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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模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安十乌沉下心将脸贴在虞钦的额头上,披风下虞钦的双手被他捂在胸口最灼热的心脏处。

    马车哒哒的声音在雨夜中渐渐清晰,雨小了一下,刚才还喊着冷的虞钦这会儿却浑身滚烫的像个火炉。

    终于,马车缓缓停下,不等王康反应,安十乌已经将虞钦拦腰横抱而起,大步朝门里走去。

    王康一愣,连忙跟上,语气焦急问道:“公子怎么了?”

    虞钦在外素来要强,第一次这般王康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

    安十乌脚步微顿,头也没回:“受了点伤,让李大夫快过来。”

    大概是被冷风一激,又或许是被两人的说话声惊醒,虞钦悠悠睁开眼,仰起头强撑着开口:“咳咳、咳,不要惊动父亲和母亲。”

    他明明有气无力,却咳得好像肺都要吐出来,安十乌抱着他的手紧了又紧,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别说话了,这时候还想着这些事情。”

    说话间已经到了兰亭苑,安十乌一脚踹开房门,将虞钦放到床上,抬手探了探,还是有些烫。

    他转身掀起厚重的棉被压在虞钦身上,又用浸了冷水的帕子给他敷在额头,虞钦侧身躺在那里,视线一动不动看着他忙碌。

    这时候李大夫也拎着药箱匆匆而来。因为之前怕安十乌出事,李大夫一直居在府中,这会儿来的倒快。

    安十乌见此让出位置站在一旁,李大夫闭上眼,半天没有吭声。

    安十乌不敢打扰,下意识去看虞钦,对方却还是那波澜不惊的副样子,甚至见他看过来还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意。

    安十乌攥紧了拳头,指尖触及衣袖有异物感,他抬手一看深色的衣服有大片暗沉,却是干涸的血迹,

    他终于露出焦灼的情绪:“大夫,他不仅失血过多,还淋了暴雨,这一路奔波寒凉……”

    这位虞大人再严重的伤他都见过不少,当事人都习以为常,偏他着急的模样,骤然被打扰,李大夫有些无奈收回手:“放心吧,没什么大碍,待会儿让厨房熬上一碗药,灌下去就好了。”

    他在府中住了这些时日,听到不少传闻,都说这位格外年轻的郎婿一定是贪图虞大人的权势财富才同他成婚的。

    如今看着模样不是挺情真意切,只是情浓时正好,倘若这两人日后……。

    安十乌没注意身旁的老大夫惋惜的神色,闻言忙看向虞钦,他脸色看起来依旧惨白。

    “可是他看起来真的很不好。”人都这样子了还没大碍,他心下焦灼,语气也略重了一些。“而且您刚才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不像是无碍,还请您仔细些。”

    李大夫不由看向虞钦,虞钦像是想起什么,眼神一暗,微微垂下眼帘对李大夫道:“我们是夫夫,没什么事情可隐瞒的。”

    “可是,您知道您体寒吗?”他的提示并不算隐晦。

    体寒,他自然是知道的,虞钦藏在被子下的指尖紧紧攥着。

    安十乌却听得一头雾水:“无论是体寒或者是什么,该治疗赶紧治疗。”

    李大夫活了半辈子,早已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虞大人心思重却不愿意欺瞒夫婿,而这位安小郎君粗枝大叶对这些东西明显不太懂。

    他叹了口气:“大人身上的伤看着吓人,不过他素来习武,身体比之一般人强健并无大碍,他易冷发热是因为体寒,喝下药发发汗就好。”

    见安十乌顿时神色一松,李大夫有些不忍,他收回了床边的脉枕,尽量平静安抚道:“这体寒之症虽然对子嗣有妨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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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日后仔细调理未必不能再生育孩子,平日还是要多注意修养。”

    安十乌正仔细记下医嘱,蓦然听到一个词怔愣了半晌,对子嗣有妨碍……

    嗯?安十乌突然反应,猛的抬头看向李大夫,如果自己没有理解错的话,李大夫最后一句是说虞钦因为体寒的原因以后可能生不出孩子。

    他脑海中蓦然生出虞钦腹部高高隆起,扶着孕肚低头温声说话的画面,脸上神色有瞬间空白。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虞钦,只见他也正定定看着自己,颜色惨败的薄唇一张一合,语气中不带丝毫情绪:“我生来体寒,如今年纪也偏大了一些,大夫说以后生不出孩子。”

    虞钦撑着胳膊坐起来,尽量让自己不要看起来过于狼狈,只是每吐出一个字,他的喉咙就仿佛吞下千根银针,整句话说完,他整个人早已千疮百孔。

    从前他并未觉得一个哥儿必须生孩子,可今日他突然对自己的残缺产生了窒息感,面前是他两情相悦的爱人,他会不会因此痛苦为难。

    虞钦惯有的面无表情,言语冷淡。

    而安十乌脑子里还是一阵雾蒙蒙,一时间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只无意识抓住虞钦放在被子上已经重新微凉的指尖。

    怎么能有一个男人用严肃正经的语气说出自己以后可能生不出孩子的话,他和虞钦已经是最亲密的关系,没发现他和自己有什么不同。

    安十乌脸上的神色过于震撼复杂,李大夫在心底幽幽叹息,拎着药箱悄悄退出了屋子。

    虞钦反握住他始终滚烫的掌心,心底却止不住发沉:“你……”

    他动了动嘴唇,没有人会不在意子嗣,哪怕安十乌如今是真的对他有喜欢,他或许会压下心底的在意,那以后呢,他会不会有一天后悔。

    “你就是死也只能在我身边。”虞钦是绝不允许他后悔的,他从不接受别人辜负,哪怕是安十乌都不行。

    虞钦玉白清癯,说出的话却无端带着几分阴鸷狠厉,安十乌终于回神,好好的清贵公子偏偏作出一幅黑化的反派模样。

    安十乌没觉得害怕,反而新奇不已,他双手合拢,将虞钦的手捂在掌心:“你真的没事吗?我总觉得李大夫不靠谱。”

    安十乌觉得虞钦脑子烧糊涂了。

    虞钦微微一怔:“李大夫自小为我调理身体,他的医术很不错,从前再严重的伤我都受过,这确实不算什么。”

    他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安十乌他第一个关心的还是自己的身体,心底积压的戾气消散了几分。

    安十乌看着他又渗出血迹的手腕,帮他重新换了药,期间虞钦一直神色淡淡,仿佛这几指长的割裂不是在他身上一样。

    这是安十乌第一次意识到虞钦对自己的狠,也模糊的触摸到虞钦过去的事迹,或许他身世的牵扯确实让他背负了许多。

    他不想揭人伤疤,于是问了一个自己实在好奇的问题“子嗣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你……”。

    虞钦心下一揪,掌心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被,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了鲜血,他却毫无所觉。

    他目光直白,安十乌难得的不好意思,到底是好奇占了上风:“你们哥儿真的会生孩子吗?可我觉得你和我的身体结构似乎没什么不同。”

    虞钦沉默了半晌:“你就是想说这个?”

    安十乌点头,虞钦看着他认真道:“也许以后我无法生下你的子嗣,安十乌既然你是我的男人,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再去纳别人。”

    安十乌自然点头,他倒觉得有没有子嗣也没有什么。

    在现代的时候很多同性伴侣也不会生孩子,所以安十乌原来倒是没有考虑过这些,或者说他潜意识已经将他们和原来的同性爱人挂上了等号。

    但从虞钦的反应来看他显然很在意这件事情,安十乌也就收齐了不以为意的态度。

    他脱掉鞋袜,躺上床,盖上被子,将虞钦抱进怀里,紧紧握住虞钦的手,郑重其事道:“我早就想过了我们的以后,这其中并没有孩子的计划,显然他在我这里不是必须的。”

    “虞钦,我是个自私的人,传宗接代那样的事情我不如别人那般在意。而且哥儿生孩子或许会很危险,就算是你想要孩子我都要考虑很久,损伤大人的风险太大了。”

    虞钦看着安十乌,轻轻眨了下眼睛,他似乎没有听懂安十乌的话,可身体却下意识贴向他。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动作,只有两颗心带着同样的节奏跳跃,半晌虞钦沙哑着声音,在安十乌耳边悄悄说着什么。

    红烛帐暖,一夜春宵……

    第45章 第 45 章 百姓

    翌日清晨, 依旧是好天气,一场秋雨,扫去了众人心底的阴霾, 就连空气中都带着雨后草木清新的气息。

    安十乌清醒的时候, 身边早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旁边的被窝里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的余温。

    原来哥儿的身体真的和一般男子不同, 安十乌摸了摸喉结竟有些莫名回味, 随即反应过来,脸黑了一半。

    虞钦确实没什么大碍, 他看似消瘦, 身体素质却好的吓人, 一整晚他仿佛吃了兴奋药似的竟磨着安十乌痴缠了半宿, 昨夜那些病痛似乎只是安十乌的癔想。

    他仰着头, 盯着帐顶愣了一会神,这才慢吞吞坐起身,穿上衣服下了床。

    墨竹听见动静, 端了洗漱的东西进来, “郎君, 早膳已经在外面摆好了, 您洗漱完就去吃吧。”

    安十乌心不在焉的接过布巾,擦了一把脸, 仿佛随口问道:“钦哥呢?”

    嘴上说着没事,他到底是有些担心。

    墨竹朝窗外看了一眼:“大约在门口应对那些百姓,今日一早上下人就发现门口有多水果、鸡蛋、还有鸡鸭鹅那些东西。”

    “昨夜大人领着百姓求来了雨水,大雨下了一整夜,将地浇的透透的,一个月后咱们的粮食就能丰收了, 百姓也不知怎么听说大人为求雨受了伤,纷纷拿来家里的东西给他补身体,门口现在可热闹了。”

    他平素在家中多称呼虞钦公子,如今满脸与有荣焉,热情的喊着大人。

    安十乌放下手里的巾帕,皱了皱眉,起身朝外走去,路过桌旁时发现今日的早膳里有蜜饯,又抓了一把塞进荷包里。

    墨竹不明白这样的好事情,为什么公子这幅表情,满脸茫然冲着他喊道:“公子你还没有吃早饭呢。”安十乌却已经走远,他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跟上。

    虞府的大门依旧显贵威严,只是此刻地上摆满了竹篮子,格外精神的野鸡即便被绑着腿也蹦来蹦去,还有放在宽大树叶上的果子、菜窝头,看起来凌乱不堪。

    安十乌到的时候,虞钦正弯腰扶起以为头发花白的老农:“老伯,别这样,这本来就是我们为官之人应该做的。”

    “不是的,您不一样,这些我想给您。”虞钦本来就已经为他们做了许多了,这次更是带给了他们生的希望。

    老伯嘴笨,摸了摸眼泪,硬是将手里的咸鸭蛋塞进虞钦手里转身就跑,原本佝偻的身形霎时间竟有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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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健步如飞。

    安十乌吩咐了一旁的墨竹,这才袖着手走到虞钦身边,低头看着被家里人指使着过来送莲蓬的小不点儿,弯腰一把抱起他,还揪了一把人家头上的小揪揪:

    “小娃娃,你家里大人在哪里,你怎么胆子这么大,个头还没有磨盘高就敢往人群里挤。”

    虞钦转身见安十乌径直抱起小娃娃未曾看自己一眼,眼神不由暗了暗。

    他这才发现似乎只要两个人出现在同一场和,安十乌的视线永远最先注视到自己,以至于他唯一的一次忽略 ,竟然人心底有些难受。

    小娃娃突然被高高抱起,下意识抱着安十乌的脖子,小奶音带着几分得意:“我最腻害,虞大人也腻害,我以后要和虞大人一样。”

    安十乌一下笑出声,这小娃娃话都说不清楚,野心倒是大。

    他抬头看向虞钦:“虞大人,你听见了吗?小孩子都知道你厉害呢。”

    他这是不生气了,虞钦神色一顿,脸上立刻重新带了笑意,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那你日后好好读书,一定会比我更厉害的。”

    这孩子养的极好,身上的衣服虽然有小补丁,但穿的干净合体,人也胖乎乎的讨喜急了。

    小家伙突然被两个好看的大哥哥摸摸抱抱,这时候突然想起正事,一双仿佛带着小星星的眼睛眨巴着看向虞钦,向人群看了一眼,低头拿走了安十乌接过去的莲蓬:

    “虞大人,这是我爷爷和我种的莲蓬,今年只活了十几株,我们捡了最大最好的给你,你要早点康复呀,不要生病。”

    老百姓的东西,虞钦自然是不能收的,可小家伙在安十乌怀里还不忘扑腾着往他这里递。

    安十乌猝不及防险些就要抱不住他,连忙催促了一句:“收着吧,孩子的一片心意,我都拿到手上了,人家还抢回去了,唉。”

    他语气悠悠,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调侃。虞钦抬手接过:“我回头吩咐人找种子,今年我亲自动手种,明年你也能吃上新鲜的莲子。”

    两人说话间墨竹领着人搬了桌子,拿了账本和纸笔,虞钦一怔。

    安十乌抬起下巴:“毕竟是百姓的心意,这也是对你的肯定褒奖,就算你让下人去退也退不掉。”

    虞钦转头看着还在和百姓推让的下人,安十乌又道:“让府上将送东西的人家一一记下,回头送了银子回去就当买下了,两全其美。”

    他神色带着些许得意,虞钦也笑出声:“知道了,郎君。”

    安十乌不自在的掂了掂怀里的小胖墩,不自觉避开虞钦明明清冷无双却仿佛带着钩子的眼睛,看向台阶下一阵鸡飞狗跳。

    虞钦摩挲着袖口的位置,牵住安十乌的胳膊走向人群。

    “各位,虞钦多谢大家的好意,大家的礼品今日我就收下了,既是礼尚往来,烦请大家留下名姓,我也准备了些回礼给大家。”

    安十乌站在一旁,看着虞钦说要回礼后颇有些手足无措的百姓,巷口处还有接连不断闻讯而来的百姓,他将怀里的小家伙还给他的家人,也拿了账簿和笔帮着虞钦一起纪录。

    官府的衙署向来热闹,今日却格外寂静无声,所以人似乎都忙碌着手头的事情,以至于没有闲心说一句话。

    李遥舟提起笔又放下,来回反复直至七次,笔尖的浓墨低落在微黄的宣纸上,晕成一片漆黑暗沉,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啪的一声将笔摔在地上,眸色深沉冷厉。

    李绍这时候抱着一塌文书进来,见此低头捡起地上的毛笔放回桌上:“大人,据说今晨雨停后就有百姓拿着东西去虞府看望虞钦,这会儿还有人不停赶去,来往的人群已经将整个铜雀街堵的水泄不通。”

    李遥舟敛起脸上的怒气,压下因为伏案而褶皱的衣袖,转身看向李绍时神色缓和了许多:“哥,对不起,凤鸣……”

    李绍脸上浮起痛惜,勉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凤鸣已经被押解去北境的采石场,你也托人打点了,剩下就看他的命了。”

    他上前两步,拍了拍李遥舟的肩膀:“大人也是秉公执法,我知道不怪你,你也是被架起来不得已如此,怨只怨我平日教子无方。”

    “哥……”李遥舟心里无比难受,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可谁又能真正过得去这个坎儿。

    李家门庭虽贵,但李遥舟从小过得也并不好,他们家是偏远旁支,父亲又去的早,就算李遥舟从小就表现出天赋,可家族里的资源就这么多,有人占了分到其他人身上的就少了。

    所以小时候他都是和自己同样丧父的堂哥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也一直守望相助,可如今堂哥唯一的儿子却被自己提拔起来的手下亲手毁了。

    偏偏他们非但不能报仇,还只能将下手的人供着。

    李绍见堂弟这般,苦笑一声:“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如今是虞钦的事情,你要将他怎么办?”

    虞钦的事情,李遥舟吐了一口浊气,他的亲侄子在采石场受苦,虞钦平步青云,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这一刻李遥舟承认自己不是圣人,做不到弃亲情于不顾:“再等等,再等等吧。”

    李绍唇轻轻颤动,半晌无言。

    李遥舟心中一定,冷声道:“毕竟虞大人年纪轻轻,缺乏经验,贸然请朝廷进官恐怕不太合适。”

    李绍这时候也注意到李遥舟桌上已经被弄脏的奏报,嗯了一声,心中的郁结总算散了两分。

    两人相视一眼,就如同过去的几十年一般瞬间懂了对方的心思。

    最近正是官员考评的时候,凭着虞钦往日的政绩,上报朝廷也该给他进官了,实际上这还是考虑到他的性别刻意压了几番的结果。

    毕竟虞钦实在才干出众,他的能力完全可以掩盖性别的劣势,可上官考评主动权就在李遥舟手里,他再是出众,再会煽动人心又如何。

    李遥舟就是要让他营营汲汲竹篮打水一场空,反正自己只是考虑到大局想再考察一番,又没有抹杀他的功绩。

    或许这是李遥舟自欺欺人般的想法,但这样的结果虞钦不想接也要接。

    他二人三言两语决定了对虞钦的处置,正巧刘儒兴也行色匆匆带来了关于虞钦的第二个消息。

    就连本来在这场祭祀中存在感不高的上阳县令陆平生、何柏青也不得不为他奔波一番。

    李遥舟坐在桌前,神色虚幻的看着那张被他弄脏了的评书,耳边是刘儒兴又急又气的埋怨。

    “大人就是那个虞钦,他怎么就心思那么阴沉,现在整个南平郡恐怕都传遍了,大人你假惺惺装腔作势,我们其他人不作为,只有他虞钦一心为了百姓。”

    “他啊真的不怕和整个南平郡的官员为敌吗?大人,虞钦也太不将你放在眼里了。”刘儒兴恨恨的对自己得来的一番消息做了总结。

    听他提到整个南平郡的官员时,何柏青和陆平生对视了一眼。

    见屋子里一片寂静,李郡守坐在那处一动未动,阳光打在他一半脸上,遮挡住另一边的阴影。

    第46章 第 46 章 沾沾喜气(修)

    气氛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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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凝滞, 原本一心告状的刘儒兴终于反应过来,闭上了嘴。

    何柏青见此心底悠悠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大人, 接下来怎么办?”

    李遥舟终于抬起头, 靠在椅子上眯眼打量着眼前这几位熟悉的下官:“孙殊贞, 你说呢?”

    孙殊贞已经尽量往人后躲了, 可还是被揪了出来, 他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大人,衙门办事向来都是有据可循, 我哪里有什么主意。”

    他面上似乎多了几分诚惶诚恐, 刘儒兴讥笑一声:“好一个有据可循, 你可真是忠心耿耿, 虞钦本人都不在这里, 你还不忘自己的主子。”

    他这话说得极为羞辱人,孙殊贞平日负责府衙的账务钱粮,虞钦这些年为衙署创收了不少, 可以说如今府库三分之二的存银都是他想办法赚来的, 两人走的近也正常。

    可话到刘儒兴嘴边怎么别人好好一个朝廷官吏像下人一样。

    何柏青眉头轻皱:“刘大人, 好好说话, 大人还在看着呢。”

    刘儒兴看了眼眸色沉沉正盯着两人的李郡守一眼,沉默着朝后退了半步。

    李遥舟却突然嗤笑出声, 大马金刀横坐在椅子上:“依孙大人所言,你觉得我应该按照什么旧例。”

    当然是有政绩斐然者应上报朝廷破格加官,最好将郡守的位置让出来给他家公子坐,心里暗暗想着,孙殊贞面上却露出几分犹豫,小心翼翼试探道:“我觉得虞大人很厉害, 大人不妨帮帮他。”

    李遥舟看着孙殊贞半晌,突然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起身走到他身旁,重重的拍了一把他的肩膀:“你说的没有错,孙大人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初心未改。”

    见他还在点头应和,何柏青闭了闭眼,这个糊涂蛋,这么多年了还是一如既往的迟钝且没眼色。

    别人都上赶着和郡守大人同仇敌忾,偏他还在为虞钦说话,这不等于扎顶头上司的心吗?

    不过换一个角度,他还真的要感谢虞钦,要不是虞钦发掘出他严谨细心精于算学的特性,他恐怕一辈子到底都只是个寂寂无名的小文书。

    刘儒兴见状一时间竟摸不清楚这位上官的心思,不由道:“大人,他将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踏脚石,你听听现在百姓都是怎么传的。说我们沽名钓誉,说虞钦勤政爱民这才感动了高祖皇帝显灵,他这分明就是妖言惑众。”

    李遥舟看他一眼,这也是个面子精明的糊涂蛋,他摆了摆手,打住了刘儒兴的话头:“可百姓说的对,高祖显灵是怜悯百姓,这是皇恩浩荡,虞大人用心良苦,感动上苍,我们也确实该为他表功。”

    刘儒兴这次是真的不可置信,以至于他看李郡守时视线直接到令人觉得冒犯。

    李绍站在李郡守身后,如过去的几十年那般,他攥紧了拳头倏地又松开,从后面的书架上拿了空的评书,双手捧到李遥舟面前:“大人说的没错,虞大人劳苦功高,正是该为他表功,否则要寒了为官者的心,大人不妨趁热打铁,送他上青云。”

    他强笑着将评书打开,摆放在李遥舟面前,整个书房又是一阵寂静。

    没有人想到竟然是李绍第一个提出李遥舟应该为虞钦表功,要知道今日似乎是李凤鸣流放北境出发的日子。

    李绍迎着众人的视线,咽下嘴里的血沫,这才继续道:“大人素来公正,虞大人此次有高祖相助,从前也矜矜业业这么些年,大人不是一直很欣赏他吗?趁着这个机会也该升一升了。”

    李遥舟看着李绍眼底的青黑,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塞住,沉默的看着兄长坚定的动作,到底接过了文书,手指碰到文书的那一瞬,他在心里轻轻告诉自己来日方长。

    素来坚定落子无悔的人,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情绪,谁能想到从前虞钦对付别人的手段用在他们身上依旧犀利精准,一击必中。

    刘儒兴一个劲儿说一定是虞钦散播谣言,可李郡守知道他不会做自毁长城的事情,但是这一番谣言背后一定有虞钦的推波助澜。

    李遥舟在提笔的这一刻突然想明白昨日在祭台旁那些和他应和,一个劲儿感激自己的百姓,他们是找了人做戏,可不该有那么多人。

    他原本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自己所作所为被百姓铭记在心,自发流露真情实感,如今看来恐怕也是受人指使,毕竟那些百姓在官员面前一向谨小慎微。

    捧杀,李遥舟心里突然浮现这么一个词。

    原来这就是虞钦的布局,在自己下定决心彻底按住他的时候,虞钦也同样开始动手布局了。

    当时在祭台上那些有心人找来的百姓呼应的越厉害,旁观的众人心里刻下的印象就越深,等虞钦真正求来雨水后那种强烈的对比也会更加明显。

    同样都是为官,一个为了作秀不惜将自己的勤政宣扬的人尽皆知到令人反感,另外一个却只会默默无闻的为百姓做实事。

    直至今日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虞钦凭借这一番操作将李郡守和他两人的对比矛盾摆在了所有百姓面前。

    那么倘若这个时候他受到了李郡守不公的待遇,这会将这件事的核心矛盾不断放大,对李郡守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一只手按在左侧青铜虎头镇纸上,大半辈子写的一手好字的李郡守笔尖扭曲了一下。

    到底是多年的功力,还不至于被这件事情气得失了理智,很快一张文采斐然,满是赞赏的评语落于纸上。

    李郡守虽然迫于形式改变主意,但他既然说了要送佛送到西,索性趁热打铁带着一众官员去看望因为养伤告假的虞钦。

    这个时候已经临近正午,铜雀街依旧有挑着担子挎着篮子往来的百姓,他们只好在街口下车,步行过去。

    饶是李郡守看到这番景象心里也充斥着些许嫉妒与复杂,受万民拥戴,这大概是每个官员的梦想,他们劳碌半生都未做到,可虞钦现在已经拥有了。

    原本就沉默的一行人,此刻已经无声待沉寂。

    “让让让,快让让。”赶着两只山羊的放羊倌儿举着鞭子,一边狂奔着追羊,一边朝着前方的行人大声呼喝。

    李郡守回头,见羊群疯癫,忙侧着身避让。放羊人这个时候终于赶上来,一把抓住纤绳,在羊背上抽了一下,撑着腰喘了几口气,呼吸还未平复便转头小心翼翼的朝几人道歉。

    “几位贵人,真的对不起,刚刚一时大意竟然被这两个小畜生跑掉,差点伤了贵人。”

    刘儒兴正要呵斥,被李郡守抬手打断,他面露微笑,指着两只半大的山羊道:“这是你养的羊羔吗?看着还不算大,怎么就牵上街了。”

    要知道铜雀街基本住的都是权贵人家,这些普通百姓过来时基本都会小心翼翼,牵着羊行走在这条街上也算是怪事。

    放羊人见贵人不怪罪,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山羊的脑袋:“虞大人为了给百姓求雨不惜割伤自己,我们乡里好多人都送东西来看他了,我家里养的最精贵就是这羊了,吃了大补,我想着送来给大人。”

    “这羊你原本是养来卖的吧。”李郡守神色复杂至极,望着放羊人因为风吹日晒布满沧桑的面颊不由道:“要是送了虞大人,你家里后面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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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羊人摆了摆手,咧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浑不在意道:“本来就是养来打算给我家臭小子当聘礼的,如今大人需要先给他吧,原本想着老天不开眼这次干旱严重的话能活着就不错了,还娶媳妇儿?”

    何柏青和孙殊贞面面相觑,心里不由得羡慕不已,这人一看就是乡里来的,连郡守也不认识,却惦记着虞大人,他们什么时候有这排场。

    虞钦的运气也实在好,有高祖显圣和民心所向这两张护身符谁敢说他是装神弄鬼,他日后已经肉眼可见的前途坦荡,恐怕真要应了从前所想,有朝一日要靠他护佑一二了。

    刘儒兴看着放羊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也不知和虞钦什么仇什么怨,逮着机会就要嘀咕两句:“虞大人这次恐怕真是收获了不少,别人娶媳妇儿用的山羊他也好意思收,虞家不是巨富吗?何苦要与百姓争利。”

    这次李郡守也没有理会他,读书人这一生,最显贵的是金榜题名、御前封官,最荣耀的却是百姓执手含泪,十里相送。

    不过是收些不值钱的东西,那是最好的认同和赞扬,照刘儒兴这么一说,其他那些卸任时同样被百姓追着马车送东西的官员算什么。

    几人不紧不慢赶到虞府,就看到府门前摆了有七八张桌子,几个动作利索的账房手指拨弄算盘珠子几乎只看得见残影。

    虞钦站最前面的位置,将身后他那个小夫婿递过来的红封递到面前的百姓手中,来人便高高兴兴放下东西,满脸荣耀兴奋的离开。

    李遥舟深深吸了一口气,几步间,已经挂上了满脸笑意:“虞大人在家修养还这般忙碌,身子骨可有大好。”

    虞钦闻声回头,似乎有些意外,但他很快也笑着从桌子后面走出来,朝着李郡守几人行礼。

    这会还剩下三三两两的百姓,几乎全都是居住于蓉城内,自然也认识李郡守这群官员,连忙在地上跪下。

    李郡守弯腰扶起满脸惊诧惶恐的放羊人:“起来吧。”又转头免了其他人行礼,象征意义的询问一番农耕情况,这才看向身旁安静站着的虞钦:“虞大人你这摊子铺的这般大,又是在做什么?”

    虞钦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堆积如上的山珍皮毛、水果鸡鸭,笑道:“回大人,有百姓听闻下官生病送来许多礼物,百姓生活不易,拿出的这些东西想必都是家中珍藏已久,我受之有愧。&quot;

    “索性近日是我与郎君新婚,也回他们一个红封,沾沾喜气。”

    第47章 第 47 章 上阳(修)

    何柏青几人看了刘儒兴一眼, 对方站在李大人身后笑眯眯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刚刚说别人坏话转头却被打脸的尴尬。

    李遥舟颔首:“虞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滴水不漏,那你不妨再猜猜我们这群人这次登门的意图。”

    虞钦笑了笑, 指着他手里提着的东西:“大人不也是来探病的吗?劳您惦念, 里面请。”

    他朝安十乌看了一眼, 安十乌点头示意他安心, 便接手了虞钦的活儿, 自己给剩下的几个人送红封。

    两人这般默契的模样倒是让李郡守等人多看了几眼。

    一番寒暄过后,李大人好像突然想起正事, 放下手里的茶杯, 低头从袖口掏出一张薄纸, 递给虞钦:“如今朝廷考评也差不多要开始了, 这次要恭喜虞大人, 又建新功。”

    虞钦看了这个老狐狸一眼,打开是他在任三年的考评文书,毫无意外的一级甲等, 最后的推荐语却有一小片空白, 那一处是推荐职位的地方, 就知道他们这位郡守大人不会轻易松口。

    他笑了笑将评书递还给李遥舟:“多谢大人提携。”说着感谢可他面上纹丝不动, 只静静抿了口茶。

    李遥舟眼底一暗,将评书扣在桌上, 身体向椅背靠去,看向虞钦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意味深长:“做人还是要留一线,毕竟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会处于上风。”

    这是在警告自己之前的小动作,虞钦似笑非笑,指尖在桌上敲击出均匀的节奏:“确实如此。”

    两人对视间气氛莫名凝滞,何柏青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 不是说好过来做伯乐的吗?这剑拔弩张的模样。

    不过何柏青多少有些理解李郡守。被自己的下属挑衅确实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尤其这人还是自己之前从未放在眼里的。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小小的文书如今也能坐在那里和郡守大人叫板了。

    两人都对彼此很了解,李郡守也不再做无谓的事情,直接开门见山:“既如此,上阳县来年空缺,你便去那里补缺吧。”

    上阳县令陆平生原本拢着双手作壁上观,突然被点到名字止不住咳嗽,动静大的其他人都担心他一口气上不来,他倒是也想一口气蹬腿算了,但此刻显然不是时候:“大人,虞大人补缺,那下官呢?”。

    陆平生头发胡子已经半花白,比起李郡守,看起来真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

    之前这几人交锋,他乐得看戏,反正作为边缘人物无论如何也波及不到他身上,之前大家都有默契虞钦要接手蓉城县,虽说他如今和上官有了龃龉,但这位显然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儿,再不济还有乾县。

    上阳县那个犄角旮旯的破地儿谁能看上,他还打算在那里养老呢。

    李遥舟如猛兽般压迫的目光直直看向虞钦,这样的消息都没有令这人有顷刻动容,他心底生出莫名的危机感,转头看向陆平生时是也没了多少耐心:“你任县丞,辅佐虞大人在任期的政务。”

    “这,虞大人……”陆平生看向虞钦。

    李遥舟沉了脸,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陆大人,在其位谋其政,上阳不需要尸位素餐的官员。虞大人有才干且对百姓怜悯,正该要这样一位一心为民的官员去治理。”

    谁不知道上阳县穷苦贫瘠,一般只有没背景的官员才会被派到那里,陆平生这么多年没挪窝,就是因为没有人愿意接任。所以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他们两人的交锋,自己被莫名降了职,他还要说话,就看见李遥舟幽深的视线,忙闭上了嘴:“全凭大人安排。”

    李遥舟当着几位县令的面写下了对虞钦的推荐职位,上阳县令,一个山匪蜗居,荒山遍布贫瘠之地,期间虞钦一言未发,让期待事情还能有所转圜的陆平生彻底死了心。

    安十乌将事情处理完回房的时候,正遇见虞钦低头处理伤口,他上前接过虞钦手中的药粉,指尖点着药瓶一点点均匀的撒在伤口上。

    皮肉割裂的痕迹落在虞钦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安十乌原本的好心情也沉了下去:“你是不是当自己是铜皮铁骨,倘若我知道你会以伤害自己作为手段,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虞钦放软了身体从身侧紧紧抱着他,半晌无言。

    安十乌突然就哑了声,满腔责怪的话再说不出口。

    他转过身,看着虞钦的眼睛,认真道:“以后要做什么最起码和我商量一下,而且任何时候身体健康都是最重要的,待自己好一些,不要让自己活的那么紧绷,也不要让我担心你,好吗?”

    虞钦笑了笑没有回答好或是不好,只是倾身跨坐在安十乌腿上,直接吻住了他略带担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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