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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但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更没想过, 是她自己坦白。

    周盛和钟晴坐在客厅里, 没有电视机里的家长里短, 也没有电话里的研究探讨,只是这么静静地坐着, 等着她。

    岁淮低声喊:“……叔叔,阿姨。”

    “岁岁, 你跟阿姨说是不是周聿白欺负你了, 阿姨帮你教训他好不好?”钟晴抱住她, 满眼心疼, “我老早就觉得你们俩之间出了问题, 怪我, 还以为是小矛盾没当回事,这次我跟你叔叔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好好聊聊好不好?”

    钟晴越是这样, 岁淮越是愧疚, 她低着头,千万分挣扎还是觉得这事儿不能再瞒了。她退后一步, 正式地朝着钟晴和周盛巡鞠躬:“叔叔阿姨,对不起。”

    “你这是干什么啊,你这孩子——”

    “阿姨, 我跟周聿白之间不是您想的矛盾, 也不怪他,是我的问题, ”岁淮吞咽着,嗓子里像是灌了几斤黄沙,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往外冒,“我是喜欢周聿白,喜欢很久很久,我从来都没有把他真心当作哥哥。对不起,这件事我瞒了他,也瞒了你们。”

    钟晴惊愕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久许久,她才像是缓过来,想问话,可又顾及着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心思敏感,思前想后有些问不出口。那眼里,有失望,有不敢置信,还有后悔。

    岁淮看得难过。

    她像是一个吸血虫,还是一个依附周家养活还不知天高地厚的吸血虫。

    “……阿姨,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岁淮低声承认,“很早以前我就喜欢他,周聿白不知道,我跟他这段时间弄得很僵也是因为这件事。”

    钟晴胸膛起伏,别过头。

    周盛巡沉着脸,站起身,高大的身材在岁淮面前像一座山,他敛着眉,看起来疏冷漠然极了,没有以往半点亲和的模样。

    “岁岁,”他还叫着她的小名,语气却满是不赞同和警告,“我跟你钟阿姨当时带你回来是因为觉得你可怜。小小的孩子,没了爸妈,没个上人,家也赔了高利贷,没地方住,你钟阿姨觉得以前跟你妈妈是好朋友,这才把你接回来住着。说白了,是同情你,可怜你。这些年,我跟你钟阿姨没有苛待过你,扪心自问,也算是把你当亲生女儿对待了,对外、对内都说小聿是你哥哥,你是小聿妹妹。我们以为这件事你应该清楚,可谁都没想到,你生了这样的心思。”

    他话说的重,钟晴有些于心不忍,拽了下周盛巡。男人仍是那副沉着脸的模样,誓要在今天把话说清楚的样子:“岁淮,话说白了不好听。我们希望你明白,小聿将来的妻子是一个身份、家境、各方面都能跟周家配得上的,而不是你。明白吗?”

    一句话像个刀子,周盛巡每说一个字,岁淮心里就多一个窟窿。

    她没想错。

    这些年,在周家,始终她都是外来者,她是因为被可怜、被同情才会被捡回来的。

    一个寄人篱下的人是没有资格反驳这些的,周家于她有恩。

    岁淮以前很害怕周家夫妇哪天不喜欢她了,就把她送回去。一开始她经常做这样的噩梦,但是噩梦惊醒时,钟晴会坐在她床边,将她抱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岁岁乖,阿姨在。”有时候听她梦呓着喊妈妈,钟晴心疼得不行,搂着小姑娘,亲亲她额头,哄着:“妈妈在呢,岁岁,妈妈在呢。”

    后来那种噩梦就没再做了。

    今天就是噩梦成真的那天。

    原来噩梦成真的这一天,也没那么恐怖,岁淮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她甚至感受不到心脏的酸疼。

    人疼到极致的时候就是麻木的。

    像是一个躯壳活在世上。

    “叔叔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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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谢谢你们的照顾,若不是你们,我可能活不到现在。”岁淮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未起身,她保持着这个弯腰鞠躬的动作,轻声说:“你们放心,我会离开周家,以后都不会缠着周聿白。这些年,谢谢你们了。”

    钟晴眼红了,周盛巡搂着她别过身,不让她心软。

    -

    岁淮改志愿这事孟西沅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传到她耳朵的时候,已经多了好些事情。比如周聿白貌似为了这事跟岁淮大吵一架,两人在车站当着一众人决裂;比如章盈和余伟他们惊愕不已,问了半天也不得知理由;比如钟晴和周盛巡为了这事特地从基地回了趟家,但依旧改变不了既定的局面,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夫妻俩连夜又飞回了基地,岁淮彻底在兴城住下了。

    周聿白录取的是京大,孟西沅在传媒大学,两所学校隔得不远不近。

    也算是全了两家人的心事。

    钟老爷子听说两人都来了京市,乐得合不拢嘴,连夜在京大和传媒大学路口的市中心购置了一套房产,打算置办成周聿白和孟西沅来京市读书的房子。

    开学前半月,钟老爷子来了信,让两个孩子提前去京市陪陪他,实则也是当个中间人给周聿白和孟西沅培养感情。孟家看破不说破,孟西沅也没推辞,收拾东西买了周六的机票。

    当天买完机票,孟西沅就给周聿白发了消息,问他要不要买一张。

    没回。

    之后她又发了几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周聿白看不上她,对她没感觉,这事儿孟西沅清楚,但周聿白从没如此忽视她,连一条消息都不回。

    隔天就是周六,孟西沅等不下去,她人在沪市,打算连夜飞安怀去看看。

    人还没走出去,孟家的下人进门说:“小姐,有人找。”

    “说我没空,推了。”孟西沅忙着上楼收拾行李,头也没抬,刚踩上台阶,便听见下人说:“周家少爷找您。”

    她一怔,蓦地回头,“谁?”

    “周家少爷,周聿白,在会客厅呢。”

    “我去换件衣服!”

    孟西沅利落地换下睡衣,去了会客厅,几天来没联系到的人这会儿突然出现在沪市,还是在她家,觉得有些不真实。

    推开会客厅的门,没有人影,孟西沅喊了两声周聿白,直到在偏厅的阳台看见,脚步却猛地顿住。她最先看的不是周聿白那张脸,而是他指间正在燃烧的东西。

    青雾弥漫。

    这几乎颠覆了孟西沅的认知。

    “周聿白?”她朝他走去,“你什么时候来的沪市,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给你发了多少消息打了多少电话,你一个都没回!钟爷爷让我们提前去京市陪他!”

    周聿白坐在椅子上,长腿敞开,烟雾弥漫间闻声看过去,见到是她,脸上没有一丝被人发现秘密的意外或错愕的神情,只是淡淡地收回眼神,低着头,手掸了掸烟灰,动作略显生疏,在孟西沅的注视下将烟撵灭,一句话未说。

    对上他的目光,孟西沅忽然心头一跳,没有来由的慌乱。

    “……你什么时候抽烟了?”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比如?”

    “比如你面前这个人看着人模人样,其实狼心狗肺,坏得很,别把心思放我身上,不值得。”

    孟西沅听出来他话里的攻击性了,皱着眉:“诋毁自己很有意思?还是在这儿装着抽烟很熟练,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十足的丧货很来劲儿?”她眉眼越皱越紧,手机举起来给他看,“我们现在得去京市了!”

    “有必要吗?”

    孟西沅皱眉,没懂他意思。

    周聿白扯了扯嘴角,慢悠悠地说:“在你面前装有必要吗?我早说过了,我对你没感觉,你什么样儿、做的什么事儿、说的什么话,没感觉就是没感觉。我现在这样全是因为自己的事儿,要么,就是为了别人的事儿,”他顿了顿,声音淡漠,“那个别人,不是你,孟西沅,希望你认清事实。”

    “我知道不是我!从跟你再见的那一天我就知道影响你情绪的人可以是任何人也不会是我,因为你看我的时候还没看手机和任何一件玩意儿有兴趣!但是这不代表我就无所谓,就是一个死人,”孟西沅安静的情绪变得激动,声音带着愠怒和质问,“周聿白,你现在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你也不能这么无视我,推开我,让我这么跌份儿吧!”

    “所以你就去跟岁淮说那些话!”周聿白忽然情绪失控地吼了声,他心口剧烈起伏着,冷淡的皮囊破了功,“我说了,咱俩不合适,处再久都没感觉,光想想以后要一起生活的场景都觉得没劲透了、生活无望了的那种不合适你懂吗?这些根本跟岁淮没关系,有她没她都一样,我对你没感觉。你呢,你反而去跟她说了些什么,说我是为了摆脱她!说她应该走的远远的!就因为你她改了志愿,四年都得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南洋市!你凭什么这么说她?你算老几啊?”

    周聿白额头青筋暴起,克制住脾气才收敛住情绪,指了指孟西沅说:“别让岁淮再看见你,不然这事儿没完。”

    孟西沅憋了许久的眼泪涌出,气极又委屈:“周聿白你他妈王八蛋!你为了岁淮想要跟我绝交老死不相往来是吧!”

    “是。”

    “岁淮就那么重要?”

    “是。”

    “为了她你不怕得罪孟家?”

    “是。”

    “好,行,周聿白你有种,我孟西沅以后再多看你一眼我天打雷劈,你就继续当个自以为是的英雄保护伞去好了!这京市也不用去了!”孟西沅狠狠擦掉眼泪,忽然冷笑一声,“岁淮不会回头,她也不会喜欢你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挽回,周聿白,我等着看你的笑话!”

    第45章 流星雨

    离开孟家以后, 周聿白去了电影院。

    去年国庆节玩的雪景地已经正式运营成横店,夏季不少剧组都在如火如荼的拍摄。周围的那家电影院因为横店的原因,周边建起了护栏,顾客越来越少, 不到一年工夫, 由原来红火生意变成现在的门客凋零, 快要倒闭。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老头白背心儿, 打着蒲扇,站在一辆货车门口吆喝, 指使工人搬设备小心点。

    “老板。”周聿白走过去。

    男人打着哈欠, 身上汗津津的, 懒懒道:“歇业了歇业了, 影院搬到市中心的国际商城, 去那儿看。”

    “设备全搬走了?”他问。

    “搬的差不多, 看不了。”

    周聿白淡声说:“只要一台投影设备,一间观影室,”看着老板不耐烦的神色渐渐转为疑惑, 他从兜里拿出一张卡, “今晚我包场,你所有的损失在卡里过, 不限额。”

    老板嘴巴张的比鸭梨大,这是碰着财神爷了,弯腰往里带人:“有有有, 最里间还没搬, 设备座椅空调一应俱全!您要是需要,我给您备些水果点心!”

    “不用, 我没喊你别进来。”周聿白二话不说关上门,砰的一声,隔绝了外面的燥热和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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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院灯光大亮,电影偏头前奏响起,宿命感拉满的英文哼唱回荡在整间观影室。

    周聿白坐在第三排,黑白分明的瞳孔,凝视在屏幕上。

    每一帧都看着,一直看到电影结束。结尾曲播放着,屏幕光影变幻,直到最后以黑屏结尾,一行字渐渐显现。

    世界,存在即合理。

    ——致每一个既是在看电影又是在看自己的你。

    _

    大学的日子比起高中轻松许多,短短两月过去,岁淮从一个人生地不熟去哪儿都得问路的新生,成功的适应了大学生活。这两个月来,岁淮摸清了大学的入门套路,比如网上常常说的大学生早八点名,比如新生军训那会儿中午买饭的队排的比命长,总的来说,大学生活确实比高中丰富得多,不过岁淮没参加社团,她找了个家教的兼职,每周四学校公休那会儿去小区给初中生补课,一节课一百五,薪资很可观。

    其余的时间,岁淮一般都在寝室窝着看剧,要么就去学校设备库借设备拍摄。她当时报考这所大学的第一志愿专业是金融,不过师大金融是王牌专业,分极高,岁淮被刷了,去了第二个志愿——网络新媒体。这个专业说忙也忙,说闲也闲,开学那会儿听学姐说大一大二课比较多,而且理论和实践都要兼顾,理论课主要是学习一些新闻学、传播学、摄影类课程,实践课就多了,各种专业剪辑、音频、制图软件都得学。

    除了这些,唯一最特别的是,每周四全校公休的日子,都会有一个人在校门口等她。

    程清池被南洋大学录取,就在师大过去的江滨路,两所学校距离很近。每周四下午,程清池都会送她去小区,等她兼职完又送她回来,渐渐的,两人关系近了很多。

    岁淮也认识了程清池不为人知的许多面。

    比如这人其实看着清冷,但爱吃甜食,打网游下棋很厉害,但害怕看鬼片和僵尸片。有一回,岁淮兴致来了约他一起去看鬼片,她看的嘻嘻哈哈,程清池全程僵着身子一动不动,直到观影结束岁淮才看出他的不对劲,“程清池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他起身往外走,“出去吧。”

    “你手机没拿。”岁淮把他手机递过去,无意碰到他的手,一片冰凉,她一愣,后知后觉地噗呲一声笑出来,“……你不会是害怕看鬼片吧?”

    他低睫,弯了弯唇:“抱歉,我这类影片看的少,有些不习惯。”

    “嘴硬!你就是怕!”

    程清池被她闹得笑了,“是,我怕。”

    “哈哈哈哈胆小鬼呀。”

    这天周四下午公休,岁淮换

    好衣服和鞋子出门,室友闫晶晶和林晓正好买了午饭回来,看她出去,打招呼:“岁淮去家教了呀?”

    “嗯,你俩吃的什么啊?”

    “新疆米粉!干炒黄牛肉!爆辣!”

    岁淮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敬佩,晚上回来看看你俩的胃是不是还健在。我走啦,回来给你们带奶茶,丝绒拿铁怎么样?”

    “女人我爱死你了!”闫晶晶和林晓忽然笑意一僵,透过岁淮看向刚从寝室浴室出来的杨菁。

    杨菁没什么表情,听到她们说话也懒得搭理,从开学第一天就是这样的态度。一开始闫晶晶、岁淮、林晓三个人有意去跟她聊天,毕竟一个寝室住四年,关系能和谐就和谐一点,但是奈何人家不领情啊,说十句答应一个字就不错了,军训那会儿更是仗着家世好,自己是钱多的大小姐,阴阳怪气地嘲笑她们仨用low牌的防晒霜,当时就给闫晶晶和林晓气的够呛,还是岁淮劝了劝,不然真得吵起来。但离谱的是,三个人中杨菁最看不惯的反而还是岁淮,说不上来原因,就是放在明面儿上的讨厌,久而久之,岁淮也不去找不痛快了,闫晶晶和林晓更不想理她。

    杨菁把手机啪一声摔桌上:“吵死了,洗个澡都洗不安生,奶茶有什么好喝的,小恩小惠,没见过世面……”

    闫晶晶是个脾气爆的,把新疆米粉摔桌上:“那也比某些人好,天天阴阳怪气,怪不得面相长得就尖酸刻薄。”

    杨菁白了她一眼,拿着换洗下来的衣服出门,瞥到岁淮,冷着脸撞了下她,嘴里还要冠冕堂皇一句:“不好意思。”

    岁淮:“……”

    林晓骂了句“真服了”,叹气:“岁岁,你在仔细想想,你有没有得罪过她?她真的好奇怪,特别看不惯你!”

    岁淮仔细想了又想,还是摇头。

    她跟杨菁以前根本就不认识,一个在安怀,一个是南洋本地人,何来交集。

    杨菁总是这样,岁淮没放心上,从寝室后面的偏门出来,去了学生街,再走个十米路,过红绿灯,就能看见一整条美食和电玩街。南洋市是典型的海边城市,水果种类多,也比安怀市的甜,这边海鲜也多,每家烧烤店前排一摞的海鲜,便宜实惠,岁淮开学那会儿和两个室友吃了整整一星期,后来流鼻血了,才停止胡吃海喝。

    街角有一家小型图书馆。

    程清池一般都在那儿等她。

    岁淮去了一层阅览室,看向中间靠窗的位置,程清池就坐在那里。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时不时移动鼠标,大部分时间都在轻敲键盘,手边是一本很厚但已经学到末尾的编程书。

    中午时间图书馆里没人,但岁淮还是放轻脚步,轻喊:“程清池。”

    他停止敲击键盘,不经意地关掉软件切换回桌面,看她:“你来了。”

    岁淮刚要落座,程清池先一步轻拉开了身边的椅子,没说话,静静地望着她。她坐也可以,不坐也行,他会继续把椅子重新整理回原样,全程没有一句多话。

    他这个人一直都这样,礼貌,绅士。

    所以岁淮受不了顾远那样的强追猛攻,会让她觉得被控制,很压抑,时时刻刻都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但她能接受程清池这样温和浅淡的追求方式,比起追求,更多的像是朋友之间的正常相处。

    岁淮坐在他旁边的椅子,方便说话。

    “又在学编程啊,你好厉害,才开学两个月不到你都学完了。”她看着那本python书啧啧惊叹。

    “还好。”

    “你上次加入的社团怎么样?”

    “跟学长们一起参加了一个比赛,奖金不错。”

    “多少?”岁淮听到钱眼睛就放光。

    程清池说了个数目。

    岁淮:“牛啊!”

    她笑:“要是赢了请我吃大餐!”

    程清池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好。”

    出了图书馆,没了冷空气,室外的热浪近乎包裹住身体,没几分钟就开始出汗,岁淮又是最爱出汗的体质,额头汗津津的。她拿手扇风,一股更大的风从脖颈后吹过来,她回头。

    程清池举着一个小风扇朝她吹。

    气质清冷的男人,面色淡淡,穿得也是偏内敛那挂,手上举着超粉超少女心的小风扇,这画面要多违有多违和。

    岁淮扑哧一声笑出来:“你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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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的小风扇,还这么粉!”

    “室友推荐的,”他伸过去,“随身携带。”

    “你室友好过分啊,他一定是坑你的,谁家好人给男孩子推荐粉红少女心款。”她笑得不行。

    “不是,”程清池解释,“我说,是买给追求的女生。”

    岁淮唇角的笑意僵了下,眨眨眼,有些躲闪,轻咳几声,低低地说:“……这样啊。”

    “我没事儿的,你别乱花钱啦。这个能退掉吗?”

    程清池摇头。

    岁淮看标签特别新,一看就是最近几天才买的,她急了:“一般都有七天无理由退货的,怎么不能退,你把手机给我,我来跟那个商家聊!”

    他淡淡道:“买给你的,我不想退。”

    岁淮闭上嘴,没法儿接了。

    她在脑子里跑火车,又发现了程清池一个点——他真的好!直!球!

    岁淮呐呐说:“……那我把钱转你好吗?”

    程清池看着她:“换个方式吧。”

    “嗯?”

    “你也给我买一个。”

    岁淮看程清池额前被打湿的头发,点头:“好。”

    岁淮兼职的小区在隔壁两条街,不远,不用坐地铁直接乘公交。4路公交一来,两人上了车,坐在靠后的位置,冷空气吹过来消去酷热的暑意。

    到了小区门口,两人下车。

    岁淮去小区兼职,程清池去附近的一个大型书店,走前喊住岁淮,问她:“这个周末是你生日,有什么计划吗?”

    岁淮怔住。

    他不说,她都要忘了。

    高三那年的生日宴,刻骨铭心也痛到了骨子里,她刻意不去记起。

    “……我差点忘了。”

    “那就是没什么计划了?”

    “嗯。”

    程清池停了停,道:“上映了一部电影,要去看看吗?”

    “也行,不会耽误你吧?”

    程清池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他脑子灵活,动手能力强,在暑假就开始自学python各种编程,开学那会儿加入了一个社团,跟几个学长一起比赛,平时不闲。

    “不会。”

    “那好,回头你告诉我场次,我自己去。”-

    岁淮的生日在周六。

    白天要拍摄小组作业,所以她是傍晚出的门,去了程清池说的那家星辰电影院。今天他俩看的电影是个悬疑片——《我认识他的左眼》。名字起的就很有悬疑感,封面也是一改平时悬疑片的暗黑色彩,以淡蓝色的天空为主调,最上方有一只左眼,不得不说导演拍得挺不错,光是封面上的那只左眼的照片,就能看出多种情绪。

    “岁淮。”程清池捧着两个大桶爆米花,站在门口唤她。

    岁淮吓一跳:“你不会是买给我吃的吧?”

    “嗯。”

    “……太多了。”

    程清池扬了扬唇:“没关系。”

    他俩的位置在最中间、最佳的观影位置,岁淮其实对国产悬疑片没什么特别大的期待感,广电近两年审核力度特别大,稍微有点揭露社会和现实“尺度”的片子就给剪了,所以对于这部《我认识他的左眼》也只是抱着看看的心态。

    但岁淮没想到,影片一再反转,反转,再反转。

    她惊呆了。

    最开始的嫌疑人并不是凶手,受害者也不是第一个受害者,落网的凶手也不是最后一个犯罪者。那只左眼是受害者眼睁睁地看着妻子被人割喉、分尸时的愤恨;是凶手亲手杀死当年对她校园暴力和精神暴力多年的霸凌者的解脱;是死者

    在临死前的绝望和对当年霸凌事件的歉疚。

    观影完毕,全场哗然,岁淮也觉得这影片后劲儿真大。

    看完电影已经是中午,岁淮和程清池在附近餐厅吃了顿饭,想着生日就这么过了,直到程清池忽然问她:“你刚刚说挺想看流星雨的。”

    影片里凶手落网时,记忆的画面停在她当年受到校园暴力,一个人孤身躺在天台,满身狼狈。她不想活了,却在准备一跃而下时,夜空滑过几颗流星,像是在无尽黑暗的地狱里破开的一束光,拉着她,拽着她,往光明处走。

    岁淮当时默念了句:“好漂亮,好想看场流星。”

    没想到程清池听见了。

    “我随便说说的。”

    “你想看吗?”

    岁淮神情怔松,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程清池:“带你去一个地方。”

    南洋市靠海,师大和南大都在江滨路。江滨路再往前,有一块对外开放的浅滩,海域浅,沙子柔软,每到晚上都会有附近大学的小情侣、下班回来一起散步的夫妻、出了捡贝壳的调皮小孩儿。

    程清池带岁淮去了一块空地,那里铺着一张白色地毯,有蛋糕,有蜡烛,有生日皇冠。还有一个类似于投影仪和幕布的东西。

    是有人早就准备好的。

    岁淮意外地扭头:“这些是你事先准备的?”

    “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岁淮沉默了。

    她不傻,看着这些东西,能猜到程清池要干什么了。她忽然有些手足无措,眼神躲闪着,“程清池,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是……我之前说过的,我暂时还没忘记周聿白,我心里放不下别的人。你很好,很优秀,特别绅士,是我见过最最最善解人意的男生,我也知道你对我特别好,和你相处起来也特别舒服,可是这种舒服是处在朋友的这段关系之上,越界了,就不一样了。”

    她一句一句地往外蹦,程清池静静地听她说,没有反驳。确定她说完后,手上才开始动作,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电脑,开机,点开一个软件,没有回答那些问题,只是说:“有一场流星雨,要看看吗?”

    岁淮望着他。

    程清池没听她说“不看”,私心当她愿意看了,这也许是他人生中最任性和放纵的时候。他弯腰,将投影仪调好角度,一平方米的幕布不大不小,正好两个人观看的角度。弄完一切,他坐到右边的位置,岁淮还站着,他示意了下左边的地毯,“坐这儿看,观感比较好。”

    岁淮沉默坐下。

    “按这里。”程清池把电脑推到她面前。

    岁淮照做。

    指节摁下去,键盘轻轻“噔”的一声,漆黑的夜空下,轻拂来的咸湿海风,柔软的沙滩,架起来的幕布投射出更亮的星空。银河,繁星,残月,缓缓流动,特效真实得像是在宇宙架起来一台摄像机。

    岁淮看得呆了,“这个是你做的吗?”

    她想起来程清池最近总是特别忙,电脑走哪儿带到哪儿。

    程清池弯了下唇,“岁淮,十九岁生日快乐。”

    “……谢谢你。”

    “你刚刚问我是不是要跟你告白,现在我想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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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清池点燃十九根蜡烛,将那顶皇冠戴在已经呆滞的岁淮头上,“你以前说过,我这样一种人很干净,干净的好像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书籍和学习。”

    “不,其实我这个人脏的像块泥。世界一片漆黑腐烂,满目疮痍,剖开我这成皮囊,底子已经烂透了。我这样一个脏得不能看的人,一点都不干净,浑身上下到处是为了活下来而被隐忍折腰的脏印子。我的世界里只有一方净土,那里有几样东西,一样叫母亲,一样叫高考,还有一样,是你。”

    程清池瞳孔流光溢彩,温柔地向她告白:“岁淮,如果说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无法放下的人。那只有你。”

    岁淮第一次没躲闪,直视着程清池的目光,热烈而绅士,克制却浓烈。心底死掉了的那颗心脏,突然有了一丝波动。她不知道理由,也许是在这样太过浪漫和梦幻的情景下无法抽身出来,也许是她见过太多程清池一直默默在身边陪伴她的样子,也许是第一次听到这样敞开心扉的告白,所以那颗尘封起来的心,今晚跳得特别快。

    身体也在升温,头脑开始晕乎。

    忽然,幕布上的星空开始降落流星雨,银白色的光束像光剑,像水晶,像钻石,像少年那深刻的爱意,在漆黑的夜空中留下短暂却不可磨灭的一幕。

    他为她下了一场只属于她的流星雨。

    程清池朝她伸手:“让我帮你忘掉周聿白吧。”

    第46章 倒计时

    京大体育馆。

    中央的室内篮球场不少人在打球, 穿着蓝色和白色两队队服,一边的高个子男生穿着黑色训练服,胸前挂着口哨,一个三分球在他面前一流畅的弧度进框后, 他扬起手, 吹响哨音:“停!训练结束, 白队赢!”

    他是京大校篮球队的队长,叫梁博, 平时没比赛的时候负责训练。校篮球队无限制,只要球技过关都能进, 所以里面有各个年级的, 还有新生, 大家都处得挺好。

    “梁队, 明早还训练吗?”穿着蓝色队服的男生问。

    梁博:“要练也是下午, 明天等通知。”

    “得嘞, 那我们先走了哈。”

    “回去洗个澡,放松放松,今天球打得太狠了。”

    “梁队冤枉人啊, 我们蓝队一向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分明是白队今天状态特猛,”男生开玩笑, “尤其是周聿白,那球打过来都不敢用手接。”

    “为什么?”

    “怕断啊哈哈哈哈哈……”

    梁博笑:“滚吧你。”

    球场人散的差不多,只有一个人还靠坐在一边休息, 长腿敞开, 弓着腰,头垂着, 手里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梁博走过去,“老三,干嘛呢?”

    周聿白额角的汗水滴到颈侧,嗓音平淡:“没什么。”

    “不回寝室?老二还在寝室等我俩回去吃火锅呢,他新买了个锅,非要跟咱俩显摆。”

    他们是混寝,梁博大三,年纪最大,爱排第一,称呼叫老大;高天祈大二,行事作风也比较二,称呼老二;周聿白最小,做事稳当,排行老三。平时都这样叫,方便利索。

    周聿白没回他,还在盯着手机。梁博眉头一挑,觉得有戏,一屁股坐他旁边儿,探头一看:“你小子长这么一张脸不缺姑娘追吧,跟你博哥说说,是不是在跟哪个姑娘聊天儿呢?”

    周聿白把手机一斜,挡住视线,扯了扯嘴角:“没有,孤家寡人一个。”

    “放屁!”梁博笑,“说真的,从开学到现在你就没一个心动的姑娘?咱们京大可是美女如云啊。”

    京大开学那会儿,周聿白低调,除了上课和吃饭不怎么出去,没几个人知道有他这号任务的存在。直到军训时候,不知道哪个女生偷拍了一张他的照片,上传到经管院的表白墙,不少人在下面到处问哪来的极品,没人知道,于是那张照片被搬到了京大的表白墙,彻底火了,第二天经管院军训的场地围了一圈人,一问,全都来看极品的,教官懵了:“什么极品?”

    女生脸红心跳:“周聿白。”

    本人还没看见呢,周聿白这个名儿先闹出笑话来了,还多了外号,“极品”。周聿白本人听到的时候,特无语,觉得特无聊,但耐不住两个室友成天拿这事儿笑话他,他本人也是有些幽默属性在身上的,仰躺在床上,胳膊枕着后脑勺,老神在在地评价四个字:“天灾人祸啊。”

    这话差点把梁博和高天祈俩人笑得头断,也就是那时候两人发现周聿白这人还挺好相处,不仅靠谱,还没架子,时不时给你幽默风趣一下。

    梁博往椅子上一靠,撩起训练服的衣摆扇风,“老三,你是不想谈还是心里有人了?”

    周聿白靠着椅子,左脚

    踩着球,漫不经心地转。戴着护腕的那只手握着手机,也转着,跟脚底下的篮球一个频率。梁博问他的这话,周聿白不是第一回听见,自打来到京大,进了校篮球队,不少朋友都问过类似的问题,没回周聿白都笑笑,说“没遇见有感觉的,不想谈”。这回,他还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但梁博突然说:“周聿白,你说这话的时候知道自己什么样儿吗?”

    他斜额,看过去:“什么样儿。”

    “一脸爷耍你玩儿的样。”梁博下结论:“你心里指定有人,还特别重要。”

    周聿白没什么表情变化,不知道认可不认可,更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手机长时间待机熄屏,照在裤腿上的光没了,下一秒叮铃铃地提示音响起,光重新照射出来,周聿白翻过来看,是一条日历提醒——生日祝福。

    白光照在他的下颌。

    他沉默地看着那行提醒,他知道现在该做什么,要做什么。应该打开微信编辑生日祝福的短信给那人发过去,要么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跟她说生日快乐,但都没有。

    周聿白只是起身,去了更衣室,利落地换好衣服出体育馆,对身后错愕的梁博交代一句:“今晚不回寝室了,不用给我留门。”

    -

    京市到南洋市的直达航班两个半小时,从北到南,几乎跨越一个中国。温度由中升高,空气从干燥转为潮湿,就连吹来的风都有着独一份的大海味道。

    抵达南洋国际机场,已是晚间九点。

    海港城市的傍晚,近海的江滨路,能听到轮船的汽笛声,扭头看过去,海上灯塔通明,轮船远航不息。

    南洋师范大学门禁晚,现在才九点多,算早,进进出出的大学生勾肩搭背,嘻嘻哈哈,谈天阔地。也有不少人注意到校门口黑暗角落的一个高瘦挺拔身影,那人单手揣兜,低着头看手机,像是感应到落在他身上长久而炽热的视线,看了过来。

    “好帅,是咱们学校的吗?”

    “不知道,好像在等人。”

    “去问问?”

    几个结伴回校的女生红着脸走过来,你推我搡个半天,才推出一个穿牛仔裙的女生出来,“同学你好,你是要找什么人吗?是这样的,师大的刷脸系统最近升级了,陌生人进不去的,你要是想找什么人的话我们帮你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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