桌边收起两本书籍,在那下面还压着一封申请信。他看着岁淮,忽然很认真地问她:“岁岁,你想出国吗?”
“出国?”她有点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程清池抿唇,说:“记得开学时候我跟社团的人参加的那个比赛吗?”
她点头,接:“你们设计的程序特别厉害,一路从学校冲到了国奖,奖金丰厚,”她抬起手晃晃那条银色手链,“这个就是你拿到奖金之后给我俩买的情侣手链。”
“嗯,除了奖金,那次比赛被国外的一个教授关注,他对我们设计的这个程序非常感兴趣。南大和那所学校一直以来都有合作,那位教授破例给了南大两个留学名额,一个是主要负责编辑程序的乔西学姐。”
他声音停了。
岁淮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眼神一点一点地冷淡下来,喉咙艰涩地问:“另外一个呢?”
“乔西学姐推荐了我,”他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出国留学,但是你在国内,我放心不下,所以想问问你的想法。”
安怀这座城市有太多不堪的、遗憾的、令人想逃离的东西。
程妈妈去世以后,程清池已经厌倦甚至恨上了这座城市,所以当初他填去安怀时毫不犹豫,甚至觉得解脱。如果要去国外,他欣然接受,但前提是岁淮得跟他一起走。
岁淮面色平静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嗯?”
“我问你乔西向学校推荐你留学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十一月中旬。”
“原来那么早,”岁淮自嘲地勾唇,“难怪你在学校那会儿看外国的留学网站,还有刚桌上摆的雅思托福,其实你已经决定要去留学了,你已经决定了。既然这样你还来问我的想法做什么啊,你去啊,跟乔西去啊,别要我了。”
见她生气,程清池立马解释:“你误会了,乔西只是学姐,我跟她没什么。”
“是,你对她没什么,这我信。可她呢?”岁淮把一直压抑在心里的话竹筒倒豆似的抖落出来,“在社团的时候以你在做项目为理由挂我电话,明知道你有女朋友还向学校推荐你出国留学,还有这款手链你也是听了她的意见才决定买的,她把别人当傻子,不会就真以为我是傻子看不出来她的目的吧!这些都是为什么,你说啊!”
吼完,她眼睛瞬间红了。
程清池心疼地要给她抹眼泪,岁淮一步退后,“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要出国,因为你怕,你顾虑,你一直都在介意周聿白。我说我会好好跟你一起走下去,周聿白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你不信,你从来都不信我!”
这一次,他没有否认。
他的确不信。
岁淮抹掉眼泪,走前说:“这段时间咱俩别见面了,好好冷静冷静吧。你仔细考虑要不要出国,出,咱俩就分,彻彻底底的分手。不出,咱俩好好在一起。”
第53章 爱的华尔兹
因为钟晴身体原因, 除夕夜也得待在医院,周家老宅今年的团圆饭缺了她。岁淮离开周家的事老宅那边不知道,周盛巡和钟晴之前更没提过,岁淮也没去, 把照顾钟晴当做了推辞的缘由。
钟晴在睡觉, 岁淮掖了掖被褥, 等看护一到,她就走了。不过没回周家老宅, 也没去程清池家,而是临时买了一张去兴城的高铁票。
在车上, 看着万家灯火, 烟花在天空绽放。手机叮咚作响, 页面不断弹出给她发送来的新年祝福, 有高中同学的, 有大学同学的, 有程清池的,有周聿白的,好多好多, 岁淮一个没点进去看, 也一个没回复。
到了兴城,开门进去时嗅到一股潮霉味。
岁淮打开窗户通风, 简单打扫了下,坐在沙发里休息,拿出从楼下便利店里买的一打啤酒。一个人盘着腿坐, 撬开啤酒瓶盖, 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喝到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时候,门响了, 岁淮大脑宕机,眯着眼瞥了一下,没管,继续瘫着。
噔噔,还在敲,还喊:“岁淮。”
“谁啊?”
岁淮踉跄着去开门,手摁在门柄上,一拧,一开。屋外的冷空气直扑而来,还夹杂着一股熟悉的味道,岁淮眩晕的脑子没想起来是谁,也没看清,人就这么栽了下去。
倒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她的背碰到了玄关的开关,“啪”一声,灯暗下去,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通风的窗户打进来一片亮光。
两室一厅的小居室狭窄却温馨,阳台不大,只有几平米,铁栏杆门也有些陈旧,锈铁的部分被岁淮找麻绳圈了起来,一圈一圈地缠绕成藤蔓的模样,还有几朵手工花。客厅里只有很简单的一张茶几和电视,另外一张宽大的书桌摆在向阳的位置,周聿白了解岁淮,她写作业不喜欢挤在逼仄昏暗的空间里,那样会让她觉得很压抑,以前他俩经常会把移动书桌搬到阳台学习,等太阳刺眼,又把移动书桌移到客厅,林姨每回看到他们俩都会笑得不行,说“还是头一回看学生这么做作业的”。
稀薄而浅淡的光线下,周聿白看着怀里的小姑娘,闭着眼,泪痕未干,唇上是湿淋淋的
酒液,空气中泛着浓烈的酒精味。
她喝酒了。
“岁岁?”他唤。
小姑娘没精神地“嗯”一声,跟猫儿似的,嘴里稀里糊涂地说着梦话:“是奥特曼开着飞船来接我了吗?”
“飞船?你想去哪儿?”
“去宇宙,去打怪兽。”岁淮忽然蹭地一下立正,一手指着天,一手勾着周聿白的脖子,眼神迷蒙,“有个混蛋跟我说,把怪兽都打趴下妈妈就会回来了。”
周聿白就那个混蛋。
刚来周家那会儿,岁淮才五岁,老是做噩梦,梦见刚离世的妈妈是被怪兽抓走了,梦见抛弃她的爸爸也变成了凶恶的大怪兽。小孩儿发着高烧,哭湿了枕头,任凭钟晴和周盛巡怎么哄都没用,那时候周聿白也是个小孩儿,穿着睡衣光着脚从自己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探险书和图片集,跑到小床边,在岁淮耳边将奥特曼大战怪兽的故事,“怪兽很可怕,奥特曼超厉害,打败怪兽爸爸妈妈就能回来接你了,妹妹乖。”
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岁淮一醉酒,记忆直接倒退。
周聿白把小姑娘勾着他脖子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哄着,“你喝醉了,去睡觉好不好?”
“不好!”岁淮板着脸,“我没醉。”
周聿白:“……”
她皱着眉,像个龇牙咧嘴的小兽,“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周聿白看她这样儿好笑,“我是来接你的奥特曼。”
她嘴巴张成一个“0”形,“……真的吗,奥特曼好帅,你能让我亲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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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聿白一僵。
“不让亲就算了。”岁淮委委屈屈,不过醉鬼格外好说话,晕乎乎地笑着拉起周聿白的手,把他往阳台扯,“亲爱的奥特曼先生,你愿意跟岁淮小姐一起跳华尔兹吗?”
兴城小家的阳台只有窄窄的几平米,还没有周家别墅阳台的十分之一大,顶部的灯也暗着,只有半遮在云层中的月光照亮着这小小的方寸之地。屋外冷风呼呼地吹,吹得岁淮鼻尖冻得红红,她瘪着嘴:“……没有音乐。”
周聿白看她这架势,是不跳就不进屋了,他拿出手机选了个华尔兹的配乐。手机屏幕照着他的下半张脸,五官冷淡,凌厉。
“奥特曼先生,这个是什么?”岁淮好奇地问。
周聿白没戳破她的童话梦:“奥特曼的专有音箱。”
岁淮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这是手机,蠢货。”
周聿白:“……”
一时间竟分不清她是醉了还是没醉。
手机音量开到最大,在焰火绚烂绽放的夜空下,万家灯火守岁的除夕夜里,喝醉了酒的岁淮跟她的奥特曼先生跳了一首华尔兹。
她跟着唱:“踮起脚尖,提起裙边,让我的手轻轻搭在你的肩。”
周聿白的眼神比夜色还要温柔,低沉微磁的清淡嗓音,在漫天飘落的小雪中哼唱:“舞步翩翩,呼吸浅浅,爱的华尔兹多甜。”
她迈左脚,“一步一步向你靠近,一圈一圈贴我的心,就像夜空舞蹈的流星。”
他搂她的腰,“一步一步抱我更近,一圈一圈更确定,要陪你旋转不停……”
没有谁能比你更合我的拍,没有谁能代替你给我依赖,甜蜜呀,幸福啊,圈圈圆圆转出来。
没有谁能比你更合我的拍,没有谁能给我你给过的爱,我们的未来,是最美好的存在。
浪漫主义者在这一刻跟他的理想主义做了最梦幻的事。
一舞即毕,岁淮整张脸都被冷风吹得发红,她目光里仍带着醉意,就这么看着周聿白。然后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点在他的唇上,说:“果冻。”
那刻,周聿白觉得他比眼前人还要更醉。
音乐仍在播放,焰火仍在绽放,周聿白一手捏着岁淮下巴,抬起,他慢慢低头,将唇印下去。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不顾了,所有的借口全都推给酒精。
他只有一个念头,吻她。
就在两唇即将碰触时,岁淮像是睡着了般轻唤出一个名字:“清池……”
周聿白的动作就那么生生地僵在原地。
所有的浪漫和甜蜜全部击碎。
刚才酒后的兴奋劲儿过去了,岁淮开始哭,满腹的委屈,“过分,程清池你就是大混蛋,欺负我。”
“乔西一点都不好,我才是你女朋友。”
“你怎么可以跟我吵架,还不哄我……”岁淮眼尾泛着莹光,委屈地张开手,要抱。
周聿白神色冷淡下来:“你认错人了。”
岁淮选择性耳聋,喝醉的人最大,一把环住周聿白的腰,在他心口处呜咽,“你别出国好不好,不出国咱俩一直在一起,就这么处着,别把我一个人丢下,求你了。”
他没表情地听着岁淮说软话,说自己多么多么没安全感,说自己有点儿自卑,让他抱抱自己。
周聿白眼神平淡地用手轻拍着岁淮的背,哄着,“抱你了。”-
宿醉后的人头痛是通病,岁淮躺了好一会儿才下床穿衣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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