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指挥我,行吗?”
在罗闵不信任的眼神下,裴景声在灌木丛中缴获年货两袋,枝条划破衣袖报废外套一件-
在罗闵沉默的抗议中,裴景声将车开回了家。
“没发烧,但还是多喝点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裴景声监督罗闵一口一口将一杯温水喝尽,自然地摸上青年的脸侧。
微微的软,也很滑。
和摸黑猫完全不同的手感。
裴景声意犹未尽,罗闵摇头脱开了裴景声的手心,眼里升起水蒙蒙的雾气,“为什么还没有变成猫?”
沙发边的落地灯暖意的光柔和了他的面庞,突显平日隐藏得极好的几分稚气,裴景声低声道:“不变猫不好吗,不管你会不会变成猫,我都会去接你。我们不是说好要做朋友,不可以让罗闵本人和我相处吗?”
罗闵本人两手不自觉地捏衣袖,刚换上的睡衣很软,“变成猫,相处会简单一点。”
“那你把我当成猫,你就做罗闵,这样相处试一试。”裴景声在沙发前蹲下身。
即便是蹲着,他的体型也不小,罗闵实话实说:“猫不会长那么大的。”
“……那我是什么?”
“你是裴景声。”
裴景声哄人的话咽回肚子,哪怕罗闵喝醉了,也并不好对付,他转移话题,“谁带你喝酒了,那个张韬?”
“嗯,他说喝了酒,以后就不再往来了。”罗闵说话时习惯看人眼睛,为了与裴景声对视,他低着头。
或许是姿势的缘故,裴景声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下撇,很小很小的弧度,却仿佛藏着天大的委屈。
“你……”
“是酒难喝,还是药酒很难喝?”罗闵打断他,偏了点头,认真地询问。
裴景声跟上他跳跃的思维,“酒都是难喝的,下次也不要喝,谁叫你喝都不用管。”
“我自己喝的,我没喝过,想尝一尝。如果知道它很苦,我就不喝了。”
怎么说话像撒娇,裴景声错开视线喉结滚动,原本坚定劝罗闵不再喝酒的心思动摇,或许以后可以让他喝一点不伤身的甜酒。
“裴景声,到你说话了。”罗闵很懂做朋友的分寸,不能只有他单方面地说,要留空间给裴景声讲。
他穿着裴景声亲手挑选的柔软的棉质睡衣,眼睛雾蒙蒙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连呼出的气息是裴景声常用的牙膏香气。仿佛从里到外都打上了裴景声的烙印,全身心地依赖着他。
但只要他清醒过来,就会马不停蹄地从这里离开,沾染不知谁的气息。
此时的罗闵终归是短暂的,裴景声荣幸地拥有这一段时光,却也因此强烈地欲求不满。
这是不可解的,罗闵不属于他,他会在自己看不清的地方招惹上别人,比如——周郃。
周郃为什么会突然对一只黑猫有莫大的兴趣,会和罗闵本人有关联吗?裴景声一直没找到时机询问。
现在,是一个好时机。
“周郃之前一直在找你,他说你是他很重要的人,你认识他吗?”
突然听到意料之外的名字,罗闵眼中的迷蒙都去了两分,垂眼避开对视,殊不知神情变化尽落入裴景声眼中,“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只是认识。”
“他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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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文文,甚至想带走你。”
罗闵眉头拧起,“他可能只是喜欢猫,不是我,也会是别的猫。他不可能知道文文是我,不可能。”
对这个话题,罗闵抵触情绪很明显,“我不想说这个。”
“好,不说了,醒酒汤煮好了,喝了就去睡一觉。我端过来还是过去喝?”裴景声立刻打住。
“我不想喝,我刷过牙了,我想直接睡觉。”罗闵不太高兴地推开裴景声的肩膀,站起身,动作一滞,倏忽满脸苍白地坐了回去。
裴景声顿时紧张起身,“怎么了,头晕吗?”
他倾身去探罗闵额头,却被啪地打开,罗闵唇色发白,“别碰我……对不起…”
“我不会伤害你,罗闵,乖,没事的,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我有办法解决,你相信我。”裴景声注意到罗闵神情中不仅夹杂着茫然,还有厌恶和恐惧。
厌恶他吗?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内心便是一阵刺痛,但罗闵的恐慌让他来不及喘息,心口像被揪起来似的发紧,他一遍遍重复,“没事的罗闵,无论是什么,都可以相信我,没关系,相信我。”
“好恶心……”罗闵掐紧了大腿,指节用力到青白,身体因紧绷发力而颤抖。
裴景声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
呼吸一紧。
他掰开罗闵紧抓的手指,“没事的,那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可能是药酒的缘故,这很常见,一点也不恶心。”
他引导着罗闵的视线看着自己的脸,“听我说,这很容易就能解决,不要紧张,放松身体,让我帮你,好吗?”
“不对,很恶心,这好恶心。”罗闵只是皱紧了眉头,裴景声却觉得他要哭了,“为什么恶心?”裴景声轻声问。
“妈妈和男的,我看到了!她想要新的孩子,她还想要!她看到我了!”罗闵因紧张而语无伦次,一旦想到那个画面,就不由自主地战栗,他扭开身,伏在沙发上剧烈地干呕。
他永远也忘不了,大敞的门内,伏在罗锦玉身上耸动的男人,仿佛全身上下只有那个器官在支配着他,让他对自己的旁观毫无所察。
罗锦玉并没有沉浸于那场性/事中,她眼神清明而冷酷,听到罗闵打开房门的声音后,便一直望着罗闵的方向。
那是她的孩子,但不是她期许的那个。
那个男人,罗锦玉说,门没关紧,他就进来了,可能是天意希望他来的。
罗锦玉是个疯子,那个男人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腌臜东西。
罗闵举着凳子将人砸晕了,瞧着那丑恶的物件软趴趴地滑出,他将体内所有东西都吐了出去。
就像现在一样。
他从没有正视过自己的需求,他的忽视也起效,从知事起,那儿的诉求一只手便数得过来。罗闵没有一次纾解过,他厌恶着那个共同永远的丑陋的器官。
它代表着最肮脏的欲/望,却能促使一个人的诞生,而罗锦玉放纵了它。
没有任何欢愉,从头到尾都令人作呕。
第75章
思绪回到体内时, 罗闵意识到自己被宽厚的怀抱紧拥,一只手轻拍背后,而另一只手,在他腿间。
他下意识合紧双腿, 却将那只手夹在腿缝间, 意外的触碰让他整个身体呈现矛盾的动作,上身向后倾倒, 下身僵硬地不敢动作。
那只作恶的手还夹在腿缝中, 细微的感触带来强烈的刺激,大脑被冲刷得发白。
下身如炽火烘烤, 越是极力忽视越是存在鲜明, 从心底泛起的恶心仍在阵阵上涌,罗闵双手冰凉。
极端的感知将罗闵的思绪撕扯为两半,他根本无力思考, 胸腔内似乎爆发了一场泥石流,巨石轰隆隆滚落,压在胸膛,呼吸困难。
而怀抱他的手臂也似巨蟒缠绕,加重了他的不适, 罗闵想也不想抬腿踢开阻碍。
踢踹被稳稳接下, 期间拉扯到腿根, 罗闵不由泄出一声闷哼。
听他发出动静, 裴景声又倾身而上,“罗闵, 你怕什么?”
罗闵看着放大的人脸,宽阔的肩背与坚实的手臂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他笼罩在内。在罗闵看来, 却是锁住了自己的去路,令他困在原地无法逃脱,陷入这样难堪的境地中。
罗闵的怒视落入裴景声眼中,“我不是要伤害你,为什么生气?”他又心疼又好气,不过好歹罗闵没再干呕,手指贴上罗闵颈侧,“你心跳太快了。”
距离的拉近令青年如被侵犯领地而应激的猫,他还没能完全接受裴景声的靠近,闷声含糊地说了什么。
裴景声听不清,毫无察觉地俯身,听得罗闵叫他滚远的同时,被一把向外掀开,罗闵踉跄着跑进浴室,咔哒一声上锁。
客厅内,裴景声还维持着被掀翻的动作坐在地毯上,颧骨挨了一拳,钝钝地疼。
没心思计较这个,男人浅淡的眼眸注视着罗闵离开的方向,从地上起身,面孔阴郁低沉,高大的身形令他如捕猎失败的野兽,极具压迫感。
即便罗闵是第一次被动产生生理冲动,也不该这么抗拒。
他的恐惧、排斥与厌恶超出了正常范畴,似乎还与他母亲有关,可在所有得知的消息中,都没有人对罗闵的母亲罗锦玉有过负面的评价。
她拥有与年龄不符的美丽,温柔而善解人意,裴景声没能从旁人的口中得知一星半点有关她自杀的线索。
这样一个在外人看来,温柔善良的母亲,居然会让她的儿子产生不可磨灭的阴影。
众人共同营造的道貌岸然表象背后,又是怎样的面目?
罗锦玉想要新的孩子,会让罗闵剧烈抵触吗?
思考间,裴景声走至浴室门前,门内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持续了数分钟仍未停下。裴景声隐隐察觉不对,敲门喊道:“还好吗,没事就回答我一声。”
罗闵情绪大起大伏,极有可能变化成猫。哪怕不变成黑猫,以他醉酒的状态一人独处,也并不安全。
几次敲门没得到回应,裴景声取来钥匙打开门锁。
没有想象中的热气氤氲,浴室内温度更冷,水停了。没有黑猫,罗闵维持着青年的形态,大半身体被淋透,睡衣紧贴瘦削的身体,黑发垂下,看不清眉眼。
“罗闵?”裴景声嘴上小心地试探,手上拿过浴巾大踏步靠近罗闵。
罗闵没什么反应,他轻而易举地把青年上身裹紧,室内顷刻安静,罗闵发梢水珠落在地面嘀嗒响。
他连裤子都没拉下,裤腿紧贴双腿,那处不合时宜的起伏未消。
张韬连喝的酒也过分贪心,哪怕罗闵只尝了一杯,也难以消解酒性。
“抬头把脸擦擦,冲冷水和谁学的,电视剧?早知道该把你的动画片换成性教育科普片。”裴景声压着火,准备先将罗闵收拾收拾哄出去,什么事等人清醒了再谈也不迟。
青年顺着他的力度抬起脸,水珠自发间滚落,分不清是泪水或是清水,蛰得双眼发红,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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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平静,可裴景声觉得他委屈极了,神色中还夹杂着几分不甘。
“怎么这么可怜,我们小闵。”除了爱怜,裴景声找不到任何更接近此时心境的形容词,他强硬着将罗闵搂在怀里,“为什么不碰,告诉我好不好?”
那颗水珠流进罗闵眼睛前,被男人的手指拂去,罗闵垂着打绺的眼睫,好半晌说道:“很丑,很恶心,不想碰。”
“那就让它一直这样折磨我们小闵,是可以的吗?”
“……”
掌下的身体又在抖,罗闵抿紧了唇,不想作答,他没有丝毫应对的方法,让他安抚那处令他排斥的部位,他宁愿一直忍耐。
早晚会过去。
“用我的手帮你,就不会弄脏你自己了。”裴景声诱哄道。
如果罗闵还清醒着,他可能会在这个心怀不轨的男人脸上再添一拳,打消这个荒诞的主意。但他现在意识混沌,急切地想从自我厌弃的漩涡中解脱,他不必亲自动手,似乎是个还不错的方法。
不过,他做不出欣然答应的举动,只是抬起眼,看着裴景声。
受这一眼的默许,裴景声脱去了罗闵濡湿的长裤,罗闵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他站得很稳。
罗闵拒绝离开浴室,他们就在淋浴边的一角做着超出朋友界限的行为。
“看着我,别向下看。”
裴景声将青年下/身最后蔽体的衣物取下,丢至一旁,“文文怎么能撒谎,明明很好看,很干净。”像出生起就没使用过,是令人惊叹的颜色。
他不由庆幸自己衣衫完整,让罗闵看到他的,吓得真哭出来也说不定。
“闭嘴。”罗闵生气了,他开始后悔自己的默许,暴露在空气中的部位感知敏锐,他甚至能感受到裴景声的手在身侧带起的风。
“冷吗,我再把温度调高点——”
“别动!”青年艰涩地说,“快一点。”他的声音听上去都在抖了。
裴景声终于按照他的心意安分下来,滚烫的掌心包裹时,罗闵本能地试图挣脱,脑袋却被另一只手压在男人的肩头。
阳光下香樟树的气息,罗闵埋在硬挺的布料里,嗅到了裴景声身上的气息。
视野陷入一片黑暗,他尽力忽略着身下的感触,手臂垂落身侧紧握,裴景声注意到他的紧绷,“手搭着我肩膀,没事的。”
怕罗闵听不清,裴景声贴着罗闵的耳侧轻声说:“文文好乖,很快就结束了,痛就告诉我。”
一点也谈不上痛,罗闵却几乎将裴景声的衣服抓破了,很烫,烫得发痒,令他忍不住想要闪躲,却被压在颈后的手掌制住动弹不得。
耳侧的呼吸声越来越重,罗闵在忍耐中产生了被蛇类绞缠的错觉,他不能挪动身体,他被迫裹入蟒蛇粗壮的身躯间。
他一定被注入了什么毒素,才会头晕目眩,心脏不规律地跳动,似乎下一秒就会罢工。罗闵用力地埋在裴景声颈侧,大口大口地呼吸。
“慢一点,慢慢吸气,吐气缓一缓。”裴景声放缓了动作,罗闵的皮肤受到一点刺激表现就会很明显,耳侧连着脖颈都是一片粉红,身下更不必说,裴景声几次忍耐才不至于手心紧收。
他必须时刻抵御着内心冒出的侵/略性念头,才能体面地保持绅士。或许上天会知道他在脑海中像一条毫无理智的狗意/淫着罗闵,想在他全身印下牙印和红痕,流着泪在自己手下宣泄出来。
但一切终于幻想,现在,他仍然维持着友好的表象,待罗闵缓过劲后继续他尽职的服侍。
罗闵的身形较黑猫来说已然大出不少,但抱在怀里,亲密地接触时仍然不能令裴景声满足。罗闵自觉地埋在他颈间,按在青年颈后的手下移,伸入柔软布料下。
柔韧的肌肉薄薄一层,可怜地在掌心颤动,覆盖在纤细的骨骼上,呼吸起伏他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每一寸都恰到好处,放肆的触摸并没能缓解焦渴,反而令渴望愈演愈烈。
他急于吞吃掉怀中人的血肉,或是将自己嵌入罗闵的身体,以此摆脱分离的焦虑。
“文文,你知不知道,前面流出来的水,也是透明的,很干净。”
裴景声突如其来的刺激令罗闵全身肌肉收紧,他好不容易移开的注意力又回到前端,刺激层层叠加,生理性的泪水充斥眼眶。
在水到渠成的前一刻,裴景声脱开手,干净的手掰过罗闵的脸,在青年的面上看到一阵迷蒙的雾,他低下头蹭过罗闵的脸颊,在内心恳求着一个意识错乱的吻。
罗闵从不让他遂愿,裴景声只得叹气,又不甘心地问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
罗闵的脸倏忽变得冷酷,眼神锁在裴景声的脸上,裴景声与他对视,竟升起强烈的紧张,他重复:“我是谁?”
他很怕罗闵突然的清醒,又在内心期盼着。
“裴景声。”
叫完他的名字,罗闵又倒回他的肩膀,“快点。”
裴景声在他看不见的头顶亲吻他的发梢,默默地加快动作,罗闵轻声闷哼,身体前倾,腿根失力前倾,腰间撞到一块坚硬。
才落在怀里的青年猛然起身推开裴景声,大踏步离开,背影透着几分恐慌与匆忙。
裴景声低头,无言。
第76章
随手裹上毛巾遮掩, 裴景声在卧室找到了罗闵。
睡着了。
他自己找了备用的衣服换上,蓬松的羽绒被自脖子以下密实地包紧,像一颗露馅的寿司卷。
“睡着了吗?”裴景声不死心,低声唤道, 得来罗闵蹙眉偏过脑袋, 留下圆卜隆冬的后脑勺。
吹风机的噪音和挪动也没能吵醒他,罗闵睡得很沉, 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所察, 自然也不会知道裴景声是如何处理他自己的需求。
与他的疲累不同,裴景声精神饱满地善后, 尽管他更希望能留存罗闵依赖他的证据, 但出于对罗闵心理健康的考虑,他将浴室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并亲手洗净罗闵换下的衣物, 途中往返卧室多次,喂水掖被子。
想在罗闵身边多待会儿,却抑制不住汹涌湍急的情绪。罗闵将自己裹起来绝对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裴景声多看他身上任何部位一眼,都想含在嘴里细细品味。
罗闵总能做出保全自己最合时宜的举动, 在浴室中当机立断踹开自己, 却钻回熟悉的主卧, 恰到好处地满足了裴景声的隐蔽的欲/望。
只是看着黑发青年的睡颜, 似乎一切都能抛开不顾。
只要他安稳,无论付出什么都值得。
暖流充盈在胸膛, 胸腔内满是轻盈的气体,有力搏动的心脏轻飘飘悬浮。尖锐强烈的渴求暂时退居一旁,裴景声从未如此庆幸他没有死在今天前的任何一天。
幸好, 他没有错过罗闵-
第二日午时,罗闵悠悠转醒。
兴许是睡得太久,或是醉酒的后遗症,头脑沉重而晕眩,罗闵花费成倍的体力,才坐起身。
感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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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清醒,窗帘自动拉开,灿烂的阳光争先抵达罗闵身侧。
冬季蔚蓝的天空少有云彩,太阳如巨大的补光灯毫无遮掩地悬挂天边,罗闵不适地眯起眼。
薄纱缓缓从两侧合上,朦胧了强烈的日光,“刚醒别直视太阳,对眼睛不好。”
裴景声站在门边,“刚好,午饭做好了,我在餐厅等你。衣服的位置你知道在哪,不过可以吃过饭再换。”
说完,他阖上门,为罗闵留足了空间。
在主卧套间的洗手间洗漱后,头晕的症状并没有减轻,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而胡乱翘起的头发像故意与他作对,整理到一半,反倒胸膛闷痛。
罗闵将这一切归结于那杯药酒,冷水洗面清醒几分后来到餐厅。
“今天中午吃鲈鱼、牛肉和芦笋,我另外煲了汤,很清淡,你坐着我给你盛一碗。”裴景声一身行头休闲而雅致,从头发丝到袖口都呈现着它们最完美的角度。
罗闵在裴景声拉开的餐椅上坐下,汤保温在最适宜的入口的温度,肉被炖烂了,融入汤汁。
罗闵捧着汤碗一口口喝尽,苍白的面色终于泛起点血色。
“还有没有哪里——”
“昨天的事谢谢。”
裴景声盯着罗闵沾着水光的嘴唇,“你没忘记?”
“我判断出错了,酒不是影响变身的因素。”罗闵垂眼。
裴景声不容忽视的视线停留在罗闵身上,似一座沉重的山。好半晌,他轻笑一声,“我们不是朋友吗罗闵,互帮互助很正常。你能信任我,我很高兴,没什么好谢的。”
“……”晕眩令罗闵的思维运转缓滞,但不至于听不出裴景声的言外之意,罗闵声线镇定,对上裴景声的眼神明亮,目光锋锐,“再正常也不该理所应当地接受帮助,我会避免这样的情况再发生。这次,你有要求可以提。”
要求,什么要求,裴景声自省从头到尾占尽便宜,让他反过头提要求,罗闵把他当泄火的鸭子?他该说谢谢老板满意的话给点赏赐吧——这样的话让罗闵安心吗?
“好,我提要求,你不能反悔。”裴景声挂上谈判时的招牌微笑,既然给他机会,那就顺势抓上。
罗闵:“你说。”
“和我一起过年。”
很简单的要求,“我和家里关系不好,已经十来年没在一起过节了,好不容易有你这个朋友,我不想孤零零的一个人。”
搭在碗沿的手指收紧,这个要求超出了罗闵的预期,他需要一定时间来消化。
“我答应了陈啸……”他挤出回答。
裴景声浮在面上的笑容一僵,又是陈啸。
“他爸妈今年不回家,陈啸很早就和我说了这件事。”罗闵蹙眉,但不难听出他的偏向。
“刚好,人多热闹,我挺喜欢热闹的,你介意我加入吗?”裴景声诚恳道。
说到这份上,罗闵只得点头答应。
桀骜不驯翘起的黑发晃动,裴景声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吃饭吧,多吃点牛肉,补铁。”
……
年节将至,各行各业忙着收尾,再急躁也讲究和气生财,没什么是“大过年的”解决不了的。
“终于结束了!”
毛芸夸张地伸了个巨大的懒腰,结束这一场拍摄,今年的工作便圆满结束,她招招手,召来换下装束的青年。
“回去以后耳洞别沾水,别压着睡,小心发炎。来,低头我给你换一个耳钉。”
挺拔修长的青年弯腰,“还会发炎吗?”
为了配合拍摄,他垂至肩头的黑发被夹起别在耳后,黑色耳钉在泛红的耳骨上格外醒目,但青年侧过脸,便沦为了陪衬。
接触大半年,好不容易免疫罗闵的脸,又在这一眼下破功,毛芸默念老牛不吃嫩草,专心取下耳钉,“打在耳骨不容易好,虽然天冷了,但也容易出血,别不当回事。好了,起来吧。”
罗闵直起身,耳骨上换了银质的耳钉,“多少钱,我转给你。”
毛芸朝他瞪眼,“钱什么钱,这点钱我还要太不要脸了。”她转身提来自己的大皮包,好好的名牌包,里边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边翻找边说,“我记得我放进去了,你等等啊。”
“什么东西丢了,我去问下场务。”罗闵在人群中寻找场务的身影。
“哎哎哎,找到了,快别看了,咱悄摸的。”毛芸神神秘秘地揽着罗闵背过身,“噔噔!”
是个红包,她扯开罗闵的衣兜,强硬地塞进去,“祝我们小闵健健康康,心想事成。礼轻情意重,过年我没时间给你,提前给福气也是一样的。”
毛芸说祝福时格外正经,怕不诚心不能应验。罗闵自她拿出红包就呆呆地立在原地,此时恍然清醒似的,推拒道:“我不要。”
背后挨了一巴掌,“你不要什么不要,给出去的福气哪有再收回来的。真不会说话,要说谢谢姐姐,知道不?”
红包的硬纸封一角顶着手心,罗闵却捏紧它。
毛芸看着比她高出一截的青年,见他露出几分茫然与不自在,心头一酸,又说:“过一年就长大一岁了,等你二十多三十岁我就不给了。你不好意思就不当红包,当年终奖,成年人的春节大礼包。”
“哎!毛芸,偷偷做好人是吧。”合作多次的摄影师冷不丁地靠近,压低声音,“来,偷偷拿着,别被其他人看到了,我拍过那么多模特就属你最帅,发达以后记得提我的名字啊。”
他塞了红包,一溜烟又跑了,在场地中间大喊一声,新年快乐!
众人停下手里的活,笑着回道:“新年快乐!”
毛芸还挥手招呼两声:“明年见啊!”
“新年快乐,芸姐。”她扭过头,青年带着笑意,银色的耳钉划过一道白影,总是淡漠的双眼带着笑意望向她,“谢谢你。”
……
“一只耳与无关人员不得入内,一只耳与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罗闵关闭喇叭,“陈啸,别在厨房门口放这个。”
水池盆边陈啸回过头,举起两只血淋淋的双手,死不瞑目的鳜鱼尾巴拍打盆壁,水珠四溅,落在陈啸冷酷的脸上,格外凶神恶煞。
他扬起下巴,满眼写着不忿,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分明在说:【一只耳偷叼走猪头肉你不说,不请自来的人你不说,你说我???】
罗闵沉默片刻,撸起袖子,“我来杀鱼吧。”
陈啸背过身,一屁股顶开他,气冲冲地在鱼头上又砸了一拳。
挤出厨房,狭小的客厅间暗流涌动。
“砰。”骨头应力而断,餐桌震颤,几颗汤圆跳起,落回桌面。
“周总老当益壮,力气不小,这排骨不像刀剁开的,倒像是砸断的。”
“呵,裴总说笑了,我竟然不知道裴总还有这么精巧的手艺,不去绣花在这包汤圆倒可惜了。”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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郃被罗闵让进门的喜悦尚未来得及升起,眼见不该到场的一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自己,转为一腔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不过在罗闵面前,并未发作得太明显,裴景声一开口,压不住的火气就向上冒,手里的刀恨不得劈在裴景声脖子上。
裴景声也好不到哪儿去,先来后到也得有个顺序,得知罗闵根本没邀请周郃,周郃竟还反问罗闵他为什么在这,哈,真是好笑,无关人等把自己当盘菜。
听着罗闵的脚步声靠近,两个男人一齐回头,“坐着吧,马上就好。”
罗闵左右打量,摸了摸一只耳的脑袋,“哦。”
第77章
“再往上一点, 左手高一点,差不多了。”
“我看看,”周郃拉着罗闵退后几步,“贴得还行吗, 很久没贴过对联了。”
罗闵望着红彤彤的对联, 越发清晰地认识到这寻常的一天已是除夕了,轻声应道:“挺好的。”
“你没到我大腿高的时候, 路还不会走, 就会自告奋勇地贴福字了,抬起手也只到门把手那, 不让人抱, 哼哼唧唧地贴好才罢休。”周郃含着笑意轻声说。
那年任谁上门都得低头瞧瞧贴得矮矮又皱巴巴的福字,罗闵一挨夸就眼巴巴扯着周郃的衣袖要去瞧瞧自己的杰作。
“我没印象了。”太久远了,罗闵当时还没满一岁, 哪能记得住呢?
周郃只笑笑,“那幸好我还记得,能说给你听。还有一张福字,你去贴吧。”
接过那张福字,罗闵上前两步, 复又回头, “要倒着贴还是正着?”
“按你喜欢的。”
罗闵丈量着两侧的距离, 在视线平齐处正正贴上福, 这次比门把手高出许多,和当年贴得一样完美。
“正福临门, 驱邪保吉,福字贴得真好。”裴景声从门缝钻出来,“汤圆熟了, 第一碗给你盛好了,一只耳在替你看着,进来先垫垫肚子。”
一只耳自门框探出脑袋,口水从嘴角滴落。
周郃跟在罗闵身后进门,裴景声靠在门边突然问道:“周总刚说了什么吉祥话,能说给我听听吗?”
罗闵回头,见周郃不咸不淡道:“没什么,看楼道里刷了新漆,随口聊聊。说起来,裴总是第一次来家里吧,不知道这里的变化也很正常。”
“我面子从小就薄,没有正式邀约,是不好意思来的。”裴景声淡淡一瞥搭在罗闵膝盖上的大黑脑袋,转向罗闵笑得灿烂,“幸好罗闵不嫌弃我。”
“呵。”周郃冷笑一声,对裴景声的茶言茶语嗤之以鼻。
罗闵头也不抬,舀勺吃下一口汤圆,豆沙馅,甜得发腻。
他最近没什么食欲,自然地塞给走出厨房的陈啸,转身给一只耳开罐头去。
屋里安静了,只剩下一只耳和陈啸进食的声音。
裴景声俯身擦去一只耳滴下的口水,“陈啸,你吧唧声太大了。”
陈啸扒拉声一停,敢怒不敢言躲进厨房-
离开饭还有一段时间,罗闵留在房间整理东西,说是整理,也只不过是简单地规整规整,把穿不上的衣服、用不了的东西丢了。
房间内没什么特别的布置,比课桌大不了的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单人床,还有曾经的房主留下的旧衣柜。
书是最常见的,堆在书桌旁,大半是课本和装订过的试卷,被翻得卷页,罗闵没来得及丢。
他随手翻了两页,一张纸条从课本中飘出。
上边写着都是些毫无意义的话,【中午吃什么?今天太阳好大,你别去食堂了,我跑得快给你带回来。】
【我好困,待会我买杯咖啡,你要不要?】
【怎么总不理我,再装作没看见我就说悄悄话了,我昨晚看到你已经把这章学完了。】
罗闵到最后也没回,因为传这张纸条的魏天锡被老师提去了门外站着。
那天午休,魏天锡带着冒泡的冰镇饮料和打包的饭菜回到教室,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看到了,我跑得快吧!”
没人在学生时代为自己设困,只看着眼前大步奔去,直到必须画上终点。
手机叮咚冒出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但很碰巧,罗闵认出发信人是纸条的主人。
【再见一面吧,我在你家楼下。】
房门敲响,裴景声在门外,“罗闵,有人找你。”-
“新年好,我没打扰吧?”钱琳琳局促地抓着手腕,“我是来道谢的,彭虎判刑了,我和他离婚了。”
她扎着低马尾,精神饱满,说话时声调不再尖锐,喜庆的红色大衣衬得面上血色充足。
“恭喜你。”罗闵说。
钱琳琳露出一抹笑,不大好意思盯着罗闵瞧,“要不是有律师帮忙,我都不知道打人能把彭虎关起来。幸好你把他打倒了,没让他继续伤人,不然他不解气还是会回家打我。”
“律师?”
“对啊,第二天律师就在医院里找到我,给我说了很多,才让我下定决心要和彭虎分开。而且直到下判决律师都没要我一分钱,说是已经结清了。我想来想去,也没人会替我请律师,律师说要谢就谢救了我的人,那可不就是你嘛!”
罗闵皱眉,“我……”
裴景声从背后搭上罗闵的肩,“楼道里冷,要不进来喝杯茶说?”
“不了不了,”钱琳琳慌乱摆手拒绝,裴景声的出现让她有些无措,将手中的谢礼塞入罗闵怀中,“总之谢谢你,没有你制止那个畜生,我可能不会有今天的好日子,之后我就要离开柳市了,你是好人,以后一定能越过越好。天冷,你进去吧,我走了。”
钱琳琳脚步声消失在楼道,裴景声关上门,拎过罗闵手中的重物,“怎么了,在想什么?”
“裴景声,是你做的。”
“做什么?”裴景声眨眨眼。
罗闵无视他的挑逗,“你请了律师,帮了她。”
“不是帮她,是我想出气。”裴景声高大的身形挡在玄关,影子将罗闵整个吞没,银质的耳钉闪闪发亮。
罗闵毫无所察,“什么?”
“他害我的猫受伤,我怎么能不生气。只是打他一顿划不来,最好用的方法还是让他在里边多待几年,才能杜绝危险,是不是?”裴景声没说即便彭虎出狱,他的后半生也会在精神病院度过,再没有为非作歹的可能。
彭虎要彰显自己的强/权,就将他永远禁锢在被迫服从的环境中。不仅是彭虎,张韬懦弱而恃强凌弱,既然他怕鬼神,就让他最怕的来教他规矩。
罗闵会手下留情,不代表他也会。
客厅空间狭小,为了不引起周郃注意,裴景声几乎是贴着罗闵耳语,过于近距离的接触,很容易激起某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裴景声期盼罗闵给予他特殊的回应,以此作为他私有的奖励。
罗闵退后一步,不偏不倚对上裴景声幽深的眼,拍拍他的上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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