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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谈判 畅快么,眠眠。
夏侯尉没吭声, 目光怀疑地盯她。
而禇卫怜也松开了他的手,人往屏风倚去:“大当家,你抓我们图什么?图赎金还是图人呢?若图赎金, 你就放我兄长回去拿;若图人,我也能留下,但我们兄妹情深, 你得放了哥哥。”
他突然冷嗤:“放了他,他再带救兵来救你, 是罢?”
褚卫怜心里翻白眼, 此刻无比想骂他。
明明她已知道皮下是何人, 是那卑贱,她都不屑一顾的三皇子。但命在他手,还是不得不虚与委蛇。
她嗔笑瞪着,又兜兜转转坐回了他身边。
“怎么会呢, 我不都说好了?我在你手里,但凡兄长有风吹草动,你都能取我性命, 他怎么还敢来救我?
“你若怕此地被人发现,你就蒙住他的眼下山,保管不知道。”
两人之距不过方寸, 她在歪头看他。
夏侯尉几乎能感觉气息拂在鼻息,是少女的轻柔、芬芳。她眉眼含笑, 唇一启一合, 像在邀人。
他忍不住低头过去,鼻尖即将相触,胸口却被一根葱莹的手指抵住。
为什么,方才都亲脸颊了, 为什么不能……
他半阖的眼又睁开,不免为此发窘,不自在地又拉开两人之距。
冷静顷刻,他倏尔看她,似讽似笑:“你的话我如何能信?你是林太傅之女,会愿意嫁山匪?”
褚卫怜又忍不住翻白眼。
“你爱信不信,要不是落你手里,你以为我愿意嫁?我能怎么办,我只想我兄长走。”
“你放了兄长,我就乖乖听话。你若不愿放,那我们没得谈。”
她瞪他,语气开始冷淡:“反正要命一条,我们人在这,你爱如何便如何吧。你就算用铁链绑,我也势必跟你死拼到底!”
夏侯尉怔怔看着,意识到她要生气了。
她生气了,他好像从未见过她生气。生气了会怎样,会打他吗?
夏侯尉垂了眼眸,轻轻拉住她的手。
褚卫怜愣住,把手抽回。
他又去拉。
他的手掌比她大很多,修长有茧,覆在她的手背。拉来也不动,眼皮更是没撩起,像是走神。
“大当家的,你应还是不应?”
夏侯尉抬头看她,依旧做不出回答。要他放了夏侯瑨?这不是自掘坟墓么,她是嫌他坟头草不够高?
他还有更多谋划没做,虽可以答应她不杀,却不能放人走。留着夏侯瑨,能解不少燃眉之急。
可是,可是
*
深夜,下属中伏来报:“主子,西南方向来人了。傍晚咱们的线人盯梢,看见疑似官府的卫兵,在附近的村庄到处搜人。没几天,或许会搜到咱们山头来。”
“官府的卫兵?”
夏侯尉问:“打着什么旗号搜人?”
“没有旗号,也没说捉拿反贼,就是搜人。”
既没有旗号,那便不可声张,大抵是统领或者褚家来搜人。
夏侯尉并不担忧,淡定将信纸收封,递给中伏。“这封信你亲自去送,今夜就走,必要交到抚远侯手里。我要的道士,最好三日内找到,等久了不便安排。”
“末伏那儿,你叫他继续扮着我,小心点。”
他想了想,又补充:“眼下情形不善,我们得速决。有疑心者,叫他不必顾忌,动手料理了就是。”
“是。”
中伏把信小心贴好,又问:“官兵快要搜来,那山头这儿……”
“还按事先计划好,以不变应万变。”
夏侯尉说。
将近年关,到了一年最冷的时候。
寒夜料峭,窗外是漫天的雪,洋洋洒洒,轻如鹅毛。回廊底下,有人烤火,有人饮酒闲聊。
深山静谧,天穹一抹银月,他立于窗边静静地看,眼描着静夜中山峦起伏,一山更比一山高,犹如这朝堂局势,一山险过一山。
夜已深,夏侯尉不再看了,走回床上躺。不久,屋里接连灭灯,昏天黑地。他覆着被褥,左右辗转,总觉得冷。
他试着闭眼,还是难眠,只好烦躁下榻,再从箱底摸了床被褥。
两床被褥,这回总能踏实了。
夏侯尉料想。
结果这两床太厚,压得他喘息不易。
夏侯尉烦闷地转身、再转身,手下意识往旁边摸——原来少了个人。
夜至子时,褚卫怜睡得正熟,仍在做梦。
梦里,依旧是她没走完的前世——在还未救出姑母前,她潜心蛰伏,过着平淡、受制于人、还要跟狗皇帝怄气的日子。
不过太多时候,是她把皇帝气得不行。
“眠眠,你过来给朕按肩。”
新帝叫她。
她不过去,赖在窗边捣拾自己的盆景,假装没听见。
新帝又唤:“眠眠。”
最后,新帝无奈道:“你再不过来,朕就罢了你阿姐请安的奏折。”
褚卫怜手头忽停,朝书桌的人看去:“我阿姐上奏折了?她想进宫来?”
“是。”
新帝含笑望她。
只有立后那天,褚卫敏进宫了一趟。后来接连两个月,她都没看见褚卫敏。
她曾几度怀疑,是夏侯尉扣下了褚卫敏请安的奏折,但夏侯尉不认。
他不认,她拿皇帝有什么办法呢。
她想写信送去周家,给阿姐,新帝又老利用着对她提这提那,不是让她换羞耻的小衣,就是让她在床笫换礼仪,褚卫怜烦不胜烦,后来索性不跟他提了。
今日,阿姐终于送来请安折子
两个月不见,褚卫怜老泪纵横,连捏肩这种事也就忍了。
于是她给新帝边捏,边问:“我姐姐何时入宫呢?”
新帝说:“明早。”
褚卫怜哦了声,眼眸飞转。
她突然嘁叹着,“我这皇后,做得一点都不快活。”
新帝闻声抬头:“不快活么?”
“是啊。”
褚卫怜捏着肩,咬唇埋怨:“按律例,历朝历代,命妇入宫不都该给皇后呈信吗?到了我这儿,偏得先到你手上,你看过了才给我。我这皇后,当了和没当一样,无趣极了”
新帝扶住下颌,若有所思。想了须臾,忽而有兴致地望她。
“你是说,以后你想亲自收命妇的信?”
褚卫怜刚点头,胳膊突然被拽,人转旋到了他怀里。
他抱着她坐,眼眸含笑,往她脸颊亲了亲:“那你要乖啊眠眠,你不乖,朕哪敢随意放人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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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的手徐徐抚上她的腿,褚卫怜抖着,死死咬唇。他附到她耳旁轻轻道:“畅快么,你哭给朕听。”
寒夜哆嗦,褚卫怜梦魇正深,突然床榻陷了陷。
被褥进来个人,挟风带雪,寒气铺面,猛地将她惊醒。
黑森森的夜,眼前坐着大活人,禇卫怜惊吓不已,裹紧了往床角缩。
“你,你要做什么!”
“是我。”
陌生的嗓音、陌生的脸,却有几分熟悉,不断与梦里的影子重合,又分离褚卫怜很快缓过神,他是披山匪皮的夏侯尉!
她吸了口气。
“大当家,你这是做什么?三更半夜跑来我这儿?!”
寂黑的夜,她盯着他,犹如盯匹狼。
夏侯尉垂下眼眸,手指蜷起。
“我答应你了。”
褚卫怜觉得莫名,“你答应我什么?”
他抬头望她,“我放你兄长走,你安生留下,跟我成亲。”
“何时放?”
夏侯尉道:“成亲当天。”
成亲当天?
褚卫怜想了想,“那何时成亲?”
“三天后。”
三天后,太晚了。她不想和夏侯尉成亲,当天放,回去的脚程都不知要不要半日?而且夏侯尉送他回去,肯定也不是八百里加急跑的马。等夏侯瑨再搬来救兵,她生米也煮成熟饭了。
褚卫怜摇头:“不,你明早就放他。”
“为何赶着明早?”
他突然凑近了,眯起眼眸审视她:“你难道想跑?”
“”
禇卫怜的确想跑,但她不会承认。
问多了容易心虚,她决定先发制人,遂叉了腰佯怒瞪他:“我有什么好跑的,我是怕你不讲信用、临头反悔!万一你到时候你不肯放我兄长,我又走不了,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会。”那人道:“我守信用。”
夏侯尉摆明了不肯松口,不愿早放人,哪怕她怎么说都不愿。
褚卫怜焦虑,寻思了下,又换个说法:“不早放也行,那你不准虐待我兄长,你得好吃好喝供着他。”
“凭什么?”
他突然握了拳,目光阴恹。
“我凭何要好吃好喝供着他!他算什么?”
夏侯尉突然凑近,死死盯她,似恨似怨:“你认清点,他是阶下囚,又不是到我这儿做客的!我让他吃点苦怎么了?!”
他声音不断拔高,却又在努力克制,显然恼了。褚卫怜吓一跳,也不知这就恼了,好吃好喝待夏侯瑨而已,有什么过分的?他不都留夏侯瑨一命了?
况且夏侯瑨还是他二哥呢!
他生气了,也不想跟她说话,愤恨瞪了她,二话不说便躺下。
褚卫怜看着他钻入被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简直懵了
“???”
“你这就躺下了?”
夏侯尉恨恨瞥了她一眼,生硬道:“你过来抱我。”
第32章
要人 【一更】你要了我,我可以给你打……
褚卫怜不想, 她为何要抱?他竟然使唤她以为披个山匪皮,就能使唤人了?
褚卫怜压着眉心,白绫袜的足尖从被褥冒出, 踢了踢他。“我就是应了要嫁你,现在也不想跟你睡一张榻。你简直不知礼耻!”
“你知不知晓,在京城, 待嫁娶的男女还要避嫌呢!”
那人被她说得青红交加。躺床上默了好会儿,突然仰头看她:“那你还和旁人牵手呢?这算什么?你也和他避嫌了?”
“我说了, 那是我兄长, 牵手怎么了?”
黑夜里, 她拨开被褥,凑近了他。
夏侯尉突然嗅到少女的香,未及神,她的脸都快贴上他。
褚卫怜用猫儿似的眼眸眯他, 笑嘻着:“你似乎知道,我和他一方待嫁,一方待娶?你从哪知晓的?”
夏侯尉忽愣, 急忙避开她的视线。
脸转向了门。
褚卫怜捧着下巴笑,竟从他身上爬过。
她坐到床头逼视他,乌黑的长发披肩, 衬得脸颊小巧如玉。帷幔无光,眼眸却如狐狸, 精亮异常, 仿佛能看得妖魔无处遁形。
明明在审视,他却心跳厉害。不是怕露馅,而是别样、说不清的。
须臾,他突然道:“你今晚安生些, 明日我便让你见他。”
即便不肯早放,能够见夏侯瑨一面也好。
褚卫怜琢磨了下,便拿枕头搁在两人中间。“那好,睡归睡,你不能做旁的。不准越过它。”
夏侯尉:“”
旁边的人躺下了,但她还有点警惕。
静夜无声,夏侯尉闭上眸,耳边又出现了一道声音。那人的嗓音与他很像,不停喊着眠眠、眠眠……险些让他以为是自己。
夏侯尉睁开眼,又看她。她立马卷走被褥,背对他。
夏侯尉盯着她的后脑勺,耳边是唤声,他眸色也渐渐有了些癫狂。
“表姐。”
后背传来轻唤,很柔。褚卫怜不搭理,继续睡。
“表姐。”
他又唤了声。
褚卫怜还是不搭理。
“表姐。”
“表姐……”
终于,褚卫怜忍无可忍,他好吵,这叫人如何睡!
她倏地转头,正要骂人,忽然对上他红得发赤的眼——他在目不转睛地看,唇边抚开一抹笑,却笑得褚卫怜浑身打颤。
“你,你”
夏侯尉慢慢抚摸她的脸:“我喜欢你啊,表姐。”
这一晚,褚卫怜都没睡好,几乎睁眼到天明。
旁边躺着这个,比鬼还吓人。她怎么敢睡?
耳边是他匀称的呼吸,她忍不住转头,惊魂未定地看。
他到底要做什么……分明扮了那么久的山匪,突然就不演了……当时她回头看他,简直吓得心惊胆战。
褚卫怜没睡好,翌日也无甚精神。
清早,夏侯尉打了盆热水进屋,给她洗。
褚卫怜拧了帕子敷脸,敷着敷着,突然看他:“你怎的还是这张假皮?”
“表姐不是喜欢这张脸么?”
“看不上我,却愿意嫁山匪。”他轻笑:“成亲当天,我就用这张假脸好了。”
褚卫怜默了默,“你……”
“疯子……”
遂将帕子丢进盆里。
好在夏侯尉还守信用,仍旧放她去见夏侯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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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士给门开了锁,褚卫怜急忙进去,果然见墙角缩着一人。
大雪夜,没人给被褥。屋里没柴没炉,连蜡烛更是没有,夏侯瑨只有这身衣裳,冻得瑟瑟发抖。
褚卫怜急忙蹲下摇他,“瑨表兄!瑨表兄!醒醒,快醒醒!”
他终于睁开眼。
“怜娘……是你?”
冷了一夜,又没水喝,夏侯瑨嗓子发哑。
褚卫怜发觉他双手很冰,冻得僵紫,忙帮他搓热。
少女的手覆包手背,似琼玉凝脂,滑滑软软。他望着,苍白的脸有了血色,倏尔沙哑地笑:“怜娘,我无妨,也就夜里冷,日头出来就暖和了。”
“劳烦烧些热水来。”
褚卫怜拿起壶,递给门口的看守。
他们面面相觑,并不愿动。褚卫怜只好冷了脸:“这人于你们主人有用吧?既然有用,可别让人冻死了。不过就是些热水,多大功夫,烧来又如何?”
看守想了想,只好应下。
褚卫怜又跑到夏侯瑨身侧,她的目光朝门看,除了烧水的,其余看守都在盯她,果真严防死守。
她只好握住夏侯瑨的手,道:“三日后,他们会放你走。瑨表兄,剩下都交给你了。”
她握得很重,很切盼,仿佛把所有希望交予他。
夏侯瑨热泪盈眶,怜娘能信他,他没有错付。可是他又察觉一丝不对:“他们放我走,也会放你走吗?”
褚卫怜摇摇头。
夏侯瑨忽然凝了神,“不,怜娘,要走便一块走,你待在这儿做甚?你觉得我是会赖活之人?”
褚卫怜又摇摇头。
就在夏侯瑨要再度开口时,她突然凑到耳边,声很低:“瑨表兄,你听着,囚我们的不是别人,是夏侯尉。你要警惕、提防他,此人绝不像表面那般简单。他豢养死士,包藏祸心,你能走便快走,回去后,切记叫陛下和太后都提防!”
她的目光忽而落,“至于我……我能逃就逃,实在逃不走,我等你们。”
话音落,一双大掌托住她的手,褚卫怜抬眸,正对上夏侯瑨震愣的眼神。
“你不信,是吗?”
夏侯瑨欲言又止,“他是三弟?怎么可能?”
褚卫怜笑了,是无奈地笑。“世间万千,无奇不有,中原最南的疆土蛇山,传说还有巫蛊师呢,谁也没敢确切说是假。就像陛下信道,轮回转世,谁也还没死,不能说轮回就是假。”
她轻轻握上他的手,“这世上,说不定真能把人,变成个你从不相识之人,这就是换脸、换声。”
“瑨表兄,你快走吧,我们能逃一个,胜过一切。”
夏侯瑨没再吭声,想了很久,终于点头。
“怜娘。”
分别前,他突然叫住她。
褚卫怜驻足回头,他在朝她笑,即便身在寒冬,亦如临沐朝阳,站在春日,“等我回来娶你,我们的婚期不变。”
褚卫怜道:“好,瑨表兄,我等你。”
她走了,却在最后留给他一抹笑容。
屋门再度合上,褚卫怜面向朝阳,远望是山林,覆雪的山脉。今朝的一切,终究会有来路。
就算她和夏侯尉成亲又如何?他们没有婚约,也没定过亲,纳过礼,所有都是假的。等山林没了,回到京城,也没人会认这桩婚事。而他,则是抢兄长妻子的小人。
因为要办喜事,这几日庄上都热闹了。
傍晚,夏侯尉叫去买谷豆、红绸等备礼的人归山。红绸他叫中伏买了最好的,只要绫罗。
商贩递给布料,中伏摸后愣住了——这料子可比主子身上穿的好多了。
主子穿的粗布,平日也不舍得花钱多置几身衣裳,红绸却要上等绫罗。
屋里,夏侯尉把买来的红绸看了看,又摸了摸,问褚卫怜:“用它挂我们新房如何呢?”
褚卫怜扫了一眼,“随你意。”
她不是真想成亲,对这些也就无所谓。
比起成亲用什么红绸,她还是更在意今晚吃什么。
“夏侯尉。”
褚卫怜突然叫他,“昨晚那道酒槽鱼不好吃,太膻了,你今晚换道菜。”
夏侯尉一愣,下意识问:“那你要吃什么?”
褚卫怜坐炕上,人往后靠躺:“我在家,午膳晚膳都有烤羊腿。我进宫后,姑母也叫膳房日日备上羊腿。所以”
她笑眯眯看他:“我想吃羊腿。”
无比自然,无比理所应当。
夏侯尉又愣了下,正要说好,突然想到她对他的诸多虐待。他在冷宫吃不饱,穿不暖,一切都拜她姑母。她凭什么吃得好?想要便要?
夏侯尉不理她,扭头看一侧。
没见成算,褚卫怜又叹道:“都要成亲了,你还是这样。”
“你知道,从前我跟着母亲相看亲事,最看重什么吗?”
夏侯尉突然转头:“看重什么?”
褚卫怜笑道:“自然是门第呀,若没门第,一切另说。”
“我想往高处嫁,越走越远。人要有了权钱势,才能随心所欲,想做便做。”
她看着他,叹了口气,“可是嫁给你,我此刻就不能随心所欲。我连想吃的羊腿都吃不到。”
他没出声,却倏而垂了眼,长睫遮去碎落的眸光。
放在膝头的拳头握紧,他默了许久,终于出声:“你贪慕的就只有这些么?”
褚卫怜讶问:“你不也喜欢这些?”
他竟是说不上什么,“你要的不止二哥能给,我也能给。”
夏侯尉看着她,一字一句:“你要的权、钱、势,我都能努力给,包括我这个人。”
褚卫怜正喝茶,差点一口喷出。
“你?”
她不确切,缓缓发问,“我要你做什么?”
夏侯尉攥紧了拳头,赧然看她:“你不是爱打我,践踏我么?你要了我,我可以给你打,任你出气。”
褚卫怜啧啧,用一种“真没想到”的神情觑他:“这都被你发觉了?”
夏侯尉嗯了声,又垂眸:“我虽不知你为何如此厌我、恨我。起先,的确是我招惹在先,是我想接近你。可是后来,经由教训我也便放下了。你在宫里高高在上,我哪还敢招惹你?”
他突然红了眼眸看她:“为何这么恨我?非得我死?”
“那夜,如若我没喊出眠眠,你是不是一定会杀我?”
那夜,褚卫怜还记忆犹新只她不知要如何说。
“我、我”
没等她回答,夏侯尉又开口了。
他眼眸含泪,认真地看她:“你可以赔我。把你自己赔给我。等我们成亲,我就既往不咎。”
月挂山穹,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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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唯西窗小灯一盏,人影两只。
褚卫怜说不出话,只能朝窗而望——夏侯尉,究竟是不是前世那个夏侯尉?那个囚禁她,将她作禁脔的夏侯尉?
前世……她为何失了这段记忆?前世她到底做了什么,他在登基后才没放过她?
……
月越走越西,等她睡熟,夏侯尉悄声下床,走出屋子。
天穹又开始下雪,他披着斗篷漏夜而行,最终在一处小屋前落了足。
“开锁。”
看守见是主子,连忙把锁打开。
风吹开衣袍,他大步进屋,看了眼地上躺的男人。
廊外下雪,森寒的屋内没炉没炭,夏侯瑨正蜷缩,将睡未睡。他把自己抱得很紧,瑟瑟发抖。
不多久,夏侯瑨听到动静,从困意中睁眼。
眼前站了个黑袍人,身姿颀长,散着风霜之寒。在看清他的脸后,夏侯瑨惊愣:“三弟,怎么是你?”
“竟还真是你……?”
夏侯瑨陡然发怒:“你为何要这样!为何要掳我和怜娘?你知不知晓,外头会乱成一锅粥!”
黑袍下的男人垂着眼,并不多说,只道:“回去后把婚退了。”
“什么?”
夏侯尉冷着声,一字一句说:“把你和褚卫怜的婚,退了。你亲自去与你父皇,祖母讲。”
“至于她。”他抬起下巴,神似骄傲,眸色甚至有了缱绻,“以后她是我的妻子。”
第33章
蛐蛐 【二更】表姐,今日我们成亲。……
夏侯瑨简直听到了天大笑话。他说什么?叫他退婚?何凭何由呢?
他的亲事是太后定下, 两家看对眼,换过了庚帖的!他的亲事,在京城人人称赞, 人人眼中的佳缘!他的亲事,乃是天作之合,他和怜娘彼此眼里都有对方, 凭什么叫他退掉?
“你未免太可笑了!”
夏侯瑨恼极,苍白的脸也因充血发红, “你竟然贼心不死, 还妄想她?她看不上你的, 你这种硬夺人妻的小人!”
袖边,夏侯尉闭紧眼,拳头松了握,握了松。最后, 他发沉地问:“你退还是不退?”
“不退。”
夏侯瑨一口回绝。
“不退?”
夏侯尉勾唇,“我有的是法子让你退。”
话音落,门倏尔开了, 进来三个看守。
夏侯瑨预感不妙,待要挣扎,其中两个紧按他。一人掰开他的唇, 将一碗棕褐的药汁灌进。
是辛辣且苦的草木味,灌下后, 他腹部猛痛, 抽搐了起来。夏侯瑨疼得青筋直跳,手掌死命按住小腹。
大约一盏茶,夏侯尉递眼色,看守又掰开夏侯瑨, 灌下一瓶澄清的药,小腹的灼伤才徐徐消下。
可他已经疼得无力挣扎,夏侯瑨抬起苍白的脸,咬牙切齿道:“你给我喝的什么?”
“七日断肠草。”
夏侯尉微微笑了,“二哥别怕,只有刚下腹很疼,后面就没这么疼了。”
“但是第七日,你得有解药才行。你若没有,只会比方才更疼,肠胃火灼,直至断肠而死。”
“混账!畜生!你简直禽兽不如!”
夏侯瑨大骂,气到发抖:“早知今日,当初她要杀你,我便不该有丝毫怜悯让她放过你!”
“你,你这种人卑贱如蚁,又不择手段!就该早早死在冷宫!也算给父皇除害!”
他本就是低贱,这种咒骂,夏侯尉不知听过多少,更恶心下流的都有。
他早就平淡,波澜不惊了,却还是在提到褚卫怜时微微颤了。乌睫轻抖,明明不热,恶汗却从后背渗出。
夏侯尉突然抬眼看他,讥讽地笑:“我是禽兽不假,就算你曾有怜悯,我也照样不放过你。”
“二哥,你真以为自己是救了我?”
他笑着,声越来越冷,“你也从没看得起我,不是么?你只是没跟他们一样践踏我罢了。你心中鄙夷我,言语轻贱我,只不过不想染鲜血,所以袖手旁观。就这般,你把自己列做善人了?”
夏侯瑨僵直盯他,有那么须臾,竟是说不出话来。
从往至今,所作所为,他从不觉得自己有过错,为何说不出话?
夏侯尉却懒得同他磨功夫。招了手,又有看守抓人灌药。
“想好了就去退婚,你若做不到,就等着肠断而死吧。”
夏侯瑨惊恐看着他,腹部又是灼伤的疼,疼得他恨不能呕吐。
从小到大,如何受过这种折磨?有一天他竟会被自己卑贱的弟弟踩在脚下。
夏侯尉说得对,他从未看得起过他。
可是看不起也是错么?一向以来,宫里宫外都看不起他,折辱咒骂的大有人在。人人不都如此吗?
就连儿时,他生母宸妃也是这般教:你别同夏侯尉玩,你是父皇最疼惜的皇子,贵不可言,哪是他那种贱人能比的?你与他走,那是辱没了你的身份,也是辱没了娘的身份,知道吗?
娘,娘
夏侯瑨边疼,脑海陡然出现了宸妃的模样。
他想宸妃了,也想他的父皇,祖母寒气抽身,他咬死牙根想,母妃当年教的没有错!这种血脉不纯,行止卑鄙的弟弟,他又何必看得起呢?
人人都看不起他,他也合该,看不起他。
但他要活下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凭夏侯尉,也配跟他争皇位吗?
深夜搜捕的山林,骏马疾驰。不远处是一方篝火,人影绰绰,褚允恭激烈挥扬手中的长鞭:“爹!爹!眠眠有消息了!”
褚允恭跃下马,褚父正擦了手头的干粮赶来。夜色凝重,身旁还跟着褚卫敏和其丈夫龚二郎。
因跑得太快,褚允恭还在喘气。
卫兵们递来水囊,褚允恭大饮三咕噜,才缓了气。
他神采奕奕看着父亲、四妹和妹夫,“我们可以撤了,不在这片山头,在后两座山头。”
“后两座山头?还是东北方?”
杨二郎奇怪道,“昨日小兵搜的时候,就在那片山头。他们把村子庄子全瞧过了,都说没看出异样。只有这片山头,夜里时不时有黑影出没,最为诡异。”
褚允恭道:“现在来看,或许是他们声东击西。”
褚父沉目寻思:“大郎,你怎知他们在后两座山头?你消息哪儿得的?”
褚卫敏也在紧张地等。
褚允恭环顾周围,黑夜风林,卫兵们还在四处搜。
他低声道:“说来也是件怪事,天未全黑时,我带卫兵在后山搜,碰上个荷锄归的樵夫。那樵夫年老力衰,腿脚不便,下山走路滑伤了”
樵夫摔倒后很难爬起,下山路又滑,褚允恭看不过去掺人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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樵夫感激涕零,致谢后便与褚允恭叹,这座山他不熟,刚刚也滑了几回,这才耽误天色下山。这时候我家老妇应也做好了饭菜,等我回去呢吧。眼下天快黑,路又远,也不晓得要走多久哩
褚允恭一向乐善好施,看樵夫还背了一箩筐的柴,犹是可怜,欲派小兵护送。便问他:老人家,你住哪儿?
樵夫说:我家在后面两座山的山腰那儿。
褚允恭奇道:你怎不在你家附近砍柴,要跑这儿来?
樵夫叹了口气,我家那块庄子主人,近几日都不让人在山上砍柴。我这儿也是没法子了
褚允恭问:这是为何?
樵夫却没再说,只叹,上头人的事,咱们哪知道。反正就是不允呢。
后来,褚允恭叫卫兵送樵夫回去。
小卫兵留了神,回来后告诉褚允恭,那樵夫家里有些古怪,譬如——明明他说家妇做了饭等他,可小卫兵进他家,连妇人的影儿都没瞧见。
不仅没有,小卫兵特意留心看了,他家根本不像有妇人住过的模样。
小卫兵不敢多留,看几眼就走了。但是却没下山,特意在山头窝了会儿。
——他竟看见,有寥寥几只黑影纵马上山。好在他夜里眼力极好,若换雀目的人,恐怕还以为是几只大雁飞过山林。
小卫兵回禀了褚允恭,褚允恭又把这桩事与褚父、褚卫敏、杨二郎讲。
褚父听闻后静默少许,“那樵夫,很是古怪,他像是有心为之,特意引你上山看。”
褚允恭颔首:“是,儿子也如是想。”
褚卫敏问:“大哥,你觉得他是来通风报信的?眠眠和瑨殿下就在那座山上?”
“我不能明确,可我心里总有预感,眠眠会在。”
杨二郎又问:“我倒以为那樵夫不一般。他若是报信,就得先知道些敌情。可他与我们非亲非故,报信又图的什么?”
“是啊大哥。”
褚父、褚卫敏、杨二郎三人凝眉,齐刷刷看他。
褚允恭仔细回忆了下,忽而道:“那樵夫确有不寻常。我当时扶他起来,摸到他手掌,怎么说,他看着是老人,手却不像老人的。”
“他的手偏黑,宽大修长,有厚厚的茧,却没有一点老人的皱。”
褚父沉声:“所以,他不是樵夫,他与那伙匪徒有牵扯。”
偏黑,宽大修长的手
褚卫敏脑海混沌,正正好出现了这双手,无比清晰的模样。
曾经这双手为她插簪,挽她鬓边的发。曾经她要私奔,这双手牢牢牵住她。摩挲着,她能感受到它有很厚的茧
是他么?是他么?
褚卫敏望向黑夜,眸色愈深
成亲当日,夏侯瑨如约被放走了。
铜镜前,有个妇人替褚卫怜梳头挽发。
妇人荆钗布裙,是中伏几人从村里找来的。据说那妇人手活极好,几个村子办喜事,都请她给新娘子梳妆。
夏侯尉就站在一旁看。
“小娘子,你是喜欢这支钗,还是喜欢这支?”
妇人拿着两支凤钗在她面前比对。
“都行,你随意挑。”
褚卫怜由人梳发,手指却在逗蛐蛐。
边逗,还悠闲哼起了小曲。
她用余光瞄了眼,夏侯尉的脸色竟然有些沉。不免寻思,还真奇怪,明明是他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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