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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迷路“陆刑,我们好像迷路了。”……
片刻的等待后,一直不见人影的齐霍终于姗姗来迟。
他满脸喜色,显然是早就得到了消息,他脚步飞快地从门外进来,一进厅堂便直奔两个儿子,齐炀和齐澍两人见父亲来了也都纷纷站起来。
“父亲!”
随着这一声响起,沈长宁看着齐澍绕出长案,飞快地迎向齐霍。
小儿子明明表现得无比热情,可齐霍却只冲他飞快地点点头,而后便脚步不停地径直走向了一旁安静站着的大儿子齐炀。
沈长宁看见齐霍背过去的一瞬间,他的表情立刻变得沮丧起来。高大的年轻人被父亲忽视后,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神色黯淡。
“父亲。”
看着走到了自己面前的齐霍,齐炀点点头,淡声叫了一句。
沈长宁听着这声不冷不淡的父亲,忍不住想:比起齐霍那位正妻所生的小儿子,这位镇北将军的态度可是冷淡了不止一点两点。
可显然齐霍极为欣赏这个挽救整个齐家于飘摇风雨之中的大儿子,他不仅毫不在意齐炀的冷淡,反而热切无比地和他交谈起来。
沈长宁看了一会,竟然觉得他颇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而且他对齐炀的态度也很奇怪,不似父子之间的慈爱,仿佛更像……带有讨好意味的谄媚?
她收回目光,向陆景行的方向挪动些许,继而抬手掩住嘴巴,低声问道:“陆刑,这齐伯伯可真奇怪。”
陆景行偏了偏头,示意她说来听听。
沈长宁收回落在三人身上的目光,视线落到桌面上。
“若按你所说,他的小儿子齐澍是正妻所生,而大儿子只是舞女所生,那他不应该更亲近小儿子吗?”
“为何你觉得应该更亲近齐澍?”
沈长宁噎了一下。
为何?她想这该怎么说。
贵族世家中,屈辱生存的私生子,备受宠爱的庶子,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
“因为我看过的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
她这话难得带着点小女儿的天真,陆景行听了忍不住失笑。
“你把齐霍想的太简单了。”
他说:“齐炀如今名声在望,当年又以奴隶之身舍命将整个齐家从崩溃边缘救回来而后一跃而上,成为了甚至比齐霍当家时还要耀眼的存在,于齐霍来说,齐炀甚至已经不能算是他的儿子,得算是再生父母了。”
这话说的实在太毒,沈长宁忍不住闷笑了一声。
“能被自己亲爹视作再生父母,那这齐炀也算对得起他那被齐霍辜负的母亲了。”
陆景行听着少女的笑,脸上却并没多少神色变化。
他告诉了少女这故事的后半截,却没说那人尽皆知的凄惨的前半截。
这位年纪轻轻,长相又颇为出众的镇北将军刚在朝廷起势便引起了许多老将的不满。一些人以样貌评判他的能力,一些人以出身审判他的功绩,最后说来说去的,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他的身世上。
齐炀的生母是烟花楼的舞女,名叫芳萋。
虽然总有人因为芳萋的舞女身份而嘲讽齐炀是娼妓之子,可却很少有人知道,在遇到齐霍之前,她确实只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
怀上了齐炀后芳萋总没什么精神,便塞了点钱给守门的护卫,偷偷溜去了隔壁的医馆,却没想到这一诊脉便诊出了喜脉。
她大惊,甚至恐惧到了极点,可在这一切过后却是控制不住的狂喜。那一直荒唐到破晓时分的一夜让她很清楚自己肚子里怀着的孩子是谁的。
没有人不认识威风凛凛的齐大将军,也没人不想奋手一搏,爬出这个似乎永无出头之日的会吃人的艳窟。所以齐霍和友人来烟花楼喝酒的那晚,芳萋做了她这辈子最勇敢的一次决定。
她借着送茶的由头,偷溜进
花魁房里,打晕了正在梳妆打扮的对方,然后又用自己大半的积蓄收买了花魁的丫鬟,然后给自己装扮打点,覆上面纱,顺理成章地被老鸨叫走,去了齐霍房里。
她当时以为自己可以如愿离开,却没想到一夜风流后,醒了酒的齐霍并不准备为她赎身。
而芳萋后来也因为顶替了花魁而被罚跪了整整两天,膝盖肿痛得夜不能寐,日夜怨恨着齐霍。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齐霍的孩子。
齐霍至今没有娶妻,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会是齐霍唯一的孩子,会是他的长子。
于是守着时辰,芳萋当街拦住了正带着将士打马巡街的齐霍。她跪在马下,痛哭流涕,祈求齐霍替她赎身,说自己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堂堂一个将军,竟然被一个曾有过一夜露水之缘的娼妓当街拦路。
此举太过惊人,以至于后来甚至有文官借由此事,上奏弹劾齐霍。
而这事情对于齐家来说也简直是天大的丑事,齐霍当时正与吏部大臣的女儿,也就是齐澍的生母议亲,却没想到在这当口齐霍出了个这种事情,且还闹得满城风雨。
两家的关系一时间闹得很僵,齐霍不得不亲自上门请罪。
所有人都以为芳萋死定了,可最后齐霍却竟然真的帮她赎了身,把她接进了齐家。
几月后,齐霍成婚,齐家多了个主母。
再几月后,齐霍的长子齐炀出生,而齐府后宅的枯井里,多了一具被草席裹着的尸体,
而至于齐霍以及其妻子后来对这个从长子如何……
想到后来对方被封为镇北将军后死得不明不白的齐霍的夫人以及齐家重建当日,披麻戴孝,捧着齐炀生母芳萋的牌位,三步一跪,九步一叩,硬生生从家门口拜到了长岳山的齐霍。
陆景行端起手边摆着的酒盏,嘴角弯起一抹让人无从察觉的隐秘冷笑。
那边终于寒暄完,看着领着人往这边走来的齐霍,沈长宁连忙伸手碰碰身边的人。
“来了来了。”
她扶着陆景行站了起来。
“阿炀,阿澍,这是陆刑,这是沈离,这是陈升,他们几人都是云丫头的朋友,在这暂住几日。”
沈长宁跟着陆景行一块行礼,对面两人也同样躬身还礼。
而随着距离被拉近,沈长宁将兄弟两的面孔看得更清楚,这下她倒是不会再分不清两人之间到底谁才是齐炀了。
面容俊秀的那个虽然样貌像极了母亲,五官柔和,可那双眼睛却如利刃出鞘,亮得让人惊心,只被他轻轻扫过便忍不住后背一阵发凉寒。
而另一个虽长得像极了齐霍,五官俊美,气势十足,架子已经足以唬人,可张望间却总隐隐露出些许怯意,并没有那种杀伐果断的气势。
“好好好,都入座,都入座,开宴吧。”
两个儿子回来了的喜悦使得齐霍今日格外的高兴,他主动招呼众人落座,片刻后,丫鬟们端上各色菜肴,众人在一片沉寂中举筷。
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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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耳边安静无声,僵硬凝滞的气氛几乎让人食难下咽。
沈长宁吃了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最没滋没味的一顿饭,停下筷箸,等一旁的陆景行也不再动筷后,她几乎是立刻便迫不及待地借口要回去给陆景行敷药而借口向齐霍请辞。
抛下吃得正欢的陈升,双双离开了宴席。
一路绕过花园,沈长宁才终于猛地吐了口气,郁闷不已地道:“太难受了,陆刑,这还不如我和你在破庙喝米粥自在呢。”
陆景行闻言笑了一下,转而看向她道:“没吃饱吗?”
“没有。”
沈长宁摇头。
这气氛压抑成那样,她几乎味同嚼蜡,怎么可能吃饱了。
“厨房应该还剩有一些菜,要去看看吗?”
沈长宁眼睛一亮:“好!”
两人便往厨房走去,可是沈长宁忘了,她并不认得和自己院子不同地方的路,而身边的人又是个几乎没出过门的瞎子。于是兜兜转转,两个人沿着齐府绕来绕去,直到明月升上中天,她也没看见厨房的影子。
最终沈长宁不得不停下脚步,心虚不已地看向身边的人。
“陆刑,我们好像迷路了。”
“……”
虽然不知道到底走了不知道多久,可却已经走得后背都发汗了的陆景行冷笑一声,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我忘了我们这会不是从我们住的院子出来了。”
沈长宁站在院子里一处假山后,只觉得四周放眼望去竟陌生一片,找不到丁点相熟之处,显然是个他们从未来过的地方。
“在人家宅子里走迷路,沈离,你可真厉害。”
耳边响起男人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沈长宁瞬间不满了。
“这能怪我吗?这只能怪这宅子太大了,设这么多回廊,七拐八拐的,我又不是住在这里的人,我怎么可能找得到地方。”
少女失了底气的辩驳声落入耳中,陆景行刚想问她你在这里都找不到路,那日却又是哪来的胆量说走就走然后夺门而出的。
话到嘴边还未出口却又猛地噤声。
沈长宁被他抬手捂住了嘴巴。
和被人杀害前一模一样的姿势立刻将沈长宁拖入回忆中,根本来不及思考,受惊的少女立刻本能地挣扎起来。
“嘘,有人来了。”
而后她耳廓一热,男人带着点劝哄的声音随着呼吸声一起猛地撞入她耳中。
熟悉的声音将那些恐惧蓦地撞碎。
沈长宁仍旧浑身僵硬,却不再挣扎。
她乖乖地站立不动,任由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不止的人抬手将自己圈在怀里,手掌捂住唇瓣,在漆黑夜色中噤声,谨慎地屏住了呼吸。
脚步踩过枯枝,发出些许声响,片刻后又有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长宁听着,立刻机敏地意识到这是两个人。
会是谁呢?
齐府的下人吗?还是齐家的那三个主人?
她想起宴上那关系诡异的三人,忍不住想,若是后者,那来的是父子俩还是兄弟俩呢?
第42章 香囊可以给我也绣一个吗?沈离……
“做什么。”
不含多少情绪的声音一在耳边响起,沈长宁立刻便知晓了来人的身份。
齐炀。
她眨眨眼睛,想起了那个刚刚还在宴上见到的人。
“兄长,”
而随着这声兄长一出,这两道脚步声里的第二道来自谁便也都一清二楚了。
那看来这来的便是齐炀以及齐澍了。
沈长宁和陆景行两人躲在假山后,她拉下男人捂住自己唇瓣的手,转头向四周看去。只见入眼一片漆黑,廊下挂着的灯笼轻轻摇晃,更显得这院子的寥落破败。
沈长宁终于意识到她和陆景行无意间走到的这地方荒凉得和齐府其他的院落格格不入。明明齐府白日还在洒扫庭除,怎么却又独独留下这间院子呢?
奇怪,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你这次回来也仍是要睡在这里吗?”
吹得人全身发寒的夜风中,齐澍努力克制住身体的颤抖,大着胆子和齐炀说道:“这地方我,我听父亲说一直没让人收拾过,不太干净,兄长,你,你还是搬到你自己的院子里,不要再住在这里了。”
“我要住在哪里轮得上你们给我安排吗?”
齐炀冷笑一声,淡声道。
而齐澍闻言,脸色则瞬间变了。幽暗夜色中,委屈和畏惧的神色丝丝缕缕地爬上他眉眼,明明是成年男子俊朗舒展的眉眼,却总显出如小孩一般矛盾的委屈。
沈长宁看着,越发觉得奇怪。
“……我,我只是想说触景伤情,兄长不应该沉湎于过去,而,”
啪!
齐澍的话语根本没来得及说完,空气中便蓦地响起一声脆响。
站在齐澍对面的人猛地举起手,出手迅速,快如闪电一般地重重扇了齐澍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如爆
竹炸响,毫无征兆地打破了夜的静谧,沈长宁被吓了一跳,情不自禁的颤抖间眼皮猛的一跳。
这是干什么?
她心中越发觉得古怪,目光紧紧盯着那越发显得奇怪的两兄弟,想将事情弄个清楚明白。
齐澍被齐炀扇了一巴掌后许久没有动,整个人保持着偏头的动作,僵硬得如同一具石塑。直到齐炀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仿佛随着齐炀的一巴掌扇过来而离了体的灵魂才终于又重新回到身体里。
就在沈长宁以为他终于快要忍耐不住了的时候,齐澍的表现却完全出乎沈长宁的预料,他并没露出些许与愤怒有关的神色,而只是黯然地垂下了脑袋,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说完沈长宁便看着他转身离开了。
这可真是。
盯着那道垂丧着脑袋的背影,沈长宁已经彻底糊涂了。
不过一句听上去再寻常不过的话,到底为什么会引得齐炀大动肝火,是齐澍这句话中的什么东西无意间戳到了齐炀的伤疤?
难道是那句沉湎于过去?
沈长宁眯了眯眼睛,盯着齐澍走后那个被独留在原地的人,心想,莫不是这人过往曾遭遇过什么伤心事,所以一直走不出来?
她想不明白,而那边,齐炀在原地站了片刻后便转身进了身后的屋子。
吱呀一声声响,木门被推开,而后又阖上。
人影便被阴森宅院彻底吞没。
“他,”
见人已经走了,沈长宁收回目光,转身,仰头,正要低声告诉陆景行这一事实,却蓦地一僵。
眼睛被男人纱布蒙上的男人仍然乖觉地站在原地,似乎还不清楚现在的情况,而随着沈长宁这一转头,少女的唇瓣便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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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防地贴着对方的下巴擦过。
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气氛仿佛在顷刻间凝滞,一股扭曲的,不知来处的热意沿着那一触即分的地方不住升腾。
沈长宁猛地垂下眼睛,只觉得唇瓣处烫得仿佛要烧起来。
过了许久,沉默终于被打破。沈长宁站在原地,听见头顶响起男人低沉的,带着点哑意的声音。
“沈离,我有个问题早就想问你了。”
睫毛轻轻一颤,沈长宁没有抬头,只是问道:“什么?”
陆景行忍耐着那被唇瓣擦碰过的地方正越来越剧烈的热意,嗅着那阵从遇见少女起便没有断过的香味,片刻后似乎是为了不让自己再将注意力放到别的事情上,他突然问道:“你到底用的什么熏香。”
沈长宁:“……啊?”
“你闻不到吗?”
陆景行偏了偏头,脖颈下巴相连的那一片在沈长宁眼中拉扯出好看的线条。
她听见男人说,“你身上总是很香,从遇见你的那时候起就是。”
“……”
耳根蓦地一热。
沈长宁眨眨眼睛,沉默片刻后还是忍不住轻声骂了一句:“你是变态吗,陆刑。”
陆景行这次又没听懂少女口中稀奇古怪的形容,因为片刻后,随着粗糙布料随袭来的冷风一起贴近,那阵独属于沈长宁的香味也跟着蓦地在鼻尖变得浓郁起来。
“是我学着书里的方子做的安神香。”
这是沈离那会刚穿越过来时失眠多梦,经常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后偶然翻到一本书籍,而后学着书上写的方子,为自己调配的安神香。
“香囊也是我自己绣的。”
陆景行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牵住,而后掌心塞进来一个布料粗糙硬挺的香囊。他摸索着香囊表面,指腹碰触到一圈花纹。
辨认了一会,他突然侧头笑道:“你的名字?”
“对。”
沈长宁也跟着笑了一下,如意教她刺绣,让她想个花纹样式,她却怎么也没那本事做个多复杂的,于是最后,针脚粗糙的香囊上只单单调调地绣着一个歪歪斜斜的‘离’字。
陆景行没说话,他握着这个香囊,在掌心把玩了一会后递还给沈长宁。
沈长宁毫无防备地去接,却没有拉动。
男人在她伸过手来接的瞬间蓦地收紧手指,握住了香囊的一端。
她诧异地抬头,却听见陆景行说话,声音中透着晦涩的哑:“可以给我也绣一个吗?沈离。”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声音落入耳中的瞬间,沈长宁还是觉得自己的脸立刻烧了起来。
她想说不行,却在这时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口一般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两个字,于是最终还是答应了陆景行。
两个人出了假山,沿着方才齐澍离开的另一张院门向外走去,这一次倒是没走多远便很快见到了熟悉的花园。
没心思再去找厨房,吃东西,沈长宁和陆景行两人沿着曲折回廊,在沿途悬挂的灯笼燃起的昏黄亮光中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而他们谁也没有看见,在他们身后,假山掩映之后,昏暗的亭子里,有人正坐在其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是从兄长的院子里出来的。”
齐澍看着那两个消失在了回廊拐角处的刚刚才在宴上见过的人,他逐渐皱起了眉头,而后缓缓站了起来。
他得去告诉兄长。
另一边,荒凉僻静的院子中,黑漆漆的屋里没有点灯,齐炀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桌边,坐在满室的黑暗中。
他仿佛在出神想着什么事情,面容隐没在阴影中,显出无比的阴森,直到房门突然被敲响,那神色才蓦地一顿,猛地破碎在脸上。
他回头,盯着那木门看了许久,而后才缓缓起身。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刚才才闹得不欢而散的兄弟两再次面对面。
“你又做什么。”
齐炀出了门,房门在他身后关闭,他盯着齐澍,目光冰冷不耐到了极点。
齐澍偏了偏头,似乎很为齐炀这样的目光感到伤心。
但眼前这显然并不是重点,他努力打起精神,将自己刚刚看到的事情告诉了齐炀。
果不其然,齐炀听完也逐渐皱起了眉。
“你是说你亲眼见到你走后不久他们便从这里出去了?”
“对。”
齐澍点头:“我亲眼看见他们从这里出去了。兄长,或许是我多心了,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父亲说那几人是来家中暂住,可却总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
齐炀沉默着,似乎是在思索什么,齐澍见状不敢打扰,只好等着人开口。
片刻后,齐炀说道:“那三人中,那名女子据说是那蒙眼男子的娘子。”
齐澍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你认识那个蒙住了眼睛的男子吗?”
齐炀突然问道。
齐澍自然摇头。
齐炀站在门口,想着今日那三人离席后坐在主位的那人告诉自己的消息,神色间蒙上一层阴翳。
“他是陆诏安的儿子,陆景行。”
“陆……大理寺卿?”
这名字实在称得上如雷贯耳,齐澍只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想到这位自就任那日起便被陛下当作利刃,毫不留情地斩杀了不知道多少官员将领,乃至于几乎被整个朝野所畏惧的大理寺卿,齐澍瞬间变了脸色,“他怎么会来我们这里?”
齐炀神色倒是比他镇定许多。
“檀云在信中说他是因为避祸,所以才会来此暂居。”
“避祸?”
齐澍想着对方脸上蒙着的纱布,心下猛地一突,“居然有人敢杀他?”
那人背后站着的可是陛下。
齐炀听出他话中的深意,不免觉得他天真:“江南与京城之间山高路远,管它什么来头,只要你手段够厉害,能把人连皮带骨头都碾碎了抛去钱塘江喂鱼,到时候自然便是尸骨无存,死无对证。”
这话说的太大逆不道,齐澍眨眨眼睛,脊背发凉,没敢说话。
齐炀收敛了冷意,转而又道:“我不在意他得罪了谁,又是为什么得罪的那人,我现在只想确认
一件事情。”
他看着齐澍,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后齐澍听见他开口,缓缓说道:“朝中上下都知道大理寺卿陆景行为人洁身自好,不近女色,一心只为替陛下肃清天下,他哪来的娘子。”
如惊雷劈身,齐澍蓦地恍然大悟。
寒意蓦然生出,沿着脚底一路爬升。他看着面前目光阴冷的齐炀,吞咽数下,喉结滚动多次,而后才终于艰难地吐出那句话:“所以避祸很有可能只是个幌子,他其实是冲着我们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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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齐家的过去,谁都知道。
即便如今齐家已经改邪归正,可齐霍曾谋反一事,始终是悬在他们一家头上的刀斧。
“我不清楚,或许陆景行确实已经成婚,只是从未有人知道此事。”
虽然这说法听上去实在不太能站得住脚。
但如果不是这样,那齐炀也确实是想不明白这其中具体的关窍缘由。他摇了摇头,但很快又说:“但眼下想要验证这事情的真假倒也不难。”
下一瞬,目光在空中相撞,齐澍听见他说,“你需要想办法确认他们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就自然能够知道了。”
第43章 赴宴不是风变得滚烫了,而是他自己在……
“邀我们赴宴?”
看着前来传信的丫鬟,沈长宁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道:“你是说你家那两位公子要要我们去赴宴?”
丫鬟点头,笑道:“正是呢,娘子。我家大公子说了,昨日家宴拘束,未能招待好娘子郎君,因此今日特地在花园凉亭中重摆宴席,还请两位赏脸出席。”
“……”
想到昨夜见到的种种以及那顿让自己吃得没滋没味的饭,沈长宁胃里难受地翻滚了一下。
怎么办,这脸她还真不想给。
可眼下他们毕竟是借住在人家家中,转头看了眼在窗边坐着的陆景行,于是沈长宁只得轻轻叹气。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你家公子,我们稍后便来。”
于是片刻后,凉亭中,一行五人坐在亭子里,面前是放了各色药材,煮起来香气扑鼻的沸腾铜锅。
“昨日我们匆匆赶回,未能好好招待诸位,为了以表歉意,今日特地重设宴席,好好与诸位认识一番。”
齐炀坐在沈长宁对面,端着酒杯,说话时唇瓣微弯,面上浮动着温和笑意,一时间就仿佛连那眉眼间的冷意都被这笑意暂时冲淡了许多,看上去亲切无害。
沈长宁听着他这话,想到昨夜她和陆景行躲在假山后见到的对方,便不由得一边假笑着低头一边在内心疯狂腹诽。
这人可真会隐藏本性,要不是昨夜因为迷路偶然进了那院子,从而撞见了你是怎么毫不留情地动手扇你弟耳光的,我怕是还真信了你这个看上去温和无害的笑容。
陆景行脸上仍旧蒙着纱布,面容被遮去大半,让人看不清他真实样貌到底长什么样。而又因为受了伤,所以齐炀很体贴地在他来之后派人将他面前的酒杯里装的酒换成了茶。
陆景行端起杯盏,嗅着那袅袅茶香,笑道:“齐公子言重了,那宴会本就是齐伯伯为你们兄弟两人接风而设,陆某等不过是借二位的光罢了,谈何招待不周。”
齐炀垂着眼,失笑,“哪里哪里,还要感谢郎君赏脸,愿意前来赴宴。”
陆景行也自然回道:“今日既然齐公子有心再次相邀,陆某等自然是感激不尽,谈何赏脸。”
几个各怀鬼胎的人你来我往地寒暄了一阵,文绉绉的话推来绕去,听得沈长宁脑袋都大了才终于止住话头。
齐炀的目光不准痕迹地在陆景行手中端着的杯子上划过,而后又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他弯了弯唇角,笑道:“不多说了,大家共饮一杯,而后动筷吧。”
几人举杯,沈长宁皱着眉头抿了一小口,被杯盏里装着的澄亮酒液辣得皱了皱眉。她侧头,掩住唇瓣,轻轻吐了吐如同被蜜蜂蛰了一般的舌头,在心里低声骂了一句:这该死的酒桌文化。
上辈子做了律师后也一直在喝酒的沈长宁是真心不喜欢这种随时需要推杯弄盏的氛围。但所幸和昨夜比起来,那涮锅的滋味倒确实是很不错,鲜肉,青菜,蘸料。
沈长宁喜滋滋地想,这不就是火锅嘛。
她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兀自闷头大快朵颐,吃得无比开心。
到最后离开,她甚至还有些恋恋不舍,就连离开后走在路上了都还念念不忘。
“真好吃,陆刑,下次我们自己也弄这个吃。”
陆景行笑了一下。
“这么好吃?”
“当然!”沈长宁点头,“你不知道,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了,只可惜我都许久没吃过了。”
她指的是她穿越到这来过以后就没再吃过了,一旁的陆景行听了却以为她说的是她之前说的自己为了逃婚,躲进破庙里后便再也没吃过了,一时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好,以后我们也让人做这个。”
沈长宁没察觉他的心思,立刻喜滋滋地点头。
跟在他俩后面的陈升围观了全程,听着那久久未曾在耳边散去的声音,他仍然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
陈升止住脚步,目送两人进了院子,他面上表情冷静,实则早已经在内心默默抓耳挠腮了不知道多少次,只恨不得连夜奔逃去京城,把整个大理寺的人都抓来江南,和他一同围观那个陌生到了极点的人。
这边沈长宁和陆景行一同进了院子,她扶着陆景行在凉亭内坐下,片刻后起身离开,去往厨房端陆景行每日需要喝的药。
逐渐的,陆景行只觉得不久前还清醒无比的大脑逐渐被一种奇怪的,令人羞耻的东西所占据。周身那包裹着他的凉风似乎也都慢慢变得滚烫起来。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终于在越发滚烫的呼吸和干渴到了极点的喉咙中迟钝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是风变得滚烫了,而是他自己在发热。
随着长袍下的某处逐渐起了变化,陆景行几乎是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眼睛因不敢置信而缓缓睁大,惊愕在顷刻间翻涌升腾,喉结滚动数下,将脖颈上面沾着的热汗融化,沿着皮肤向下滑去。而后他猛地起身,一把扯下纱布,在朦胧光晕中脚步趔趄地向屋子里走去,背影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
沈长宁端着药碗回来的时候亭子里已经空了。
“嗯?人呢?”
她站在亭子里诧异地四处张望,片刻后目光一顿,沈长宁端着药碗往屋子里走去。
“陆刑!你在屋子里吗?”
她一边说着便要一边伸手推门,可掌心贴住,门扉摇晃数下,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门并未关上。
眨眨眼睛,沈长宁推门而入,看见了满眼的空。
人不在这里。
真奇怪,刚吃完饭,不会是去睡了吧?
沈长宁有些诧异地环顾四周,而后目光摇摇晃晃地,落到了屏风之后连着的另一间厢房。
她放下碗,脚步缓缓向那里走过去。
走的越近,便越是隐约听见声响,窸窸窣窣,隔着门让人听不清楚。沈长宁逐渐起了防备心,他缓缓皱起眉头,又叫了一声:“陆刑?是你在屋子里吗?”
屋子里的人没回答,只是那声音也跟着立刻断了。
沈长宁越发觉得疑惑。
她绕过屏风,看见厢房的门虚掩着,她正要上前,却听里面猛地传来一声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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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进来!”
沈长宁猛地一怔,脚步顿在了原地。
是陆刑。
接着,沈长宁便听见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轻喘,紧跟着从门缝里钻了出来,仿佛一把小钻一样落进她耳朵里。
沈长宁死之前已经30岁了,虽然一直洁身自好,即便谈了好几个男朋友也没遇上个真值得她托付自我的人但也到底不可能是什么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了。
于是在意识到那动静是什么后,她顿时僵在了原地。
第44章 云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沈离。”……
片刻后,她猛地回神,立刻就要尴尬地退出去。
走了两步却又突然意识到不对,一个总在恶俗话本中出现许多次的词语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脑中。
她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回来,在踌躇良久,而后才终于张口问道:“你,你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吗?”
声音隔着门缝飘进去,落在了屋中人的耳中。
少女的声音明明就在不远处,却仿佛洇在了水中,摇晃着变得飘摇虚浮,一时间理智昏昏沉沉,陆景行蜷在榻上,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都要烧起来了。
他少年时便学习武功,学成后被陆家悄悄送入宫中,做了燕文帝的暗卫,替他杀了不知道多少细作,过的从来是脑袋悬在腰上,连睡觉都只敢和衣而眠的日子。
后来从来燕文帝平叛谋逆登基,他则从暗处走到了明处,进入大理寺,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成为了燕文帝手中最利的一把刀。
陆景行的生活从来单调无味,长到这么大见得最多的不是尸首就是血腥,久而久之,于是就连有一些本能都被一同压制了下去。
结果却没想到这一次竟被一同诱出,这么多年不曾体会过的感受在这时猝然爆发,如同猛虎扑食,将他的理智全然压制。
他仰头,手不由自主地向下探去。
这可能是陆景行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了。
他一边哆嗦着一边回想起自己今日宴上吃的东西,那桌上的菜肴并未分食,所有人都是吃的一个锅里的东西,而现在沈离一切如常,只有自己变得如此模样,那问题只能出在……
理智又逐渐融化。
他手下用力,剧痛让他瞬间白了脸色,而后便又恢复了些许理智。
“茶。”
沈长宁站在门外,听见他变得沙哑无比的声音。
“是那杯茶的问题。”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茶不是……”齐炀让人准备的吗?
话说到一半猛地止住,沈长宁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齐炀。
她缓缓想着这个名字,想不通齐炀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是给人下这样下作的药。
是故意戏弄他们吗?还是……
想到另一个可能,沈长宁心下更是猛地一沉:难道他们也知道陆刑被人通缉了,所以串通好了何岳书想里应外合将他们抓住?还是说他们昨晚躲在假山后偷听的事情被发现了?
但眼下这种情况,无论是哪种,沈长宁都无从去向人求证。
她离开屏风后,走到门口谨慎地从里面将门锁上,然后再坐回凳子上,做完这一切,沈长宁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起来。
厢房就在不远处,她当时进来的时候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可此刻撞破后却只觉得那声音窸窸窣窣,正一刻不停地侵入她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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