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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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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沉疏的意识都迟钝了。

    他好像忽然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呆滞着又往前了一步,似乎想去再确认一遍。

    然而这个动作立刻叫门内的天机察觉到了,她锐利的目光直直往沉疏身上扫来。

    砰!

    一瞬间, 眼前的景象和那道黑影全都化成雾一并消失,沉疏搭在门上的手遽然被一个力道拉开。

    开门的人是温濯。

    他看上去精神非常不好, 面色发白,双目迷蒙,头发也乱糟糟的。

    看见沉疏后,他表情明显一顿,问道:“怎么了,小满?”

    沉疏极快地将剑穗收到背后,摇着头,连声道:“没事,师尊。”

    刚刚那是什么?

    幻觉?

    什么自愿被夺舍?这句话,是温濯说出来的吗?

    温濯眯起眼睛看着沉疏,说:“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醒好久了,”沉疏盯着他的双眼看,声音有点儿发抖, “师尊刚刚在那边,没有看见我吗?”

    眼睛、气味, 都是温濯的。

    温濯勉强微笑起来,回避了这个问题,转而反问:“小满是有什么东西要交给师父吗?”

    沉疏的一点儿勇气全都被方才那个似是若非的幻象给打碎了,他悄悄捏紧了手里的剑穗, 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就是来看看师尊。”

    温濯侧了侧头,将门推开,把沉疏迎了进去。

    屋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等沉疏一进屋,温濯就顺手把门带上了。

    没有茶桌,也没有天机的身影。

    是假的,还是跑了?

    沉疏迷茫地站在漆黑的房间里,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双目失明的时候,四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自己是睁着眼睛,还是睡着了。

    应该……是假的吧。

    “师尊,池少主这几天都住在偏房吗?”沉疏走进来几步,一时不知说些什么,随意寻了个话头,“师尊要不要也去跟他打打招呼?”

    “不了吧,”温濯笑着摇摇头,“小满,师父回来了,要不要抱一抱?”

    温濯突然这么一问,沉疏心中乱乱的,听到这话,迟疑的目光看向温濯。

    “抱、抱……就算了吧,师尊。”

    但他说着不抱,停顿片刻,还是伸出手,扑上去用力地抱住了温濯。

    而一旦抱上,就不止是确认他真实性的问题了,感受到熟悉的气味后,沉疏立刻收紧了手臂,和温濯交颈相拥,恨不能在这一刻把人揉碎在怀里。

    “师尊,”沉疏声音带着委屈,“我想你了。”

    温濯拍了拍沉疏的背,柔声道:“师父在这儿呢,不要怕。”

    沉疏抱得很用力,温濯几乎是往后退了几步,背后撞到了床架子,他抬手点了烛火,温吞的红焰在墙上投下跳跃的影子。

    他不肯松手,就这样黏在温濯身上,小声说道:“师尊,我是不是睡过去好多天?这些天你都去做什么了?”

    “嗯,”温濯耐心地回答,“去了一趟赤水林,把迷瘴给解除干净了。”

    “我听到池敛说,师尊身上有什么……心魔,不要紧吗?”

    “没关系,”温濯眼睛弯弯的,“心魔以欲为食,师父清修过百年,压得住。”

    这一瞬,灯影一晃,方才的黑影重新在沈疏脚下出现。

    沉疏心里乱糟糟的,想到什么就问什么:“那……师尊是真的不打算救宗门的人了?”

    提到太清宗,温濯的脸色就不好看,语调也变得有些冷了:“嗯,不救了,但应龙的魂魄逃出生天,我还是会去寻到祂。”

    黑影顺着沉疏的脚踝蜷曲起来,贴着他的皮肤缓缓爬上。

    沉疏“嗯”了一声,往前压了压身子,温濯也没拦着,顺势就倒在床上,两人的头发铺在一起散了满床。

    他撑着床面,在昏暗的灯火下认真去看温濯的眼睛,可注意力却始终集中不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扰乱他的心神。

    方才窥见的画面和声音,反反复复从他眼前擦过,挑动着他的恐惧和紧张。

    真的是温濯吗?

    温濯想要拿走自己的身体,赶走自己的灵魂吗?

    是不是因为,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谎了,温濯觉得他不乖,所以才……

    “师尊,”

    沉疏眼里泛着光,亮晶晶的,霭霭若泣。

    他颤着声说:“我有话想对你说。”

    温濯的精神状态很差,但还是抬起手抚摸沉疏的脸颊,低声道:“小满,你说吧,师父听着。”

    沉疏的目光顺着温濯的轮廓走了一圈,最后垂下眼,不敢再直视他,口中开始絮絮而语。

    “其实,我骗了师尊一些事情,”他咽了咽喉咙,说,“我以前,不是在别的地主家做长工的,我也不是岐州人,我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

    温濯微笑着重复道:“离岐州最远的地方吗?”

    沉疏摇摇头,说:“不是的,是师尊从来没去过的地方,那里有很多比修仙还神奇的东西,师尊见了肯定会觉得大开眼界。”

    “是你的故乡吗?”

    沉疏仓促地点头,道:“是我的故乡,师尊。”

    他犹豫了会儿,又说:“如果我说,我想带师尊去那个地方,师尊会……愿意吗?”

    温濯几乎没有停顿,直接回答道:“小满,你带师父去哪儿,师父都愿意的。”

    沉疏有些着急地强调道:“有可能会回不来,师尊也可能会不喜欢那里。”

    温濯替他把一缕头发撩至耳后,柔声道:“没有关系的,只要有小满在,我就喜欢。”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壶酒似的泡着沉疏,弄得他醉醺醺,又想哭又想笑。

    怎么会是这样的回答?

    只要自己在,他就喜欢,这算是什么意思?

    他心绪一上来,干脆盖住了温濯碰自己脸的那只手,一双狐狸眼动情地望着沉疏,好像也要把温濯给熏醉了。

    他看了一会儿,眼中就亮起一汪潋滟的水。

    “云舟,你答应我,”沉疏低下头,哽咽着说,“你说的都是一辈子不会改的真话,你承诺给我,好不好?”

    温濯一见他哭,神色就慌了,他双手捧住沉疏的脸,指腹替他抹开了泪。

    “都是真话,一辈子都不会改,小满,去哪里都可以,师父都愿意陪你。”

    沉疏泪水反倒是越淌越多,他不停地重复自己的问题:“云舟承诺给我,我就相信,你不要骗我好不好?你不要……”

    不要骗他,真的不要骗他。

    “你怎么了,小满?”温濯终于意识到沉疏情绪的不对劲,眉间微蹙,说,“我答应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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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不高兴吗?遇到什么事情了?”

    沉疏不敢问他,不知为何,温濯越是答应,他心中就越是恐慌无比,心中某个念头变得愈发强烈。

    为什么,为什么温濯要对自己这么好?

    为什么刚刚他会听到那样的话?

    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要收徒?为什么要拥抱亲吻他,要带他回太清山,要为他背弃宗门,现在又为什么要拿走他的身体,去唤回别人的魂魄?

    都是骗人的?都是哄他的?

    都是为了……救活他从前的爱人吗?

    “小满,你身上可有什么不适?”温濯摸了摸沉疏的后颈,蹙眉道,“应龙的魂魄逃出生天,她擅长幻术,极有可能会附于……”

    沉疏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用力拨开温濯的手,站起身,呼吸都沉重起来。

    进门前那股强烈的眩晕和不适感又卷进身体里,他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潭泥淖,身周的空气都在压迫着腹腔,让他好想吐。

    “温云舟,”沉疏退开半步,瞳孔颤抖地看着温濯,“刚刚你和谁在屋中谈话?”

    他感觉地面都成了晃动的海浪,站也站不稳,随时都要跌倒。

    温濯坐起身,立刻答道:“屋中没有人,一直都是我,你可是看到别人了?”

    可这话传不进沉疏耳中,他的耳鸣响得太厉害,什么也听不见,方才温濯的那句“夺舍”如同魔咒一般萦绕在自己耳边。

    沉疏捂住额头,痛苦地低哼了一声,温濯见状,当即要起身探他情况。

    他喝道:“小满,你身上可能招了应龙的邪气附体,不要动,什么都不要信,快闭上眼!”

    但这一回,沉疏比温濯的动作还快,他掀起一张定形符,直接贴中了温濯的胸口。

    这等符咒存在感强,温濯寻常不会中招,但他对沈疏全无防备之心,这一下被贴中后,身躯立刻被三圈金锁给捆缚住,摔到了床上。

    被如此一捆,温濯心脏的刀口顷刻开始绞痛无比,身体里的黑雾浸染的速度更快,额角都渗出了细汗,他只能咬着牙半搀起身,去看沉疏的情况,

    然而正是这一眼,却叫他瞳孔骤然缩紧,浑身像被浇了一桶冰水,冷了个彻底。

    只见沉疏背后缓缓升起了一道浑浊的黑影。

    那是一条黑色的蛟龙,与锁天池中的龙身形别无二致,是应龙的真身。

    在温濯的目光里,蛟龙吐息一口,微微垂首贴紧沉疏,盘虬在他脖颈上,随后就顺着他的皮肤浸了进去,如同生了根一般,在沈疏的颈线上纹了一道痕。

    此刻,应龙混沌可怖的声音终于水落石出。

    “你想知道真相,那就去找沉未济的灵核,”祂立起身,贴在沈疏耳侧呢喃低语,“灵核认主,只要你能找到灵核,一切就都明白了。”

    沉疏头痛欲裂,双手都按在发间,口中喃喃道:“牙牌,天机给了你锁天池的牙牌……”

    他咬紧齿关,两步上前,单手胡乱扯开了温濯的衣襟,果真从里面摸到了那块玉石牙牌,上面雕刻了“锁天池”的字样。

    定形符效果显著,温濯又是心魔缠身,用尽全力也没法从锁链中挣脱出来,他张口朝沉疏嘶喊,可这个人耳边除了应龙的话,什么也听不见。

    太迟了。

    应龙的魂魄从池敛被斩首那一天,就悄然附着在了沉疏身上,如今生下根,对其理智的掌控权比沉疏自己还要高。

    沉疏抢了牙牌,身子直接撞开门,单手结了御剑之印,参商剑立刻从身后跟了过来。

    参商剑还不明状况,晃了晃身子,懒洋洋地问道:“这么大晚上,还要出去啊?”

    “闭嘴!”

    沉疏骂他一声,踩上参商剑,变了手印,疾风一般往锁天池的方向飞行而去,在他脚下,应龙漆黑的魂魄缠在剑身,不断侵扰着沉疏的神智。

    “去找回灵核,沉疏,你不能一辈子都当温濯的宠物,最后白白送命吧?”

    “你知不知道温濯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应龙还在继续说,“他把你当作沉未济的容器,等你陷到这温柔乡里去后,再让你心甘情愿地去死!”

    “你给我住口!”

    沉疏越听越烦,喝止道,

    “是不是真的,我自会去确认,由不得你这条长虫来说!”

    他的耳鸣愈发严重,情绪也随之暴躁起来,他不信应龙说的话,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和本能,下意识跟随着应龙的指引,往锁天池的方向而去。

    从天枢阁到锁天池的路被温濯设下了数道禁制,但他从不对沈疏设防,他一路直通,不过半炷香时间,就已然到了锁天池前。

    他用力把牙牌按进一旁的石柱中,锁天池前的石壁立刻应召而开,那安静肃穆的寒池顷刻显露在眼前。

    沉疏胸腔里一股火已经烧到了极点,再也容不下任何一点犹豫,他双手结印,寒池轰然中开,池底的景象也一尽显露眼前。

    “对对对,那颗灵核,就在下面!”

    应龙此刻终于露出贪婪的笑容,嬉笑着说。

    “原来被天机藏这儿了,你带我下去,我替你取出来,快——”

    应龙几乎都要立起身来了,然而下一刻,沉疏一摔参商剑,直接穿透应龙的七寸,将祂钉死在了地面。

    他冷目看了一眼应龙,啐道:“你这东西太恶心,别跟着我。”

    第42章

    沉疏还没跨进天池, 两旁割裂的寒潭就剧烈泛动起波纹,无形的灵流吹动了四周的寒息,冷意彻骨。

    从天池深处, 一枚鲜红的灵核辉映出亮光,像是得到了呼应, 缓缓浮水面,平静地激荡起一圈涟漪。

    它飘飞上升,直到跟沉疏的目光齐平。

    沉疏微喘着气,抬起手,那枚灵核就缓缓落到了沉疏的掌心。

    它和沈疏的眼睛一样漂亮,红得像明媚的火。

    这就是沉未济的灵核。

    沉疏捧着它,眼神有些呆滞。

    这么容易,就得到了?

    “温濯替他好好地藏着,就为了等沉未济将你夺舍后,把灵核还给他。”

    被钉穿身体的应龙挣扎两下无果,干脆把自己拆分成两半,从参商剑下钻了出来, 爬回沈疏脚踝边。

    应龙的语气变得有些急切。

    “好了, 把沉未济的灵核引渡进身体里, 你就能得到他全盛期的实力, 如果你真的是沉未济, 他的记忆当然也会进入你的脑海中,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快动手吧。”

    若不是沉疏受祂干扰,这般着急的态度,一听就有问题。

    沉疏却不动了,他盯着掌心这枚灵核看,它分明红得像火,摸上去却分外冰凉,还不断往外散发着一股冷香。

    这是……温濯的气味。

    这气味唤回了他一点理智。

    “师尊,”沉疏喃喃道,“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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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应龙见势不妙,重新依附到沉疏身上,引得他颈侧的纹身不断发烫,要命的头痛又像黄蜂一般在他脑中乱转。

    沉疏一下跪倒在地上,痛苦地短哼了几声。

    应龙催促道:“你不是想要知道真相?把灵核在掌心震碎,沉未济的灵力就会全部进入你的身体,为什么还不——”

    “孽障!”

    话语未竞,只听朗声一句,闪着金光的含光剑瞬间穿破黑暗,挟着锐风穿透了应龙的身子,硬生生将它从沉疏身上剥离了出去。

    “沉小满!”

    温濯清喝一声,一飞身把沉疏扑倒在地,压住了他拿着灵核的那只手腕。

    “放手!别碰这东西!”

    沉疏反应很快,抬臂卡在温濯颈下,不让他继续靠近,一边咬牙切齿道:“我不放!”

    他声音隐隐含怒,瞳孔紧收,双目泛红。

    温濯捏紧沉疏的手腕,用力地呼吸着,目光死锁着沉疏。

    “你拿这东西做什么?”

    “和你没有关系,你给我让开!”

    沉疏此刻什么也管不了了,他吼完这句,收起力,转而一把钳住温濯另一只手,他下手无不狠重,捏得自己手指发白。

    两个人就这样在地上生生僵持住了。

    “听师父的,把灵核扔了,”温濯不叫痛,眉间蹙紧,寒声道,“这东西对你不好。”

    沉疏怒声反问:“有什么不好?它对我不好,师尊为什么不早说,如今却忽然跑来阻止我?!”

    “我不知道你如何知道这枚灵核的。”

    温濯短促呼吸两口,勉强冷静下来,解释道。

    “小满,听师父说,灵核承载了其主身前所有的痛苦和记忆,如果你要引它入体,就要重新把这些经历一遍,你的精神会受不了的,快把它放下!”

    沉疏被应龙干扰得太厉害,压根没办法仔细思考他这番话,他现在最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温濯到底是不是想要自己的命!

    他藏着这枚灵核,就是为了献祭他,牺牲他吗?

    “那你告诉我,”他生气地看着温濯,“这灵核是谁的?是不是沉未济的?你告诉我!”

    他疯狂地想挣脱温濯的束缚,温濯一倾身,一条腿压住沉疏,把他扣紧在地面。

    温濯额头虚汗冒得厉害,呼吸错乱无序,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他泄出一口气,点点头,低声道:“对,是沉未济的。”

    这一声之后,温濯的心脏强烈地抽痛了一下,身体里心魔浸染的速度更是迅速。

    从方才在天枢阁开始,他的灵核就已经被感染一半了,如今哪怕是用尽浑身的灵力,都没办法阻止它的扩散。

    再继续下去,封锁在灵核里的心魔会重新出现,自己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刀口剧烈的痛苦叫温濯体力稍稍不支,他力气一松,整个人磕到沉疏的胸口,剧烈地喘息着。

    沉疏还要再问,那条被含光剑压制的应龙抓住了温濯虚弱的空档,弹开剑身,快速地爬回沈疏身上。

    “事到如今你还要信温濯的?”

    应龙恶劣地嘶叫一声,一口啃住了沉疏的肩,霎时间血花四溅,激得他闷哼一声。

    “如果不是他心虚,他把沉未济的灵核藏在这里做什么?如果你是沉未济,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听到这话,温濯抬首怒视向应龙。

    他快速松开沉疏的手腕,一把捏住应龙的脖子,随后掌心猝然收力,手背青筋暴起,应龙瞬间被拧成了一把碎肉,血浆直蹦。

    噗嗤声爆炸在沈疏耳边,他的神识这一瞬暂获清明,耳边那些细碎烦人的话语终于安静了下去。

    “深呼吸,不要被应龙的话迷惑到心智,祂还在你的身体里,祂想让你和灵核相融,再趁你恢复记忆的虚弱时,夺舍你的身体,不要踩进他的陷阱。”

    温濯见沉疏瞳孔恢复正常,咬住牙,按住他的胸口撑起半身。

    “祂会制造幻象,什么都不要相信。我替你把祂祓除,不要听祂的,这枚灵核现在不能回到你身体里!”

    灵核回归,沉疏的记忆就会恢复。

    可恢复那些痛苦的记忆,让沉疏重新再经历一遍,这对他来说算什么好事?

    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大不了从头开始,现在他们不也好好的,只要是他,只要能重新相爱,自己承担过去的记忆就够了。

    温濯咬破手指,用血在沈疏颈侧写下祓除的符纹,手掐咒诀,阵法瞬间铺开。

    温濯的灵核快被心魔完全吞没了,他用力喘着气,低头看着沉疏,手颤抖着触碰在他颈侧那道纹路上。

    在心魔出来之前,要把应龙从沉疏身体里祓除,否则祂会想方设法引诱沉疏与灵核相融。

    他抿了抿唇,开始往沉疏身上注入灵力,强悍的灵力顺着纹路进入沉疏身体后,一把扼住了里面的应龙。

    他灵力一收,拽住龙尾,从沉疏的脖颈处慢慢抽了出来。

    身体里一下子遭受太多不同的灵力,这堪比肉身生生撕裂之痛,四肢百骸齐齐震颤,沉疏仰起脖颈,喉间顿时开始发出嘶哑的声音。

    “啊!”

    “忍一忍,小满,忍一下。”

    温濯更是着急,应龙的半个身躯已经从脖颈处被抽出来了,可无奈应龙和他实力对等,抽取出来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何况他如今还要和心魔抗衡,灵力已然大大削减,再是努力,也做不到立刻祓除。

    沉疏痛得呻.吟不断,他手都掐进地面,在温濯的桎梏里不断挣扎着,那枚红色的耳珰不发停出赤红的光亮。

    这代表他的身体快要受不了了。

    应龙埋伏得太深,几乎把邪气埋种进了沉疏的魂灵中,再想割裂出来,就如同剔骨祛毒。

    沉疏的精神被应龙的幻术侵扰得厉害,那些亦真亦假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映现,什么“夺舍”,什么“狐妖”,像倒带似的,一遍遍往耳边放。

    天机的那张脸像被雨洗过的泥人,表情都融花了,狰狞又可怖地盯着他看,仿佛要再一次毒瞎他的眼睛。

    恶意,这些全都是对他的恶意。

    那一日太清宗的众多修士,也一个个在眼前出现,他们张开血口,里面是被砍了半截的舌头,笑话似的团团围住了沉疏,反反复复说着“妖啊”“真恶心”。

    他们眼里泛着邪光,好像怒气冲天,即将要扑上来拔走自己的舌头。

    精神和□□的折磨让他痛不欲生,沉疏抓紧温濯的手,绝望地央求道:“求你了,你放过我吧,我求你了……”

    温濯听着就忍不住泪水直淌,可他不敢松手,再迟一会儿,就错过祓除应龙的时机了。

    他的灵力还留在沈疏身体里,正在和那条应龙相互角力。

    温濯试图想安慰沉疏,或是给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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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释些什么,可实在没有更多精力去张口,吐落任何一句话。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沉疏被两道灵力共同磨锯着魂灵,嘶喊到声音都哑了。

    “温濯我求你了……”

    到最后,沉疏觉得浑身的筋骨都要碎裂开来,整个人的神智都要被折磨疯了,只会不停地乞求他。

    “你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我把身体给你,你去复活沉未济,我好想死,求求你,我求你了……”

    温濯不敢出声,他的泪跟串珠子似的,全都滴到沉疏的胸口。

    再坚持一会儿,把应龙抽离出来就好了。

    小满,再忍一忍,很快就——

    “温云舟,你就放手吧。”

    在这一瞬,一个在温濯心底压抑许久的声音,猝然降临在他耳边。

    “你心里不是也盼着,他能早点恢复记忆吗?”

    温濯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瞬。

    嘀嗒。

    眼前的景物一晃荡,揉成了一片无垠的黑,而他跪在波澜的中心,犹如困兽。

    不,没有。

    没有,他没有这么想。

    他只想沉疏过得开心就好了,不用记起那些事情。

    这声音似乎窥听到了温濯心中的申辩,不禁嗤笑起来,尖锐的笑声几乎要划破他的耳膜。

    它笑了一会儿,终于慢慢停了。

    “你说我是你的心魔,”它说,“但其实,我是你的欲。”

    欲。

    什么是欲?

    “把我从你的身体里剥离出来那天,你就该料到我迟早都会回来,你也迟早要面对自己这些丑陋不堪的欲望和恶念。”

    欲望、恶念。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呢?

    温濯颤抖着身体,望着手心厚重的血。

    他已经清修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的欲望,怎么可能会诞生这样的心魔?

    这个声音听了,又是一声讥笑,继续讽刺他:“你敢说,你心里没有在记恨吗?”

    记恨?

    记恨什么?

    “你怨他独去,怨他留你人间百年,怨他将三千往事忘得一干二净,这些……不都是你令人作呕的恶念吗?”

    怨他,独去。

    人间百年,三千往事,一干二净。

    在这一念里,一阵麻木从足底泛上,浇得温濯浑身的血都冷了。

    都是自己……

    “如果不是你的欲望太强烈,沉疏在那个世界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会回应你的思念,跑回这里来跟你一块儿受苦呢?”

    都是,一意孤行……

    “你不让他知道真相,不让他恢复记忆,说是想让他忘记从前的痛苦,你好无私,可你又强行把他带回宗门,为了让他亲手复仇,这不都是在自相矛盾吗?”

    “他如今有多痛,都是你带来的。”

    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他手一松,灵流顿时断裂,应龙挣扎逃逸回了沉疏的身体里。

    沉疏重新摔回地面,终于从痛苦中挣脱了出来。

    他的眼眸都灰了,心底的绝望和魂灵的痛苦同时洗刷着知觉,让他几乎丧失了语言能力,他再没有力气和温濯争斗,只是呆滞地躺在地上,暗淡的眼睛痴痴地看着温濯。

    温濯近乎悚然地从这些念头里回过神来,他重新捧起沉疏的脸,再也克制不了心魔的扩散,心中那些百拙千丑的欲念尽数出笼。

    这一刻,温濯终于坦然生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的双眸泛动着暗光,将沉疏近乎失神的姿态尽收眼底,却无端涌动起了强烈的侵占欲,好像用目光就能将他拆吃干净。

    “小满啊,”

    温濯深深呼吸着,手顺着沉疏的小臂缓缓滑上,盖住了他掌心的那枚灵核。

    他倾身贴近,喁喁低语。

    “没错,我一直都想要你的命。”

    所以,你要问罪的不止是太清宗。

    还包括我,温云舟。

    第43章

    听到这句话,沉疏心中的什么东西沉坠着落下了,他目光上移,停在了温濯的眼中。

    他在温濯寡淡的眸色里看见了自己, 无措和沉痛的表情让他看上去有些可笑,脸上尽是些未干的泪痕, 这就是他现在的模样。

    然而在他的眉心,却多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红色的莲花纹。

    沉疏见过它很多次,在池英、池敛的额头, 都出现过这枚印痕。

    这是夺舍术的印记。

    真的, 他真的想要自己的命。

    在这一眼里,沉疏双目失色,一把推开温濯,骤然将手里的灵核捏了个粉碎。

    灵核中瞬间喷薄出巨大的灵力,在空中翻飞两圈后,涌动着的灵流前赴后继地探向沉疏的心口,钻入了进去。

    灵核碎裂的一瞬,锁天池浪潮翻天。

    从池心四散开来透明的凝霜, 仿佛要即刻冰封万里, 然而蔓延到参商剑周围时, 又猝然退却。

    那枚剑纹如同不灭的炬火, 烧开了周身所有的矮峰。

    一时间, 天地寂灭。

    沉疏手里的灵核碎成齑粉,不过片刻,它蕴含的所有灵力就尽数被沉疏吸收殆尽。

    藏头露尾的应龙此刻终于按捺不住了, 被这强烈的灵流波动给引动了出来。

    “好,做得好,”祂立刻就环住沉疏的脖颈, 窃笑起来,“现在,去把温濯给杀了。”

    温濯一个翻身立稳在地,翻腕横住含光剑,目光中是浑浊和意味不明。

    “你记起来了吗?”温濯喃喃道,“你……记起我了吗?”

    他话语中含着藏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沉疏眼瞳里没了亮色,那些赤红就显得黯淡无光,极富杀性,他麻木地站起身,手一抬,佩剑应召落入掌心。

    应龙此时掌控着他的五感,沉疏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像是被一汪水给盖了过去,什么也听不到。

    他一句话也不说,拂剑铮然,一踏空气,直接朝温濯杀来。

    温濯连个抵挡的动作都不做,立在原地,沉疏追来的罡风吹得他额前头发一晃。

    剑锋架上颈侧,双目灼灼对望。

    应龙嘶哑着催促:“温濯自己都承认了,他要你的命,快杀了他!”

    “小满,杀了我吧,”温濯轻按住他的剑,双目含情望着他,“我已经罪无可恕了。”

    “太清宗的所有人,我都替你关住了,杀了我以后,你要亲手向他们复仇。”

    沉疏虽听不见他说话,但辨别他的唇语,依稀也能解读出几个字来。

    罪无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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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师尊,”沉疏平和地望着温濯,说,“你为什么不还手?”

    温濯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还手,他很快就将手中的含光剑一转,装模作样地抵住了沉疏的心口。

    “这样好吗?”温濯温柔地看着他,“小满,动手吧。”

    心魔把他的偏执异化成了毫无逻辑的行为,过度的愧疚和自责让温濯心中产生了疯狂的执念,他现在只想要沉疏亲手杀了自己,好像这么做就能了却自己的罪孽。

    “动手啊!”应龙难得和温濯达成了共识,催促道,“记忆快要恢复了,趁现在你还记恨他,赶紧动手!”

    沉疏脸上没什么情绪,剑身却在轻轻打战,锋利的剑刃贴近了温濯的皮肤,已然划下一道血痕。

    殷红下渗到温濯的胸口,这里是方才被沉疏扯开的地方,洇开了一抹血,像是娇艳的花。

    要杀了温濯吗?

    为了保命,要杀了他。

    他穿越过来,最大的目标,不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吗,他想拿自己的命去换沉未济,为什么不动手杀了他呢?

    “师尊,”沉疏眼中终于有了一点神色,他还在心存侥幸,失望地看着温濯,“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我这片灵魂吗?”

    应龙替他回答了:“他不在乎你,你还在问什么?!快杀了他!”

    不等温濯回答,沉疏灵核中蕴含的记忆这时候终于慢慢进入了他的身体,他的双目忽然一黑,眼前再看不见任何东西。

    见沉疏迟迟不动手,应龙自知来不及,灵核的记忆已经开始回归沉疏的元神。

    祂暗骂一声,道:“算了,不杀就不杀吧,我替你杀!”

    应龙灵力一出,催动那些被掰碎了的记忆更快地回到了沉疏的神识中。

    在沈疏眼前的黑暗里,隐隐晕开了一些细小的画面,像被刀割碎了,一截一截地在他脑海中放过。

    这都是他忘却过的记忆。

    苍茫白雪,肃杀天地,漫天神佛,孤观青灯。

    他听到有人说:

    “你是天底下待我最好的师尊。”

    “云舟,我舍不得你,我好舍不得你呀。”

    有人说:

    “要是不肯回来,师父也不怪你。”

    “这是你最后一次轮回了,你要好好地活,再也不要受苦了……”

    随着记忆一同奔袭而来的,还有他身前所受的一切肉身之痛,他感觉有人在拿刀子剜向他的双眼,刺痛感割着他的神经传入大脑里。

    沉疏一时间接受了太多的信息,身体一虚,手中的剑差点就滑落下去。

    应龙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祂立起身子,沉疏眉心的莲花纹印记亮得更是耀眼,夺舍术已经到了最终阶段。

    “温云舟,你输了,”应龙压进沉疏颈侧的纹路里,尽情地嘲弄着温濯,“他的身体,现在是我的了,你往后……可要怎么才能舍得下手,除掉我呢?”

    温濯半个眼神都没给他,他抓着沉疏剑刃的手已经被割开了一点儿,血把参商剑染得更是鲜红,一把野火顺着他的伤口烧进来,叫人大汗淋漓。

    但温濯不觉得疼。

    他一向都不怕疼,他只是望着沉疏,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却又暗含着不可言说的阴沉和危险。

    温濯微微启唇,说道:“杀了我,就不痛了。”

    沉疏听不见也看不见,可偏偏这句话好像是直接砸进他心里。

    他压紧剑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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