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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071君子
怀贞垂眸,双手拢着茶杯,指腹缓缓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孟子云,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师父便是如此,私以为,配称得一声君子。”
叶南晞对古诗文涉猎不深,却不妨碍她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君子当安身于正道,秉持大义,怀贞所言,分明是将冯钰比作世间贤士。若论她以往对冯钰的认知,自然是无比认同,可是有些事既然目睹,再加上史料中有关冯钰的描述,实在不能不让她生出疑虑。
身体微微向后,她仰靠在椅背上,表情十分严肃:“可是据我所知,你师父的名声似乎不算太好。”
怀贞抿着唇一摇头,语气笃定:“外面的传言,皆是诋毁。”
“诋毁?”叶南晞目光定定的凝视着他:“可是我昨日在街头,亲眼看见朝中三名大臣刚被押解入京,便越过三司会审,被锦衣卫直接押赴刑场,这件事难道与你师父无关?”
怀贞倒是不避讳此事,他神色坦然地对上叶南晞的目光:“有关。”他顿了顿,语调平稳而坚决:“可是他们该死。”
叶南晞听闻此话来了兴致,她端起茶杯,在杯沿碰上嘴唇的前一刻轻声道:“仔细说说。”
怀贞微微蹙眉,显然有些迟疑。此事牵涉朝政,而他自幼在宫中长大,深知多言是祸,在这等风高浪急之地,嘴碎的人向来活不长久。
叶南晞洞悉到了他的顾虑,她翘了翘嘴角:“你尽管说,我向你保证,你师父不会因此责怪你。”
怀贞回忆起师父待叶南晞的态度,心里有了判断。无论此人是不是自己的师娘,她在师父心里都极具分量。再者此事虽涉朝局,却并非秘闻,既然她想听,告诉她倒也无妨。
沉吟着呼出一口气,怀贞将此事娓娓道来:“那三名官员皆是河道上的人。与河道有关的官职,无论品阶高低,皆是肥缺。向来有油水可捞之处,总少不了贪墨。朝廷早在数年前便曾整顿过一次,当时河道总督落马,牵连甚广,也让朝廷窥见了漕运贪腐的一角。只是此事盘根错节,朝中各派牵连其中,治了旁人,自己亦难全身而退,于是事情一拖再拖,直到去年十月,河道沿线终于爆发了民乱。”
叶南晞心里一惊:“民乱?”
怀贞神色凝重:“河道官员众多,起初不过是虚报粮耗,贪污漕粮,到了后来,他们胆子越发大了,不仅克扣民夫的工钱,还在河道沿线设卡收税,层层盘剥,侵吞银两高达百万之数。”
简直是骇人听闻。
叶南晞颤颤悠悠地做了个深呼吸:“朝廷怎会容忍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
怀贞垂眸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语气平淡:“没办法,党争向来只问立场,不论是非,遇事互相推诿已是常态。其实那三人并非真正的罪魁,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为的是安抚民怨。若此事交由三法司审理,即便事情进展顺利,最快也得半年方能结案,可是河道两岸的民夫哪里还等得了这么久?”话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沉:“上月,兴州一带已有数百民夫提刀闯入河道衙门,血洗了整个官署。”
叶南晞愕然瞪大双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半晌无言。
怀贞继续道:“那些民夫早已被逼入绝境,生路断绝。先前一场血杀,已然让他们个个杀红了眼,没了底线和人性。若不尽快将那三名官员处以极刑,只怕事态愈演愈烈。可是朝堂上的文官们却仍在为谁对谁错争论不休,各执立场,旁的事一概不管,只想着借此机会将对方踩下去。”
话到此处,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师父向来不涉河道事务,此事本与他毫无干系。可他说此事若再拖下去,民乱终将酿成暴动。到时候暴动一起,这项罪责便得落到陛下头上去,落得个劣政之名,载入史册。”
叶南晞思索着开了口:“所以他选择挺身而出?”
怀贞点了点头:“师父直接命锦衣卫入狱提人,将那三名官员押至法场问斩。此举固然不合规矩,文官们正好借此大做文章,指控师父擅权专政、徇私枉法,甚至还有人说他想借此打压清流,以便将阉党的人安插进河道。”
叶南晞心绪翻涌,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位高权重既是荣耀,又是枷锁。身在其位,无论好坏,都得一肩担下。叶南晞懂这个道理,她知道冯钰难,可却不知道他竟这般难。
怪不得昨夜自己问出那句话时,他会那般激动。细想起来,怀贞的一番讲述对自己而言算是个好消息,至少让她知道冯钰的初心未变,还是她所认识的阿钰。至于史书上的记载,多半是有心之人刻意歪曲,让他背负了本不该承受的骂名。
这便好,只要问题的症结不在“根”上,其他的就都好解决。
悬着的心安定下来,她暗暗思索,盘算着该如何与冯钰说开这件事,如何向他作出必要的提醒。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冯钰正在宫中。
今日一早,宫里有人来传他,说是陛下急召。他不敢耽搁,换了衣裳立刻入了宫。
战战兢兢的走进乾元殿,他见萧绰面色不善,猜想对方多半是要向自己兴师问罪。于是未等对方开口,他先一步跪在地上,做出了谦恭的姿态,只等着听训。
萧绰扶着桌案站起身,缓步走到冯钰面前。居高临下的审视着面前的冯钰,他幽沉的目光里带了力度,然而凝视片刻后,那抹幽沉的忽然散去,转而又变得柔和起来。
伸手将冯钰从地上扶起来,他面对冯钰开口道:“这几日弹劾你的折子堆得朕的案头快要压不住了。旁的事倒也罢了,有件事朕倒是想亲口问问你。”他顿了顿,语气不见锋芒,却隐约透着一股深意:“有人说,但凡入京述职的官员,进宫前须先向京中的内官纳贡。冬日送炭敬,夏日奉冰敬。有些地方官员在此事上的花销,一年可达数百万之巨。此事你可知情?”
冯钰垂头看着袍摆下露出的鞋尖:“臣……知道此事。”
萧绰一拧眉毛:“你知道?”
冯钰双手拢在袖中,姿态恭敬:“臣知道,但臣不知道其数额如此巨大,是臣疏忽管束。”
萧绰面露不悦:“管束?朕要的可不仅是你管束。”
冯钰沉吟片刻,还是心里所想说了出来:“可是臣只能管束,不能根除。”
“为何不能根除?”
“水至清则无鱼。若臣抓得过严,底下人必然心生怨意。怨意一生,事必难成。”
萧绰没想到冯钰把话说的这般直白,将私心摆在台面上,丝毫不知避忌。刚想开口训斥,心思却是幽幽一转,发现他说的其实不无道理。
人性便是如此,善与恶共生。对于恶,若是盲目遏制,反而会生出更大的隐患。正如治水,堵不如疏。若欲治乱,不一定要全然根除,而应该以驾驭之道为上策。
然而这些话彼此心照不宣便罢了,怎能宣之于口。恨铁不成钢地白了冯钰一眼,一声重重的“哼”从鼻腔里滑出来:“你倒是坦率。”
冯钰依旧低着头:“臣对陛下一向如此,从不藏私。”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手底下的人造的孽,来日都会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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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这位‘老祖宗’的头上。”
“臣身在其位,替属下承担罪责,理所应当。”
此言一出,萧绰彻底没了脾气。无可奈何
地摇了摇头,他末了拍了一下冯钰的肩膀,同时柔软了语调:“伴伴,朕明白你的用意,也知晓你的难处,只是你如今在朝中风头过盛。树大招风,是时候该退一退了。”
冯钰抬头对上萧绰的目光,目光相较刚才多了一丝坚定:“臣不能退。”
萧绰疑惑地看着他:“为何?”
冯钰语气沉着:“如今我大燕边关不稳,北有鞑靼年年侵扰,南方海岸有倭寇肆虐。去年中原又遭逢大灾,百废待兴。再看朝堂上,各个派系党争不断。若臣此时退了,他们便没有了阉党这个外敌,没有了一致向外的靶子。到时候内斗只会更甚,不会停息。”
萧绰彻底的沉默了,沉默中沁着几分无奈。冯钰说的没有错,现实便是如此。大燕两京十三省,幅员辽阔,臣民数以万计,积弊在所难免。想在这样的处境中采取“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并不现实,最好的方式便是维持平衡,缓缓图之。
帝王之术,讲究驭人与制衡。阴阳调和,维持中庸是王道,更是天道。纵然大燕未能称得上盛世,但至少这几年日渐昌盛,国库充盈。冯钰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萧绰心知肚明。
许多事,明面上、暗地里,只要他不方便出面,都交由冯钰去做。没办法,冯钰的身份特殊,外臣再忠心,也无法取代内官对于帝王的价值和意义。
可是他并非冷酷无情之人。现如今,他可以利用帝王权威袒护冯钰,由得冯钰站在风口浪尖,自己一力帮他挡下各种口诛笔伐。可是世间事从无定数,他怕有朝一日,当局势发生不可控制的变化时,自己也会陷入力不从心的处境。
所以他想让冯钰未雨绸缪、敛其锋芒,开始居安,思退,可是冯钰的话又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当下诸多烦扰未除,自己又如何离得了他。
心烦意乱的背过身去,萧绰看着不远处墙壁上的光影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何必把话讲得这样直白,总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难道你就一点私心也没有吗?”他的语气虽然不善,可当中蕴含的情绪并非是气恼,而是心疼与不忍。
冯钰依旧站在那里,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有,臣想求陛下准臣三日休沐。”
萧绰回过头,刚想询问他所为何事,只听他已经接着补充道:“南晞回来了。”
第72章 072缱绻
萧绰倏地回过身,眼里泛出一抹惊讶又惊喜的光:“她回来了?”
冯钰垂眸敛目的一点头。
萧绰按捺住心底的欣喜,笑着斜睨了他一眼:“罢了,朕不留你了,你去罢。让她这几日抽空入宫,皇后还惦记着她。前些日子,皇后还同朕提起过她。”
冯钰低声应了,未再多言。退后几步,他转身出了大殿。得了三日休沐的机会,他径直回了司礼监,安排妥当手头事务,随即便出了宫。
软轿很快落地在府门外,他掀开袍角下了轿,脚步不停,朝着烟霞居走去。哪知甫一推门,屋中竟空无一人。
刹那间,各种不祥的念头纷至沓来。通身的热血在瞬间凝结,一股怒意直冲上他的头顶。掩在袖子里的双手攥握成拳,他扯开嗓子厉声喝道:“怀贞呢?人呢!”
园子里的下人听见动静,连忙快步赶来。
他循着声音回过头,目光凌厉的看着对方:“怀贞呢?屋子里的人呢?”
下人连忙低头回禀:“刚才春璞戏园来人传话,说小公公与那位姑娘一同去了戏园看戏。您若要寻他们,便去那里。”
冯钰听过此话,眉心反而皱得更紧。他转身进了屋子,脱下官服,随意扯了件湖蓝色的绡纱薄衫套在身上,然后径直去了戏园。
春璞戏园是去年年底新开的场子,专门唱南戏,整班戏子皆是从江南请来。自丝竹管乐,到曲调腔韵,俱是地道南调,极得京中达官显贵的青睐。
戏园坐落于最繁华的石坊街上,来往看客形形色色,既有文人雅士,亦有寻常百姓,甚至不乏结伴而来的女眷。堂中茶香袅袅,帘幕轻垂,众人或观戏,或闲谈,气氛悠然惬意。
戏园里的坐席高低有别,价格均不相同。叶南晞向来不在享乐上委屈自己,甫一踏入,便直接登上二楼。二楼席位宽敞舒适,又与对面的戏台平行,不必仰头,观戏最是清楚不过。
怀贞年纪小,虽然体格已与成年男子无异,但心性还保留着天真的少年气,对玩乐有着天然的痴迷。
平日里,他不是拘于宫禁,便是跟在冯钰身边随侍,极少有机会光临这样热闹的场合。因此刚一踏入戏园,他便显得格外兴奋。此刻更是双眼紧盯着戏台不肯挪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
叶南晞侧眸瞥了怀贞一眼,随手从盘中拈了几粒花生,一边慢条斯理地剥着,一边随口问道:“你师父没带你来过这种地方?”
怀贞依依不舍地从戏台上收回目光,回头对上她的目光:“他?他才不会来这里,他平日里要么在宫里当值,要么就是各种交际应酬,剩下的时间便将自己闷在屋子里。”
叶南晞笑了笑,捏着花生仁送进嘴里。她慢悠悠地嚼着,声音微有些含混:“你这个师父可真是无趣,做他的徒弟,怕是要憋出病来罢?”
怀贞讪讪一笑:“那倒也没有,师父很好,他就是这样的性子,清心寡欲的很。从前曾有人在背后打趣他,说给他串佛珠,他便直接能进庙里当和尚。”
叶南晞依旧笑着,可是那笑意里添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感慨。其实冯钰并非天生如此,从前的他也爱热闹,最喜欢带着自己四处闲逛,每每出门,他的兴致总比自己还高。
随手将未剥完的花生搁回盘中,她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微微侧过身,她作势伸手去端桌上的茶盏。哪知就在偏头的刹那,恰好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冯钰。
冯钰一阶阶登上楼梯,正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叶南晞默默注视着他走近,怀贞却是对冯钰的到来毫无察觉,依旧盯着台上的戏幕挪不开眼。
眼见着冯钰行至近前,叶南晞刚预备开口,冯钰却已抢先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怀贞!”
怀贞正看得入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喝斥惊得一激灵,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怯怯地缩了缩脖子,他揪着衣摆,小心翼翼地唤道:“师父……”
冯钰面色阴沉,目光冷峻地凝视着他:“你如今的本事越发大了,我让你守在府里给我看人,你倒是把人给我看进了戏园子?”
怀贞自知没能办妥师父的嘱咐,于是很认命的低下头,心甘情愿的领受训斥。
师父训斥徒弟本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是落在叶南晞眼里,像极了一出指桑骂槐的大戏,远比戏台子上的戏码更能吸引她的注意。
扶着膝盖快速起身,她抬起手臂,一把将怀贞护在身后:“你凶他干什么?这地方是我要来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冯钰望着叶南晞护着怀贞的样子,茫茫然的,心里生出一点醋意。抬手一指怀贞,他加重了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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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办成我嘱咐的事,我训斥他几句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叶南晞眉心紧蹙:“可是你这嘱咐根本就不合理。你让他看着我,他能看得住吗?再说了,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冯钰目光锐利:“凭什么?你说凭什么!”
叶南晞听他话里有赌气的成分,不是个理智客观的态度,于
是调转话头,只低声说道:“总之,你有什么不满,就直接冲我来,别在我面前迁怒无辜。”
叶南晞的本意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夫妻间的事儿关起门来自己解决。然而这一幕落在冯钰眼里,却成了叶南晞舍弃自己而护着旁人。
满腔委屈与妒意翻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偏过头,竭力避开她的目光,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怀贞见势不对,忙不迭地上前一步,拦在二人中间:“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你们千万别伤和气。”
叶南晞却不由分说,再次把他拽回身后:“与你无关,这是我与你师父的事。”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看客不耐烦的抱怨:“到底看不看戏?要看便坐下,别挡着光!”
叶南晞循声回头扫了一眼,意识到自己确实挡住了人家的视线。目光再次落回冯钰身上,她朝他凑近半步,抬手揪住他袖口,轻轻扯了扯,压低声音道:“坐下,把这出戏看完,有什么话我们回家慢慢说,好不好?”
冯钰冷着脸不理她,但还是别别扭扭的坐了下来。及至身子坐稳当了,他回头瞪了一眼另一侧的怀贞。
怀贞对上他的目光,立刻心领神会,连忙起身,悄然从叶南晞身侧挪到冯钰身旁。
叶南晞对此浑不在意,目光依旧停留在戏台上,专心观赏。
台上的锣鼓点响得铿锵,戏文婉转悠扬,偶尔博得满堂喝彩,热闹的气氛渐渐冲淡了心头那股滞涩。叶南晞看得入神,忽地见新登场的小男旦扮相清秀,忍不住随口感叹了一句:“瞧这模样,真俊俏,真好看。”
话音刚落,冯钰倏地转头,眼神复杂地盯住她。
叶南晞从余光中察觉到他的动作,顺势回头与他对望。双方四目相对了,她被冯钰眼里翻涌的情绪弄得一愣,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人又是在闹什么别扭?
她刚要发问,可未等开口,冯钰已经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转身便走。
叶南晞见状哪里还坐得住。她匆忙端起茶杯,将杯里余下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即快步追了上去。
怀贞见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戏楼,也赶忙跟上。他是个有眼力劲儿的,跟是跟,但不敢跟的太近。隔着二三十步的距离,他看着两人你追我赶地走到玉绛河边,然后一头扎进了河岸旁的丛丛烟柳中。
叶南晞拨开面前的柳枝,疾走几步追上去,一把拽住冯钰的袖子,低喝道:“你跑什么?又在闹什么脾气?”
冯钰甩了甩胳膊,想挣脱她的手,却被她攥得更紧。无可奈何地站定脚步,他目光幽怨地盯着她,眼圈泛红,语气是控诉式的:“哪里是我闹脾气,你听听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
叶南晞皱着眉头一瞪眼:“什么话?”
冯钰用力一抿唇:“你说戏台上的小唱好看?他好看吗?就算好看,可是我也好看过啊!十年前,我比他更好看!”
叶南晞哭笑不得地“嗐”了一声。
冯钰深吸一口气,眼底情绪翻涌,透着满满的委屈与不甘。他继续说道:“当年你一声不吭地跑了,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知不知道你离开后,外面那些人怎么猜测我?你知不知道他们说的话有多难听?这些我都忍了,我日日夜夜惦记着你,我怕你在那边一个人,身边无人照顾;又怕你身边有了旁人,日子久了会忘了我。如果你忘了我怎么办……我……我……”话音未落,积蓄已久的眼泪终于滑落,转眼在他脸上画下数道清莹的泪痕。
叶南晞心头一软,拉着他的那只手猛地一用力,顺势将他扯进怀里。
冯钰心里的气还未消,像条活鱼似的在她怀里挣扎:“你放开我!放开!”
叶南晞懒得与他多费口舌,顺势一推,将他抵到身后的柳树上。她眉心紧蹙,语带威胁:“再闹,我就当着你徒弟的面亲你了。”
冯钰身子一僵,立刻四下张望,见四周尽是烟柳茫茫,是天然的屏障,根本透不进人影。悬着的心回归原位,他红着脸看向叶南晞,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你混蛋!”
叶南晞冷峻的面容微微松弛了些许:“我就是混蛋,混蛋你也爱。”
冯钰垂下眼帘,眼泪连绵不绝地往下落,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了一根根尖锐油亮的黑刺,锋利却柔软,一如他此刻脆弱的倔强。他嘟嘟囔囔的哽咽道:“我是被你拿捏住了,这辈子,无论你怎么欺负我,我都只有受着的份儿。是我活该,我自讨苦吃。”
冯钰越说越委屈,眼眶湿漉漉的,泪珠子一颗颗往下掉,砸得叶南晞的心也跟着发了颤。
箍在冯钰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叶南晞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深吸一口气,将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悉数纳入肺腑,声音低沉而缓慢:“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但是当年我不是故意要离开的。”
冯钰微微一顿,抽泣着偏过脸,目光落向她的肩背,眼里水光浮动。
叶南晞贴在他耳边,声音更轻了几分:“其中的缘由太复杂,就算我说了,你也未必能明白。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从未想要抛下你,你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你。只不过我心里梗着一件事……”话到此处,她脑海中浮现起史料中有关冯钰的结局,不禁心头微涩,斟酌着补充道:“我回去之后,看到了有关你的事情。”
冯钰眨了眨湿漉漉的睫毛,哑着嗓子问:“我的事?”
“是。”叶南晞轻声道:“我在未来,看到了你的结局,担心你,所以昨天才会那样问。”
冯钰的呼吸微微一滞,眼泪还未擦干,又是一吸鼻子,声音仿若一缕气流:“我的结局……如何?”
叶南晞沉默片刻,最终只低声吐出三个字:“很不好。”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微风吹拂烟柳,带起潮湿的水汽,在两人之间萦绕。
不知过了多久,冯钰才再次开口,嗓音极轻,带着一丝克制的颤抖:“那如果我的结局很好,你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叶南晞听了这话倏地一愣,她以为冯钰会就着结局的问题继续发问,哪知他的心思兜兜转转,竟又绕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的怔愣落在冯钰眼中变成了迟疑。
冯钰心头一阵绞痛。抬手用力推开叶南晞,他用袖子潦草的拭去脸颊上的泪痕,红着眼瞪着她,声音尽是压抑不住的哽咽:“我恨你!你没良心!我恨死你了!”说完,转身便往烟柳深处跑去。
叶南晞的眉头拧了起来,眼下这种局势,除了继续哄没有任何办法,谁让自己欠了人家的。可是话又说回来,这到底是谁在拿捏谁啊?
她算是看明白了,冯钰如今是有恃无恐,得理不饶人,闹起脾气来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仿佛要借此把这十年来积攒的委屈尽数发泄出来,狠狠地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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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公道。
叶南晞轻轻吐了口气,抬步追了上去。不能由着他的性子胡闹,得想个办法治住他才行,否则照这样下去,怕是连好好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眼见冯钰还在前头跑,她索性不再讲什么怀柔政策,牵手拥抱统统作废,干脆利落地加快步伐,猛地一把将他打横抱起,任由他惊呼挣扎,也不再多说,径直往家走去。
第73章 073纯情
叶南晞抱着冯钰从偏门进了屋子。
园子里的人本来就少,这道门又藏在僻静的角落,平日里鲜少有人来往。叶南晞进门时有意放轻手脚,偷偷摸摸地溜了进来,没叫任何人窥见。
抬脚踹开房门,叶南晞将冯钰扔在床榻上。
冯钰挣扎着翻了个身,作势要下地,脚尖还未挨到地面,又被叶南晞按了回去。他的眼泪尚未干透,眼眶仍红得发肿,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映着怒气。他瞪着叶南晞,咬牙切齿道:“流氓!”
叶南晞混不吝地一勾唇角:“只对你流氓。”
冯钰气的偏过头,不愿再看她,目光正好落在并排摆着的两只枕头上。
叶南晞笑着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脸颊,声音含着点戏谑:“昨晚是不是趁我睡着,偷偷进我屋里,偷看我了?”
冯钰斜了她一眼,逞强道:“我才没有!”
“没有?”叶南晞慢悠悠地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如今的脾气是越发大了。你扔了我的手环,断了我的退路,我都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先挑起我的不是,摆明了是要跟我闹脾气。”
冯钰吸了吸鼻子,倔强地开口:“你还要留着那手环做什么?还想再一次丢下我 ?“他说到这里,嗓音隐隐发了颤,眼尾的那抹粉红也越发浓艳起来:“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只要我活着,你就得陪着我、守着我,哪儿也不许去!”
叶南晞从未见过他如此蛮横的一面,心里并不反感,反而觉得十分可爱。她微微勾动唇角:“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霸道?”
冯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还不是你逼的。”
叶南晞不服气:“我?我哪里……”
话未说完,门外突然有人经过,是园子里的下人。下人听见屋里这边有动静,怀疑是有贼人溜进,故此前来察看。
她侧头朝门外朗声道:“没事,别进来。”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派个人去玉绛河,把怀贞找回来。”
先前为了不叫冯钰难堪,她特意绕开怀贞,将人悄悄抱回,如今想来,那孩子八成还在原地枯等,还是叫人去接回来才是。
门外并未有反应,似是在迟疑。
冯钰这时稳了稳气息,出声道:“去罢,把人寻回来。”
下人听到他的声音,这才顾虑全除,痛快离去。
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屋内重归寂静。
叶南晞将目光重新落回冯钰身上,静静地望向冯钰。归来这两日,她终于能这样毫无阻碍地端详他。
十年风霜未曾带走他的风采,却在眉眼间刻下了岁月的痕迹。她的目光缓缓游移,从微微上挑的眼角,到纤长的睫毛,再落至那清瘦的下颌。可最终,还是停留在鬓间那几缕白发上。
她怔了怔,指尖微微一动,终是伸手探去,顺着那几缕银丝轻轻拂过他的面颊。肌肤相贴的刹那,她察觉到他微不可察的颤栗,却没有后退。
她的声音低而缓,像是一声叹息:“我们阿钰也有白头发了。”
冯钰像是被这话刺痛,他身子倏地一抖,他下意识别过脸,不想让叶南晞看见自己的表情。可是叶南晞的手仍贴在他鬓侧,指腹的温度顺着发丝渗进肌肤,烫得他连呼吸都有些发滞。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微有些发哑:“对,我老了,你嫌弃吗?”
叶南晞轻笑,指尖缓缓收回,目光却还停在他脸上:“在我的概念里,你离‘老’这个字还差得很远。”
冯钰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他的确不算老,相较于当年,如今的他更添沉稳,眉目间多了岁月赋予的深韵。然而光阴从不曾怜惜任何人,那些流转的年岁终究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忽视的痕迹。那根银丝不是偶然,而是十年风霜带来的印记,是他一个人熬过无数孤寂夜晚的证据。
叶南晞并不怕时间流逝,可当这份流逝化作现实的印记,清清楚楚地刻在冯钰身上时,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错过的,是他整整十年的光阴。
屋里静得出奇,庭前的风声都隐去声息,只余两人浅浅的呼吸交错。
叶南晞微微侧过身,顺势躺在榻上,正好与冯钰目光相对。一眼不眨的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她像是要透过那双眼看进他的心底。片刻后,缓缓开口:“当年我之所以离开,是因为被系统强制召回。具体的原因已经不重要了,总之,我回去后,看到了你的结局。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改变它。我想救你,阿钰,你明白吗?”
冯钰眉心微沉,声音低哑:“什么结局?”
叶南晞不忍心说的太明白,只将史料中对他的评判复述了一遍,末了轻声补充:“当然,我不相信那些话,但偏偏我刚一回来,就亲眼在街上目睹锦衣卫押送犯人,再加上周围百姓的闲言碎语……事关生死,我不能不谨慎对待,所以心里才会有了疑虑。好在怀贞今天已经向我解释了这件事,我也算是彻底安了心。”
她伸手拂去他额前的一缕碎发,语气越发柔和:“你昨晚说我不信任你……我后来也反思了,的确是我的错。是我没把握好分寸,表现得太冷漠,惹你伤心了。旁的不论,单就这件事,我便是罪该万死。”
她还是这般会哄人,情话张口就来。三言两语间,便将他原本一片死寂的心底搅弄起了波澜。
冯钰鼻尖一酸,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絮,又胀又痛。他翻了个身,背对她,不让她瞧见自己失态。
叶南晞以为他还在生气,于是自顾自的又接着道:“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好过,我也想尽快回来,但是我可以选择的落点只有现在,如果想回到更早的时间,需要等待几年,甚至十几年。”
冯钰背着身,瓮声瓮气地问道:“所以,你这次在那边待了多久?”
叶南晞低声回答:“三个月。”她顿了顿,轻叹道:“但这不是我不愿意等,而是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等待的机会。”
冯钰心里起了疑惑:“为什么?”
叶南晞深吸一口气:“因为那边要打仗了,一旦开战,我大概率也要参战,到那时……”
她话未说完,冯钰心头狠狠一颤。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她继续道:“回来之后,我知道了许多与你有关的事。看着你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自以为是,没有轻易许诺,没有同你成亲,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也不会因为我,招惹来那么多流言蜚语。”
“不是的!”冯钰骤然转身,扑进叶南晞怀里。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他温热的鼻息扑在叶南晞的耳根,声音发了颤:“虽然你让我很难过,可是……能和你成亲,是我这辈子最欢喜的事,我不后悔,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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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那些流言蜚语。南晞,你别那么想。”
叶南晞怔了一瞬,感受到怀里那人死死攥紧她衣衫的手指,心头像是被什么一扯一把。
她向来克制、理性,不是个轻易感怀过往的人,可冯钰的这句话,却让她的心软得像是被春水浸透,轻轻一按,便渗出汹涌的情绪。
手掌轻轻按在冯钰的后背上,她轻轻拍了拍:“还恨我吗?”
冯钰沉默片刻,末了将脸埋进她的胸口,轻轻摇了摇头。他并不是真的恨她,只是那份委屈仍未散尽。
“我不是真的恨你,只是你让我等了太久,久到一丝希望都看不见。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也不知道你如今是个什么状况。我怕你变心,怕你真的再也不会回来。”话到最后,他的喉间轻颤了一下,尾音模糊得像是一声叹息:“你没变心就好,算我这十年没白等。”
叶南晞低下头,在他耳后落下浅浅一吻,触感温热而缱绻。
冯钰感受到她的触碰,微微一怔,随即缓缓抬起头。屋外夕阳西沉,云霞漫天,嫣粉色的光透过窗棂倾洒进来,映在他波光流转的眼底,平添出几分旖旎艳丽的柔情。
叶南晞突然就有些恍惚了。她看着冯钰,看着他眼里的光影,那一丝近乎脆弱的依恋,令她的心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于是她缓缓地靠近对方,在他微微阖眼的刹那,吻住了他的唇。
冯钰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似乎不敢置信。十年的时光太过漫长,漫长到他几乎忘记了这份触感,忘记了被她如此温柔地亲吻是什么感觉。可偏偏在这一刻,所有沉睡的情绪骤然惊醒,如决堤之水,裹挟着汹涌而来的眷恋与痛楚,将他整个吞没。
他下意识地攥紧叶南晞的衣袖,仿佛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他贪婪地承受着她的亲吻,唇齿相贴间,所有压抑的思念
与隐忍的苦楚,皆随着那一下下的吮吸与吞吃,缓慢地融化、消散。
叶南晞的动作专注而深情,像是在攫取,又像是在弥补。
冯钰的心跳彻底乱了,血液翻涌得滚烫,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
“想不想要?”叶南晞的声音落在他唇间,似梦似幻,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诱哄。
冯钰睁开眼睛怔了一瞬,下一秒脸颊腾地烧红,随即整个人都埋进了她的怀里。他睫毛微颤,耳垂染上一层薄红。像是羞赧,又像是克制着某种隐秘的情绪。
半晌,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第74章 074良辰
这十年对冯钰而言,是漫长的等待、无尽的煎熬;可对叶南晞来说,却不过是三个月的别离。三个月未见,眼前的冯钰,给予了她全然不同的触感。
三十五岁的冯钰,少了少年的锋利,却添了几分柔韧。他的肌肤不再是当年那种盈满血气的炙热,反倒透着一丝细腻的温凉,像是被岁月反复打磨后的玉,温润又易碎。
她俯身靠近他,轻轻舔舐,细细品尝,像是确认他真真切切地存在。手指探入衣襟,她感受着肌肤下隐忍的颤栗,指尖沿着弧线一次次描摹着他的形状,仿佛要将这十年里失落的温度一点一点讨回来。
冯钰的喘息逐渐紊乱,微弱的呻吟淹没在昏暗的阴影里,细碎得像是某种不愿被察觉的求饶。末了,他终于承受不住,声音从唇边断断续续地溢出:“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叶南晞不由地轻笑,圈住他的腰,将他稳稳地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温热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她微微低头,嘴唇轻轻拂过他又红又烫的耳廓,嗓音低沉而蛊惑:“叫姐姐。”
冯钰的呼吸一滞,面颊上的红潮越发浓艳,羞窘得连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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