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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姐。”

    孟西沅边洗手边笑着说:“叫我西沅就好啦。你也在这儿用餐,跟周聿白一起吗?”

    “还有叔叔阿姨,他们工作回来几天。”

    “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岁淮淡笑:“谢谢。”

    俩人只见过数面,不相熟,没什么好聊的,也因为喜欢周聿白这件事让岁淮觉得她跟孟西沅相处起来有些不太适应,点了点头便要走。

    “等一下。”孟西沅叫住她。

    “明天是你十八岁的生日吧,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岁淮征了怔,“你怎么知道?”

    “周聿白说的,”孟西沅笑,“前几天跟他聊了两句,对了,你明天的生日宴我可以参加吗?”

    岁淮缓缓眨了下眼,她还没开口回答,孟西沅先一步说:“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今天没带,想明天送给你。”

    岁淮这下明白了远在沪市的孟西沅,怎么今天出现在了安怀市。看样子是来参加她的生日宴。也许,不止是来参加她的生日宴。

    “谢谢你的礼物,”岁淮没有拒绝人的理由,“可以来的。”

    她把地点说了出来。

    “好。”孟西沅停顿几秒,忽然有些害羞起来,说实在她这副稍显小女生的样子岁淮还真没见过,只见她微红着脸,小声说:“……那个岁淮,我对你哥的心思你应该知道一点,明天你可不可以帮我说说好话呀?”

    时间静默,整个封闭的环境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滴滴答答的水珠声。就这样僵持了十几秒后,岁淮压制住了极速狂跳的心脏,那股倔劲儿上来了,誓有一股不进棺材不掉泪的傻气,她听见自己明知故问:“什么心思?”

    “一开始因为爷爷和钟爷爷才跟周聿白重新认识,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越来越觉得,”孟西沅轻轻道,“我对你哥挺有感觉的。”

    我对你哥。

    你哥。

    一句话便将岁淮的位置摆地明明白白,也在岁淮还没开始争取时就宣告了她的失败。孟西沅不仅有周聿白家里人的支持和认可,还有跟周聿白旗鼓相当的家世和才能,她拿什么来争,她连身份都是见不得光的。

    第34章 暴露

    岁淮的生日在一个雪天。

    屋外白雪皑皑, 说话都吐着寒气,地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鞋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包厢内复古节奏的卡点音乐燃起, 灯光四射, 果盘和点心摆了满桌。

    章盈和余伟在一唱一和地练习新版生日歌, 俩人打算来个五六国语言交错唱出来,不过最后因为嘴太笨, 放弃了,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中英文混唱。岁淮被他俩摁在沙发上听歌, 还得点评, 虽然辣耳不过也算是两人的一片诚意, 她咧着嘴坐在沙发上鼓掌:“好!特别好听, 好听到爆了!”

    两个人又眼巴巴地看向坐在沙发里的程清池和周聿白。

    程清池刚来不久, 早晨程妈妈出院他耽误了些工夫才姗姗来迟, 脱了外面的羽绒服,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长袖,清爽干净。他从来到坐下的几分钟里, 耳朵一直被两人摧残, 昧着良心点点头:“挺好的。”

    “……你的话不能信。”余伟斩金截铁。

    “为什么?”

    “因为你是端水大师,”章盈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傲傲娇娇样, “周聿白你觉得呢?”

    周聿白扯了扯嘴角,慢悠悠鼓掌:“Perfect。”

    “耶斯,盈盈咱俩回头去报个比赛。”

    “什么比赛?”

    余伟清咳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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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毕业后有好多情侣唱歌比赛, 奖金丰厚,还有好多好玩的好吃的。”

    “……不去, ”章盈一句回绝,看见余伟露出失望委屈的神情,她脸微红,别过头去,“讨厌鬼,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嘛,要去也是之后去嘛。”

    余伟憨憨笑。

    岁淮:“……臭情侣,有没有公德心啊,寿星还在这里诶。”

    章盈被她说得羞:“就说就说!”

    岁淮:“那咱们几个也不用吃蛋糕了。”

    章盈眨眼,没懂。

    岁淮:“吃你俩狗粮就饱了。”

    章盈抬手打了她几下,俩小姑娘闹作一团。

    直到手机嗡嗡震动,岁淮看了眼,起身出了包厢:“出去接个朋友。”

    “不是只有我们四个吗?”章盈奇怪。

    余伟摸下巴:“难不成小分队扩招了,我怎么不知道?”

    几分钟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包厢门被人从外推开。门缝关闭的前一刻,冷风从外吹进,除了岁淮发丝的淡淡清香还有一丝陌生的香水味。

    “岁岁——”章盈应声回头,看见门口的原本时,嘴边的话滚了又滚,“……你们回来啦。”

    蛋糕是专门订制的,蜡烛也是像仙女棒的款式,周聿白在那研究,闻声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侧头,第一眼扫过去时看见的是出去接人肩头染了点寒霜的岁淮,最后才看向旁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孟西沅。

    小细高跟的脆响响起,孟西沅笑着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孟西沅,上次在民宿我们见过一面。”

    章盈和余伟后知后觉:“嗨,欢迎欢迎参加咱们岁岁的生日宴。”

    “这是带给你们的礼物。”孟西沅将两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分给章盈、余伟和程清池,她一共准备了五个,岁淮的来时路上就给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孟西沅走到沙发边,弯腰,轻声说:“周聿白,这个是给你的海螺,上次出国旅游的时候捡的。”

    周聿白低着睫,过了一会儿接过,“谢谢。”眼睛看着孟西沅说话,实则却透过她盯着后面的岁淮。

    孟西沅的突然到来,岁淮有些放不开,程清池依旧安静,周聿白也老神在在地瘫着不发言,整场生生日宴下来都是靠着章盈和余伟俩活宝活跃气氛,唱生日歌,上蛋糕,许愿的流程也是他俩全程cue。

    “亲爱的岁淮同志,你终于迎来了你的十八岁,今天之后,你就是一名合格的成年人啦,鼓掌!”章盈两手拍得震天响,其他人也捧场地鼓掌,她大手一挥示意安静,接着说,“从今往后,你要坚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秉承道德风尚和理想信念,成为一个为国家为社会做贡献的人!”

    岁淮:“政治书上抄来的吧。”

    章盈瞪她。

    “你还瞪我,我今天寿星欸。”

    “谁让你污蔑我来着,”章盈清咳,“明明是网上抄来的。”

    “……”

    “好啦,致辞说完了,现在该寿星许愿啦。”

    蛋糕车被推向中心,纯白的奶油蛋糕上有一个穿着雪纺纱裙翩翩起舞的女孩儿,手中是一个向往自由的权杖,权杖是小钱钱的样子,周边点着十八根蜡烛,暖黄的烛光将女孩儿映照得梦幻,全身都亮晶晶的。

    蛋糕的对面,站的是周聿白,她在看蛋糕的时候,周聿白在看她。不管以前发生什么说了什么狠话,不管他们之间已经变成了怎样的僵局,也不管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发展,在这一刻,周聿白仍是温柔带笑地望着她,给予他最诚挚的祝福。

    岁淮双手合十,闭上眼,许下愿望。

    既然不能和你在一起。

    那就愿所有人余生平安喜乐。

    -

    分蛋糕的时候,服务员敲门进来:“岁小姐您好,今天是您生日,我们特意为您准备了祝贺视频。”

    “谢谢。”

    服务员推着移动AI电子屏,打开开关,生日祝福歌起:“hppy birthdy ti you, hppy birthdy to you……”

    章盈拽着小分队其他几个人开始跟着唱,一齐鼓掌,岁淮簇拥在中心位置,看着播放音乐的大屏幕,心里说不上来的一股滋味。她弯了弯唇,刚要跟服务员道谢,人没影儿了。

    就在她转头的那瞬间。

    一张巨大清晰,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照片投射在上面,整个包厢气氛凝结。

    章盈声音都变了:“岁岁,照片……”

    岁淮如有所感,愣在原地,她设想过一万遍的可能,也没有自己亲眼看到的那瞬间来得冲击。

    是那夜周聿白喝醉以后她偷拍的照片。

    终于,她的秘密公之于众。

    照片是偷拍,拍摄者似乎有些小心翼翼的,带着点偷摸的意味。照片中女孩儿闭着眼,小心翼翼靠近少年的唇,两唇相贴,静谧的夏夜,一场大逆不道的事情已经发生,暧昧和喜欢丛生。

    岁淮整个人都是昏沉的,大脑宕机,毫无思考能力,整个世界也安静了,她好像听不见一点声音,只能用空洞仓惶的眼神看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所有人都在震惊,目光都落在那张照片上,凝视着,仿佛看见了火星撞地球一般的奇事,也许那惊愕背后还有对她这个人所有认识的崩塌。

    一切来的太快,来的太意外,完全没有给岁淮反应能力。

    她只能怔怔地站着,浑身血液倒灌脑海,到最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世界崩塌之后,在一片废墟里唯一的一个古钟。

    周聿白冷声问:“谁投上去的?”

    章盈:“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服务员还有祝贺视频的事儿。余伟!是不是你这个搅屎棍!”

    余伟直喊冤枉:“我有病啊,我哪里搞这张照片!”

    程清池更不可能,他为人坦荡,也是周聿白最好的兄弟。还有一个人,孟西沅。

    孟西沅却也是双眼惊愕,还有点愠怒:“不是我!我才刚来不久,不信你们去查监控!”

    “不重要了。”岁淮强撑着所有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倒下,“是谁放的不重要,怎么放得不重要……”她朝周聿白弯腰,脊背弓成九十度,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对不起周聿白,照片是我偷拍的。”

    “——岁淮你不要说话!”周聿白一把拽住岁淮的胳膊,将人禁锢到怀里,岁淮极力挣扎,心里放线在那刻功亏一篑,理智和清醒全部出走,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猛地一用力推开了周聿白,“你放开我!你能不能再别管我的事了,你都看见了,我就是这么一个卑鄙无耻的人!我亲了你,在晚上,在没有人的时候,在你醉的毫无意识的时候!你现在做的应该是怪我,骂我,训斥我,远离我……”

    她接着说:“既然大家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瞒的这段时间我跟他闹得很僵,你们都在猜为什么,我现在就跟你们说为什么。因为我从来没有把周聿白当做哥哥,我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的那种喜欢,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但从始至终都跟他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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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自作多情,今天来的都是我的朋友,我希望这件事儿能烂在你们的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说出去,不然对周聿白会有影响,拜托了。”

    环境忽然变得逼仄,难以

    喘息,岁淮一手压着胸口,甩开周聿白的手,跑出了包厢。

    周聿白迈步就要去追,孟西沅忽然叫住他:“等等。”

    “你现在不能去找岁淮,还有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适合去,她情绪很不稳定,你要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清醒冷静,”孟西沅说,“我去。”

    她拉开包厢门追了出去。

    岁淮没跑远,走走停停也还在会所的大厅,她一手撑着墙壁,低着头大口喘息。大厅嫌少有人停留,来这里也都是非富即贵的少爷小姐,虽然岁淮年纪看着不大,但前台不敢懈怠,走上前要搀扶:“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岁淮苍白着脸色,摇头,手从前台掌心抽出来,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只身朝外走。

    突然一只手拉住了她,还有那股陌生的香水味。

    岁淮没回头也知道是谁,视线中出现一张纸进,孟西沅对她说:“出汗了,擦擦。”

    她接过,“谢谢。”

    “不必了,我帮你也是因为你对周聿白重要,你要是出事了他会担心,我也不好受。”电视里那种身份高贵却恶毒愚蠢的女配角在现实中是不会存在的,孟西沅再愤怒再失智也不会作出有违身份的事情,言语举止仍带着修养,只是嗓音冷着,面色也冷淡,“只是岁淮,我对你骗我的行为很失望,很生气。我知道周聿白把你当妹妹,所以也把你当做朋友和妹妹,但是你骗了我。你骗了我,你骗了我!”她越说越激动,声量扬高。

    “……对不起。”

    “我真傻,我还跟你说那些话,你听到的时候在想什么,是在嘲笑我吗?”

    “我没有。”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岁淮垂下眼,“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没有任何想法,这件事情我本来想烂在肚子里,没想到会这样,总之,对不起。”

    孟西沅深呼吸,“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周聿白的?”

    岁淮抿唇不语。

    “今年,去年,前年,还是……”孟西沅说,“许多年前就有了的年少心事?”

    “孟小姐,瞒着你这件事是我的不对,但说到底说与不说都是我的自由,我也向你道了歉。”岁淮声音淡淡“但是你刚才的问题已经涉及了我的隐私,我回不回答都是我的自由。”

    “可你的自由现在已经成为了别人的避之不及。”

    岁淮蹙眉,看过去,孟西沅无视她的疑问,径直回了包厢。

    大厅来来往往几拨人,水晶大门开开关关,冷风从外面钻进来,岁淮冻了一个哆嗦,出走的理智稍稍回来,慢慢踱步朝外走。

    却在转身时,看见了一个人影。

    视线聚焦,瞳孔紧缩,要说刚才包厢的那幕只是失去思考能力,被意外打得措手不及,那么此刻岁淮好像听见了法官锤子掷地声,命运对她做出了宣判。

    门外鹅毛大雪纷飞,寒意刺骨,那人站在门正中央,宽厚的肩膀挡住了照进来的光线,逆光而站使他神色晦暗不明。过了会儿,他像是终于消化了刚刚岁淮和孟西沅的对话,动了动身子,朝前走了一步。

    也就是那一步,岁淮终于看清了。

    “叔叔。”

    周盛巡神色异常冷淡,手上还捧着原本要送给她的礼物,不同于往日直接念出了她的全名,“岁淮,过来我们谈谈。”

    第35章 摆清位置

    走廊里。

    周盛巡与岁淮久久对视着, 直到岁淮眼眶发酸,喉咙发涩,才听他说:“岁淮,我跟你阿姨这些年来一直都把你当女儿。”

    “我知道。”她低声应。

    周盛巡半阖眼, 深吸一口气, “叔叔知道你一直是一个很乖的孩子, 听话,懂事, 这些年你阿姨身体越来越不好,你也不想看见你阿姨因为……”他甚至无法将那几个字说出口, 好像是什么说出来会脏了耳朵的字词, 直接省略, “因为那件事伤心操劳吧。”

    岁淮喉咙艰难地吞咽着, 黄沙堵了嗓子眼儿, 喘息都疼。半晌, 她垂眸,眼泪上涌:“对不起叔叔,让你跟阿姨失望了, ”她弯腰鞠躬着说:“我知道怎么做了。”

    既然已经注定这份感情没有结果, 注定不会被认可,注定是错误的, 那她认了。就算以后再也没法儿这样喜欢一个人了,她也认了。

    她岁淮认了。

    周盛巡背过身,声音透出疲倦:“西沅那丫头跟小聿见过几次面, 处得也还不错, 我看他外公的意思是想先培养他们的感情,等到时机成熟就先订婚。你现在年纪和心智各方面都不成熟, 感情这些东西半知半解,所谓的喜欢其实也许是错觉。小聿和你都长大了,总有些不方便的地方,我会购置一套房产转到你的名下,高考后你就搬过去吧。”

    走廊里静悄悄的。

    “不了,叔叔,”岁淮声音很淡,透过走廊尽头看着外面的冰天雪地,就像五岁那年在垃圾桶边睁开眼看到的一模一样,她说,“下学期开学我住校。以后,我会摆清楚自己的位置,注意跟周聿白保持距离。”

    周盛巡肩膀松垮了下,像是松了口气,转身摸了摸岁淮的头,“岁岁,你是个好孩子。”

    -

    生日宴的那场意外,如巨石投湖,彻底打破了那层薄薄的、不堪一击的平静假象。两人的关系从岁淮决定放弃周聿白那刻开始,像是被人剪断的毛线,摇摇欲坠。

    小年夜那天,钟晴跟周盛巡从京市回来了,带着不少钟老爷子购置的各种玩意儿,老爷子极宠女儿,大舅子也宠妹妹,不管钟晴多少岁都是钟家最受宠爱的千金大小姐,珠宝首饰名牌包包高定服装一条龙,大包小包的全部运往别墅。

    林姨年纪大了,钟晴体恤她,小年夜这天上午就给她放了年假,一直到正月初八。

    当时周聿白在整理客厅堆在角落的碟片,第一个就是上回余伟岁淮俩人合伙都没修好的那张,他拿纸巾擦,“林姨初八才回来?”

    “对。”

    “之前不是初四?”

    “今年我们回老宅过年,你们高三开学早,十二号就开学了,我们在老宅待到初八或者初十回来。”

    往年岁淮都会提前回别墅,家里是林姨照顾她,今年林姨初八才回来,代表着岁淮可能要一个人住在别墅一个星期。周聿白微皱眉,把碟片整理好放进纸箱,拿胶带封号起身,“不行,岁岁要林姨照顾。”

    “今年不用,”钟晴说,“岁岁跟我们一起回老宅过年,初八跟我们一起回家。”

    说话间,岁淮正好下楼,脚步因此停在旋转梯间,怔住了。

    “阿姨……我可以不去吗?”她低着头,有些丧气。

    钟晴把她搂过来,捏捏脸,“不行,这次得去,乖岁岁。”

    “爷爷会介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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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

    周老爷子乃至周家老宅的人,对岁淮的态度不冷不淡,名义上的大小姐所以明面儿上的尊重是有的,但外人就是外人,岁淮每回在老宅都格格不入,只有周聿白陪她。现在俩人关系隔阂深,岁淮不想一个人在周家老宅,也不想在大过年的日子打搅老人家团圆的喜庆气氛。

    可是钟晴的话,岁淮向来是最听的。

    半晌,周聿白偏额看向她,思索几秒就要开口拒绝,却听见身后的女孩儿说:“好。”

    -

    回到周家老宅那天是腊月二十九,隔日便是除夕夜。

    与别墅和外面张灯结彩、灯笼高挂不同,周家老宅从进别院的那刻开始,便是肃穆安静的,同一白色宫廷的装潢风格,令人不自觉变得拘谨和端方起来。

    每次岁淮来这,身上那股韧劲儿都要塌下去不少,跟在周聿白身后,沉默寡言。这次,也依旧是同样的站位,周盛巡和钟晴在前,周聿白在左,岁淮在右,下车后便看见小院里陪着两个小孩儿玩闹的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身躯年迈,走路要住拐杖,但腰背却是挺直的,光是看着背影都不怒自威。他刮了刮小

    女孩儿的鼻子,“不许欺负妹妹,不然外公罚你。”

    小女孩儿看起来一点都不怕,“外公要罚我什么?”她嘟嘟嘴,两只水灵灵的眼睛眨呀眨,亮晶晶的,“囡囡这么可爱,这么乖,这么喜欢外公,外公舍得罚囡囡吗~”

    周老爷子乐得哈哈大笑,“鬼灵精。”

    小女孩儿探出半个脑袋,往门边看,眼睛亮起:“聿哥哥,岁姐姐!”小萝卜头迈着小短腿奔过来。

    岁淮蹲下来,把小家伙抱了个满怀,捏捏她肉肉的脸颊,“囡囡跑慢点,别摔了。”

    “岁姐姐岁姐姐,漂亮仙女~”

    “嘘。”小孩儿说话没个分寸。

    “嘻嘻,聿哥哥是仙男~”

    周聿白:“……”

    岁淮憋笑。

    “小鬼头,这么说你堂哥。”周聿白单膝微曲着蹲下来,揪了两下小姑娘的辫子,“头发长了不少,去年还是小蘑菇。”

    “啊,坏哥哥!”小孩儿两手抱头,哼了一声,跺脚跑回去,“哥哥说我是蘑菇,讨厌啦。”

    周聿白欺负完小孩儿,淡笑着站起身,单手揣兜,一副“爷就是再端方正经也得是大王”的混球样子。习惯成自然,每年周聿白都会逗小孩儿,个个对他是又爱又恨,而岁淮就是小孩儿中的“漂亮公主”,善解人意,跟仙女一样。

    周老爷子朝这边走来。

    周老爷子年轻时雷厉风行,老年也依旧威严,听见儿子儿媳喊爸没什么大的反应,淡淡颔首,而后看见周聿白时才笑笑,抬手拍拍他的肩,欣慰:“小聿长高不少。”

    周聿白顺势搀住,笑笑:“爷爷忘了,我成年了,身高定在那儿长不了了。”

    “是吗?”

    “是啊。”

    “老头子年纪大了。”周老爷子疼爱孙子辈是出了名的,也就在几个小萝卜头和周聿白这儿露出几个笑脸,回头看见旁边的岁淮,端量一眼,淡笑,随后由周聿白扶着他进屋。

    -

    周家老宅是复古式的建筑,虽然保护得好,但依旧难掩岁月痕迹。周盛巡和其他的兄弟姐妹不止一次劝过周老爷子搬去一起住,不然就换一栋新的别墅颐养天年,可周老爷子不同意,差点为这事气得拍桌,说:“这屋子从你曾祖父那辈传下来的,当时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跟你们的母亲在这里相识,相知,过了一辈子,年轻时候常常说老了就在这里养老,可惜她命里不好走得早,我倒是个老不死的,活了一年又一年,你们几个是看我过的太安生了是不是!我住的好得很不用你们瞎操心,谁以后再自作主张家法伺候!”

    从那过后再没有儿子女儿提出给周老爷子换寝居,每年的除夕夜无论多忙都得回来吃团圆饭,家宴谁都不能缺席,包括岁淮这个外姓人。

    屋内暖洋洋的,隔绝一切寒意,岁淮里面穿了件毛衣裙,外面套了件休闲宽松版的米白色大衣。屋内暖气足,小孩儿在里面嘻嘻哈哈地打闹,尖叫嬉笑声此起彼伏,岁淮还没坐下就被囡囡拉着加入了小孩儿军团,陪他们一起玩奥特曼和转盘火车,还负责给小姑娘们换芭比娃娃的裙子。

    周聿白也没能幸免,被一个小男孩儿拽着手拖过来,小孩儿是堂姐的儿子,性格活泼,捧着一张小脸说话:“小舅舅,你教我打怪兽好不好?”

    “不教。”

    “教嘛教嘛,”小男孩儿愤愤地说,“上次囡囡打赢我了就说我是大笨蛋!她才是大笨蛋!”

    周聿白哭笑不得,一边顺着小孩儿的毛一边关注旁边的芭比娃娃换装工程,一心二用,“你都说上次已经教你了,这次不教。”

    “小舅舅!”

    “教你给我什么好处啊?”

    小男孩儿眼珠子滴溜溜转,忽然跑到岁淮身边,缠着要抱要亲亲,岁淮云里雾里地任由小孩儿亲了下她的脸,见他蹭的一下起身,又扑到周聿白的怀里,重重地“啪叽”一声亲在他下颌,咧着嘴笑:“好处!小舅舅我给你好处啦,所以你要教我怎么打怪兽啦,吼吼,打怪兽喽。”

    小男孩儿把手柄塞周聿白手里,乖乖地在一边坐下,摆好姿势,小脑袋也昂得高高的,特别可爱。

    周聿白和岁淮却是同一时间愣住,互相望着对方,不知所措。

    “小鬼,谁教你这样的。”周聿白脸色很淡地问。

    “动画片里爸爸都是这么亲妈妈的……”小男孩儿眨巴着大眼睛,懵懂地说,“男朋友也是这么亲女朋友的,小舅舅是男朋友,岁姐姐是小舅舅的女朋友——”话没说完,就被岁淮一把捂住了嘴巴。

    “闭嘴,小鬼,别胡说八道。”岁淮眯眼,恐吓小孩儿,“再乱说,我就让怪兽把你的奥特曼打的鼻青脸肿,听见没?”

    “啊不要不要!”

    “那你还乱不乱说?”

    “……可是动画片里就是这样的。”小孩儿委屈了,眼泪汪汪。

    周聿白叹口气,给小孩儿顺毛,小孩儿憋着眼泪憋得汗津津的,他原本顺毛的手不自觉开始玩起那一小撮刘海,分成小姑娘似的中分,一边一半,偏偏小男孩儿小时候长得秀气干净,真就跟一个小姑娘没啥两样,越看越好笑,周聿白憋着笑安慰,“不哭不哭,小舅舅教你打怪兽。”

    “小舅舅,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小孩儿转头莫名其妙地问岁淮,哪知道话还没说出来,岁淮立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男孩儿恼了,一跺脚,跑到电视里一照镜子,愣了两三秒,然后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呜呜呜,小舅舅欺负我,小舅舅大坏蛋!我要让奥特曼揍你……”

    小孩儿闹腾,岁淮把人搂过来哄,“待会儿叫十个奥特曼过来打小舅舅,别哭了。”

    “十个?”

    “对,十个,不够的话再叫十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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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儿好哄,三两下破涕为笑。

    周聿白慢慢道:“喂,过分了吧。”

    岁淮低头哄小孩儿,当做没听见,州官点火地说:“到时候拳脚一起,嗙嗙一顿揍。”

    周聿白:“……”

    俩人逗小孩儿的间隙,老宅院外开进一辆车,车门打开,管家亲手撑伞将人小心地迎接进来。稍后,老宅门推开,周老爷子将人领进门,金镶红木拐杖拄了拄地面,咚咚两下闷响在别墅里的吵闹声中并不起眼,却无人敢忽视。周家上下都明白老爷子的习惯,有事吩咐时先拄两声拐杖,咚咚,给众人集中注意力的准备时间,不怒自威。

    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看过去。

    “嗨——”女生微笑,视线扫过周聿白,最后落在岁淮脸上,“又见面了。”

    周老爷子:“沅沅今年跟我们一起过年。”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周盛巡,问了几句孟西沅父母和孟老爷子的近况,孟西沅一一答过,温柔也面面俱到。寒暄几句后,周盛巡转身,看向周聿白和岁淮这边,眼神带着点深意说:“你们三个人是同龄,话题也多,一起聊聊吧。”

    “叔叔,那我去那边了。”

    “好。”

    孟西沅一步一步向小孩子的玩乐区走近,停在岁淮面前,这个角度居高临下,对她说:“嗨。”

    简单的一个字,勾起了岁淮不好的回忆,“嗯”了一声后便低下头,尽量忽略。可是越想忽略越能听见身旁两人的交谈,与周聿白交谈时孟西沅态度明显好不少,声音也温吞不少。

    她问:“上次电话里的事情你真的确定了吗?”

    “嗯。”

    “可惜了,”她听了半秒,语气轻松,“不过也能理解。”

    周聿白语气没什么起伏,跟问早晨吃了什么似的问回去:“你呢?”

    “还没想好。”

    “嗯。”

    话题结束,孟西沅却倏地把话题转向了岁淮:“岁淮也来老宅过年吗?”

    她未说话时,身边人替她先

    回,平声说:“孙女不来,爷爷该生气了。”

    孟西沅因为这句毫不掩饰主人身份的话,还有周聿白毫不犹豫的维护,略显尴尬。

    岁淮心脏也随之猛地跳了一下,实则在那跳动的一瞬间已攀升至巅峰,可这不怪她,没有人不会为这样一个好到过头的少年而心动。

    人们讨厌过度没底线原则的烂好人,讨厌过于体贴的中央空调,讨厌一个有勇无谋空有四肢的男人,讨厌一个因为脸上有点本钱就到处留情的男人,人们希望有这么一个人处于这样的中间值,不多不少,刚刚好。岁淮认识的人不多也不少,在来来去去的过客中,唯有一个人是这样。周聿白的好有目共睹,可他又极有原则,因果对错对事而不对你这个人,脑子灵活做事有担当,需要他的时候永远冲在最前面,即便你不说,哪怕只有一个眼神一个字一个动作他就能瞬间心领神会。如果以上这些都集中与一个少年身上时,岁淮觉得她会产生好感,继而萌生喜欢。但感情这事儿特别就特别在这,“很好”与“最好”永远有一个界限,就像“我对你好”和“我只对你好”的意义完全不一样。那么这也是周聿白跟其他人最大的差别。

    绝对的理想主义者,思想是浪漫唯一的,行为是勇敢坚定的。

    岁淮或许不是他的心上人,但永远是他心里有的人,所以无论对方是谁,说的什么话,做的什么事,周聿白永远第一选择站在她这边。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选择,不需要是非对错,因为无条件。

    所以在刚刚孟西沅稍显冒犯的话,在周聿白看来过了,他会毫不犹豫地出声护着岁淮,护着自己人。

    可是这样一个人注定不是她的。

    第36章 除夕夜

    回到周家的日子平淡恬静。

    周聿白每天最多的事就是陪着周老爷子, 老人家年岁大了,总念叨着有个人陪他,其他人当然也有主动要陪周老爷子的,有的是单纯尽孝, 有的是别有用心, 周老爷子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 成年人那点小九九他心里门儿清,所谓家大业大就这点不好, 一旦掌权人年纪大面临退位、生老病死,就是那群小辈开始勾心斗角的时候。

    这也是周老爷子最疼周聿白的一点。

    与其他儿女的培养不同, 周盛巡和钟晴不爱那些浮夸奢靡风气, 周聿白被夫妻俩培养成平时谦逊低调、遇事绝不退让的性格, 周老爷子喜欢, 欣慰。于是每年陪周老爷子的任务, 就落在周聿白身上。

    这天, 除夕夜的前夕,又到了爷孙俩下棋的固定时间。

    围棋与象棋周聿白都会下,小时候在少年宫学过些皮毛, 不够周老爷子不满意, 说学的是些绣花枕头,于是在周聿白小学和初中的时候没事儿就把人带在身边教下棋, 相比象棋,周聿白围棋下得要稍稍逊色。

    一盘棋走到末尾,周聿白左手撵着棋子, 笑着说:“输了。”

    “象棋还能跟我打平手, 怎么围棋下得这么烂,”周老爷子手指点着棋盘, 故意拉着脸,“白白浪费这黑玉棋盘。”

    “您宝刀未老,我甘拜下风。”

    “真话假话。”

    周聿白漫不经心地收拾棋子,唇轻扯:“真话。”

    “跟你奶奶年轻时候一个样,净是喜欢哄人。”

    “像奶奶好啊,”周聿白淡笑,没脸没皮,“像奶奶讨您喜欢。”

    这话说得也不假,比起钟晴,周聿白更像周盛巡,而周盛巡又是周家几个孩子里最像周老爷子的夫人,越清女士。

    在周老爷子那个年代,越清女士也是个奇女子。

    那时候封建思想顽固,还在宣扬重男轻女、门当户对、男婚女嫁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越清女士祖上是大户人家,晚清和民国时也是从商又从政,家大业大,越清不出意外被当成物品一样许给了大她二十五岁的老男人,用以两家联姻,成为利益的牺牲品。和别人不同,越清女士胆量大,性格坚韧,率真果敢,别人敢跟她玩封建思想那一套,她就新时代新青年给他们看,二话不说离家走了。就是在那次离家,在南下的一个新兴学堂里认识了周老爷子。别看周老爷子长得威严,实则年轻时候也是貌若潘安,名似白玉,他姓周名怀玉,周怀玉。初见时两人虽然年纪相仿,但越清是初来乍到的学生,周怀玉已经是下乡支教过数月的老师,越清女士对周怀玉一见钟情,坦率放话:“周老师,你做我心上人行不?”

    周怀玉人比旗杆子还正,那可是根正苗红,一边红着耳朵一边严词拒绝。后来越清女士开始主动出击,俗话女追男隔层纱,越清女士有勇有谋,又娇俏可爱,还真把周怀玉追到手了。后来的几十年风风雨雨伉俪情深,只可惜人到中年越清女士因病去世。

    周老爷子在那之后未续弦过,几个儿女和孙辈里周聿白最像越清女士,骨子里的那个韧劲儿,懂得藏拙,懂得露锋,五官凌厉冷淡又不失清俊,笑起来眉眼处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温柔。

    不知不觉,周老爷子聊起了陈年旧事:“你奶奶年轻时候总不让我省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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