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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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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太守陆景行心中确实不虞到了极点……

    沐浴完,换上干净的衣物,沈长宁只觉得自己像终于重新活过来了。

    她一边擦拭头发,一边推开门去叫小二上来换水。片刻后,干净浴桶中重新盛满温热水液,等人走了,沈长宁走向陆景行:“陆刑,水给你放好了,你去沐浴,我出去看看哪里有药铺。”

    陆景行站起来,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片刻后又停下脚步,说道:“我没有衣物,沈离。”

    “我早给你准备好了,就挂在屏风上呢。”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握住了陆景行的手臂。

    陆景行闻声心下先是一顿,继而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她:“这也是你变戏法变出来的。”

    面对这人总时时刻刻不忘打探自己的习惯,沈长宁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许多。

    她看着陆景行的面孔,弯了弯唇角,心下突然生出点报复他的恶意。于是神色一变,话语也跟着装傻充愣起来。

    “嗯?什么戏法?这是我从前识人不清的时候为我未来的夫婿绣的,本想着成婚以后送给他,却没想到后来真到了大婚的时候,我竟然逃了婚,这衣物也没来得及送出去。没想到如今竟然,唉,算了。”

    说到最后,她还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仿佛很为自己亲手绣的衣物竟然穿到了陆景行身上感到惋惜。

    看着男人骤然冷下来了的脸色,沈长宁得意地在心中闷笑一声:恶心不死你。

    陆景行心中确实不虞到了极点。

    他虽然很怀疑这话不过又是沈长宁编的谎话,可落在耳中确实是一等一的刺耳。

    哼。

    他想着那日沈长宁口中提到的那个劣迹到了极点的男人,又莫名想到少女从前是如何满怀春心地为那人缝制衣物,一时间便有些压不住心中那点不知来由的怒意,冷笑道:“确实是识人不清,才会心悦那般差劲的人。”

    “……”

    明明知道对方说的是她捏造出来的那个假人,可真听到这话后,沈长宁却还是觉得膝盖仿佛有些隐隐作痛。

    她幽怨地瞪了陆景行一眼,心想,无差别扫射就过分了啊,哥。

    毕竟沈长宁谈没谈过那样的她不知道,但她沈离是真谈过啊。当年还因为那稀烂的情史而被朋友调侃该去算一下姻缘,是不是这辈子注孤生。

    吃了个哑巴亏的沈长宁抛下陆景行,径直下了楼。

    方才来的时候和陆景行一同路过还不觉得,这会等在客栈洗了个澡,再闻到那从包子铺传来的诱人香气时,沈长宁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无比饥饿。

    她买了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还顺便向包子铺的老板娘问了个路。

    等得到这镇上的药铺所在地的具体地址后,沈长宁乖乖巧巧地道了声谢,叼着包子一边吃一边往那处走。

    还不等她循着指示走到对面去,左侧不远处便传来一阵马匹疾驰而来发出的呼啸声,马蹄哒哒地踏在地面上,在奔跑中连成一片巨响,一时间仿佛天地都为之震动起来。

    沈长宁来到这地方这么久,出行都是坐马车,还从未见过这番阵仗,便停住脚步,好奇地转头看去。

    只见随着两侧行人都自发避让,高大威武的马匹疾驰而来,上面坐着的都是身披铠甲的士兵,面色冰冷,神情肃穆,入眼只觉得威风凛凛,气势十足。

    沈长宁眨眨眼睛,有些好奇地盯着那群越来越近的士兵看了一会,随后转头问身后的老板娘:“这里是要打仗了吗?为何会有这么多士兵。”

    那老板娘正忙着将空了的笼屉换下,闻言忍不住笑道:“打什么仗呀。”

    她放下笼屉,擦了擦手,目光看向那群威风不已的人时眼中的笑意却逐渐变得稀疏,甚至泛上几不可见的冰冷。

    “那是太守府的私兵,不过是日常巡城而已。”

    话语间那群士兵已经逼近,听老板娘说了原因的沈长宁有些吃惊,她几口咽下嘴里的包子,抬步向包子铺走近了两步,随后低声道:“私兵?这不是犯法的吗?”

    老板娘被她这话惊了一跳,看清她眉眼间的茫然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姑娘应该是外地来的吧?”

    沈长宁点点头“我确实不是这里的人。”

    “那便对了。”

    老板娘压低了声音,叹气道:“这里距离京城千里之遥,任陛下再如何贤明也定然不可能管到这全天下的每一寸土地。而在这江南,太守便是法,既无人敢管,也无人能管。”

    沈长宁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立马听出这话中的弦外之音。

    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想:好嘛,还是个横行霸道的贪官。

    很快,随着马蹄声越发逼近,沈长宁身后也跟着传来厉喝声。

    “太守府出行,行人避让!”

    长鞭落地,惊得众人连连后退,沈长宁冷眼看着,只觉得这群人真是嚣张至极。

    但她很快便意识到这群人为何会如此嚣张。

    只见人群开道之后,有马车徐徐而来。

    车辙不急不缓地碾过路面,紫檀色的车身显得华贵不已,虽然看上去还比不上沈长宁之前掉进河里淹了水的那辆,但也算是高档了。

    啊,这里面坐着的应该就是那个什么太守吧。

    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贪官,沈长宁虽然厌恶,但也确实有几分好奇。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眼见那车帘就快要被人掀开,却突然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

    “姑娘!”

    她吓了一跳,猛地转头,正撞上老板娘警告意味浓郁的目光。

    “那是太守公子的车马,您小心些,不要被他注意到。”

    沈长宁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心脏猛地一跳,后背立时起了冷汗。

    她

    僵硬点头,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车马从她身后过去,被掀开的车帘后,男人毫无形象地歪坐着。

    一双浑浊萎靡的眼睛无趣地向外打量一圈,最终落在了包子铺前正在和人说话的少女身上。

    浅紫色的长裙逶迤落地,还未干透的乌发被编成松散的发辫垂落下来,露出的脖颈细白纤长,被腰封束住的腰肢更是纤细袅娜,让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嗯?

    这穷乡僻壤竟也能开出这等娇花?

    眼看马车不停向前,两人之间相距越来越远,何岳书蓦地收回目光,坐直身子,饶有兴趣地叫了一声:“何意!”

    随着哗啦一声响,坐在前面的人掀开帘子,探进脑袋:“公子何事?”

    “你下去,跟着那包子铺前站着的那个着紫裙的姑娘,看看她住在何处,府上又是哪家的。”

    跟着一块出来巡城,有相中的姑娘便派人上门,随便打发点银两后直接将人掳回家,何岳书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而何意是他的伴读,闻言甚至不用多说,他便已经立刻明白了何岳书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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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

    何意低声答应,而后便叫停了马车,马车缓缓停下,他从车上一跃而下,径直向那已经离开

    沈长宁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等到车队一过去,她便立刻匆匆忙忙地告别了老板娘,心有余悸地离开了包子铺。这下沈长宁药房也不敢去了,绕过街道拐角便径直向客栈走去。

    路上她仍然觉得很恐怖,便一边走一边和009聊天。

    “009,我好像一直把封建社会想得太简单了。”

    沈长宁一来到这里便是锦衣玉食的沈家大小姐,平日里出门丫鬟护院一个不少,将她护的严严实实,见过最让人不适的也就是后宅那不让人省心的假妹妹的那些拙劣伎俩。

    再后来遇上泥石流,落了水,然后再碰到陆景行,即便误打误撞地被男人喂了颗毒药,但事实上她直到目前为止,也确实并没有收到其他伤害。

    男人虽然嘴上总说些冷冰冰的话,身上也有着不知道因何而生的恐怖伤痕,但到底是没有让沈长宁觉得害怕的。她能够感受到对方骨子里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直到今天,在见到这样威风的阵仗以及听到老板娘的那句警告后,她才在浑身发冷的寒意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时代最恐怖的地方是什么。

    那就是如果她手中既无权势,又无财富,而只是这偌大一个大燕不被任何人记住姓名的某某某,那等待她的,是所有阶级在她之上的人的虎视眈眈以及吞吃入腹。

    “我是沈茂山的女儿的时候感受不到半分恐惧,因为我同那些制造恐惧的人生活在同一阶层,可现在我流落他乡,没有人认识我,也不会有人恐惧沈家,所以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沈长宁说到这里后停顿了许久,然后009听见她说。

    “而这种我第一次感受到的恐惧,是那些并不是沈茂山的女儿,儿子的人或许每一天都在感受的东西。”

    这就是等级森严的封建制度下,人群阶层之间面对的不同,以及自然存在的差异。

    “我刚刚就在想,如果我今天真的被抓走了的话,会怎么样呢?谁又能来救我呢?”

    沈长宁仿佛是在问009,但又仿佛不是,因为她很快自己回答了自己。

    “那一瞬间,我想了很多,人选也跟着变了许多个,但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似乎都只有可能是那一个答案。”

    系统安静着,听见她说。

    “那就是我自己。”

    沈长宁抬步跨上楼梯,迈得很稳。

    “既然那些森严的等级制度无法更改,那我便尽我最大的力量,用律法为它添上束缚,划定规则。”

    而成为讼师便是第一步。

    第32章 捜査惨叫声中,鲜血四溅

    沈长宁推开门时陆景行正在系衣带,他听见动静猛地转头,双目紧闭,面上立刻浮现出警惕和戒备。

    “谁!”

    沈长宁关上门:“我。”

    已经摸到袖口的手指一顿,陆景行松懈下来。

    “这么快就买到药了?”

    沈长宁和这人相处时总戒备万分,如今去外面溜了一圈,见识到了更让人恶心的存在后再看陆景行时便莫名顺眼了许多。

    “没有。”

    沈长宁走近,顺手捞过那两根陆景行正在摸索的衣带给他系上,然后低声道:“遇见这里的大贪官出门,好大的阵仗。”

    ……大贪官?

    陆景行本来因她的动作而僵滞的思绪闻言又轻轻一动,他问沈长宁:“谁?江南太守?”

    “哇!”

    完全没想到男人竟然这都能猜到,沈长宁不由得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好厉害啊,陆刑,这都能猜到!”

    陆景行听她答应,脸色却是猛地一变。

    何清平怎么会在这里,他虽然看不见,也并不清楚此刻自己到底身处何地,但从一路上听到的声音来看,只怕就算不是深村也不过是处较繁华些的镇子,怎么说何清平都不可能在这里。

    除非……他有什么必须来这里的理由。

    陆景行越想越觉得奇怪,正要再问个详细,便又听少女说道:“不过也不算是他。”

    “嗯?”

    沈长宁看着陆景行眉眼间露出疑惑的神情,想到自己方才的那阵经历,本来稍微好点了的心情随便又变得阴沉起来。

    “我见到的是他儿子,好像也是个欺男霸女的人。”

    何清平的儿子?

    听完沈长宁的话,陆景行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更加奇怪。

    这何清平的儿子又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来找人的?

    想到那日同他分开了的陈升以及金钊等人,陆景行的心下猛地一沉。

    他本来此次冒险答应沈长宁一块和她下山除了是顺应少女的心意来采买物品以外便也是想趁机留下印记,如此的话,万一陈升他们正在找他,便能循着印记的指引找到他。

    可如今沈长宁却说她见到了何清平的儿子。

    若她没有撒谎的话……陆景行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你真的见到了何岳书?”

    “嗯?”

    沈长宁看着他陡然变化的脸色,颇有些不明所以:“你认识他吗?我并不知道他叫什么,也没有看清楚他的脸。只是包子铺的老板娘和我说他是太守的儿子,让我避着点,不要让他注意到我。”

    陆景行的思绪被最后那句话轻松拉走。

    “她说让你不要被他注意到?”

    “对啊。”

    沈长宁厌恶地皱了皱眉。

    “我听她话中的意思应该是这何岳书平日里没少干强抢民女的事情,所以才惹得人避之不及。”

    而且沈长宁回来的时候甚至注意到,这街上人来人往,竟然没有一个年轻女子。

    陆景行听她这么说,脸色也逐渐冷了下来。他如今已经不需要再裹纱布了,便只闭着眼睛,坦然地将面孔暴露在沈长宁面前。

    浓密睫毛,挺直鼻梁下薄唇扯出一抹讥讽冷笑。

    “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话语间仿佛对这父子两颇为了解。

    沈长宁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你认识他们?”

    陆景行闻言没说话,沉默逐渐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就在沈长宁后知后觉自己似乎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东西的时候,男人却又突然开了口。

    “我的伤,便是他们的人弄的。”

    沈长宁闻言瞬间变了脸色。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沈长宁在好奇心害死猫和死就死两者之间犹豫良久,最终还是一咬牙,选择了后者。

    “真的吗?”

    她压低了声音,八卦道:“你做了什么得罪了那个大贪官?”

    陆景行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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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声音中蓬勃的探究欲,沉默片刻后突然笑了一声,然后他侧头,嘴角的弧度骤然变得森冷阴沉起来。

    “因为我是来杀他的。”

    接着又问道:“你想听听更具体的吗?”

    沈长宁猝不及防,被这个笑吓得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后立马冲他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陆景行哼笑一声,正要说话,却

    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叮当轻响,随后便是脚步声逐渐远去的声响。

    陆景行猛地转头。

    沈长宁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了?”

    陆景行等了一会,没再听到声音,确定那人已经走远后他才重新转头看向沈长宁。

    “你回来的时候有人跟着你吗?”

    “啊?”

    沈长宁一愣,继而猛地反应过来:“你是说有人偷偷跟着我回来了,而且还躲在门口偷听?”

    她说着心下一沉,问道:“是那个太守府公子吗?”

    陆景行也不太确定,但他又可以肯定自己方才听到的那声音一定是真的。便对沈长宁说道:“那人应该已经走了,我们去门口看一下。”

    沈长宁也被他这态度弄得紧张起来,连忙点头答应。

    她扶着陆景行往门口走去。

    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沈长宁开了门,率先探出脑袋,她的目光落到楼梯和走廊处,扫视一圈发现什么都没有看见后才对陆景行说道:“没有人。”

    陆景行应了一声,想到刚才听见的那清脆声响,便让沈长宁检查木门以及门口地面。

    “那声音很脆,像玉佩或者其他玉制品被撞碎了发出的声音。”

    沈长宁依言蹲下,片刻后果然在门上找到一个白色的撞痕,还在地上捡到了一小块浅绿色的玉质碎片。

    “真的有。”

    看着掌心的碎片,沈长宁的脸色也冷了几分。

    “沈离,这间屋子,不,这间客栈都不能再住了,你去拿上东西,我们立马换地方。”

    “好。”

    见陆景行脸色严肃,又想到他身上那些狠辣至极的伤,沈长宁眼皮猛地一跳,不敢耽搁,转身便去收拾起了东西。

    两人丢下那头仍被拴在马厩吃草的黄牛,径直出了客栈。

    半刻钟后,一群身穿甲胄的士兵从街那头过来,径直围住了客栈的大门。客栈老板一时间几乎要被这阵势吓破胆,正惊恐着要上前,却见那群士兵将长矛往地上一竖,而后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路,身后那个被遮住身形的人便露出了面孔。

    整个江南,凡是家中有女儿的,几乎没有人不认识这张脸。

    只有两个儿子的老板被吓得两股战战,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招惹到这尊瘟神。他心里已经将对方骂了一个来回,面上却只敢做出恭敬的模样。

    “原来是太守公子,不知道公子今日光临小店,有何贵干啊?”

    何岳书连一个眼色都没有分给他,只是侧了侧脑袋,对着身后的人发问道:“人在哪儿?”

    “公子,就在那天字二号房。”

    何意见状上前禀报道。

    “去,给我把人给带下来。”

    何岳书挥挥手,向身后的人示意道。

    那些士兵们便鱼贯而入,向二楼奔去。

    客栈老板在一旁看得不明所以,不远处躲在柱子后的小二却紧张得一颗心脏仿佛都快要从喉口跳出。

    天字二号房,是刚刚走的那两人!

    因着那头黄牛,他对那两人很有印象,那两人中郎君是个眼睛受了伤的瞎子,娘子却长得非常漂亮,肤白胜雪,眉目如画。这太守公子素日喜爱美色,这番动作定然是冲着那郎君的娘子来的。

    想到那两人不久前已经走了,不知怎的,小二居然心下也跟着松了口气。

    何岳书的人在屋子里搜寻一通,驻足对视,摇头,于是一群人又转而去了别的房间。

    整个客栈内一时间鸡飞狗跳,老板欲哭无泪地看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许久后,随着动静渐消,人群下了楼,领头的人冲何岳书摇头:“公子,都搜过了,没人。”

    何岳书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向何意,何意也冲他摇了摇脑袋。

    何岳书于是瞬间恼了。

    不打任何招呼,折起来握在手心的长鞭猛地挥出,尾梢狠戾抽过空气,发出一连串的爆破声,随即迎着那道惊恐目光,重重抽到客栈老板苍白惊恐的面庞上。

    惨叫声中,鲜血四溅。

    老板迟钝地在原地僵立一瞬后终于感知到那剧痛,他本能地抬手捂脸,口中发出嘶嚎惨叫,被抽得皮开肉绽的脸上,鲜血如注一般地从他指缝当中流出来,看上去恐怖至极。

    客栈内鸦雀无声,所有围观了这一幕的人都恐惧而不敢言。

    “说,人哪里去了?”

    何岳书目光阴森地环视一周,冷声道。

    小二被吓得不自觉颤抖起来,那老板更是顾不上剧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求道:“公子,我真的不知道您在找谁啊公子。”

    “哼。”

    何岳书闻言冷笑一声,随即从袖中掏出一张画像。

    他目光扫视一圈,而后停留在老板脸上,下一瞬,所有人都便都将他接下来的那句话听得清清楚楚了。

    “此人乃我太守府通缉要犯,今日有人发现其藏匿于此,如今此人已然逃走,若有人知晓其踪迹,速速上报,事成必有重赏!”

    画像上的人发髻齐整,凤眼薄唇,面容英俊,正是陆景行。

    见人已经逃走,无功而返的何岳书说完后正准备带着人离开,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发着抖的声音。

    “等等!”

    第33章 标记这是你们的暗号吗?

    一时间,人群纷纷随声音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柱子边,身穿灰扑短衣,肩上挂着条沾满油渍的毛巾的客栈小二努力止住颤抖的身体,目光直直地盯住何岳书,说道:“公子,我知道他们的去处。”

    不久前,那两人中的娘子给了他二两银子后匆匆拜托他暂且照顾那头黄牛后便搀着她那个瞎了眼睛的郎君两个人一块形迹狼狈地往客栈外走。

    走了几步,小二听见那娘子突然停下脚步忧心忡忡地对旁边的人说道:“都怪今日出门时太过匆忙,带少了钱,不够买布料,不过还好我表兄就住在这镇上,我们这就去城西。”

    而她身边的人闻言并没说话,两人很快便一起走出了客栈大门。

    小二当时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如今被何岳书这么一闹,反而想了起来。

    他于是咽了咽唾沫,畏缩了一瞬后又镇定下来,重复道:“我知道他们去哪了。”

    没想到临到要离开的时候竟然会突然冒出这么个不速之客,闻言何岳书先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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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诧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似乎在审视他有没有撒谎,他的目光锐利而缓慢地刮过小二的脸,仿佛要将他的皮肉都刮干净。就在小二情不自禁地因为这样的注视而颤抖得更加剧烈时,盯住他的人却终于弯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是么。”

    小二不明白他这一声是什么意思,但想到对方说的赏赐,他攥紧满是汗水的手心,迎着何岳书意味不明的打量,掀开唇瓣小心翼翼地露出一抹讨好谄媚的笑。

    另一边。

    不久前发现异常后立马离开了客栈的两人舍弃了繁华街道,从偏僻小巷进入,此刻正沿着挨挨挤挤的屋舍人家径直向前走去。

    两人商量好后决定这次先不采买东西,只带着陆景行去看过大夫两人便立刻离开镇子,重新回到山上去。

    因为事发突然,那块因沐浴而被取下的纱布并未再蒙到陆景行的脸上。

    于是一路上,为了掩人耳目,沈长宁不得不亲昵挽住陆景行的手臂与他扮作年轻夫妻,放缓脚步,看似搀扶,实则引着他往前走。

    而陆景行则一边微低着脑袋,尽力不让别人察觉他的眼睛有异,一边缓步跟着少女缓缓向前走。

    两人互相遮掩,依偎在一块的身影混乍一落入眼中,倒也不显得多么奇怪。

    沈长宁手上紧紧搀着陆景行,一路跟着009的指示穿过各处逼仄巷子,越走,心中对陆景行方才的举动便越发感到好奇起来。

    既好奇那跟踪她的人的身份,又好奇别的,再往前走了一段,她终于忍不住了,便微侧过脑袋,压低了声音向陆景行询问道:“陆刑,当时在客栈,连我都没有察觉门外有人,你又是如何发

    现他的?凭那声音吗?”

    陆景行听她说话,注意力却全被另一些东西拉扯走了。

    他的手臂被少女紧紧挽住,行走间,肌肤相贴,摩挲碰撞,很快生出热意,隔着衣物都能够感受到。而为了不落于他人之耳,沈长宁和他说话时的距离也变得很近,几乎就在陆景行耳边,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那随呼吸一起吐出的热意落在他耳廓上的温度。

    “……陆刑?”

    迟迟没等来回答,沈长宁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陆景行猝然惊醒。

    他没回答沈长宁,反而狼狈地偏过了头,牛头不对马嘴地答道:“沈离,我的耳朵没有受伤。”

    “嗯?”

    沈长宁诧异不已:“这是什么意思?”

    陆景行顿了一下,而后缓缓转过脑袋:“我的意思是不用靠那么近。”

    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很严肃,可耳根却早已漫上绯色,沈长宁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忍不住撇头,扯开唇瓣无声地笑了一下。

    陆景行没能听见那个笑,但感受到她乖乖离自己远了点,便终于觉得松了口气。

    他开始自顾自地解释起自己为何会发现门外有人在偷听。

    “我受伤后耳朵变得灵敏许多,又因为习武的原因,听声辩位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并不算很难。那人离开时走得匆忙,玉佩撞在了门上,发出了碎裂的声音,虽然算不上什么巨响,但却是其他声音都没有的尖锐。”

    沈长宁了然的同时更觉得这人可怕,仅凭一点玉佩碎裂的声响便能窥见如此之多,而且还偏偏叫他真猜得八九不离十——她又忍不住在心里开始怀疑这人在受伤以前到底是何等身份,才会养成如此敏锐的性格以及反应。

    只可惜还没问出口便先被男人截断了。

    “那你呢?”

    陆景行想起两人离客栈时沈长宁说的那些话。

    他虽然心底已经隐约猜到原因,但也还是从善如流地向少女讨求答案:“你为何要故意对那小二说我们要去城西?”

    沈长宁的注意力立刻轻松转移。

    她闻言先是有些得意地笑了一下,而后说道“你不觉得吗?很多时候,比起找不到答案,对错误答案深信不疑往往才会更令人绝望。”

    因为人一旦执着于错误答案,便会仿佛陷入漩涡一般,一时间根本摸不着出路。

    陆景行没反驳她这句话,笑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怎么确定那小二会暴露我们的行踪?”

    他原以为问出这句话以后又会得到少女自吹自擂的几句玩笑话,却不料在片刻的安静后,沈长宁竟然摇了摇头,给了一个完全出乎陆景行预料的答案。

    “我不确定啊。”

    沈长宁看着前方的路,想起她师傅当年教她的第一件事:永远要做足准备,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不过是赌一把而已。”

    “赌什么。”

    陆景行没想到她竟然考虑了这么多,一时间态度不由得也跟着变得认真起来。

    赌什么呢?

    沈长宁眯了眯眼睛,沉默片刻后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人性。”

    陆景行:“……”

    009老实道:有点装。

    沈长宁无语一笑,然后老实道:“你想,我不过是说了个谎,这并不会伤害他什么不是吗?若他站在我们这一边,装作没听见,那自然什么事也不会有。可万一他要是真出卖我们了,那这句话便会将那群人引入歧途,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陆景行听完,没等沈长宁开口自夸,便主动道:“很聪明。”

    这句是真心的。

    少女好像天生就很擅长处理一些让人为难的麻烦事,仿佛无师自通一般地便知道如何将伤害降到最低,而后再不着痕迹地从中找到那个折中的,尽量不伤害任何人的办法。

    沈长宁没谦虚,坦然接受了这句夸赞。

    两个人一路向前走,陆景行耳边响起流水声。

    他脚步一顿,转头朝向沈长宁:“这里有河?”

    “有。”

    沈长宁不明白他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他:“就在你右手边,河上还架了一座矮桥。”

    陆景行反手握住了沈长宁的手。

    “带我过去。”

    听着男人的请求,沈长宁愣了一下,但也没多问:“好。”

    她扶着陆景行,两个人缓步朝那矮桥走去。

    临近桥下,陆景行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然后沈长宁便看着他突然从袖中掏出了一个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物件。

    “你给我这个干嘛?”

    她接过那柄不久前才被她使唤009偷出来的短刀,举起来在眼前看了一会,目光从上面刻着的鱼鳞以及陆字游移而过,然后奇怪地看向陆景行。

    男人不答反问:“沈离,这桥是什么样的。”

    桥?

    沈长宁转头看去,看见一架已经上了年岁,甚至开始泛起陈旧青色的矮桥架在河上。

    两头石刻的狮子蹲在桥头,口中衔着同样是石头雕成的珠子,虽然经受风吹雨蚀,却仍没有被消磨殆尽,可以看出其之前有多威风凛凛。

    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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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听了沈长宁的描述后压低了声音,果断道:“我行动不便,你代我去那石狮子底下,用这柄短刀刻一个标记。”

    他说着便朝沈长宁伸出手,意思是要将那标记画给她看。

    好家伙,还演上谍战片接头暗号了是吧?

    曾在某一段时间异常痴迷过这一类电视剧的沈长宁仿佛瞬间感受到了什么叫使命在召唤。

    她严肃着伸出手,认真记下男人画在她掌心的那个标记,然后拿着短刀,一边挪到桥边装成看风景的模样一边偷偷摸摸地刻下标记。

    沈长宁一边刻还一边紧张得仿佛自己此刻就在什么地下接头现场一般在脑袋里对着009碎碎念:快快快,快帮我望风啊009同志!

    009叹气:沈离同志,0个人在看你。

    沈长宁强行心惊胆颤地刻完,然后揣着短刀去找正在桥下等着他的陆同志了。

    “不负组织托付,任务圆满完成!”

    她一边将短刀重新递给陆景行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陆景行:“……”又在说他听不懂的奇怪东西了。

    “这是你们的暗号吗?”

    陆景行收起短刀,没瞒她,嗯了一声。

    沈长宁眼睛一亮,还想再打听两句,下一秒却突然脸色一变。

    不久前她见过的那群士兵这会又出现在了不远处。

    第34章 通缉害怕吗?沈离

    “不要回头。”

    猛地收回目光,沈长宁压低了声音,整个人跟着变得警惕起来。

    事情发生得太过迅速,陆景行还没能反应过来。

    但少女让他不要回头,他便老老实实地保持着僵立的动作,任由沈长宁靠过来,轻轻贴住了那僵硬得仿佛石刻的肩膀。

    大燕民风开化,并不似前朝约束诸多,尽管桥边人来人往,都窥见他们二人姿势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但都也不觉得多么奇怪,只以为是哪家刚刚才成亲的娘子郎君,现下正是感情浓的时候。

    沈长宁没注意到那些带了几分揶揄的打量,她靠着陆景行,悄悄侧头,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朝后看去。

    只见那群人并未朝他们走来,反而往前走过一个路口,而后停留在一堵白墙边。

    百姓们挤在外沿,即便再好奇也不敢过去,等到那群气势汹汹的官兵们离开才敢凑上去看。

    人群拥挤着,很快把墙壁前面的空旷堵得水泄不通。

    沈长宁也好奇,但还是不敢冒险过去过去。

    他们两人站在高处,虽然墙壁被挤攘的人群遮住,但勉强也能从缝隙中窥见一丝。

    少女顶着个终于不再近视的躯壳,仍旧习惯性地眯了眯眼睛,“不是冲我们来的,好像是在墙上贴了什么东西?”

    说完沈长宁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惊讶地转头看向陆景行:“陆刑,他们贴的什么,不会是什么通缉令吧?”

    陆景行没说话。

    见他沉默,沈长宁顿时不可思

    议地睁大了眼睛,压低声音不敢置信地说道:“不是吧,通缉谁?我们?”

    听着少女的声音,不知为何,陆景行原本沉郁的心情突然变得平和起来。

    他于是安慰沈长宁道:“或许只有我。”

    只可惜沈长宁本人听了这句话后并不感觉自己被安慰了,反而倍感无语:“陆刑,你手里捏着我的命,通缉你和通缉我有什么区别?”

    明知不合时宜,但陆景行的嘴角仍旧因为沈长宁的这句话而上翘几分。

    他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嗯,说的也是,那就是通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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