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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知是因为方岛主的威名赫赫,还是关卡的设立实在有效,这些年来,确实也并无发生任何妖魔邪道作乱之事,昨夜乃是万仙会有史以来的头一回,这便不难解释引心宗何至于大半夜地把整个岛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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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去地查了。
红冲若有所思,心道这方赭衣算是个实在人,当机立断搜查魔修,全宗上下倾巢而出,丝毫不因担心有损威名而遮掩此事。
“那魔修被抓住了吗?”红冲又问。
“就是奇在这儿!”那人道:“搜了一整夜,连飞禽走兽都被查了个遍,却没找到!”
红冲顿时了然,想来项盗茵正是为了此事——昨夜他为乘岚行了方便,却碰巧遇上这等大事。
如此说来,恐怕项盗茵问过乘岚之后,少不得也要把自己传去一审,亲疏有别的道理红冲明白,人家认乘岚做弟弟,可不代表也肯把和弟弟八字还没一撇的人一同视作自己人。
既然如此,他倒是无需打听,关键人物迟早会自己找上来的。想通此事,他不再逗留,与人道了声谢,便打算回屋趁此机会休憩会。
只可惜,不出几步,红冲就看到自己的屋前有另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倚立在红冲的门上,不显得吊儿郎当,更像是几近力竭,若不靠外力支撑,就要滑倒在地上。
见红冲来,他勉强抱拳:“道友可还记得我?”
红冲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叹一声冤孽,只道:“师公子,进来说吧。”
师小祺道了声谢,让开位置,跟在红冲身后进了屋。
“你这是怎么了?”红冲见他萎靡不振的样子,连忙示意他自己寻个地方坐下。
师小祺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书案前的竹椅上,喘了两口气,才道:“道友那日告诉我的事,我如今信了。”
红冲正准备把榻前随意放着的蓑衣斗笠挂起来,闻言动作一顿,却没出声,静静等着师小祺坦白来意。
果然,师小祺沉默片刻,开门见山道:“我还是想再问一次。”
他撑着桌案,固执地站起身,也不管面对着的是红冲的背影,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红冲,沉声说:“小祺不求拜师,哪怕为奴为婢、做牛做马也好,求道友给我个机会!”
红冲没回答他,自顾自地忙完了手头地事,才道:“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却想把自己整个人都卖了?”
师小祺却道:“我不在乎。”为表忠心,甚至又补充了一句:“若蒙道友不弃,求道友允我跟随,哪怕为我另改一名也好!”
此言实在石破天惊,红冲也是被震得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失语片刻,他不敢应下,只得连忙道:“你先坐下,好好说这究竟是怎么了?”师小祺在擂台上分明行事得当、进退有度,下了擂台却总是语出惊人得像个还不懂事的孩子,是以红冲下意识拿出了对待村里孩子们的态度。
师小祺道:“我与姐……”声音一顿便是顿了许久,改口道:“我与师仰祯已决裂了。”
“怎么回事?”红冲问他。
“实不相瞒,这些年来,我唯一的目标就是超过她。”师小祺道:“可是我日夜苦修、付出比她多百倍的努力,还是连她的尾巴也追不上。”
“你想打败她,但是我帮不了你。”红冲的声音古井无波:“我说了,擂台上那招神通,你学不了。”
师小祺摇了摇头,却并在此事上再做纠缠,讲述道:“这些年,霜心派上下,没有一个人在意我,所有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言及此处,师小祺自嘲一笑:“道友你恐怕不知,除她之外,我还有三个兄姐,两个弟妹,我们生来就是为了给她作配——但他们都已经或是死去,或是自废仙途,甘做尘世一凡人了。”
“我其实并非排行老七,”他定定地看着红冲,说:“我的名字,小‘祺’的‘祺’字,曾经被我那些兄姐弟妹连番使用……最后,才落到了我的头上,并非因我乳名‘小七’,是我骗了你。”
红冲见缝插针问:“那你原本叫什么?”
酝酿的情绪突然被打断,师小祺一怔。
明明改名不过一年光景,那个曾经陪伴了他数十年的旧名,如今回想起来,竟令人惊觉恍如隔世。
他苦笑了一声:“我……我忘了。”
只不过,究竟是真的忘了,还是不愿说出,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红冲微微颔首,并不深究,示意师小祺继续。
“道友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起,我的那位兄长?”师小祺话锋一转:“那位被旁人称作‘师公子’的兄长,是我的大哥,更是师仰祯的同胞兄弟,他原本叫‘师映祺’。五年前,他练功走火入魔,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在,却功力尽失。得知此事后不出三日,他就自杀了。”
提及此事,他心潮起伏,闭目良久,才勉强抑制住情绪,继续道:“其他几位兄弟也差不多……
这些霜心派秘辛,红冲从前便是想知道也打听无门,如今听师小祺将悲剧娓娓道来,心中难免五味杂陈。可他不认为师小祺会无故提起此事,于是保持沉默,静静地等着师小祺的下文。
师小祺继续道:“我努力了这么多年,想要名字也只能拾人牙慧……”他眼眶一红,声音颤抖得无法控制:“如今,连我的灵根都是假的,都是他们骗我的,我去问他们,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这么多年来,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都有了师仰祯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骗我……不把我当回事,为什么还要骗我啊!”
他曾经将一切归咎于自己不够优秀、不值得被人看见,无数个在尘埃里仰望兄弟姐妹的日子没能压垮他,如今却被人揭开一个残酷的现实:只有他一个人在他人编造的谎言里,入戏地扮演一个撞不破南墙的笑话,却不自知。
红冲沉默良久,听着师小祺声泪俱下,缓缓道:“所以你寄希望于我,因为我是第一个告诉你的人?”
没有等到任何回答,可师小祺的人还坐在这里,就已经是一种再直白不过的承认。
“可是,”红冲叹了口气:“你怎么就如此相信,我没有骗你呢?”
第39章 杀露官藏命(三) 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
庭中人生纷杂, 一门之隔,屋里却静得落针可闻。
有那么一刻, 师小祺甚至连自己的心跳也感觉不到了。
“我问过师仰祯了。”他眼含热泪,被泪包着的双眼钉在红冲身上,似乎是期冀于从红冲的表情和动作中,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玩笑之意,强作镇定道:“她的反应告诉我,你说的是真的。”
红冲不知道这姐弟二人间是否有过怎样的交锋,却诚实道:“可惜, 我也骗了你。”
师小祺嗓音艰涩沙哑, 一字一句:“不、可、能。”
他背弃了亲族、宗门,甚至想彻底斩断与过去的一切,抹杀掉曾经的自己,如今, 他把眼前人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可能!”师小祺突然暴怒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震声几乎在屋里响起回声,失态道:“我还用法阵和五行灵石测试过了,你说得对, 我是木天灵根!”
红冲一言不发,伸手虚悬于师小祺的手掌上方几寸处, 真气涌动。
几息过去, 无事发生, 师小祺心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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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道:“这是做什么?”
他说着, 就想要抽回手去,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如今就像被黏在了桌案上,随着他用力拔手, 竟然真生出几分灼热的痛感,仿佛若要硬将手与桌案分离,就得生生撕下一层皮来。
红冲察觉到他的还想妄动,制止道:“别动。”
随着他话音落下,真气涌动,痛感骤然跃升了数倍不止。
十指连心,师小祺闷哼一声,当即被痛成一团蹲在地上——若非他的手还被押着,恐怕如今已经在地上打滚。
幸而剧痛不曾持续太久,师小祺一口气没缓过来,不住地喘息着,便感觉痛如烟散,自己的手也恢复了自由。
这是在做什么……不等他问,红冲开口先道:“看你的手。”
师小祺连忙看去,只见他的手已然大变了样,手掌发红,五只手指黢黑,活像是被烤出了一层碳化的皮。他试着活动手指,黑灰自指尖寸寸脱落,而他的手指静脉震颤,隐隐有真气在其中涌动。
从指尖化出真气,这并非什么高深的技巧,师小祺本该对此驾轻就熟,可如今,他却感到十分陌生,仿佛在自己经脉中涌动的真气并不属于他自己。
恰在此时,红冲抓住那只手,在掌心轻点。
如一颗石子落入水面,真气显形,他的经脉自掌心亮起,延伸到了三根手指,分别是拇指、无名指和小拇指。
“看到了吗?这才是你的根骨。”红冲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你是木水土三灵根才对。”
三灵根……他是三灵根……
他怎么会是三灵根!
师小祺挥开他的手:“你骗人!”
“我确实骗过你,”红冲却不恼,心平气和道:“但这一回没有。”
师小祺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只觉得眼前这只手已不再是自己的手,而是突然化作一座五指山从天而降,压住了他整个人,而那三道经脉便成了束缚他的锁链,让他无法呼吸。
红冲叹了口气,轻声道:“想来你师门应当是考虑到,三灵根同步修炼必定进展缓慢,便择了水土二道令你修炼。”
这话说得委婉,是不想师小祺伤心,但师小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三灵根放在凡间可堪是上佳仙骨,因其是大多仙门收徒的最低门槛,可对师小祺这等出身仙门的世家子弟来说,堪称是最差的资质。
至少在霜心派,三灵根弟子只能获得最寻常的教习和指点,如此庸碌无为地作为一个杂役弟子度过余生。而再差的四灵根,抑或是五灵根,大多终其一生都无法筑基,只能做个无缘仙途的凡人。
纵然单灵根的天赋异禀之人罕见,否则也不会称之为天灵根,师小祺从未肖想过自己若能是天灵根,可他也从未设想过,自己是师门亲族中最底层的根骨。
那他曾经的痛苦愤懑呢?他的嫉妒与不服又算是什么?他以为是自己怀才不遇,却原来这本就是他的位置?
“你还在骗我……是不是……”师小祺的声音已低不可闻:“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红冲心道:总算能进入正题了。
“木水土三道中,木最适合你。”说着,红冲轻轻捏了一下师小祺的无名指,说道:“水道宽容,土道中庸,可这都并不是你的本性。”
师小祺在霜心派这些年,没有一日是心里畅快的,便是因为他不甘立于人下,只是即便付出千百倍的努力,仍然难以望及师仰祯的项背,残酷的对比让他有再多的不平也只能咽回腹中,还要赔上一个笑。
他装得很好,至少过去的几十年里从未暴露于他人面前,以至于如今有人剥开他的心,他忍着痛,却说不出否认的话来。
只听红冲又道:“可你困顿多年,却从未有一日言放弃,就像你的兄弟姐妹一样——抱歉,”他微微一顿,继续说:“木道坚韧,这才合你的本性,若你修木道,想来修为该比如今更有进展。”
师小祺没抬头,低低道:“所以你骗我是木天灵根,是么?”
“是。”红冲承认:“我也是真心劝你多出来走走,游历世间,别老呆在你家的一亩三分地里。”
只不过那时,他并不知道原来霜心派内情,也不知师小祺会为此事崩溃至此,只当他少年心性不服输罢了。
话既然说出了口,酿成如此后果,红冲也无法再将自己撇清了,只可惜——
“但我的神通你确实学不了。”红冲又道:“你没有火灵根,是一点、一滴、一丝都没有的那种没有。”
师小祺垂眼看去,中指分明是手上最长的一根手指,却是他手上唯一一根毫无真气萦绕经脉的手指,就连食指都还有冒了个小尖呢。
短短两日他遭逢巨变,心境先是大起,接着一落再落,如今算是落到了谷底。他愣愣地抹了把脸,擦去脸上的泪痕,似乎突然释怀了,便爬起身要走。
红冲拦了一把,问他:“去哪?”
“不知道。”师小祺哑着嗓子说:“反正不会再打扰你了。”
“我话还没说完。“红冲却道:“三灵根又不是不能修炼,你这是要自暴自弃?”
闻言,师小祺再也忍不住了,抬起头时才知道他又是涕泪横流沾了满脸,嘶吼道:“三灵根怎么修炼?你告诉我,三灵根我这辈子还能怎么修炼——”
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红冲如法炮制轻点自己的掌心,同样是三道真气蜿蜒而出,分别是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只不过小指处却略有不同,师小祺一看便大概猜到,应当是是水灵根所变异的冰灵根。
“且不说天底下三灵根的修士多了去了,只不过那些,你大抵看不上。”红冲淡淡道:“我也是三灵根,甚至其中两道相克,不照样修到你想要的境界了?”
师小祺看着他,顿了片刻,方才停歇的眼泪又喷涌而出,嚎啕大哭了一声:“师——”
这话又没说完,红冲用一道真气塞住了他的嘴,这一招还是从乘岚那里学来的。
“不许拜师,说了我的神通教不了你。”红冲说:“只是鼓励一下你,具体有什么能帮得到你的……”他看着师小祺那张被眼泪糊得乱七八糟又可怜巴巴的脸,抬手又是一道真气,燎干净了他脸上的涕泪。
“我还得问问我朋友。”红冲道。
师小祺连忙点点头。
他得了希望便如溺水之人攀上浮木,连肿得像核桃的双眼也有了神彩,转眼间状态便好了许多,红冲于是解开了他的禁言真气。
哪料他一开口便是一句:“你还有朋友?”
红冲听了这话,分明想直接反驳,临到嘴边却莫名心虚,只得反问到:“我怎么没有朋友?”
师小祺忙不迭解释:“道友莫误会,我是看你一直独来独往,况且,我还并不知道你高姓大名。”
这话倒是提醒了红冲,眼见二人也算是关系不算生疏了,他便说:“姓红,单名一个冲。”
“红兄。”师小祺连忙唤了一声。
红冲十分受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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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二人终于算是皆大欢喜,那厢却是争端频生。
乘岚带着文含徵离开寝庐不久,就在竹林中被人拦住。
来人身形高大,一袭青绿色衣袍,手持一柄折扇置于头顶遮雨,扇上书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甜“字。他的身影不知从何时起出现在了竹林中,眨眼的一瞬,便到了乘岚的面前,端其明眸皓齿,貌若好女,颇有几分雌雄莫辨之美。
乘岚道:“项兄。”
正是斗魁真尊项盗茵。
项盗茵朝他一笑,视线转向文含徵,打了声招呼:“这是文师叔的儿子吧?长得真俊。”话音未落,他用扇尖轻敲文含徵肩头,文含徵的身影便消失在竹林中。
“糖葫芦呢?”项盗茵直截了当地伸出手。
乘岚也早有预料地取出乾坤袋中的糖葫芦递给他,顺道发现,红冲和文含徵的那份居然还放在自己这里。
项盗茵立刻关注起糖葫芦来,他随手把折扇插在后腰,一边吃一边含糊地问:“怎么不把弟妹也带来一见?”
其实,早在寝庐中布雷降雨时,他发现昨夜与乘岚同行者分明是个男人,便知道自己误会了。这也实在是因为乘岚一向守文持正,昨夜那般冒昧请求他帮忙打通关系,从他认识乘岚算起也是头一回,项盗茵便下意识地当作这小子情窦初开、色迷心窍。
明知误会,他偏偏多嘴一句,不过是兄弟间的随口调侃,只待乘岚反驳,他便打算扯开话题谈起正事——至少,他原本是这般打算的。
可乘岚提了口气,却一直没出声。
项盗茵咽下山楂,这才细细打量起乘岚。
只见乘岚微微颔首,眼神左顾右盼地乱飘,甚至抬起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竟然有几分不安。
项盗茵又吃了一口,十分莫名地问:“怎么了?”
乘岚又是纠结了许久,才低声道:“项兄,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
项盗茵点头点到一半,生生地卡住,心道:这个‘还’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问,乘岚又接上一句叮嘱:“你可别说漏嘴了。”
项盗茵:?
他愣神之际,就被一颗漏网之鱼的山楂核卡住了喉咙,顿时一口气堵在喉头:“咳咳——”
第40章 杀露官藏命(四) 我是兄长在外面认下……
乘岚连忙道:“项兄, 你没事吧?”他上前两步,隔空一掌虚拍在项盗茵胸口, 替他震出了那颗山楂核,又连忙替他顺气。
项盗茵炼虚期的修为,不至于会被一颗小山楂核置入险地,他只不过欠了半口气,可乘岚这蕴含着风真气的一掌,实实在在给他重新梳理了一通,一时间五脏六腑清凉得都像浸过了冰水, 叫他又连着倒吸数口冷气。
但他还没忘记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问:“你什么意思?”
一回生,二回熟,乘岚笑了笑,倒不复上次那般为难了, 他耳尖一红,道:“项兄, 你没误会。”
细细想来,他与红冲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了一日,他年轻不曾见过太多世面, 也不敢自称心性已定,似乎无论怎样, 都不该在项盗茵面前认下这档子事。
可纵有万千理由……
他却不想连自己也要否定这份心意。
乘岚微微一顿, 又补充了一句:“我想追求他。”
项盗茵不敢置信地看了他好几眼, 才说:“你居然是个断袖。”
这话乘岚便不知该怎么接了, 他从袖中取出仙舟,一边递给项盗茵,一边问:“项兄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他也明白项盗茵来此绝不会只为这一枚小小仙舟。
果然, 项盗茵拿起仙舟,闭目探查了一番,便丝毫不在意地道:“放你那吧,现在你拿着它是有大用了。”他朝乘岚挤眉弄眼,打趣之意甚浓,甚至抬手轻拂仙舟,就这样抹去了其上属于自己的刻印。
纵是乘岚也难免为他这财大气粗的做派微觉惊讶,连忙道:“这——”
“我有要事。”项盗茵打断他,屈指一弹,把仙舟弹回了乘岚怀里,面上正色道:“昨夜有魔修混到岛上了。”
“什么?”乘岚大惊失色,下意识问:“怎么会?可曾造成什么伤亡损失?等等……”他的声音一顿,似乎醍醐灌顶,拧眉低声说:“有内鬼?”
整个枫灵岛遍布阵法,若无通行玉符,绝无可能由着外来魔修肆意妄行。既然如此,若不是这魔修本就是引心宗人,对宗内阵法了如指掌,以至于不触发任何警戒;便是关卡出有人里应外合,让通行玉符落入了魔修手中。
项盗茵颔首默认。
他没直说,乘岚便明白了,内鬼的身份还没有暴露,这无疑也意味着:“竟然没抓到?”
提及此事,项盗茵面露不爽,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溜了。”
“那他还在岛上吗?还是已经逃走了?”乘岚才思敏捷,回想起项盗茵探查仙舟的动作,连忙道:“我去叫红冲来!”
兹事体大,乘岚想立刻把红冲带来接受项盗茵检查,并非出于怀疑,反而是深知第一时间证明清白何其重要。
“那倒不必,仙舟是我亲手交给你的,在这岛上,还没人能在我手心里作假。”项盗茵摇了摇头,示意不必:“方才你们一回来,我就连人带船检查过你们好几番,并无异常。”
“但昨夜除你以外,并没有一艘仙舟离岛。”项盗茵又说。
所以,那魔修必然还在岛上。
“乘岚,我相信你,但你还是跟我去见师尊。”
此事惊动了方赭衣的关注,自然不是乘岚凭借着这点不远不近的关系,就能轻易拜托审查的,乘岚明白,忍不住问:“那红冲……?”
“他不必去。”项盗茵却说:“这是咱们家的私事。”他话语一顿,又恢复了方才的调笑,故意道:“莫非你已把他当自家人了?”
乘岚叫他这一句话说得面红耳赤,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和红冲的关系确实还远没有那般亲近,且不说红冲还不知他心怀绮念,便是来日真的走到确定关系的那一步,也该是两个人共同决定,轮不到他一个人擅自主张。
然而,他嘴上虽没说什么,心中却暗自道:来日虽长,我心不渝。
项盗茵复又像对文含徵那般,以扇尖轻敲乘岚的肩膀。
在竹林中消失的两道身影,转眼间出现在枫灵岛主峰大殿。
乘岚甫一落地,只听一声锵如作响,如击玉敲金。
“乘岚来了。”大殿中响起一个男人温和的声音,他似有感触:“上次见你,你还只有我一个巴掌大呢,是不是,斗魁?”
项盗茵谦恭道:“徒弟与乘岚时常相见,记不得了。”
他如此作答,中年男人的身份不言而喻,正是枫灵岛岛主、引心宗宗主方赭衣。
“哦,对,险些忘了,你们俩孩子关系是很好的。”方赭衣拊掌一笑,问乘岚:“你师尊可还好?”
乘岚连忙抱拳回答:“多谢方岛主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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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师身体尚佳。”纵然他与方赭衣之间相隔甚远,其间还有数道屏风玉帘,他仍然恪守着礼数,眉眼低垂,认真地注视着自己的脚尖。
“乘岚还是这么礼貌啊。”方赭衣状似随口道:“刚学会说话的时候就这样,比斗魁乖巧多了。”
项盗茵附和道:“斗魁也觉得是。”
方赭衣不再寒暄,直入主题:“斗魁说,昨夜你有约会,借了他的仙舟离岛,可有此事?”
他这“约会”二字显然烫到了乘岚的耳朵,他赧然应道:“是。”
得了他的肯定回答,方赭衣长叹一口气道:“你这孩子肯定不会做出忤逆之事的,只是瓜田李下的道理你也要懂得,这事情难办。”
纵然乘岚借舟离岛之时,连项盗茵都耽于玩乐,可见魔修之乱未起,这事就连“瓜田李下”也不该怪到乘岚的头上,乘岚却没反驳,躬身道:“乘岚知错。”
“与你同行那人……”方赭衣话语悠然,似乎想凭借此言观察乘岚的反应,却见乘岚泰然自若,丝毫不为所动,于是话锋一转,说:“既然斗魁查过,应当是清白的。”
项盗茵又附和了一声:“谢师尊信任。”
“不过,乘岚实在不好脱开干系啊。”方赭衣状似苦恼。
乘岚轻轻抿了抿唇,主动道:“乘岚自请追查此事以证清白,求岛主成全。”
又闻一声琳琅玉响,是方赭衣啜饮了口茶,将茶杯放回碟上的声音,他应道:“那好吧。”仿佛十分勉强。
乘岚连忙躬身:“谢岛主成全。”
方赭衣吩咐道:“既然如此,斗魁,你便把这件事告诉宗中弟子,也带乘岚认个脸,省得有人为难乘岚。”他又叹一声,语气中多有无奈:“苦了乘岚,若魔修一事不水落石出,乘岚恐怕还得劳累——只是我们枫灵岛也算是一处宝地,乘岚便是多呆几日,你师尊想来也不会担心。”
他说是几日,可谁又知不会是几月、几年、乃至于几十年、几百年?
乘岚心里一沉,却不敢显露于色,只能拜谢。
方赭衣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语气也轻快了几分:“斗魁,带他下去吧。”
项盗茵道“是”便伸手又敲乘岚肩头,霎那之间,二人已回到了乘岚的寝庐。
分配给云观庭的这处寝庐算得上是极好,坐落在一处山巅的湖心岛上,因地势甚高,烟岚云岫掩映着雅致而宽敞的院落,庭中更是一步一景,水木清华。
庭中还有一处莲池,二人正巧落在莲池一旁。
项盗茵瞥了一眼,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开花了?”
开花是自然现象,乘岚不知他为何如此反应,问他:“莫非此处不该开花?”
“你是不知道!”项盗茵解释:“这地方百余年来,都只有一池叶子,从来连个花苞的影子都见不到,今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居然都已经开花了?”他说着,便伸手捏了捏池中莲花的花瓣,又惊了一声:“是真的!”
闻言,乘岚亦为之侧目,就听项盗茵很快接上一句:“民间炒百合挺好吃的,有没有炒荷花?”
“有炒莲子,你若想吃,恐怕还登再等些时日,待得荷花谢了才有莲蓬。”一道清朗声音从屋顶传来。
循声而望去,乘岚才注意到,屋顶上竟然坐着一个——不,两个人,他的视线在红冲身上停留片刻,便绕过红冲,看向另一人。
轮廓有些许熟悉,可这眉眼……他似乎也不认识什么人有一双这般浮肿的桃核眼。
项盗茵却是早就察觉到了二人气息,更知道其中一人正是昨夜与乘岚夜会之人,只是对方不露面,他便乐得装傻。如今见二人已粉墨登场,他看向乘岚,眼神分明在说:不介绍一下?
只可惜,乘岚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师小祺,不曾注意到他的暗示。
二人行至面前,项盗茵只得自己开口:“这位是?”
乘岚如梦方醒,连忙为两人介绍:“项兄,这位是红冲,我的……”他想起自己费尽心思骗红冲认下自己这个便宜兄长,可他又对项盗茵承认过自己的心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没了声,红冲却不是个安分守己的。见乘岚话语一顿就没了后续,红冲十分善解人意地主动道:“我是兄长在外面认下的野弟弟。”
“噗!”项盗茵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什么?”
红冲轻笑一声,指了指身后楼阁:“兄长的亲师弟在屋里睡着呢,不是么?”
他说的便是文含徵,乘岚与文含徵是正儿八经拜在一个师尊座下的同门,说是“亲生”似乎确实合理,不合理的分明是——哪有人张口就说自己是野生的?
乘岚闻言,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只想跳过红冲的灵机一动,便转头为红冲介绍起来:“这位是斗魁真尊项盗茵,若你不介意,随我称一声‘项兄’便是。”
话音未落,项盗茵便斜眼睨他。
一向都是小辈遵从长辈,后辈遵从前辈的,他项盗茵的名字放到整个仙门可谓无人不晓,反而是红冲不过无名小卒,昨日才在校场崭露头角。
论与乘岚的交情、论资历、论修为,这话怎么也应该是“若项兄不介意,便由他随我喊一声‘项兄’“才对,如何到了一向进退有度的乘岚嘴里,也有了反过来的一天?
乘岚侧脸向他,逼音成线道:“项兄便看在我的面子上,亦照拂他一二吧。”
此言可见,他并非无意失礼,本就是为了仗着二人的兄弟情分,要项盗茵高看红冲一眼。
旁观这等新鲜事,项盗茵还是头一回,他兴味盎然地应下,转头对红冲道:“自然,自然,你也当我是兄长便好了。”他如此大方,尽是联想到乘岚那认真的态度,心下暗道既然迟早是一家,这一声称呼——勉强算是不打紧吧。
二人的小动作只在瞬息之间,可他们似乎总是忘记,红冲不良于视多年,其感知与耳力远超旁人,早就将乘岚的小话听得一清二楚。
一想到这二人态度微妙,在他面前试图瞒天过海,他顿时戏瘾大发,故意道:“那我便也喊这位‘项兄’一声‘兄长’可好?”
他话音甫一落下,二人同时道:
“好啊。”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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