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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脉中寻找到一丝红冲的痕迹,既然如此, 问题出现在师小祺身上的可能性就更大几分。

    然则眼下他对此事还不能说是很有头绪,以师小祺的心态,恐怕这也不是能大张旗鼓处理此事的时机,或许只能暂且搁置下来,容师小祺先在他这里住下。

    红冲了过此事,便打算打道回府,乘岚连忙拦了一声:“等等。”

    “怎么?”红冲拖长了调子:“兄长是打算也留我过夜?”

    扪心自问, 乘岚不敢说全无此意……可早前提过一回此事, 那时红冲不置可否,大抵便算是婉拒了,他不好冒昧再提,只道:“是你的糖葫芦。”

    说着,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早先在杨记糕饼铺买的各种糕点,五花八门的, 在桌上排成错落有致的好几排。

    “这么多?”红冲嘴上说着,手上却是毫不客气地一样一样拿起来看过、放入乾坤袋。两串糖葫芦被他留在最后,他捏着竹签自言自语:“还真给我买了两串。”

    乘岚看着他:“说到做到, 怎么敢糊弄你。”

    红冲突然回头问:“那给你师弟的呢?”

    “……他只有一串。”乘岚生出一种他要作妖的预感,连忙转移话题:“对了, 你想不想看我说的那对刀剑?”他补充道:“侍剑山庄的彩头。”

    红冲微微一怔, 从怀里取出一枚萦绕着字决的剑形玉佩, 正是侍剑山庄铺位上拿到的那一枚。他将玉佩丢到乘岚怀中, 道:“看看这是什么?”

    乘岚接住一看,便知昨日仙市一别,红冲果然也不似表现出的那般淡泊寡欲, 分明惦记得很!

    却听红冲悠然开口:“不过,我一个不会使刀剑的人,可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乘岚一怔,不假思索地反问道:“那你怎么……”话未说完,他看着红冲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忽地心里一空。

    不感兴趣却还领了玉佩,排队也想一观,为的不是刀剑,自然就只能是与这双刀剑有关的人了。

    这关窍仿佛巨浪,冲开了乘岚脑中的水坝,一时间惊涛拍岸,汹涌地席卷了他的意识,以至于他分明坐着不动,却觉得头晕脑胀——不止如此,那浪大抵还是沸水,以至于他竟觉得面上有一股烧灼感。

    偏在此时,红冲缓缓探手,又从呆愣的乘岚怀中捞回了剑形玉佩。他把玉佩夹在指间把玩,手指灵活翻动间,莹润的玉光和字决几乎成了指尖的一道虚影,红冲轻笑一声:“不过,现在,我是真的有点兴趣了。”

    乘岚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起身,眼神从玉佩移到了红冲的脸上,他下意识地想要去看红冲的眼睛,却在看到白绫的一刻如梦初醒,只能试图从红冲的眉梢唇边寻得几分痕迹。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纷乱而无序的雷声中,稍带颤抖地问:“什么意思?”

    ‘啪’地一声,雷声骤停,是红冲一把握住了玉佩,将它紧紧扣在掌心中,状似一本正经道:“自然是因为你说了要教我学剑,既然如此,我不是也该有些打算?”

    乘岚眨了眨眼睛,不确定道:“是这样?”

    红冲掩唇一笑,反问他:“我如此敏而好学,莫非兄长竟然不开心?”

    这不是乘岚想听到的回答。

    但他仍然点点头,笑道:“你能有此心,我既觉欣喜,也倍感荣幸。”

    一时间雷声复起又渐息,风平浪静。

    红冲把那两串糖葫芦又递了回来:“先放在你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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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回再给我。”

    纵然乘岚不知此举何意,却还是伸手去接,动作有些缓慢,似乎还未从方才的失神中回过劲来。临到手时,红冲却是手腕一拧,随手将它们插到了一旁空置的花瓶中,

    乘岚动作一顿,状似无意地续上方才的话题:“你这号不知何日才能排到,不如过几日我带你去。”

    “好呀。”红冲答:“那我走了。”

    乘岚没有再出言挽留。

    静了片刻,屋里的两道身影先后离去,门扉闭合,徒留两串糖葫芦插在桌上,糖壳微化,将两串糖葫芦紧紧黏在了一起.

    此后几日倒是闲散。

    校场天擂台一连多日无人摆擂,地擂台的小打小闹,红冲只是在台下旁观了几场,便觉得兴致缺缺。他又在仙市兜了几圈,只觉得失望非常,这久负盛名的万仙会,他总觉着似乎一天就逛了个七七八八,对月中的雅集也降低了几分预期。

    也或许无趣之处并不在于万仙会,而是他这般高强度四处游览,几乎与巡逻无异,却也没能如愿与他想象中该有的、时常尾随在他身后的人遇上哪怕一次。

    只道贵人自然多忘事,显得他钓鱼不成,反而自己咬上了钩。

    直到侍剑山庄摆擂前一日,才又误打误撞碰上另一番瓜葛。

    红冲深夜方归,本以为竹林寝庐该是万籁俱寂,却不想还未踏入庭中,就听到二人压低声音的争吵。

    一人怒不可遏:“你要那东西做什么?本就与你无关!”这声音,竟然是一反常态无法控制情绪的方三益。

    另一人则反唇相讥:“你打着我的幌子,却还不让我知道,你觉得你能瞒多久?”对话者,自然便是他的师弟孔怜翠。

    红冲本不想听人墙角,闻声便要故作清咳以提醒庭中二人。然而还未来得及,只听方三益又道:“你别管了,我再说一遍,这事与你无关,你敢去找红冲,就别怪我打你!”

    哪想他本想光明磊落,却成了人家师兄弟背后议论的主角。

    红冲顿时歇了喉头欲咳的一口气,停下脚步,心道:既然你二人讲我一句小话,便容我再听几句以作补偿罢!于是屏气敛息,聚精会神地听起来。

    方三益的威胁毫无压迫感,孔怜翠冷笑一声:“那你打死我好了,让我死在这里,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此言一出,庭中顿时静了下来。

    红冲侧耳细听,只觉得庭中二人的呼吸声俱是凌乱无章,可见情绪上头到了何种地步。他正琢磨着二人不会下一秒真要动手,届时自己究竟是该进去拉偏架,还是找个更好的观景位且看一会儿?

    却传来清脆的一声‘啪’,是手与脸相接的声音。

    方三益扇了孔怜翠一耳光。

    孔怜翠沉默片刻,说:“反正我本来也不想活……”

    方三益又是一耳光。

    这两耳光彻底打得孔怜翠顿时一声不吭了,大抵是两边脸颊没有一边不痛不肿,连舌头都不知该往哪一侧搁。

    红冲暗自对比,想来乘岚应当是不舍得这般对师弟师妹动手的,否则文含徵绝不敢像平日里那样时常多嘴捣乱。

    庭中二人大约各自冷静了片刻,方三益沉声道:“你这条命有我一半,是生是死,不是你自己能做主的。”

    孔怜翠再开口时,已带了哭腔:“师兄,我真恨你,我真恨你……”

    话音未落,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竟是转眼间就抱成了一团。

    红冲一时瞠目结舌,实在不明白二人方才还又是动手又是道恨的,如何一个不留神的功夫,就转折成了如此温情脉脉的一幕。

    他生怕接下来二人便开始情深意切的互诉衷肠,不敢再听,连忙迈入庭中,并刻意地踩上一截碎枝,作出声响。

    巧也不巧,就在他迈步的同时,孔怜翠幽怨道:“为什么我生来是妖……”

    ‘咔擦’一声,相拥的两人仿佛身上突然长了刺般弹开,四只眼睛如闪电般扫了过来,安静而阴森地凝视着红冲,夜色中仿佛两只妖兽正在等待猎物步入陷阱。

    红冲连忙说:“我不是故意要听的。”

    方三益却觉得,这话算是坐实了他偷听,袖袍中的手暗自握拳,强装镇定问:“红冲兄弟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

    或许他更想问的是:都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红冲原本也不想装傻充愣,直截了当道:“纯粹是碰巧,我才闲逛回来,方才进来时还不忘作出声响提醒,可见并非故意偷听——我也没听到什么不能说的,你且放心。”

    方三益本以为还要互相打一番太极,不料红冲直入正题,于是道:“你听到什么了?”

    “听到你说他来找我,你就打死他。”红冲叹了口气:“这也不能怪我吧,谁让你们背后讲我小话,下次注意点,别再被本人听到了。”

    方三益却还是盯着他。

    这番纠缠其实并无必要,三人都心如明镜,最有份量的话便是孔怜翠最后不曾说完的那半句话——为什么他生来是妖。

    于是,红冲也不再装模做样,作势看向孔怜翠,张口就问:“你是什么妖?”

    他这话说不上客气,方三益闻言,本就不善的脸色更是黑上加黑,袖袍翻动,抬手便是一道真气。

    红冲轻描淡写地接了,道:“不说不让我走,说了又要动手,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方三益面沉如水,冷冷道:“红冲兄弟既然听到了,恕我只能对你道一声抱歉。”说着,他手腕一翻,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长剑,是要动手的意思。

    明明眼瞧着是要不死不休的态度,话语却十分彬彬有礼,动作也不紧不慢,叫人一时间摸不清,他到底有没有下定决心。

    红冲实在不懂他的心意,也懒得深想,只管挑刺:“你们有悄悄话不关起门来私下说,偏要上这大院里说,是专门等着有倒霉蛋撞上来呢?”他冷笑一声,自嘲道:“可惜我是目不能视,若我今日是耳不能闻,你就没机会摆这鸿门宴了。”

    方三益闻言动作一顿,仿佛真被他说中了,竟然有几分心虚和抱歉。但下一秒,他果断提剑上前,直取红冲面门。

    剑锋近前,红冲福至心灵地忆起,这竹林中的院落,从前确实是无晨谷独属的,今年不巧塞进来个他,以至于方三益恐怕还真忘了此间有外人这档子事,只当庭中即是私下呢。

    可这事又不能怪到他头上,他不仅不觉得理亏,见了方三益的反应,还忍不住变本加厉道:“也未必,毕竟若是耳不聪目不明,却也还有一种可能——万一我会读唇语呢!”他自觉自己这话讲得十分风趣幽默,状似碰巧地闪开一剑,就毫不掩饰地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在方三益的刀光剑影中,他只顾闪躲,却还是那般游刃有余。

    于是几招下来,三人都心知肚明,方三益并非他的对手。

    因而这笑声落在对面二人耳中,便尽是讽刺与嘲弄了。

    孔怜翠气急,赤手空拳地也冲了上来。

    方三益见之,目光一凝,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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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道:“小翠——”却是阻拦不及,只得收了几分势以防误伤了他。

    红冲本就乐不可支,听他居然管喊“小翠”这般甜美可人的称呼,更是笑得收不住。

    眼见着孔怜翠以手做爪,就要刺进他腹中,千钧一发之际,他亦是以真气覆臂格挡。

    他境界更高,真气凝实雄厚远甚于孔怜翠,自然毫发无伤,反而将孔怜翠弹飞出好几米远,幸而方三益紧跟其后,连忙立刻收了剑接住空中飞人,省却了孔怜翠满地打滚的苦。

    孔怜翠扑在方三益怀中连声咳嗽,方三益原本还要动手,却在余光瞥见孔怜翠脸部的一刻突然定住了动作,他连忙抬手掩住孔怜翠,真是好一览无遗的遮掩。

    红冲不冷不热道:“别挡了,我都瞧见了。”他了然笑道:“孔雀自怜金翠尾*,只可惜——”

    他看着方三益指缝中漏出的几缕雪白,缓缓开口:“你这只白孔雀,恐怕没有七彩斑斓的‘金翠尾’啊。”

    他就这样戳破了孔怜翠的真身,一时间,方三益心惊肉跳,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用真气为孔怜翠调息。

    红冲则也若有所思,琢磨着方才偷听得知的信息。

    妖魔皆属歪门邪道,孔怜翠一介妖修,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趁着万仙会的机会混进枫灵岛,可谓是胆大包天——要知道,如今这岛上到处都是修士,还因为前几日的魔修之乱至今未结而日日巡察,实在说不上是十分安宁。

    而他身边,还有一个久负盛名而又老练圆滑的人,如此为他保驾护航……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红冲想起那颗引心丹。

    听孔怜翠所言,方三益竟然是打着师弟的名头四处求丹,可红冲记得,方三益同自己、同乘岚商量此事时,并不曾提起孔怜翠。

    既然不是对着外人,便只能是他们无晨谷的自家人了。

    求丹背后究竟有什么样的内情,值得方三益对外瞒天过海,对内也不与孔怜翠通个气,偏偏这又是个太易于戳破的拙略谎言,以至于师兄弟二人漏夜争执。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红冲忍不住好奇,可对面二人一副应激的模样,眼下绝非询问的场合。

    他浮想联翩的功夫,方三益也是思绪万千,心里飞快地掠过无数个设想,却最终放弃了动手。

    孔怜翠在他怀中低声道:“师兄,他不简单。”

    方三益微微颔首,他明白孔怜翠的意思。

    他们所说的不简单,并非是修为高深,抑或是工于心计,而是红冲一个被动防御的动作引起的真气反弹,竟然就使得孔怜翠露出真身形态——他试图为孔怜翠疗伤,却发现他只是岔了口气,并无任何内伤外伤。

    然而,孔怜翠自有秘术掩盖气息,若非如此,也不敢冒然混迹于修士之中。

    红冲虽无意伤人,可一招就令他暴露真身,必然自有神通。

    若说二人原本都想动手,不说灭口,起码也要使点什么别的手段,悄无声息的把这段记忆抹除——如今却不敢轻举妄动了,连化形都能勘破的神通,恐怕他们的手段也注定只是以卵击石。

    可若当真要动手……他俩又打不过。

    方三益揽着孔怜翠的双手微颤,他的动摇顺着二人相接的肌肤传达给了孔怜翠,孔怜翠抬手覆上他的手,低声道:“或许是我命绝于此。”

    谁能想到,前一刻还是孔怜翠张口闭口将“不活了”挂在嘴边,气得方三益抬手便是两个耳光。

    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变成了如今的光景。

    红冲鼓掌赞赏:“真是兄弟情深。”话锋一转,突然问:“所以你天生白发,是因为你是一只白孔雀?”

    二人深觉莫名其妙,又是默然片刻,孔怜翠才低声道:“是,你想怎样?”

    “好奇,就是好奇。”红冲反问他:“你看我也是天生白发,就不好奇原因吗?”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并不。”

    “为什么不好奇?”红冲反而来了兴趣,他脑中蓦地浮现在东海岸边小镇与乘岚初见时,乘岚在他背后接连喊了好几声“老前辈”,他不愿意承认,才故意装作不曾听到。如今见二人这番态度,一个令他不愿接受的可能性逐渐浮上心头,他艰难出声:“难道我看起来真的像个老头?”

    “……那倒也不曾。”方三益只好顺着他问:“那敢问红兄弟是何故天生白发?”

    “不瞒你说,我也很好奇原因。”红冲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方三益、孔怜翠:……

    他这番胡搅蛮缠,让一贯善于交际的方三益都实在无语,不知他意欲何为。

    红冲又道:“前些日子的魔修之乱,不是你们俩搞的吧?”

    方三益连忙道:“并非!但是……”他气息一顿,似乎天人交战了片刻,下定决心才再次开口,声音极低:“据说那魔修偷走了引心丹的丹方。”

    他四处求丹,自然对此格外关注,可红冲却记得:“不是说不曾得手么?”

    方三益与孔怜翠对视一眼,轮到孔怜翠低声道:“应当是得手了。”

    引心丹何其珍贵,丹方说是引心宗的最高机密也不为过,若说是怕丹方失窃的消息引起动乱,为防止有心人包庇魔修、哄抢丹方,这才封锁消息,以便能抓住魔修夺回丹方,倒也算是合理。只不过,若此事属实,这消息更该是机密中的机密才对,又是如何传到方三益的耳中?

    红冲便问:“从何处得知?”

    二人又是对视一眼,沉默下来。

    或许是线人身份关键不能暴露,红冲并非不能理解,心中却对此将信将疑,只打算改日见了乘岚再问上一问。

    这兄弟俩人秘密太多,小动作也太多,红冲不想和腻腻歪歪地还抱在一起的二人再拉扯,如今见方三益不再纠缠为难,红冲满意地摆了摆手,又叮嘱了一声:“下次讲人小话的时候小心点啊。”说着,竟然打算就这样回屋了。

    方三益吃惊道:“你……你不吃惊?”

    红冲道:“吃惊啊,但我既不是小偷也不是引心宗纪律弟子,这事与我何干?不会有碍于下个月擂台的彩头就好了。”他忽地想起二人曾有过约定,自认十分大人有大量地开朗一笑:“放心,那事还作数。”

    方三益心下五味杂陈,却更在意另一件事:“我是说,小翠的事。”

    “哦,对,这个也很惊讶。”红冲笑嘻嘻道:“‘小翠’,这名字好玩,我能也这么叫你么?”心下却胡思乱想起来:莫非为人兄长的都喜欢把师弟唤得如此甜美可人?项盗茵管乘岚叫小岚,那乘岚该管文含徵叫小徵?

    他心思立刻又天马行空地落到自己身上,想来这些年师尊从来不曾给他起过这些昵称,不过若是想与这几人相合,他或许也不能是‘小冲’,而该是‘小红’,如此便成了好一副丹青画卷。

    不过——他为什么姓红?这倒是个他从未深想过的问题。

    孔怜翠连忙反驳:“不行。”

    方三益也道:“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却不知红冲确实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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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意地以为他说的正是此事。

    幸而见二人如此态度,他顺着又道:“哦……那就是白发了,我方才不是也问了?我是好奇过,不过细细想来,白孔雀须发皆白,倒也合理,就算不得吃惊了。”

    方三益、孔怜翠一时间竟不知眼前人当真毫不在意,还是只是单纯地装痴卖傻。只是此事一时摸不清红冲的态度,二人便如有一把利刃悬在头顶,无法安心。

    孔怜翠忍无可忍,只得直言道:“我是妖修。”

    风水轮流转,方才二人还百般掩饰,转眼就恨不得贴在红冲脸上大声宣告了。

    红冲应了一声,缓缓道:“……所以?”话音刚落,他故作恍然大悟:“原来你们还惦记这事。”

    他故意演得如此拙劣,自然逃不过二人的火眼金睛,只听他又道:“早就说了,这种大事以后私下说。”

    二人俱是咬牙切齿,方三益不欲再多浪费口舌:“还请红兄弟一定要保守秘密。”他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红冲,威胁道:“若是说了出去,即便有乘岚罩着你,我也不会顾忌。”

    红冲十分果断:“放心,我不会说。不过……”他故意吊足了胃口,才道:“你倒是提醒我了,这事乘岚也知道?”

    方三益沉声道:“自然不知。”

    红冲不禁失笑:“那你还提他做什么,专门提醒我,可以用告诉他这件事来威胁你?”

    他撂下这么一句摸不清态度的话,转身几步钻进屋中,毫不客气地抬手闭门,隔绝了二人按捺着愤怒又掺杂着探究的目光。

    果然,屋外二人不知又是怎样交谈收拾过一番,不出一刻的功夫,方三益叩响了红冲的屋门。

    红冲一道真气打开了门,人斜斜地倚在椅上未动,懒洋洋地提醒:“随手关门。”

    无需他出言提醒,方三益早就吸取教训,将门关得严丝合缝,甚至专门添了一道真气以防屋中动静传出。

    “红兄弟请放心。”昏黑的房间中,方三益目不斜视,拱手抱拳:“只要你肯保守秘密,便永远是无晨谷的座上宾。”

    红冲就知道,即便自己再三保证绝不外传,方三益也根本不会相信。他全然不觉得是自己的作风不够可靠,只觉得方三益此人实在多疑,便随口问:“有什么好处?”

    这话难免有些要挟的意思了,方三益正要搬出说辞来应付他,只听红冲一声大笑:“你还真信了,哈哈哈!”他笑了好些功夫,才气息不稳地停下来,声音颤抖着道:“你比乘岚还……”

    还什么呢?临到话头,红冲突然不知道该接上一句什么了。

    乘岚确实有时候像眼前的方三益一般正经,因而格外引得他想要捉弄一番,可乘岚更风趣,更宽容,也更生动……况且,此事与乘岚无关,他作甚总是要把乘岚拉出来对比一番?

    红冲收敛笑意,不再试图续上方才的玩笑,问道:“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方三益还是那句话:“还请红兄弟保守秘密。”

    红冲于是也照旧说:“没问题,我不会说出去。”

    这番车轱辘话又循环着绕回了庭中二人的一言一语,简直像是鬼打墙,红冲明知该如何终止,却不愿意主动开口。

    方三益不信他,以至于情急之下顾不得话术,张口就是一番威胁,事后才匆匆想起软硬兼施,红冲并未介怀此事。

    可是无论如何,这事怪不到红冲头上,如今方三益又来找他,翻来覆去却还是那豆腐三碗,拐弯抹角地就是不肯直接提出要求,红冲心中也多少有些不爽——是方三益自己的疏漏、也是方三益如今有求于他,却还要等着自己给他台阶才肯下,凭什么?

    要知道,红冲可从来不认为自己有那么温柔体贴,别说主动给人台阶了,连别人砌好了台阶,他也只赏脸给乘岚过!

    他来了劲,就愈发不肯让步,反而故意道:“不过你再不走,一会乘岚来了,发现什么端倪,那可不算是我说出去的。”

    乘岚昨日为替他作保,不惜将一颗引心丹拱手相让,在外人看来,确实是亲密得非比寻常,因而方三益下意识地信了这话,登时眉头一拧:“乘岚要来?当真?什么时候?”说着,他连忙在整个院落都设下真气感应。

    红冲心道:当然是随口诓你的!

    面上却是故作思索,迟疑道:“应当是夜半,我看不见,倒不知如今可是到了子夜之时?”

    如今正是子时,方三益一听,只当乘岚随时可能回来,顿时顾不上再以退为进,低声道:“请红兄弟向天道发誓!”

    他是情急之际不得不如此直言,话出了口,难免面露赧然,大抵心里也清楚,此事原本就是他与孔怜翠二人自己不当心,如今却要无辜误入的红冲发誓,实在显得厚颜无耻。

    只是事涉孔怜翠的妖修身份,别说这张脸了,他便是豁出半条命去,也不能退让。

    红冲也不再为难,爽快应下:“好啊。”他清咳一声,算是清了清嗓子,便三指向天,朗声道:“我红冲今日在此立誓,若是——”

    却被屋外一道声音打断:“有什么事是值得发誓的?”

    屋中二人俱向声音传来处望去,只见来人抬手轻轻敲了敲窗柩,声音平缓:“看来,是我来得不巧了。”

    居然正是那“子时应约前来的乘岚”。

    方三益的眉毛已揉成了一团被猫挠过的麻线团,他确实是很想立刻将此事尘埃落定,可如今乘岚来了,他到底不好再说什么。他下意识地想与红冲对视一眼,期冀于红冲能懂自己的眼神——就这样望上了那道白绫。

    红冲也是惊讶的,夜半之约分明是他信口胡诌的,哪能想到乘岚居然还真的来了。

    然而,他心思一动,不仅不曾起身开窗,反而脚腕往管脚枨一勾,把圈椅拖到榻边,懒散的身体顺着扶手,一路丝滑地淌到了榻上。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方三益不过是迟疑地瞥了窗户一眼,再移回视线时,只见红冲已蹬了鞋子、脱了外衣、散了发髻、瘫了身体,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雪白的后脑勺,仿佛入睡已久。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究竟是要做什么,不等屋里有人回复,乘岚已毫不见外地推开窗户,翻身进来,正巧落在圈椅被拖走而让开的空位上。

    乘岚看了一眼方三益,故作微讶:“方兄怎么在此?”又望了一眼榻上,失笑道:“装什么睡,是在梦里发誓呢?”

    红冲不答,方三益只好道:“是为引心丹一事,恕我暂时还不能告知。”他心知乘岚在此,今夜这誓恐怕是发不了了,幸好乘岚也不会整日呆在这里,他亦住在此处,寻个乘岚不在的空隙不算什么难事。于是不欲多留,立刻拱手告辞:“时候不早,便不再叨扰了。”

    乘岚也不留他,立刻替红冲送客:“方兄慢走。”

    方三益解开门上的真气,这便走了。

    乘岚目送着他离开,幽幽开口:“你们有什么秘密,又是发誓,又是封门?”

    见红冲还在装睡,乘岚叹了口气,在他榻边的圈椅上坐下,坐得板正,顺便用真气摆好了方才情急之下被红冲丢得凌乱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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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这些,仍不见红冲有反应,他只当是这几日未见,又不知何处惹到了红冲那颗敏感的心,长叹一声,正要解释,红冲闷闷的声音传来:

    “封门也没挡住翻窗的登徒子,不是么?”

    话声带笑,可见并未使性子,故意这般,就是为了戏弄他罢了。

    乘岚也笑了一声:“我是登徒子?我分明是怕你成了大话精。”

    “我才不是大话精。”红冲转过身来,支起脑袋,问他:“你听到了?”

    “自然。”乘岚颔首:“你与方兄有什么秘密并不打紧,只是发誓这事不可随意胡来。”他微微一顿,补充道:“并非不能发誓,只是向天道发誓并非儿戏,这你可知?”不等红冲回答,他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完成了决定:“罢了,还是我先与你好好说清楚吧。”

    “你把我当小孩?”红冲哼了一声。

    “小孩都不会随便叫人把真气过自己的心脉。”乘岚回道。

    “那你也不遑多让。”红冲呛声。

    二人互相极幼稚地拌了一番嘴,乘岚再三叮嘱他绝不可轻易发誓,这才提起正事:“你还记得我曾与你提起的,那位善于谋天算命的朋友?今夜恰好有空。”

    若他不提,红冲早就将这事抛到脑后了,促狭道:“果然是夜猫子能和夜猫子玩到一起去,都是半夜才有空。”他又问:“那小草呢?”

    乘岚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小草”就是师小祺临时使用的假名,莫名其妙道:“带他做什么?”

    “你不是说你朋友善于算命?也给小草算一算。”红冲恶狠狠道:“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说得没错了,他就是该修木道!”

    乘岚哪能想到,这都好几日过去了,红冲还一头扎在牛角尖里不肯把头拔出来。

    抚躬自问,乘岚只想着把师小祺心脉里那一缕真气化去,便算是此事了结,他不大想掺和师小祺的修炼一事。

    可红冲这般执着,眼下氛围又这般不错,他不想拂人面子,惹得红冲与他争论,只能糊弄了一句:“他都睡了,以后有空再说吧。”

    “那我没睡?”红冲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被子,胡言乱语起来:“兄长半夜翻窗,入我闺房,扰我清梦,对我的衣物上下其手,还把我从被窝里硬生生薅了出来,这真是……”

    说得煞有介事,似乎也不能尽算是谎言,可分明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情,经由他的嘴巴添油加醋,平白显得很不清白。他还想继续说,乘岚已用真气封住了他的嘴。

    “……别乱说话。”乘岚咳了一声,暗叹自己不该给红冲见缝插针胡乱发挥的机会,直截了当道:“去,还是不去?不去的话,下次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

    红冲道:“去。”他翻身起床,再把方才匆匆脱下的衣物一件一件套回身上。

    不待他主动开口,乘岚轻车熟路地伸手为他挽发,不多时,便道:“好了。”

    红冲伸手去摸,发现这回的发髻比之前几回,简直可谓是天壤之别。

    他为乘岚的进步神速而刮目相看,乘岚泰然自若道:“走吧。”

    二人一道离开竹林,向另一座山头去。

    夜深人静,唯有一轮弦月挂在茫茫夜空,与点点稀疏星光勉强照亮前路。

    红冲习惯了眼前一片漆黑,却耐不住这份宁静,没话找话道:“明日就是侍剑山庄的擂台了,你倒是精力旺盛,大半夜地喊我爬山算命。”他突然忆起乘岚原本还答应他能插队去看彩头,结果几日不见,擂台在即了,却还既没排到自己的号,也没等到乘岚应约。

    他立刻找到了新的话头:“兄长真是贵人多忘事,答应过我的事,也不知有没有放在心上。”

    这份故作出的委屈实在太过于刻意,以至于乘岚想要上当配合他,都显得有些牵强。

    “放在心上了。”乘岚偏头一笑:“这趟就是带你去瞧的。”

    红冲一怔,问:“你那擅长算命的朋友,原来就是侍剑山庄的弟子?”

    乘岚却摇摇头,并未直接回答,罕见地故弄玄虚起来:“到了便知。”他放慢步伐,沉吟片刻,撇开此事,解释道:“这几日我有事情耽搁了,确实疏忽了你。”

    红冲在他身后抿唇一笑,违心道:“我并未放在心上。”

    他心中分明对此事很有几分在意,却从未打算将疑惑宣之于口,如今乘岚主动解释,更省得他旁敲侧击地打听了。

    落在乘岚耳中,这番善解人意之言,就不知该说是省心还是落寞了。

    乘岚亦不动声色,缓缓开口:“魔修那事你也知道,项兄近来忙得没日没夜,我不好四处交际,给他添乱。”

    红冲眉毛一挑,奇道:“你交际怎么会给他添乱?”

    “这正是我要说的。方岛主命我协助项兄,搜查魔修,直至水落石出。此事一日不结,我便一日不可离岛。”乘岚叹了口气:“醉翁之意不在酒,方岛主哪里是真的要我去抓魔修,无非是想拿我来要挟师尊,为省得他老人家操心,我自然该低调行事,减少交际。”

    所以,那“今夜恰好有空”的,分明不是那位会算命的朋友,而该是乘岚自己。

    怪不得这几日,红冲逛到哪里都不曾遇上乘岚。

    红冲对上一辈人的恩怨全然不知,却丝毫无意询问——乘岚不似方三益,个中内情若是能说,乘岚自然会告诉他;若是不可为外人道也的秘辛,他自然不欲自讨没趣。他心念一动,立刻问:“那明日的擂台,你也不打了?”

    “打,自然要打。”乘岚微微一笑:“说了对彩头势在必得,就一定要到我的手里。”

    红冲道:“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乘岚见他不问,反而心中茫然不解,不禁问道:“你不问问我,方岛主想要挟我师尊什么,我为什么会这样讲?”

    这话引得红冲暗笑:可见无需我问,真相自会投怀送抱。

    面上却是一派平静,仿佛真的丝毫不曾在意此事,轻飘飘道:“你有秘密不能说,这很正常。”他话语一顿,声音低了一线:“就像我也有很多秘密,不能告诉你。”

    闻言,乘岚嘴唇翕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很想问,可是——他能问吗?

    他把红冲晾了几日,虽并非故意冷落,却提前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用于安抚红冲。来的路上,他担心过红冲又会使性子,叫自己好一番头大,可行至竹林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仿佛久愿得尝,心潮澎湃,大抵就像是项盗茵等到那十串糖葫芦时,迫不及待吃下时那般。

    如今这份说辞派不上用场了,似乎节省了他的精力,该说是好事的。

    可是,也像是饮下一盏冰水,浇得心里冰凉,洗涤了那一丝细微的甜。

    红冲不禁没问他,甚至还提前堵上了他的嘴。

    他该谢谢红冲的有分寸,就这样接受泾渭分明——他一向是这样对待旁人的,可唯独红冲,他不想。

    乘岚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即便是冒犯也要问一句,红冲却比他先有动作。

    他们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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