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的帝王简直判若两人。
宫里耳目更多, 规矩束缚也多,不比在外头尽兴。
所以在山上的日子只要得了空,两人便缠在一处各种厮混缠绵, 时间也变得不够用起来。
谢瑾听他说“放肆”二字,没有依言规训,倒是想起了一件更加放肆之事。
他如疏月的瞳中泛起动人涟漪,却还是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下,忽道:“阿珩,回宫后,我们将那一次的,也补上吧……”
丝丝红潮从那双菩萨眸里泛了上来,冰清玉洁者作狎昵状,本就无需搔首弄姿,只需微微透露出与往日不同的情意欲望,便能让人臣服。
裴珩敏锐,知道这是风月之语,心中蓦然一动,忙着急追问:“哪次?”
谢瑾一咳,面色止不住发羞,低声说出了“铃铛”二字。
之前他不明白那些青楼把戏对裴珩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知他当日为了讨好自己,竟忍痛揭了从前的伤疤。
如今想来,只后悔自己太不解风情,也对裴珩太过苛责了。
他想弥补弄月阁那次耍铃铛的遗憾。
裴珩反应过来时,一怔,心潮更涨:“哥,你怎么……?”
此等不入流的淫邪之术,从来都是裴珩提议张罗,谢瑾半推半就才肯试试,可没想到他竟会主动。
裴珩不由将双臂圈得更紧,恨不能将谢瑾嵌入自己的体内。
“话说,我们何时回宫?”谢瑾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有些喘不过气了。
裴珩稍松开他:“礼部和内府本来跟朕提议廿五启程,要不我们后日就回,如何?”
谢瑾眼尾红透:“嗯,也好。”
山林寂静,他们紧密相拥,除了黏腻闷热的水声,便只剩下在胸膛撞击的心跳声。
这样恬淡又热烈的甜蜜,令二人都觉得有些恍惚得不真实,越是情浓时分,心中就越容易生出一些遗憾。
于裴珩来说,错过了十年,太迟了。
于谢瑾来说,只剩下四年,也太短了。
他们此刻将那爱意与遗憾落到每一处实质,方才能得到一丝满足和慰藉。
天色已全暗了,夜里起了凉风,裴珩才拉着谢瑾上了岸边,擦拭彼此身上的水珠,又穿好衣袍。
“阿珩……”
“哥——”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裴珩一笑,伸手将谢瑾湿漉的卷发擦了擦,“哥,你先说。”
谢瑾也没推脱,鼻尖轻呼出气,道:“是我母亲,传信来想见我。”
“谢茹?”
裴珩动作一顿,说到这个名字当即脸色变了。
谢瑾点了下头。
裴珩警觉一嗤:“她不是在越州呆着么?都这么多年了,她突然要见你作甚?”
“她本是上京人,流亡后一直住在建康,越州偏僻,于她来说到底是异乡。听闻她身子大不如前,御医诊了也不见好转,因此想回到建康调养一段时日,正好看看我。”
谢瑾看向他,温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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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珩,你若是不想见她,我也可去趟越州,最多半月就能回来。”
“不行。”
裴珩打断得不容置喙,鄙夷道:“谢茹心肠歹毒,她图什么,都不会图你的孝心。”
谢瑾见他嫉恶如仇的神情:“此话,怎么说?”
他与谢茹十年前认亲后,母子俩虽也没见过几面,有些生疏,可印象中也还算是相敬有礼。
“因为她——”
裴珩又噎住了。
他小时就一直不明白谢茹为何那样痛恨自己。
一个母亲,却想方设法地让自己的孩子过着最不堪的日子,还动则骂自己是“孽种”“狗畜”。
自从谯丽口中证实谢瑾的身世后,裴珩才明白:那十五年谢茹虐待自己,无非是因为把自己当成了她和北朔人的孽种。
她过往在北朔军营中所受的屈辱,都想一一施加在这个孩子身上。
而今这个“孽种”又成了谢瑾……
裴珩亲身感受过那种恨意。
他只要一想到,谢茹曾经那恨不得将自己剜而啖之的冷漠眼神,就觉得她未必会对谢瑾怀揣什么好心。
这些话裴珩无从说起,一下看向谢瑾茫然时,又仓皇掩饰起自己眼底的戾气薄情:“哥,你会不会觉得,是朕太不近人情了?”
谢瑾摇头,淡然一笑:“你有你的考量,我自然信你。”
裴珩也沉静了几分,退让道:“不过这不麻烦,若你真想见她,让殿前司把她接到建康后,朕陪你一起去见她。”
他虽不想见谢茹,可只有这样他才放心。
谢瑾抬眸微诧:“当真?”
“嗯,一言九鼎。”裴珩笑说着,忽抬起手,将一枚针状物插入了谢瑾的耳洞处。
谢瑾感受到那是一枚耳骨钉,本能抗拒地往后退了半步,又被裴珩一把揽住了腰。
“哥,别怕——”
裴珩也不觉跟着有些紧张忐忑起来,胸腔微微起伏,贴着他的鼻尖安抚道:“这次,以后,都不会再是笼中雀了。”
谢瑾的睫羽轻扇,听言没再动弹,待到裴珩将那骨钉戴好后,发觉那触感并不冰冷,皆是裴珩掌心的余温。
谢瑾愣了下,便望向了汤泉。
见那枚金色耳钉在漆黑的水面中都显得分外璀璨夺目。
“哥,上次不是说你耳上的疤不易消么,朕便亲手画了张图纸,让珍宝司照着打了个新的,喜欢么?”
是枚凤凰骨钉。
凤凰羽翼如锦,作展翅冲霄之状,再看一眼,便能发现那凤凰爪下还盘绕着一条金龙,难舍难分。
金器容易衬得人俗气。
可这龙凤骨钉用的是哑金材质,上面的凤羽龙鳞皆是用一根根极细的金丝缠成,精巧华贵之余,不失风雅。
可谢瑾眉头不由一蹙。
“天子至尊者方可用金龙作饰,执掌后宫者才可用凤……”
谢瑾面色沉了下来,肃声提醒道:“阿珩,我若是公然佩戴此物,则是僭越失仪,会遭人非议的!”
说着,他便要去摘下此物。
裴珩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不肯让摘,恣意道:“朝野之间若有任何非议,朕都与你一起受着。哥,只要你我心意相通,管旁的人说什么,就且让他们议论着又何妨?”
“你……”
谢瑾与他对视刹那,顿时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心头一震。
裴珩正是想借这枚耳钉,让谢瑾光明正大地僭越。
不仅如此,他更有意让他们的关系,凌驾于那皇宫森严的体统规矩之上,昭然于天下世间。
可谢瑾怕自己会错了意,还是确认了一遍:“你可知道我若戴了——”
“朕知道。”裴珩笃然望着他,斩钉截铁。
谢瑾又是瞠目骇然。
私下里裴珩玩得如何离经叛道,谢瑾都会舍不得扫他的兴,可唯独这个……
流言蜚语不足畏,可若是裴珩自己要昭告天下,那意义便不同了。
自己注定是他匆匆过客,又怎能因自己私念,让他这个帝王背负一生的污秽骂名?
裴珩握紧了谢瑾的手:“哥,朕已打算彻底废止弄月阁,遣散所有弄臣,往后在宫里头,不会再有人与你一样佩戴耳饰,也不会有人敢以弄臣身份再轻贱你。你想做亲王,做重臣,或是别的什么都行,届时你我也不必再隐瞒,大可——”
谢瑾眉心深拧,呵斥打断了他:“胡闹……!”
这一声“胡闹”让裴珩僵了下,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谢瑾偏过头,倒抽一口冷气:“废止弄月阁,你可自行与谭相还有户部商议决定……可你我二人之事,绝不可于人前提起。”
他还是摘下那龙凤骨钉,放回到裴珩手中。
裴珩懵地盯着掌心的耳钉,双瞳渐渐发冷,忍不住质问:“为何?当日朕羞辱你的鹂鸟钉你戴得,如今朕的一片真心你却戴不得?!”
他咬牙忍着,才没问出更伤人的话。
谢瑾面色铁青,已答不上了。
他什么也没说,拎走挂在树上的大氅,就转身离开了。
第86章 眼泪(精修) 道是明珠山间玉,原是异……
自那夜不欢而散后, 裴珩和谢瑾连着两日都没说上话。
致使今日启程返康,二人疏远,也没有同乘一辆马车。
裴珩独坐在宽敞六驾马车内, 将堆积的折子处理完, 又应接不暇地传大臣前来议事, 却总心不在焉。
过了晌午,姚贵前来奉瓜果。
天气虽转热了,可还十分干燥,正是适合吃瓜果的时节。
裴珩无意瞅见那大颗红润剔透的石榴果粒, 冷不丁问了句:“其他车内可有?”
姚贵心思活络, 笑眯眯地示上:“皇上, 可是要送一份到瑾殿下的车上?”
裴珩目色微寒,当即抓起一把石榴粒, 便往姚贵身上掷了过去, “朕说惦记他了吗?”
姚贵“嗳哟”一声求饶,立马掌掴了下自己的嘴:“皇上恕罪!瞧奴才这榆木脑袋,皇上施仁布泽,既是御驾赏赐, 得一视同仁才是, 奴才这就安排人给每辆车都送一份去——”
裴珩这下没有驳斥,可脸色瞧着反倒更不好了,一派心烦气躁。
姚贵又暗中察言观色, 贱兮兮笑着问:“皇上,瑾殿下的那份, 奴才自个去送,顺便跟灵昭姑娘打探打探?”
裴珩的眉心这才稍舒展开,看起来一脸不屑, 又不冷不淡地应了声“嗯”。
很快,那份沉甸甸的果盘便递到了灵昭手中。
姚贵在车外拉着灵昭,仔细叮嘱了几句,让她帮忙在她主子耳边吹吹风,说说软话。
可灵昭不擅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术,上了车,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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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瑾看了眼那过于花哨的果盘,又看了她一眼,难得有些坐立不安,按捺不住好奇:“姚贵与你说了什么?”
灵昭方才只嫌姚贵说话絮叨啰嗦,因此一只耳进一只耳出,也不记得几句。
于是她坦白说道:“姚公公说得太多,奴婢记不清了。”
谢瑾眼底不忍掠过一丝黯淡。
其实灵昭不转述,谢瑾也能猜到姚贵大抵说了什么。姚贵是个人精,无非是想劝说自己先向裴珩低头,给他一个台阶下,折中求个体面的方式和好。
谢瑾也不是不愿给台阶。
若旁的事,他压根不会跟裴珩计较,更不会舍得浪费时间冷落他。
可这次裴珩的态度显然也是强硬,不肯退步。
灵昭面无表情,但是个实心眼:“奴婢这就去找姚公公,请他再说一遍。”
谢瑾眉心轻拧,将她叫回:“罢了,不必去了。”
……
万清山离建康本就不算远,行车三日便可抵达。行至傍晚,车队就到了安阳镇境内。
裴珩不急着回宫,便下令众人先在此地的府宅歇上一夜,等到明日再继续赶路。
时辰还早,谢瑾一时还难以入睡,干脆起身披衣,带着灵昭去小镇街上闲步散心。
这安阳镇不大,却是江南一带出了名的水乡,青砖黛瓦,小桥流水,泛舟而上随处可闻的南调小唱,都甚是雅致迷人。
正月未出,新年的喜庆景象仍在。此时入了夜,华灯结彩,行人结伴而行,烟火气息就更浓了。
沿河两岸有不少商铺在做买卖,也不乏杂耍卖艺的,石板巷中到处可见孩童举着花灯嬉戏奔跑,好不热闹。
谢瑾在这热闹之景中走着,沉郁的心思也不觉变轻快了。
贩夫走卒都是会识人的,知道谢瑾这身打扮定是个贵人,一路上便对着他各种热情招揽。
“这位公子,瞧一瞧,可要买个糖人回去?”
谢瑾不爱吃糖,便回头温声问灵昭:“想吃么?”
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半喜欢这些小玩意,灵昭虽看不见,但也不能免俗。
她微微一怔,就木然点了两下头,难得流露出一分小儿女的天真姿态。
谢瑾一笑,就选了只兔子拿给灵昭。
正要付钱,谢瑾又留意到一小狗形状的糖人,龇牙圆目的,很是可爱。
他微微愣了下,不由自主拿了起来,端详一番,而后一笑,掏出银子说:“老板,要这两个,银子不必找了。”
“好嘞,多谢公子!您慢走——”
灵昭如获至宝,正纠结该从何处下口吃糖,不想旁边有人趁其不备,一把就夺走了她手中的糖人——
灵昭白瞳一睁,当即恼怒,周身泛起了杀意。
可下一刻,她就辨别出了那人的声音,只得强行忍下怒意,不服气地去扯了下谢瑾的袖子,请他为自己作主。
谢瑾这才回头,发现那兔子糖人不知何时已到了裴珩手中。灵昭站僵硬绷直在一旁,则是敢怒不敢言。
谢瑾:“你怎么,也来了?”
裴珩握拳,尴尬肃声一咳:“说这安阳镇的夜景和市集都是出了名的,难得路过此地,朕也想来逛逛。”
谢瑾又瞟了眼他手里的糖人,黑线问道:“那你抢她的东西作什么?”
裴珩斜了灵昭一眼,牙缝生冷施压:“灵昭,你自己说,朕抢你的东西了么?”
好在灵昭天生无瞳,不会翻白眼,只是语气冷硬地说:“……不敢,是奴婢自愿给皇上的。”
裴珩厚着脸皮,勾唇一笑说:“听听,这便是了。”
谢瑾看不下去,无奈一叹,便拿回了兔子糖人,还给灵昭。而后将自己的小狗糖人塞到了裴珩手中。
“皇上吃这个吧,不必为难一个丫鬟。”
连对个丫鬟都如此疼惜,可偏偏对自己那么心硬疏远。
裴珩不悦挑眉,可低头又看到手中那“狗耳朵”已被谢瑾咬了一小口,顿时也欣然接受了,沿着那咬过的缺口舔了下。
谢瑾没再理会他,继续沿着这条街往前走。
裴珩面对他的冷脸,也没再轻易黏上前,只是若即若离地跟着。
灵昭懒得搅和在他们二人中间,怀中紧抱着那兔子糖人,自觉闪到了高处,于暗中守卫。
街上愈发拥挤,行人摩肩接踵。
就在这时,迎面又来了一帮舞狮的,欢天喜地间,一波人潮随之涌了过来,不由将谢瑾往旁道挤了下——
“哥——”
裴珩眼疾手快,忙上前一步,伸手去揽过了谢瑾的腰。
锣鼓喧天,沿街的鞭炮噼里啪啦作响,周围环境无比嘈杂,可刹那谢瑾还是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谢瑾失神片刻,抬眸看向了咫尺前的裴珩。
待这阵拥挤过去,他便欲推开裴珩。
裴珩一时忘情,却不肯放了。
“哥,你还气么?”
还在大街上,四周人群熙攘。
“先放手。”
谢瑾有些慌乱,心绪惘然,只得更用力挣开了裴珩。
裴珩勉强不了他,也意识到此举定是又惹他不快了,呼吸一紧,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低头继续莽撞跟着。
他知道谢瑾心中忌讳什么,可就如同方才那般,他们真在人群中相拥了又如何?
真让人知道他们相爱又如何?
一辈子那么长,遮遮掩掩又能如何爱得尽兴?
大不了谁敢有异议,他杀了便是。
昏君之名,他裴珩不是担不起,也不怕担。
裴珩越想越不服气,胸腔一阵发闷,见谢瑾脚步快了,又立马放低姿态加快脚步追上前去:“哥,你等等——!”
谢瑾这会已无心赏景,打算往回走。
裴珩在后面跟得紧,也不甘心,指尖又试探地去触碰谢瑾的手,想在人群中与他牵手而行。
谢瑾察觉到他的用意,面上添了几分愠色,负气将手缩回,可不想裴珩的动作愈发明目张胆——
谢瑾终是忍无可忍,在桥上忽顿住了脚步。
裴珩险些撞在了他的身上。
“阿珩,够了。”谢瑾没有回头,淡漠的语气此刻好似有千斤之重。
裴珩被他训得一愣,只得将手不安无措地放到了背后,不敢再举止冒犯,低声唤他:“哥……”
谢瑾眺望着寒凉的水面,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着下颌,冷冷道:“阿珩,我知道那些道理规矩都束缚不住你。可,你若是心中还在意我,便尽早断了这念头,否则——”
裴珩忍不住上前了半步,又不敢靠得太近,怕再火上浇油惹恼了他,只得问:“否则,就如何……?”
谢瑾指甲嵌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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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一叹:“否则,我们还不如就此了断。”
了断……
此话一出,周遭忽然安静了不少,热闹的气氛遇冷,连行人好似也一下被冲散了。
裴珩站在谢瑾身后,许久都没有反应,也没有说话。
“阿珩——”
谢瑾回过头的刹那,声音就戛然而止,只见裴珩竟红着一双眼,凄怨无辜地望着自己,然后簌簌地掉下了两行晶莹的泪。
他哭了……?
裴珩竟然,哭了?
谢瑾难以置信,他是头一回见裴珩落泪。
不光是谢瑾,裴珩是个硬骨头,从来没人见他哭起来是什么模样。
哪怕谢茹都没怎么见过他小时候为求得母亲心软,而掉过一滴泪……
可谁能相信,这从未示人的帝王之泪,竟是这般脆弱易碎……
那眼泪宛如连成串的珍珠一般,从那楚楚可怜的狐狸眼里滑落。
我见犹怜。
谢瑾反应过来,顿时方寸大乱了,心中那股气早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阿珩,你……”
话间又掉了一颗,直接落到了谢瑾的手背上,烫得他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谢瑾望向手背泪珠,这才想起要用帕子擦泪。
不想,那串泪珠子却越擦越多了,竟比孩童也不遑多让。
“对不住,阿珩,你别哭,别哭好么……?”
谢瑾此刻兵荒马乱,没了主意,连安慰都稍显无力。
他不知该如何哄裴珩的眼泪停下,歉疚懊悔之意相继涌上心头,难受得也要将他给撕裂了。
裴珩忽一把紧紧抱住了他,趴在他的肩上,哭腔不止:“哥,你当真……会与我了断么?”
谢瑾心也要碎了,他深蹙着眉,手掌轻抚着裴珩的后背:“不会,是我一时糊涂说错了话,你别哭了好么?”
可裴珩此时就如同一个怨女,受了负心汉抛弃,伤心欲绝,怎么也哄不好了。
谢瑾心疼欲裂,更觉负罪难忍。他的心肠好,生平本就最怕亏欠别人——何况还是自己的爱人。
于是他犹豫半分,双手便去温柔捧起了裴珩的脸,轻吻了吻他的嘴角:“阿珩,求你——”
裴珩望着他一懵,不等他将“别哭了”三个字说出口,便更加凶狠地亲了回去。
“唔……!”
那咸苦的眼泪还滑落在两人唇齿间,就被那欲望一并吞没了。
裴珩本性一旦暴露,他才不管这街上会有谁看到——
……
弦月高挂,隔着朦胧的云雾,倒生出几分暧昧的滋味来。
良久,两人才结伴从那桥上离开。
裴珩除了眼尾还挂着一抹浅浅的泪痕,倒也看不出哭过,仍旧是那翩翩俊美的年轻帝王,眉宇间还添了几分餍足滋味。
谢瑾的脸色倒是不大好,一阵红一阵白,一时还有些梦魂颠倒之感,脚下都是虚浮的。
可他没去细究裴珩,只要一想起方才裴珩落泪的模样,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他们下了桥,就沿着河岸边走去,便看到一群孩童正在踢毽子,嘴边还念着朗朗上口的歌谣。
裴珩今夜得逞如愿,心中有些醉意,并未留意沿途其他路人。
可他乍一听见几个字眼,不觉渗了点冷汗出来,遽然露出凶相。
“十五载,狸猫裘;十五载,杜鹃啼。道是明珠山间玉,原是异乡寄巢生,寄、巢、生——”
谢瑾察觉他有异样:“怎么了?”
“没事,我们快回去吧。”裴珩对他挤出一个笑,就拉着谢瑾赶快离开此地。
可谢瑾警觉,也已留意到了那歌谣中的内容,神色一滞,目光不由变深了几许。
第87章 流言 “朕对皇兄,矢志不渝。”……
“可查到眉目了?”
裴珩不等回到宫中, 当夜便紧急召集了几名随行官员,下令要彻查那首歌谣的来历。
一天一夜过去,两名官员眼下登车, 正是来向裴珩禀告查案的进展。
“回皇上的话, 这歌谣乃是半月前从建康流传至安阳镇一带, 正是从建康兴起的,据查建康街头巷尾的孩童皆会此谣,至于是何人所编造,又是何等势力在背后推动……请皇上恕罪, 臣等还需一些时间方能查明。”
用无辜稚子来造谣作势, 这招恶毒, 也的确是不好排查。
知道谢瑾身世的人不多,除了谢茹, 便是北朔人。
谢茹势单力薄, 在越州掀不起浪;可如若是北朔人,他们又是如何将手伸到建康来的?
那枚证明谢瑾身世的玉珏已在裴珩手中,怕只怕这歌谣只是他们第一步,还会有别的算计……
细思极恐。
事关谢瑾, 裴珩耐心本就不多, 于是面色阴沉,冷冷放话道:“既是从孩子口中传出来的,那就从建康的大小私塾查起, 其余戏院、市集、书院等地也都要给朕一一细查,绝不可漏放一个可疑之人。三日之内, 朕若是得不到一个结果,你们的脑袋也别想要了。”
车内官员忙颤颤巍巍跪了下来:“是……皇上,臣等必当竭力!”
谢瑾就坐在裴珩的身旁, 却有些心不在焉。
马车颠簸前行,他心思沉郁,不由挑帘看向车窗外。
车队已入了建康城内。
御驾今日回得急,官府未来得及清道,因此有不少百姓沿街围观这阵仗,时不时闲言议论。
“看,真是谢瑾!”
“不是说他是北朔人吗?怎么还有脸回建康?”
“谁知道啊……”
不过半月光景,那首歌谣已通过孩童之口,传遍了建康家家户户,流言甚嚣尘上。
也有人替谢瑾忿忿不平:“瑾殿下这些年来为我们百姓做了多少事,不过是几句孩子乱传的歌谣,岂能当真?”
可大雍百姓最痛恨的,便是北朔人,随即就有人跳出来反驳他:
“无风不起浪,就住我后街的孙婆婆,从前也是个官妓,她说亲眼瞧见谢茹在生产那一年,入过北朔军营!谢茹生下北蛮的种,我看啊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竟真有此事……”
“北朔人杀我妻女双亲,害得我家破人亡!他们天生残暴不仁,谢瑾身上若真留着北朔人的血,便是异族,便也该死!”
“是啊,若不是他,当今皇上又岂会在外流落十五年,还险些惨死!没准,这也是北朔人的阴谋诡计!”
“……”
谢瑾虽未听见那些人是用何等恶意揣测自己的,可却亲眼见到了他们那嫌恶痛恨的眼神,如千万根针芒,难以忽视。
他心头顿时压了一块巨石,指尖微僵,便先将车帘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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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此时也瞥了眼窗外,留意到谢瑾难堪苍白的脸色,恍然一顿,心猛然也如针扎般刺痛。
他难以冷静处之,嘴角微沉,厉声道:“传令下去,若有人胆敢在建康再传唱那首歌谣,或随意议论皇兄身世者,无论老少,一律格杀——”
“不可——”
谢瑾稍回神,忙肃声劝阻:“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悠悠之口堵不住,若是大开杀戒,更容易招来祸端。大雍朝廷好不容易稳定民心,皇上切不可因我一人,坏了大局。”
裴珩听言,胸中憋着一口气无法发作。
圣怒之下,那两官员面面相觑,也不知该如何办。
谢瑾看了他们一眼,沉声作主道:“两位大人辛苦,方才两句不过是皇上戏言而已,不必当真。”
裴珩虽一腔愤懑不甘,可也眼神不耐示意,让他们听谢瑾所言,先行退下。
待人走后,车内又只剩下裴珩与谢瑾两人。
谢瑾面上虽一如既往沉着平静,可他从未有过如此害怕的时刻。
他一时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怕是什么。
是怕自己生父真是北朔人,自己是异族之子?
是怕遭世人的唾弃指责,辜负众人期待?
还是,怕裴珩会就此舍弃自己……
他还未厘清思绪,裴珩温热的大掌就覆了过来——
“哥,别怕。”
谢瑾微微一愣,不知自己的恐惧,如何就被他轻易看穿了。
裴珩分明自己还未彻底冷静,便想安抚谢瑾:“有朕在,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谢瑾拧眉望着裴珩,默了默,忽鼓起勇气对他发问:“阿珩,我是么?”
裴珩微凛片刻,明知故问:“是什么……?”
“我是母亲与北朔人所生的么?”
裴珩笑了起来,用了全身力气,才克制着自己五官神情不露出分毫破绽:“别多想,分明是北朔人见你这一年在朝中大刀阔斧改制,又在满洲立了功,因此记恨你,才想要给你攀扯那些莫名其妙的恶名,拉你下水罢了。”
“真不是?”
“嗯,当然不是。”
“那你当日为何让我束发?”谢瑾不由将一些端倪联系了起来。
裴珩手心当即有汗渗出,故作无恙地先抽回了手,笑了笑说:“朕说过,朕只是不想让别人看你披发的样子而已。朕心胸偏狭,想独占你。”
谢瑾眉心低垂,目光闪烁,缓缓呼出一口气:“倘若,我真是北朔人的血脉呢?皇上还会如此么?”
答案其实早已不言而喻。
他会。
他一直会。
“朕——”
裴珩为了不让谢瑾察觉出什么,将斩钉截铁的话先咽了回去,假装深思熟虑片刻,才对谢瑾认真说道:“朕对皇兄,矢志不渝。”
第88章 书院 “务必,不得让她活着回到建康。……
一路舟车劳顿, 谢瑾回宫之后,便顺理成章在陵阳殿歇下了。
是夜,裴珩陪他先睡了会儿, 待人熟睡安然, 轻轻在那额前落下一吻, 便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床榻。
夜凉如水,殿前司护卫领着一名年轻御医,已在书房恭候已久。
“臣等参见皇上。”
裴珩大步流星,还未坐下, 便雷厉风行道:“谢茹到哪了?”
“回皇上, 谢夫人前日已启程离开越州, 不出意外的话,马车五日内便可抵达建康。”
裴珩冷冷颔首, 又瞟了眼那御医。
护卫忙介绍道:“皇上, 这位便是沈良沈御医了。”
裴珩“嗯”了声,没正眼看人,话间尽显威严冷酷:“朕听闻,你精通药理, 还懂得许多老御医都不擅长的制药之术?”
沈良深夜被召来陵阳殿, 也大抵猜到皇上传召自己并非什么正大光明之事,忙答道:“皇上谬赞,微臣惭愧, 是药三分毒,不同的药对上不同病症, 便会有不同的效果罢了。微臣医术浅薄,远不及院中诸位前辈经验丰富,不过是胆子大了些, 心细了些。”
裴珩勾唇轻笑:“好一个胆大心细,朕需要的便是同你这样的人才。不过替朕办事,心肠更得狠毒些。”
沈良忙不迭地跪了下来,以表忠心:“皇上有何吩咐,微臣定当万死不辞。”
裴珩冷声一嗤,居高临下道:“听闻谢茹身子有恙,这些年一直反反复复治不好。朕心中挂念朕的养母,唯恐她途中病体难捱,白白受一番苦楚,所以命你即刻同殿前司出发接应谢茹,为她诊病调理——”
他撑肘一顿,低眉又露出几分阴狠:“务必,不得让她活着回到建康,且不得露出痕迹,遭人口舌非议。”
沈良心下微震,忙敛目道:“请皇上放心!”
……
昨日惠州告急,于震洲所领的定安军与乌兰达鲁正面交战,战况激烈,每隔半日则必有一封军报发往宫中,前线局势瞬息万变。
裴珩与前朝诸臣无不为此焦头烂额,忙得脚不沾地。
谢瑾为了避嫌,不便公然插手前朝的决策。
不过为使裴珩不分心,他还是分担了些别的事务,譬如与他自己相关的那桩歌谣案。
刑部很快便查到了线索,耿磐今日陪谢瑾一同出了宫。下车绕过石板巷后,一行人便来到了一间简陋窄小的学堂。
“殿下,这间澄明书院,经查便是最早传出那首歌谣的地方。”
这书院建造已有些年头,破败大门前贴了官府的封条,更显萧条。
谢瑾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义塾?”
耿磐:“不错,建康城每年都有不少从北边因战乱逃亡来的流民,这澄明书院便多是招收那些从外来贫寒子弟与孤儿,免费为他们开蒙。”
“北边?”谢瑾警觉了下。
“那帮孩子只说歌谣是从流亡途中道听途说来的,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何人所作,这便难查了。下官还审问了这间私塾的先生,也并未查出什么特别之处。”
谢瑾点了下头:“有心人有意为之,想来定是隐去了关键证据。”
耿磐若有所思,也觉得拿捏不好,便作揖请示:“那殿下觉得,这案子接下来该如何查办为好?”
谢瑾鼻尖轻叹,对耿磐淡淡一笑:“在下知道耿尚书为了查案,着实辛苦。可这不过是一首歌谣,能传唱开,无非是百姓对皇家秘闻感兴趣,图个新鲜。如今既已查到这一步,也算是有个交代了。战事当前,在下倒以为,不必在此案上多耗力气,耿尚书觉得呢?”
耿磐愣了下,低声劝道:“可朝野上下因此对殿下非议不断,据说已有弹劾殿下的折子递到了御前,殿下当真不介意么?”
谢瑾目色微落:“说不介意,太过虚假。可面对这些流言,我眼下又能如何自证呢?退一万步说,我的确不知自己的身世,连是否该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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