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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亲,怎么仍不高兴?

    妇人定好了发髻,又把簪钗绾上。

    最后笑眯眯回头,看身后的年轻郎君:“你瞧,梳成这样如何?”

    夏侯尉见褚卫怜头顶盘髻,两边青丝垂髫披肩,十分秀美。她回头,眼眸有神采,也在笑盈盈地看他。

    夏侯尉心里的气又消了,脸色好看不少,问妇人:“这发髻叫什么呢?”

    “叫云鬟。”妇人笑道:“许多出嫁的小娘子都爱这么盘。”

    夏侯尉点了点头,又看褚卫怜:“表姐,你喜欢吗?”

    “哦,我随意啊。”

    她脸上有笑,却又不看他了,转头逗起蛐蛐。

    葱玉的手指一伸,压住蛐蛐尾尖。听那蛐蛐“啾啾”而叫,褚卫怜笑起来,“你们看它,可真傻,我逗它也不动。”

    妇人只能赔笑脸,也不知说什么好。

    夏侯尉:“”

    “你已经逗了三天蛐蛐。”

    包括在他旁边睡觉,袖边都有一匣蛐蛐。

    睡醒了也不是跟他说话,竟是先给蛐蛐喂食。夏侯尉真是无时无刻,没有不想弄死这两只蛐蛐。

    褚卫怜听出他话里的怨气,突然抬头:“你委屈什么?你把我关了三天,也不许旁人与我说话。就你天天在我耳边叨叨,我除了逗蛐蛐,还有什么解闷的?”

    俩小夫妻还没成亲,就开始争执。妇人忍不住稍稍掩面,真是没眼看。

    突然,争执又消弭了。

    妇人睁开眼,看见那年轻郎君竟走上前,轻轻拉住小娘子的手。

    “表姐,别生气了,今日是我们成亲的好日子。你乖些,以后我不会再关你了。”

    他努力笑道,“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第34章

    洞房 【三更】她的掌心一片湿濡。……

    的确是成亲的大喜日子, 满屋结着红绸,外头炮竹作响。

    妇人帮褚卫怜挽好发,又替她描眉上妆。

    庄子不比高门大宅, 这儿的喜婆也不比家里多。

    褚卫怜长到现在,看过很多回大婚,或作女宾在别人府宅, 或是看着自己哥哥娶妻、姐姐嫁人,没有一场不是大办, 前宅后院高朋满座。

    但今日, 到了她自己“成亲”, 却是在这样小的庄子里。褚卫怜感到奇妙,人世真是变幻无常。

    但褚卫怜一点都不遗憾——因为在她眼里,压根没把它当回事。

    她不想嫁给夏侯尉,这便不是大婚。小孩过家的把戏, 今天她不过陪走过场。

    “表姐。”

    夏侯尉搬了条椅子坐在她身旁,轻声说:“咱们的大婚先这样,委屈你了, 日后我会补给你。”

    这烦人精好像猜出她心中所想,却又没料对。

    今日的夏侯尉收拾得格外亮眼,新郎官打扮。他穿得一身赤红云翎圆袍, 头戴乌纱幞头帽,鬓边簪花, 脚踏乌皂靴, 衬得人愈发俊气,怎么看都很有精气神。

    如若说非得从夏侯尉身上找出她不嫌弃的,那就是他的脸了——他的脸白皙、好看,偶尔还含着淡淡的笑。

    若忽视此人透黑的心胸, 瞧上去便十分纯良无害,不知能骗到多少人。

    褚卫怜看了他一眼,觉得赏心悦目,也真心觉得他穿赤红很好看。

    他的生母是大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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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他的相貌也偏艳丽,其实本就适合玄黑或极赤的衣裳,穿着才叫人一眼惊绝。

    妇人最后替褚卫怜点唇,她的妆也便打理完。

    “娘子好了,可以拜堂了。”

    夏侯尉颔首,拉她的手起身。

    突然,褚卫怜朝他笑,眼眸亮着光。她笑起来脸颊有涡,格外可爱,尤其今日满身红,眉钿似火。

    夏侯尉看愣了,喉结稍动。下一刻,他的下颌便被她捏住。

    她攥着左看、右看,“如实来说,你这张脸长得真好。”

    这是褚卫怜第二回 夸他脸好了,犹记上回夸他,还说他做小倌必定很红,当时,夏侯尉只觉深深被羞辱。

    今日,她没说下半句,夏侯尉反倒微窘地笑。他抬手摸了自己的脸,怔怔看着她:“真的好看吗?”

    “好看。”

    褚卫怜点评。

    她可不说假话,一向有话直说,夸夏侯尉也只是当下提了嘴,并不为别的。谁知他突然就变得不自在,忸怩起来。

    夏侯尉望了眼妇人,那妇人立刻识眼色地避开。趁这功夫,他拉住禇卫怜的手:“那你,喜欢吗?”

    他声音很小:“我原以为你不喜欢,还想换张脸与你成婚的。”

    褚卫怜:“”

    “我就实话实话,也没别的意思。”

    人人有赏美之心,脸是好看,但也不代表她会爱屋及乌。

    “我知道。”他又高兴地笑。

    褚卫怜:“”

    “我想你还没听明白,我意思是,我不喜欢你。这是迫于无奈才嫁你,你别以为错了,如果能选,我还是要嫁夏侯瑨。”

    他的笑容突然没了,望着她,许久才沉闷嗯了声。

    这下轮到她笑了。

    看他不痛快,褚卫怜就痛快了

    绕过几条回廊就是堂屋,屋里摆了香案、喜果,同样结满红绸,却没有宾客,只有几个褚卫怜面熟的暗卫。

    从屋里走来,一路上,禇卫怜都在留意四周——救兵约莫赶不过来,她得看看有没有逃跑的时机,或者能利用的宾客。

    令她失望的是,没有一个宾客。

    谋划恐怕要落空。

    夏侯尉,当真做到了严防死守,连拜堂的屋子,都布满暗卫。

    “一拜天地——上拜皇天!”

    已临近黑夜,面向门外,夏侯尉拉住褚卫怜同拜。

    禇卫怜红妆娇艳,嫁衣似火。

    人却面无表情。

    “二拜高堂——下拜父母!”

    两人又转向屋里。

    香案两旁的座椅,空空无人,偏她身旁的夏侯尉还一脸肃穆,褚卫怜真觉好笑。

    夏侯尉拉住她,拜了又拜。

    就在中伏要喊三拜时,褚卫怜突然止住:“等等——”

    屋里的人齐齐看她,包括夏侯尉。

    褚卫怜眯起眼眸,笑得狡黠:“上拜皇天,下拜天地父母,没父母怎么拜,二拜还没拜完呢。”

    夏侯尉道:“你我父母又不在,如何拜?”

    “谁说不在了?”褚卫怜嬉笑,“俗话说长姐如母,长姐如母,我既是你表姐,那就相当于你表母。这礼,我来受。”

    他听着,错愕了瞬。

    褚卫怜趁热打铁,存心要他难受。

    “成亲就该有个成亲样子,不拜高堂,这亲怎么能算礼成呢?”

    夏侯尉瞪直了眼看她,“你你”

    竟是语无伦次。

    “来吧,表弟。”

    褚卫怜拍拍他的肩,裙摆一掀,侧着腿儿坐上那高椅。

    夏侯尉不敢置信,暗卫们更是惊掉下巴。但见那椅上的少女轻眯眼眸,似乎递了个秋波。

    “来啊表弟,二拜拜完,我们才好夫妻对拜啊。”

    夏侯尉盯紧她,目不转睛,极大的忍耐才没叫他一口血吐出。

    而她,竟还在朝他勾手!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她有多么不情愿与他拜这堂。她是一点亏都不愿吃啊。

    不过,他能吃。

    夏侯尉冷笑,他都受了她那么久的折辱,忍辱负重,再难堪的都有,这点亏又算什么?只要亲事能走完。

    于是,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

    暗卫们竟然看见,他们主子微微笑了,随后朝那少女的方向,敛裾下拜——

    一礼拜,二礼成,送入洞房。

    禇卫怜知道,今夜大概是等不到夏侯瑨了。

    夏侯瑨早上才被放走,且不知此地离京城多远,就算城郊,搬来救兵也至少一日。

    没有出路,可她仍在期待变局。

    万一,夏侯瑨回去的路上遇见禇氏之人呢?遇见她在搜捕的父兄?那他便不用回京搬救兵了,可以直接带人来救她!

    洞房内,禇卫怜看着身旁男人。

    夏侯尉也在看她。

    不久后,他起身端来合卺酒,各盛两盏,递给她一盏。

    禇卫怜没有接,他只好先搁在案头。

    屋里熏着暖炉,大红喜案摆着小山堆的果,一对铜鎏金蟠龙烛台。烛光晃眼,暖烘烘晒着眼眸。

    屋里的一切,大红鸳鸯被、喜贴、红绸,以及眼前这个人,都让她感到不安。

    继阿姐的大婚夜被掳后,禇卫怜就算起初惊慌,后来也都镇定了。

    但此刻,看着满目大红,她竟然又有些不安。

    过场是走完,那么后面的事呢?她观夏侯尉,似乎还要再往下,并非不做、作罢的意思。

    “表姐,饮了合卺酒,我们才算礼成。”

    夏侯尉笑道。

    烛影落在他的眉眼,他轻轻望她,又拉住她的手,像在乞求。

    禇卫怜凝眸看着,却岿然不动。

    夏侯尉只好坐到她身旁,“你要我拜你,我也拜完了,你也如意了,不是吗?为何不愿饮酒?”

    “是以为他还会来?”

    禇卫怜静静开口:“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本心要嫁你。”

    “我知道。”

    夏侯尉轻和地笑,“你能嫁我就好了,本不本心有何重要。”

    “对了表姐,我忘了说,你和夏侯瑨的婚约已经不作数了。”

    禇卫怜骤然看他。

    夏侯尉笑着,抚摸她的脸颊。

    “我给他喂了断肠草,叫他回去退亲了。他不退,必死无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在等他?你以为我不清楚你如何想?你就想,随便和我成亲,等他救出你,你好和他回京大婚是罢?”

    “我告诉你,你想的美!既然和我拜过堂,那就该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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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禇卫怜怔怔看着,嘴唇哆嗦,似乎又看见了他前世的影子。

    他咬重,脸庞带笑,是算计成功的得意。又望她,目光竟徐徐有了狂热:“表姐啊,我不斩断你后路,难道还要看着你们死灰复燃。但如今好了,你也只能嫁给我。”

    禇卫怜神色惊恐,夏侯尉抚摸她的脸,望着、望着,逐渐迷了神。他步步坐近,缓缓低头,欲碰她的嘴唇。

    还没相触,突然一个耳光。

    脸骤然疼痛,清脆的响声,几乎拍散他所有的欢愉。

    脸部巴掌鲜红,红得堪堪滴血。

    夏侯尉偏头怔了会儿,泪水在眸底翻滚。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讨厌我?”

    “你明明同我拜了堂,为何不能守诺?”

    他含泪骤然看她,“就因为那该死的前世吗?”

    夏侯尉突然抓上她的手,禇卫怜吓得连连后退。

    前世阴影覆上,禇卫怜哆嗦,拼命地抽手。奈何他力气实在太大,牢牢抓住她,万般挣不开。

    禇卫怜发抖闭上了眼。

    好一会儿,她以为的事却没发生。

    禇卫怜试探地睁眼,却见夏侯尉发怔,托住她的掌心。

    而后,将脸深深埋入。

    渐渐的,她听到了夏侯尉的哽咽。他在颤,哭得她手心尽是湿濡,热淌的泪。

    禇卫怜听他哭就烦,弄得好像是她欺负。

    “你能不能争气点,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在这儿哭!”

    他哽咽了好会儿,头才从她掌心抬起。

    夏侯尉双膝并行,爬过去,突然抱住她,泪汪汪地看:“前世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如此恨我?为何不肯告诉我?你到底恨我什么,我活得不明不白,你就算想我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啊!”

    禇卫怜只觉脑袋疼。

    先前,她不屑跟他提,只因她存心要隔断前世,不愿回忆。

    夏侯尉把她抱得很紧,泪水还时不时往她肩膀掉。

    禇卫怜擦了,他又掉。

    她再擦,他还是哽咽,还是掉。

    最后她烦不胜烦,只好对上他的眸光,咬牙道:“前世,你强夺了我,还杀了很多人。你拿禇家威胁我,我禇卫怜平生,最恨威胁!所以我一定要报复你,你可懂?”

    第35章

    破局 [勿跳]欲为客难却沉浮。……

    前世, 强夺,前世便是那道常出现在他脑海的声音么?每逢午夜梦回,那人便一直在喊“眠眠、眠眠”极其幽苦, 又像剥了骨皮的缱思。

    那是他自己吗?

    夏侯尉的神思恍了恍,不,不是他!虽然声很像, 却也不全然一样!不会是他,应该不会是他, 可是她又笃定了是他。

    如果是他, 他为何梦不到前世!为何要他不明不白?

    “眠眠”

    他终于也喊眠眠。夏侯尉红浸眼, 喉咙卡痛,哽咽地埋入她颈窝:“我不是他,我不是!我分明什么都不记得,也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何要定我的罪?他对你做的这些, 我如何做得了?”

    “你又不是不知,我分明什么都没有,我卑贱, 卑微如土,只有被你们折辱的份儿,连碰你都不能够!”

    褚卫怜突然回头:“那如果有天, 你当上皇帝呢?”

    夏侯尉怔住。

    褚卫怜接而便冷笑:“你眼下不能够,是因为你无权无势, 根本配不上我, 只能被我踩在脚下。可你若当了皇帝,你就会为所欲为!”

    他竟然还说不是他,死不承认。禇卫怜想想就可气,如果不是他, 为何每当他有思念,她就会被迫陷入梦魇?

    这种可怕的梦魇,她儿时从未做过。然而却在遇见夏侯尉后,频频缠身。

    “你厌恶我,就因为所谓的前世?”

    “那如果我不像前世那样呢?我不像前世那样对你。你可会对我好些?像待二哥那般待我?”

    她不是做不到善意,只是做不到善意对他。难道他的命,生来就比他们低贱吗?

    夏侯尉哽咽地环住人,眼眸湿漉地望她。

    褚卫怜感觉越来越紧,他横在腰间的手臂在收缩。把她渐渐、渐渐地纳入怀中。

    禇卫怜用力掰他的手,可他手臂结实,劲大如牛,根本掰不动。她只好扭头对他道:“你现在这般掳走我,也与前世没差。”

    夏侯尉一愣,急忙收了手。

    他从她的身后离开,默默坐在床旁,盯着地面的晃影。“这样可行了?”

    语气里,他好像想做,却又不甘心,只能硬逼自己不能做,搁在两膝的手牢牢握紧。

    褚卫怜越看越好笑,怎么前世的夏侯尉,却没看出一点隐忍?前世的他罢了,不提也罢。

    有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

    不久后,屋外下了雨,沙沙而响。禇卫怜突然听到一声狼叫。

    她戳戳他:“你们山上还有狼啊?”

    “嗯,有吧。”

    禇卫怜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担忧地搓手,“那瑨表兄可会遇险?万一他遇上狼”

    夏侯尉沉默着,没吭声。

    就在禇卫怜以为不会再有动静时,他突然抬头,恨恨地看她。

    “有什么可怕的,他不会遇险的!”

    “我让人给他送山脚了,除非他找死,自己又爬山!”

    “再说了,他功夫懂着,遇上狼了自己不会打吗?难道还等着被咬!”

    “我就问一句,你这样恼做甚?我还没说什么呢。”

    禇卫怜无语。

    他突然又不说话了,沉闷地垂头。

    他不吭声,禇卫怜还懒得管。

    成亲折腾一日她都乏了,摘下凤钗,人往床躺去。

    就在她舒服伸懒腰的片刻,身旁又多躺了一个人。

    床头的灯灭了,纱幔也接而落下,寂然无声。

    两人皆望着头顶的幔帐。不一会儿,她的手背突然贴来一只手,那手无比自然穿过她的指缝,牢牢扣在一块。

    “表姐”

    他也在慢慢朝她贴近,而后,抱住了她。

    禇卫怜连躲都没来得及,唇瓣突然一热。

    她愣住了,无比惊诧地望他,突然喘着气把人推开。

    推开后,倒是没有再来。夏侯尉只撑在身上,乌黑的眼眸静静望她。

    这一刻,福至心灵,禇卫怜竟猜到他想做什么。

    他想要她。

    可是她不想,不要。两人的力气相差巨大,她不可能不怕。禇卫怜飞快揣摩,只好亲了下他的脸颊,笑眯眯:“先睡吧,今日好累。”

    这一亲,十分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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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居然从她身上离开,乖乖躺下了。

    只奈何躺下的夏侯尉还有些不安分,又去拉她的手。

    不一会儿,幔帐传来哼曲声,很轻快,像是江南那儿的小调。虽然黑夜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很愉悦。

    “夏侯尉,我问你一事。”

    禇卫怜突然道:“你如今掳了我,以后想如何?你要一直关我吗?”

    “没有!”

    夏侯尉立马否决。他侧身看她,不由伸手抚摸,“表姐,你再忍忍,我不会永远关着你的。再忍忍”

    他喃道,忍到谋划所成就好了。

    禇卫怜垂眸,已有了思量。

    “今日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做梦都没想到。”夏侯尉突然笑了,嗓音格外轻。他炯炯看着她:“表姐你告诉我,前世我们可成亲了?”

    “有。”

    禇卫怜如实答。只要夏侯尉不要有妄想,不要强来,她还是很乐意说几句打发时辰的。

    禇卫怜想到了梦魇那场立后大典,就是她和新帝的大婚。那晚,她还遇刺了。

    夏侯尉问:“和我们今日一样吗?”

    “不一样。”她悠悠地说,“今日的成亲与前世没法比,差太多了。”

    一个是帝后大婚,一个是山匪娶压寨夫人,这能一样吗。

    说到这儿,褚卫怜突然想。

    想到了一个可怕之处。

    ——如果前世,不止有一场成亲呢会不会也有一场,就像今日这般?

    “那前世的你,也想要嫁夏侯瑨?”

    夏侯尉又问。

    禇卫怜愣住,因为她不知道。

    前世今生,她一直是一样的人。今生她想要嫁的是夏侯瑨,前世也应该是。

    那么前世,她为何没嫁成夏侯瑨呢?

    “殿下!快些、快些!娘娘就快不行了!”

    山林深夜,瓢泼大雨,夏侯瑨挥扬长鞭纵马疾驰。

    断线的雨水倾头而下,打湿鬓发,从他的眉骨直流脸庞、下颌。月昏黄,倾盆的雨水模糊了视线,他狠抓一把,继续策马赶路。

    浓雾模糊的幻影,浮现在褚卫怜眼前。是前世,还是今生?

    密网交错,欲为客难却沉浮

    就在半个时辰前。

    夏侯瑨被他们蒙着眼送下山后,就被丢在这儿。暮色将褪,天灰蒙蒙的一片,他如瞎子摸黑,拄着树枝走了很久,才走出山头。

    想着还困在山中的褚卫怜,夏侯瑨本是要找褚家报信的,哪知快到官道时,远远瞧见一队卫兵打着火把出城,领头之人,正是他的近身侍从破风。

    他的侍从,火烧火燎,带着急报而来。

    “殿下,殿下!果真是殿下!”

    破风朝他跪地:“殿下!您快随属下回宫!娘娘她,娘娘她”

    没替殿下在他失踪的时日看好宸妃,破风自责万分。想到榻上那只纤瘦的手、吐到失血的脸,破风只怕殿下会承受不住。此次他就是临危受命,带着宸妃的死讯而来。

    “你倒是说啊!我娘她怎么了!”

    夏侯瑨愈发着急,抓住破风的衣领。

    “娘娘她,她饮鸩了!&quot;

    “只怕时日无多!”

    刹那间,波涛翻涌,夏侯瑨的眼前只余獠獠火光,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就此失声。

    他抛下了所有,抛下那座山头,往回赶,拼命地皇城往回赶。他没有多问,也不敢多问!只拼了命策马疾驰,任凭雨势愈烈。

    终于,他看到了,猛地推门而进,入目的却是垂在床边的手。他的父皇、母后、祖母,以及几位宫妃,太医署的御医们都围在母亲床前。

    “宸妃,你糊涂啊!你怎就这么糊涂!”

    褚太后托额,眉心凝了深深的皱。

    而他的父皇,则站在一旁不说话,俄顷,竟是捂面发颤。

    宫妃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所有太医都跪下了。

    这一刻,夏侯瑨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一样东西从他的生命中逐渐流逝,直到化为乌有。

    他忽而失了全部力气,在门边跪倒。

    “娘——”

    穿云裂石的哭吼,才叫殿内众人忽然回头,看向门口。无人不是意外,无人不是惊愕,却又无人不是惋惜。

    宸妃死了。

    死在这个冬天,死在她儿子失踪的日子,死在她儿子封储,纳妃的一个月前。

    从宸妃的华轩殿出来时,人人噤声,神情莫测。

    夜深了,天穹覆着浓厚乌云,雨还在下。

    雨声夹着窸窣步声,珠玉声。伞撑在头顶,雨却倾斜,即便千万小心,却还是淋湿半边身。

    皇后只好抬了左臂当雨,一手却抓紧宫婢的手肘。

    沙沙、沙沙,每步都像走在针尖,却又好像穿过千针,走在硬实的青石板。

    终于,她出了宸妃的宫殿。

    夜雨倾盆,其路浸脚,穿过一条条宫道,一座座苑林,皇后的忐忑也逐渐消去。

    终于,她回到了自己的宫苑。

    宫门关上,宫婢们分散做事,有人点烛、有人烧水,有人烧汤,有人去拿干衫。

    皇后在滕花椅坐下,膝前的两手紧紧而攥。

    她的眸色深而凝,覆着重重阴霾。随后一抹笑容,阴霾消散。

    她忽而变得轻松,不用小宫婢上手,自己便给自己倒了茶。轻轻一抿,先味虽苦,余后却回甘。

    皇后品了会儿茶,忽而道:“你们先下去,让芄兰伺候我就行。”

    宫婢们退下,不久,一位叫芄兰的婢子上前。

    她在膝边跪下,轻轻为皇后按捏手臂,动作娴熟。皇后又品了一盏茶,出声问:“事都料理清了吗?”

    “娘娘放心,该烧的奴婢都烧了。”

    说完,芄兰掩袖微笑:“再说了,那宸妃是自己饮鸩而死,又干我们何事?旁人就算再疑心,也没有证据。我们可没有动手杀人,鸩酒也不是我们逼她喝的。”

    皇后嗯了声,眸光清幽幽地转。忽而笑着摇头,似惋惜:“真可怜啊,本宫与宸妃做了十几年姐妹,她今日薨了,本宫也有些替她难受。只愿宸妃在天那边,能过得好才是。”

    芄兰会意,立马笑言:“娘娘放心,奴婢明儿就去普陀寺,请那儿的法师替宸妃好好做法事、抄往生录。娘娘待宸妃娘娘之心,大家都有目共睹,必让这姐妹深情人人知晓。”

    皇后又吩咐:“对了,宸妃刚逝,瑨必伤心至极。他那头,你多替本宫安抚。”

    芄兰垂眼:“是。”

    “宸妃一死,他必要守三年母丧。这下褚家的亲事,他也算是结不成了。”

    皇后捏起茶盏,慢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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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地笑。

    第36章

    恶鬼 不想怀,又怎会有孩子

    夜近丑时, 雨停歇。

    寒夜寂漫,冷风刺骨,天边只余一轮昏月, 铺开了浓密的乌云。放眼整片山脚,原野草莽,树影獠乱。

    微如萤的火把, 一队肃穆人马在等候,准备随时听令上山。

    “敏儿, 到这你就别上去了, 和妹夫回家去, 有兄长在就好。”

    骏马背上,褚允恭拉紧缰绳,俯头对妹妹说话。

    褚卫敏点头:“大哥,夜已深, 你也务必小心,我等你和眠眠回家。”

    褚允恭抿唇,最后号令, 领着一队人马飞骋而去。

    黑夜森静,枝影如魅,一路上没看见什么人, 只偶尔听到从山谷传来的狼嚎,空灵幽寂。卫兵们人人腰佩大刀, 他们常年习武, 几只山狼远算不得什么,更有甚者,还能赤手相搏。

    离山头越来越近,隐约能瞧见农庄的影。卫兵们也逐渐放慢脚步, 时不时左顾右看。

    “就是前面的庄子,大家小心埋伏。”

    话音才落,忽闻巨石,轰隆隆从山顶滚落。

    紧接着急箭如雨,其发而下。即便早有预料,众人还是变了脸色,拿刀纷纷砍去乱箭。

    “阿长,当心!”

    褚允恭一刀劈开射向小卫兵后背的箭,正要再挥刀,一支冷箭突然射进大腿。

    冷硬的铁箭刺破腿肉,刹那疼极,禇允恭忍不住地蹲下。阿长与众卫兵立马包围扶人,“郎君,郎君!这地势于我们不善,咱先退,先退再说!”

    褚允恭嘶气咬牙,大掌高挥:“走!”

    成亲这天夜里,褚卫怜再度做梦了。

    梦里褚卫敏入宫向她请安,褚卫怜忙扶起姐姐。

    褚卫敏穿得厚,披着织锦散花云氅。褚卫怜扶住手肘,感觉比以前重了些。

    “阿姐,怎么两月都不进宫来,我很想你。”

    褚卫怜笑着抱怨,却闻阿姐不出声。

    她又去细瞧褚卫敏的脸,细眉凝着,神色不对劲。唇皮微动,似是有话欲说。褚卫怜奇怪问:“阿姐,怎么了?”

    “眠眠,我”

    褚卫敏终是止住,抿唇而笑:“没事,也没什么。我这两月没入宫,就是府里琐碎太多了。”

    脸上尽是愁云,虽然褚卫敏有意瞒,却还是没逃过妹妹的法眼。

    褚卫怜放开手,站到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把人上下打量。

    天不算很凉,却穿得这样厚,尤其颈侧还挂了披帛,围得严实

    褚卫怜的眸光从上往下扫,在扫过微微隆起的腹部时,人一顿。她忽而诧异:“阿姐,你有身孕了?!”

    听到“身孕”,褚卫敏似迷茫,又似痛苦。她往小腹看了眼,随后缓缓点了头,勉强而笑。

    没有将为人母的高兴,甚至眼神麻木。

    她神情的尽头只有迷茫,迷茫过后,只剩苍凉与垂手。从小到大的亲姐妹,两三眼神,褚卫怜便意识到不对,这孩子绝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想要,又怎会怀上呢

    褚卫怜立马屏退宫婢,在门阖上后,她悄然抓上褚卫敏的手:“阿姐,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有人欺负你了?是周垚,还是旁人?”

    “没有,没人欺负我。”褚卫敏连连摇头,“我无妨的,就是有身孕后太困,太昏沉了。”

    “你还要瞒我?我是你妹妹,阿姐,你有什么苦都能与我诉。”

    褚卫怜抓紧她的手腕,力道不算大,却疼得禇卫敏嘴唇抖动,下意识挣扎。

    偏妹妹不肯放,两人一个抓,一个挣,突然挣开了衣袖。褚卫怜赫然看见,她的手腕红痕遍布,新旧交陈,惨不忍睹。

    “你,阿姐你怎么了”

    她惊愕,急忙又把她的袖子往上扯,却见白如羊脂的手臂,竟有斑斑点点的红痕,惨不忍睹。

    事情已经瞒不下去,只要衣袖再往上掀,还有更多惨烈的齿痕、针眼。

    褚卫敏突然抱住了妹妹,哽咽颤抖:“眠眠,周垚他就是个恶鬼,他不是人,他是披着人皮的恶鬼!我怕,我好怕”

    “眠眠,你知道么,当初你和瑨殿下被绑,都是他在其中作祟。可他却还装得假模假样,哄骗我!”

    “就连他的结发妻子,外面都传死于痨病。我两个月前才知道,人是他杀的!他为了争权夺势,没有什么做不出来!他的心肝已经黑了!”

    “眠眠,他是恶鬼,他不是周垚!他杀了周垚,披上周垚的皮!”

    第37章

    重谋 我帮你杀他。

    褚卫怜和周垚算不上熟, 见面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

    在她浅短的记忆里,周垚内敛,与人和善。尤其在新帝登基, 褚家倒台之后,阿姐也就与龚家和离了。

    阿姐为了不使龚家为难,是自请下堂。但陛下厌恶褚氏, 当时京城勋贵对褚氏皆是避之不及,更没人愿意沾染褚卫敏的亲事。

    满朝风雨, 还是后起之秀的周垚冒然站出, 与周氏为抗, 要八抬大轿迎褚卫敏为妻。

    那时,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褚卫怜还记得,曾经阿姐与周垚私逃, 两人躲在月老庙后院的庖房里。庖房起了火,周垚宁愿烧去半边衣袖,也要护着禇卫敏, 不让她掉一根头发。

    人生无常,谁又能想到,这些年过去, 在褚卫敏的哭诉中他竟是这种人

    “阿姐你别怕,有我在。”

    褚卫怜心里难受, 轻抚她的背, “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何事了?”

    褚卫敏被妹妹掺扶坐下,缓缓诉说。

    原来,在两个月前, 褚卫敏才发觉周垚的底细。他前妻的死,以及投靠夏侯尉、掳走褚卫怜与夏侯瑨,包括褚家倒台,他都参与其内。

    他背地做了这些,却还在面上欺哄她。褚卫敏气极,想到今后与自己携手此生的丈夫会是这样一种人,后怕不已,遂想了很久,终是抛下过往的情爱、按捺恐惧,才与周垚提出和离。

    哪知她那和离书刚递上,就被周垚烧了。

    那时他脸色大变,慌乱又激烈地抱住她,说爱她,他做这些都是为了她。他还说,绝不会放她走,她是他的妻子,他们要生儿育女,安然走完一辈子!

    禇卫敏不愿意,也不想跟他蹉跎,隔日便收拾了包袱要走。

    哪知周垚却直接把人关起,不准她去。甚至为了让她有孕,犯下种种错孽。曾经她爱极了周垚,如今予她痛楚的也是他。

    但褚卫敏不是旁人,她的名头在京城太大,曾经多年风光的禇氏,人人都知晓禇家四娘。况且她还有个做皇后的妹妹,把新帝迷的七荤八素。

    关了两个月后,周垚关不下去了。他怕太久不出面引人怀疑,加之褚卫敏又在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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