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为了缓解尴尬,她抬手挠挠眉毛,只能和009聊天。
“009,陆刑是中春药了吗?”
说完沈长宁便觉得自己问了个蠢到家了的问题,毕竟陆刑此刻的情况,不用问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没想到,009却给了她不一样的答案。
“宿主需要开启身体扫描模式吗?”
“嗯?”
沈长宁一愣,“什么模式?”
009告诉她。
“必要的情况下,我可以提供扫描身体的检测,做相关的基础检测,但前提是被扫描者必须是处于被人下药,毒杀等危险情况中。”
懂了。
就和那什么调取记忆的规则一样呗。
她转头看了眼屏风后,又问道:“就在这里就可以检查吗?还是需要真实地见到人?”
“需要见到……而且宿主必须触碰到被扫描者的身体部位。”
“……”
这条件一出,沈长宁脸上的神色立刻变得复杂起来,
009也意识到什么,又开始装死了。
沈长宁决定等一会,看看情况怎么样,但等待向来是令人煎熬的,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没等到药效褪去,却先等来了陆景行开口。
“沈离。”
男人这时的声音已经变得喑哑无比,开口时像含了一把沙砾,让沈长宁听了,耳朵也跟着泛起痒。
“怎么了?”
沈长宁不自在地抬手挠挠耳朵,随即警惕地站起来,走到屏风旁边。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而后她听见陆景行喘息着,艰难地说道:“能帮我打一桶冷水吗?我真的好热。”
陆景行此刻显然难受到了极点,理智都已经快濒临溃散,不然他绝不可能如此失态,开口向沈长宁求救。
而沈长宁也从这一声中立刻意识到这药效怕并不是她想的那么容易消退,而且……
她目光轻轻一闪,心想:先不说泡冷水有没有用,陆刑身上还有伤,万一伤势加重便更加麻烦了。
她想了很多,但其实只犹豫了很短的时间便毫不犹豫地往屋子里走去。
床上的人起初还没发现她进来了,直到她走近,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那一瞬间,就连体内那正燃烧个不停的羞耻感觉都在瞬间消退了许多。
“!”
烧得通红的一张脸上眼睛不敢置信地睁大,被汗水浸湿的睫毛不停颤动,陆景行来不及思考更多,猛地扯过一旁的被子裹住自己,而后厉声道:“沈离!”
那声音几乎慌张得变了调。
站在外面时听着还有些尴尬,真进来了,沈长宁倒反而放松了许多。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她想,在这待了几个月,怎么还真和古代人一样封建了。
“别怕,陆刑。”
这话一出,沈长宁自己先囧了一下。
而后她看着床上那个僵离不动的身影,立刻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接着道:“我可以帮你诊断一下。”
被少女看到自己这样不堪的样子,陆景行已经快要羞愤欲死了。他想要拒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哽咽着别开脑袋,任由那脚步声越走越近。
终于停在床榻前。
而后身边的被褥微微下陷,少女坐到了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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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宁在床边坐下,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陆景行身上。
她看见男人姿势僵硬地侧着脑袋,脖颈上,下颚上仍淌着汗水,蒙上了汗水的皮肤已经在药物催化下透出浅浅的绯色。
这一刻倒让沈长宁觉得有点身份错位的感觉。
她于是忍不住笑了一下,看着男人因为自己的这声笑而猛地一颤,随即变得更加僵硬的脊背,沈长宁更觉得好笑了。
她想着009说的身体扫描,便伸出手,一边向陆景行的脸颊上贴去一边转移注意力:“陆刑,你这样子好像我要非礼你一样。”
陆景行已经难受得快要崩溃,他听着少女的声音,只觉得全身上下仿佛每个地方都有虫子在爬。忍耐良久,喉结猛地提起,陆景行终于挤出一丝理智,哑声道:“赶紧离开,沈离,这药性太烈,很快就会让我彻底丧失理智。”
他不敢想自己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
少女却置若罔闻,只义无反顾地将手掌贴了上来。
微凉掌心贴住温度高得离谱的面颊,沈长宁沾了一手的热汗。
“怎么样?”
她没理陆景行的话,只在心里问009。
009将这个裹在被子里几乎已经快自燃了的可怜男人扫描过一遍,终于给出了结论。
“不是药。”
它告诉沈长宁,“是云蛊,边境那边特有的一种蛊虫,因为从小被人喂食药物从而具有催发诱引之效,也因此经常被人用在男女之事上,中此蛊者往往春潮澎湃,情难自禁,与以云雨之事作为解蛊之法。”
边境那边的蛊虫,那看来这蛊虫自然就一定是出自齐炀的手笔了。
沈长宁闻言猛地皱起眉头。
“除了这个呢?还有没有其他解蛊的办法?”
0
09沉默许久,而后吐出了两个字。
“没有。”
沈长宁的表情瞬间变成了空白,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是杀死蛊虫就可以了吗?为什么会没有。”
“因为在进入人身体的那一刻,蛊虫就已经死了。这便是云蛊与其他蛊不同的地方,一般的蛊虫吸食血肉,作用于寄生体,可云蛊却是蛊虫先死而后发作。”
009耐心解释道:“你现在见到的,便是蛊虫死后寄生体中蛊的表现。”
沈长宁被这与她想象中全然不同的知识震惊到了,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随着男人的声音,表情逐渐变得痛苦,她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这蛊若是不解,会怎么样?”
009犹豫了一会,而后如实道:“高热难消,血脉断裂,一夜后彻底死亡。”
沈长宁彻底沉默了。
她想说这太扯淡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又恨不得冲出去杀了齐炀,质问他到底为什么要给人下这么下作的东西。
可是兜兜转转,她却又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沈长宁的目光落到身边人身上。
察觉到她的目光和沉默,陆景行的意识恢复少许。他转头,似是料到了一般哑声道:“无药可解?”
沈长宁嗯了一声,告诉他:“是蛊。”
蛊。
陆景行几乎是立刻便想起了一个曾一度在大燕贵族之间流行的蛊——云蛊,名字一出,他先前的那些疑问瞬间有解了。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发作;为什么这么烈的药性;为什么自渎也没办法减弱半分反而那火焰在胸膛中越燃越凶,几乎要将他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烤干,碾碎。
“你出去吧,沈离。”
他突然冷静了下来。
沈长宁看着他,听见他说。
“这蛊我知道怎么解,你出去,我可以自己解蛊。”
沈长宁的神色微微一变,目光瞬间暗了下去。
“你知道怎么解?”
“嗯。”
男人声音平静如常,让人完全听不出是在撒谎。他告诉沈长宁,“我只需要找到蛊虫,然后再灭杀它就可以了。”
说完他又催促道:“所以你出去吧,沈离。”
沈长宁没说话,只盯着他。
男人还不知道自己此时因为痛苦,脸上的表情都已经显出微微的扭曲,混合着落入视线中,看上去竟有些许的狰狞。
他在撒谎。
沈长宁当然很清楚这一点,毕竟009这样bug一般的存在很少,而且也不可能会出错。
所以是男人在撒谎,而撒谎的目的是什么似乎也很明显。
沈长宁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她看着他因为忍耐而紧紧握住的手指以及逐渐显出焦躁的神色,看着看着,原本还有些慌乱和犹豫的心脏突然平静下来。
她想,陆景行撒谎的时候知道自己会死吗?他是怎么想的呢?
沈长宁无从得知陆景行的心情,但过往更多与这人有关的记忆碎片也跟着在这时变得鲜明起来。
初见时两个人那满是血腥味的不友好到了极点的初吻;共同依偎在破庙中的滋味;被悬吊的尸体吓到后于恐惧中张开的怀抱;高烧时喂进口中的药;月夜下在孤山荒坟中的起誓;生死关头突然出现,稳稳护住她的身影。
沈长宁遇到这个人明明不过二十来日,日子却过得比她上辈子三十多年都还要精彩。
她垂着眼睛无声地笑了一下,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余光瞥见男人掌心紧扣的那柄利刃,沈长宁终于不再犹豫。
她伸手从那发着抖的掌心中将那柄短刃抽出,而后倾身吻上去的那一刻,她想的是。
她其实不讨厌陆刑的,甚至,还有一点喜欢。
少女身上香囊的香随着温热一起贴上来,唇瓣相触的瞬间,陆景行愣了个彻底。
他想挣扎,却被沈长宁压着倒在了床榻上,然后舌尖也探了进来。
陆景行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随着呼吸交织,他僵硬着,任由沈长宁抽出他手中的短刃,而后臂膀攀住自己的脖颈,做了这关系的主导者。
他被少女一点点压下去,理智终于到了溃散的边缘。
在最后,随着少女移开脑袋,他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
喑哑低沉,几乎像什么怪物在低语。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沈离。”
沈长宁趴在他身上,面颊也滚烫发红,她屏息敛住乱的不行的呼吸,笑道:“我当然知道,陆刑。”
贞操,名节,在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枷锁有多繁重自然是想都不用想。
但那又怎样。
她仰头,再次亲了陆景行的下巴。
“但陆刑,我早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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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在乎那些。”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而后随着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局势蓦地反转。
脑袋里紧绷着的最后一根弦终于在这一句我不在乎中彻底断裂,陆景行一直强撑出来的理智终于在少女这样堪称放纵的话语中彻底崩裂。
扭曲着升腾而出的,是另一个全然陌生的灵魂。
扣住后颈的手,仰头急切贴上去的唇舌,被压得深陷下去的被褥,他张开手臂,颤抖着,迫切着,恳切着拥抱了沈长宁。
沈长宁只觉得自己仿佛要被吃掉了。
体温高得仿佛要融化,散乱的衣服,探进来的手,如同荒原,各处都开始燃烧起来。融化了理智,烧干了血液,只剩下不被满足后不由自主的恳求。
有人恶意地停下动作,不让她被满足。
沈长宁仰着头,乌发披散,眼泪从眼角滚落,嘴里一声声地叫着陆景行的那个假名字。
陆景行听得耳根滚汤,身体里血液仿佛已经开了锅一般沸腾着。
他终于俯下身,沉腰,在少女哽咽的哭叫声里把侵略进行到底,而后俯身贴近沈长宁耳边,一边亲吻一边说着什么。
沈长宁紧紧抱住陆景行,整个人犹如溺入水中,连呼吸都无比困难。恍惚间,男人似乎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但还没等她听清楚,又很快被撞散。
沈长宁和陆景行在汪洋中接吻,缠绵,直到月上林梢,一切才终于彻底停止,
第45章 婚约‘你与云丫头之间有着婚约缔结……
“你给陆景行下了春药?”
书室里,烛光摇曳,自中午那场为某人精心准备的鸿门宴散后便一直在书室看书的齐炀捧着本书,突然向一旁坐着的齐澍发问。
齐澍摇摇头,回道:“不是,是云蛊。”
身在边境多年,齐炀自然也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他翻动书页的动作先是一顿,随后饶有兴味地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齐澍从他脸色上看不出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正犹豫着想要发问,门却被敲响。
“主子。”
瘦小的仆人进了门,躬身跪地,神情恭敬道:“确实是一直在屋子里,刚刚那郎君还让人送了热水进屋子里。”
“嗯?”
齐炀挑了挑眉,这下脸上倒当真流露出些许诧异。
“知道了,你下去吧。”
齐澍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将人打打下去。房门再次关上,屋子里便又只剩下兄弟二人了。
“他们的关系竟不是捏造的?”
齐澍看着齐炀,也诧异无比。
齐炀没说话,只轻轻眯了眯眼睛。
他想到席间那两人的相处,又想到那云蛊的效用,盯着那根熊熊燃烧间落下斑斑烛泪的蜡烛看了许久,齐炀意味深长地道:“倒也未必,毕竟你这云蛊虽然少见,但也不一定真就无人识得,或许他们二人中,有人能探出这蛊的来历,从而看出了我们的试探。”
齐澍眨眨眼睛,虽然没说话,但还是觉得这不太可能。
因为云蛊一旦入体,蛊虫便会死亡,所以毕竟即便是在边境,也得非常厉害的巫医才能辨出云蛊与寻常春药的区别。
他正出着神,便听见齐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但无论如何。”
齐炀放下书本,微
笑着看着齐澍。
“明日,我们都该去向这位大名鼎鼎的陆大人赔罪了。”——
下人送过来了热水毛巾。
陆景行摸索着绞了毛巾,坐在床榻边一点点擦拭着沉睡着的沈长宁的身体。
手心下少女的皮肤温热细腻,因为不久前的欢好而沾了细汗,几乎要将手掌都吸住。而面对这样的诱惑,陆景行却只是握着毛巾一点点细致擦过,动作间不带任何狎玩意味,更像在仔细呵护自己视若珍宝的珍贵宝物。
将沈长宁从头到脚都擦拭过后陆景行放下毛巾,才终于伸手轻轻摸到她面上。少女在睡梦中感受到手掌的贴近,轻轻侧了侧脑袋,呼吸洒在陆景行掌心,让他的心脏也跟着微微发烫起来。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掀开被子躺上床,侧身张开手臂,很珍惜地将沈长宁抱进了怀里。
“沈离。”
他叫沈离的名字,倚在他怀里的少女听见了便闭着眼睛模模糊糊地答应。
陆景行闻声忍不住微弯起嘴角。
“等事情结束了,和我一起回京城吧。”
少女睡得正熟,沉默被问话的人对等替换成默认。
陆景行等了一会,没听见拒绝,便在她发顶轻轻亲了一口,而后耍了生平第一次无赖。
“那就说定了。”
他自顾自地回答了自己,而后便也心满意足地跟着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齐炀和齐澍上门的时候陆景行和沈长宁还在睡。
丫鬟在外面敲门通报,陆景行猛地睁开了眼睛,怀里的沈长宁也不安地动了动,仿佛要被吵醒。
陆景行察觉到她的动静,便抬手轻轻拍她后背,抛下一句我出去看看便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换好衣服,一边摸索着袖内藏着的短刀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齐炀他们应该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了,怕自己此行是冲着齐家来的,所以昨日才会故意给自己下蛊,想方设法地借着沈长宁试探自己。
毕竟大理寺卿并未婚配,朝野上下无人不知。
想到昨日自己中蛊后狼狈的模样,陆景行忍不住顿住脚步,眉眼间神色微微一冷。
然后房门被打开了。
齐炀和齐澍两人就站在门外,看着面前的男人,齐炀的目光闪了闪,而后不再弯来绕去,张口,径直开门见山道:“齐某携幼弟,见过陆大人。”
陆景行的脸色并未变化半分,他早料到会如此,只弯起唇角,毫不留情地直接道:“镇北将军客气了,陆某与将军身处同一级,不存在谁见过谁的道理。”
齐炀脸上的笑意更深。
他退后一步,让出位置,原本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齐澍便自然而然地站到了陆景行面前。
“陆大人,幼弟玩性太大,昨日只是为了逗弄府中的下人,结果却不慎给大人的茶杯里加了不该加的东西,还望大人恕罪。”
“是么。”
陆景行顺着那点隐约轮廓,似笑非笑地看向齐澍。
虽然都知道他暂时眼睛不能视物,可谁也没想到那纱布底下的这双眼睛即便没多少光彩却仍显得如此锐利,仿佛一柄开了鞘的短刃,让齐澍和他对视的瞬间,只觉得心下猛地一突。
不安感如潮水一般丝丝缕缕地从心底泛滥生出。
“陆大人。”
他连忙拱手躬身,诚恳万分地向陆景行赔罪道:“是我疏忽,给大人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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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歉的话说完,陆景行既没答应也没拒绝,而笑了一下,脸上看不出生气还是不生气。
但下一瞬,就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当口,陆景行赫然出手,动作快得甚至连一旁站着的齐炀都没看清楚便已经利落地折断了齐澍抬着的手腕。
剧痛从手腕处传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终于反应过来的齐澍在一阵彻底的僵硬后猛地发出一声惨叫。
一旁的齐炀也没料到他会突然下此狠手,当即立刻变了脸色。
他上前将正垂着那只被折断了的手腕哀嚎不休的弟弟挡到后面,随即抬眼,目光冰冷地看着面前的人。
“陆大人这是何意?”
陆景行对他的冰冷注视不避不让,只视若无物一般地笑了笑,答道:“我以为齐将军也很清楚,不管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得罪了人后想要求得人饶恕,付出一点自己的东西作为代价是必然的事情。”
齐炀哽住,只神色阴冷地看着他。
片刻后他冷笑道:“陆大人如今住在我府上,如此行径就不怕我趁机报复?”
陆景行微微一笑:“比如?”
齐炀看着他。
“比如夜黑风高时,有贼人闯入院落,陆大人本就身受重伤,因此不慎遇害,身首异处,踪迹难寻。”
陆景行若有所思地点头。
“听上去倒确实是个悄无声息地让我消失的好办法,只可惜。”
他微笑着看着齐炀。
“我来齐家之前,便已经将我的行踪告知大理寺,这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的人应该正带着从陛下那里请旨调拨来的金吾卫往江南赶。”
“届时,陛下会不会相信齐将军的一面之词,陆某可就不太清楚了。”
他分明就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住进来的。
齐炀看着他,脸色到这时终于冷了个彻彻底底。
陆景行看不见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但能感受到空气中凝滞的气氛,他不避不让,坦然站在原地,关切道:“齐将军还是快带令弟去医治吧,这晚了的话,说不定就永远留下什么损伤了。”
齐炀冷笑一声,拎起一旁低垂着脑袋,已经疼得满头大汗,脸色煞白的齐澍往屋外走去。走了两步,仿佛想起了什么,齐炀却又突然止住脚步,转过头来。
“此次却是是在下之过,不过说起来这缘由还在陆大人自己身上。”
他挑了挑眉,装出一副兴趣盎然的语调,故作不知地问道:“我倒是不知道陆大人何时竟偷偷与人成了亲,这朝野上下竟无一人通知我。”
陆景行没说话,只脸色平静地站在原地,对他的话仿佛置若罔闻。
看着仍旧站在原地的男人,齐炀冷笑着正要再说话,却又突然瞥见他身后半开的门后那一点摇曳在地面上的影子。
那屋子里只有一个人,那影子是谁的似乎也一清二楚。
于是目光轻轻一闪,齐炀明明已经到嘴边了的话突然便变了个味道。
他扬起唇瓣,面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而后朗声道:“而且还望陆大人不要怪罪,毕竟我们兄弟俩从前都只知晓你与云丫头之间有着婚约缔结,还想着某日能见到你们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模样,如今见你身边站着的不是她,不免心中也有些诧异。”
“昨日之事是我兄弟两之过,还望景行你代我们向弟妹道个歉,让她勿要与我们计较。”
陆景行听着,神色逐渐变得冷淡起来。
齐炀说完再向他身后投去目光,却见刚才还铺着一小片阴影的地方已经变成了空荡荡一片。
他得意地弯了弯嘴角,再不停留,带着身边已经痛得快要昏厥的人快步出了院子,只留下身后陆景行仍站在原地。
屋子里。
因为被屋外的声响吵醒,所以换上衣服偷偷躲在门口偷听的人此刻沉默着重新蜷缩回被子里,一时间脑子里只剩下刚刚齐炀说的那句话在回荡着。
‘你与云丫头之间有着婚约缔结’
云丫头。
沈长宁想起来这里的那日,齐霍见到白药后叫出的那个称呼。
当时的自己还疑惑不解,如今却都明白了。
或者说,这一刻,有更多过去她不能理解的事情全都衔接上了。
为什么白药会那样看陆刑;为什么陆刑那么肯定地说白药和阿福不一样;为什么他可以那么相信白药;为什么白药和陆刑都认识齐霍。
她当时真的以为两人只是陆刑口中说的故交,如今却凑巧让旁人为她解了惑。
然后沈长宁突然想起更早以前,在破庙里,自己问陆景行有没有未婚妻。
对方当时的回答是,没有。
她眨了眨眼睛,突然将身体蜷缩起来。胸膛里,缓慢跳动的心脏有些发涩,不至于到难过的地步,或许更多的是失望。
第46章 化名“你到底是什么人呢,陆刑。”……
片刻后,沈长宁听见房门被关上,然后耳边逐渐响起脚步声。
那脚步声停在床边,过了一会,被子被掀开,有人躺了进来,然后伸手抱住了沈长宁。
男人身上清苦的药味和着寒意一起贴过来,随拥抱一起轻轻裹住了沈长宁。
一瞬间,她突然想起在来齐家的路上,摇摇晃晃的马车里身穿一身素色长裙的白药靠着马车壁厢兴趣盎然地问自己和陆刑成亲几年了时尴尬不已地胡诌答案的自己,还有一旁沉默着,哑然不语的男人。
当日车内或许还存着些许私情的尴尬在这一刻因为除自己以外的两人之间真实关系的揭示而立刻变得汹涌无比,让沈长宁瞬间只觉得面如火烧。
当着人家正牌未婚妻的面撒这种谎,沈长宁光是想想都耻得恨不得能原地消失。而或许是因为这个拥抱的原因,羞耻之中,却又隐隐约约升腾出另一种奇怪的情绪,让她的眼睛开始发酸。
她眨眨眼睛,企图努力将那阵酸涩挥退然后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实在不应该在这时候被想起的人。
沈长宁明明只和那个人见过一面,对方却在她心里留下了很深印象的人。说起来有点好笑,因为那个人就是沈长宁交往的第一个男朋友的劈腿对象。
沈长宁当时撞破两人接吻后确实很生气,但即便再生气她也还是冷静的。
她清楚地知道这段关系的背叛者以及最该向自己道歉的人是谁,知道任何外部因素其实都只是导火索,唯有男友的不忠才是真正使得自己落入这样不堪的关系中的主要原因。
所以直到她后来和前男友分手,对方从而退出学生会她才终于去找那个女孩子,哪怕她当时看清楚对方面孔的瞬间就认出了这位曾在志愿活动中和他们短暂有过一段时间交集的学姐。
而且沈长宁之所以这么考虑也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确认对方在这段纠缠不清的关系中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是受害者。
去之前的路上她其实一直在纠结自己这样做有没有必要,可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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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结果证明她这一趟去的很值得——女孩对他们的关系并不知情。
沈长宁确定对方没有撒谎,因为在自己说明了整件事情后女孩脸上错愕羞愧的表情真实得甚至让戳破这一切的沈长宁都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但比起沈长宁想象中的愤怒,在得知真相后女孩脸上的表情更像是难过,而在沈长宁走出那张门后,她也听见身后响起了女孩的痛哭声。
那时的沈长宁对那阵哭声感到格外不理解,她不明白为什么在没损失什么的情况下看清楚一个恶心的人不会让女孩觉得庆幸反而为此而难过不已,现在的沈长宁却突然知道了对方那时候为什么会哭——因为是真的喜欢过,所以比起愤怒,痛苦往往更先来临。
胸膛里那点就连沈长宁自己也说不准到底什么时候出现的喜欢逐渐缓慢地抽枝发芽,破出身体,在一瞬间泛起的剧痛中紧紧勒住了她。
沈长宁蜷缩着发了一会呆,然后突然转身将脑袋埋进了身后人的胸膛。
陆景行察觉到她的动作,一顿,而后低了低头,在她头顶轻轻亲了一下。
“醒了?”
沈长宁没说话,只闭着眼睛沉默不语。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向男人问清楚这件事,可以往的勇敢都在这时消失不见,她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也是怯懦的。
好像也没有必要问。
以什么资格去问呢?
沈长宁弯起嘴角露出一点讽刺的苦笑:男人本来就没有说过喜欢自己,她也没有说过自己喜欢对方,即便他们昨晚厮磨缠绵,依偎到天明,可真说起来也不过是解了个蛊的关系。
而且很显然,从头到尾,陆刑都没有想过要把这件事说给她听,而知晓内情的白药也同样如此。
沈长宁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
“009,你觉得他们为什么都要瞒着我。”
她不知道该问谁,便在心里和009闲聊。
009沉默了一会,然后才回答道:“宿主,这个时代的婚姻制度中并没有一夫一妻的约束,男人作为婚姻主权拥有者,可以娶一个妻子两个侍妾。”
说完009不再说话,沈长宁也随之沉默了。
有些话最伤人的地方就在于说话的人根本不用真正地把它想说的东西说出口,听的人便都已经清楚那是什么意思。
沈长宁听了这话觉得难堪,又有点想笑:一个妻子两个侍妾,到底是谁说这古代人封建的,我看这古代人可太开放了。
“沈离。”
她正发着呆,头顶却突然响起男人的声音。
沈长宁安静着,听见他说。
“等我在这里的事情结束了,和我一起回京城好吗?”
陆景行说完缓缓收紧了手臂,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少女的回答。
他以为自己很快就可以听到回答。
毕竟在陆景行的认知里,虽然昨晚是自己中了蛊,可他们的亲吻缠绵不是假的,那些在痛楚与欢愉中感受到的情意也不是他的错觉。
陆景行能够体会到少女对自己的接纳,那种接纳不是屈从,也不是被迫,而是身心都统一的接纳包容。他们就是心意相通,两情相悦的,甚至不需要再用任何肤浅的言语来证明这一点。
可是原本坚定的自信在话语出口后少女越来越久的沉默中逐渐变得动摇起来。
陆景行不由得抬手轻轻摩挲起她的后背。
他知道少女醒了,所以才对这样的沉默感到更加的茫然困惑,甚至要隐隐生出恐惧。
“为什么。”
随着少女闷钝的声音贴着心口处响起,陆景行的动作蓦地顿住了。
“嗯?”
他不太明白沈长宁的意思,更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不同寻常的三个字,但心下已经本能地随着这三个字儿开始变得不平静起来。隐隐约约的,陆景行似乎已经从中嗅到了不幸的意味。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陆刑。”
沈长宁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再给男人一个机会。
她拐弯抹角地询问对方的身份,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沈长宁闭着眼睛,在心里想如果,如果在这个问题之后,陆刑愿意把一切告诉自己,那么即便他们最后没有结果,那么至少能够为彼此争取一次坦诚相待的机会。
这已经是沈长宁在这样难堪的境地里能够给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陆景行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沈长宁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问题,但犹豫了片刻后又觉得已经到了这样的情况,对少女坦诚相告自己的身份确实是有必要的。
而且陆景行自认为他之前对少女的防备绝对并非特意针对,那只不过是人在劣势时下意识的戒备。换句话说,在当时那样的处境中,不管捡到陆景行的人是谁,他都不可能坦然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及信息。
“我姓陆,字景行,姓是双耳陆,名则取自《诗经》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今年双十又二,家住京城,在大理寺任职。”
他介绍自己这段时的语气认真严肃得过了头,就连009听了都觉得自己仿佛在什么面试
现场。
可即便如此,真正该认真听的人却从第一句话说完就开始走神。
陆……景行?
沈长宁咀嚼着这个名字,片刻后怔愣抬头,看着他,“你不是叫陆刑吗?”
陆景行愣了一下,随即手臂一僵。
他想起自己当时脱口而出化名,突然感到有些尴尬。
“陆刑是我的化名。”
陆景行一边说一边凑过来,脑袋埋在沈长宁颈边,讨好一般地轻轻吻着她。
“我当时不能确定你的身份,所以不敢冒然把自己的真实姓名告诉你。”
沈长宁听着他的解释,却并不为之动容,反而脸上的神色更淡了几分。
“那后来呢?”
长久以来法庭辩论对沈长宁的影响开始冒头,她清楚地,清晰地,一击即中地准确抓住了陆景行这句话中的漏洞,冷静反驳道:“当时不告诉我是因为不信任我,那后来呢?我们在一起待了将近一个月,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名,为什么你却一次也没有说过,还是因为不信任吗?”
她转头,将蓦地僵住的人从身上推开,坐起来,垂着脑袋冷淡地盯住男人,问道:“陆刑,在昨晚以前,你心里真的有信任过我吗?”
这话实在太狠,连陆景行这样见惯了冷言冷语的人都忍不住瞬间变了脸色。
他撑住床面,缓缓坐起来,吐出来的声音晦涩阴沉。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离。是,我没有告诉你我真正的名字,你确实可以生气,可什么叫昨晚以前,你把昨晚的事情当什么了?”
沈长宁看着他,清晰地看见男人闭着眼,鲜明的眉眼间充斥着明显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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