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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太坐在床边,压低声音对赵平说话。
“大郎啊,你这次发了邪火,以后别再打秋月。真要打死了,你要不要再娶?若是再娶,有些事怕就瞒不住。若是不再娶,也招人猜疑,更别说你一个人也过不好日子。”
她心里觉得朱秋月反抗家里汉子该打。
不过教训归教训,人命不能出。
真要打死了,对赵家来说,是件麻烦事。
倒不是怕衙门来人。
这种事,只要给些银子给亲家,让他们家和衙门说不追究,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而是怕她家大郎不能生养的秘密藏不住。
娶一个不能生是女的错,那娶第二个还不能生,总是会惹怀疑。
赵平也想到了关窍,握紧拳头,半张脸陷入阴影之中。
“我知道了娘。”
赵老太放心的点头。
“对了,要是二郎外头养的哥儿,这胎生的是男娃,宝根不找就不找了。反正还有个把月就晓得娃娃是什么性别,真要是男娃,到时候去衙门销户也不用多交税钱。”
赵平点头答应,心里也盼着是男娃,他做梦都想有个儿子。
*
最近云水县的卖货郎进出城被查的很严格,货郎们凑在一起交换信息,他们平日里走街窜巷,消息最灵通。
三言两语就听明白查他们这样严,是为的什么事。
原来是一个拍花子,经常装作卖货郎来偷拐孩子。
各个牙行的掌柜也被叫去县衙,官吏三令五申的说着,不准收偷拐去的人。
掌柜的们与以往一样,不管说什么都点头。
至于具体怎么操作……反正明面上不违法就行。
在屏风后偷瞄的林清渝,一看这群人的神情就知道是在糊弄。
偷拐事件,是比命案还要难查的。
人只要被拐走,离开当地,哪怕是到另一个县城去,都会给追踪带来巨大的困难。
不同的辖区,不同的县令,不同的政派。
运气好的话,涉及县的县令是同党,人家愿意出手帮一下,给你在他们的辖区内找人。
但一次两次可以,多了就不行。
等从府衙那申请到出入令,人贩子早就出手拐去的人。
运气不好,遇到不同政派,那是有了出入令都能给你使绊子。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叫你政绩下降。
“卖货郎”在一年前就有人报案。
那时候衙门已经开始查。
只是对方滑溜的很,根本抓不到。
就算是抓到,报案人数太少,加上确认拐走的人好好活着没死的话,最多就是罚银子再关几个月。
积攒一年,报案人数超过十人,在县城里这已经算是大案。
这种情况下,即便被拐的人都活着,也足够此人坐几年牢。
林清渝憋一年,就为这个时候。
牙行这边,他算是提过醒,以后别有那些小动作。
至少他在任期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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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有。
后面要是因为违法被抓挨罚,也不能怪他这个父母官不把他们当孩子。
悄悄退出去,林清渝把最不在意的几人记下。
出去后就叫小吏在两日后的搜查行动中,多盯着那三家牙行。
吩咐完此事,林清渝捋着胡须,心里琢磨出个妙计。
他又慢悠悠道:“今日派人去各镇各村贴告示,宣讲。凡是有关于卖货郎消息的,或是被他拐走孩子消息的,只要来衙门告知,确认有用赏金五两。”
金和银子不同。
五两金,能换五十两银。
小吏听的眼都瞪大了,动动嘴皮子就有五十两银子!
他光知道县令大人有钱,但他对县令大人有钱程度想象的还是太少了。
“大人,咱们查出来的消息,能算不?”
林清渝很不差钱的颔首,“可以算。”
他轻斜一眼,淡淡的扫过小吏激动通红的脸。
漫不经心的来了一句,“但若是被本官发现有人偷拿百姓那的消息,拿多少,本官就叫他生吞多少金去。”
激动的心绪像被泼一盆冰水,冻的小吏直打哆嗦。
生吞黄金,这是要命啊。
所有的歪心思在此刻消失无影无踪,小吏拱手行礼,领命退出。
云水县衙传出去的消息,在整个云水县引起一场大风波。
老百姓哪里见过那么多的赏金啊。
云霞镇牙行,赵宝财在听到小吏宣讲奖赏后,一下子抓紧大腿外侧的衣摆。整个人都兴奋激动的站不稳。
往后退一步才重新站定,他的脸上出现癫狂之色。
衙门要的消息他都知道!
一条消息五两金!
他赵宝财真的要发财了!
第43章 第 43 章 “孩子在哪?我得将人先……
自从五两金换一个消息的告示贴出去, 云水县衙都快赶上菜市口热闹。
林县令财大气粗,直接摆一箱金饼子放县衙,盖子打开放在大堂。
金灿灿的金饼子吸人眼球,就连拿刀守在边上的小吏, 视线都时不时的往上落。
赵宝财到县衙时只看到一条长队。
平时清冷的县衙, 此时人头攒动。
他缀在队伍后面,蒙着脸神经质的观察周围, 生怕看到相熟之人。
都说闷声发大财, 要是被熟人看见, 到手的黄金也捂不热乎。
队伍缓慢的挪动,好不容易到赵宝财, 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好在他习惯久站, 也不觉得有什么。
被小吏领进去,路过大敞着的木箱,他一双眼睛完全黏在里面的黄金上。
赵宝财激动的嘴角抽搐, 都是他的!
没人比他这个同伙更懂赵武乡。
更没人比他懂,赵武乡拐来的那些人被卖去了哪里。
毕竟全是他经手的。
跟着小吏一路往里走, 赵宝财心里盘算的好,也不贪心,只卖十条消息,拿十块金饼子。
“姓甚名谁, 家住何处, 要提供什么消息?”
刀笔吏吴世将毛笔蘸取新墨, 等着赵宝财的回答。
“大人, 可以不说名字住址吗?”
赵宝财缩着脖子说话,有些怕身后站着的两名高壮带刀小吏。
之所以不想说这些信息,他怕消息泄露, 被人知道他从衙门得了金饼子。
也有怕赵武乡知道他告密,人抓进去之前,再找他麻烦。
吴世握着笔的手悬置,他抬眼扫过赵宝财,打量他一会后,微微勾唇笑着安抚。
“若是担心旁人知道你的信息,那大可以把心放肚子里。衙门这边不会有任何的泄漏。”
话是这么说,赵宝财还是有些犹豫。
吴世顺一下纸面,做好写字的准备,“你要是不说,确认消息有用的话,怎么通知你来拿金饼子?”
这下赵宝财不犹豫了。
报完家门,又将想好的十条消息说出去。
他迫不及待的问:“大人,这些消息什么时候能确认好?”
吴世抬头看向赵宝财,像是看落入网中的猎物。
“只要保证提供的消息准确,三五日便可确认。前面有快的,一日就确认好了。今日已经派出去不少人手,通知那些人来领金饼子。”
这么一说赵宝财放心下来。
但吴世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心提起来。
“对了,要和你说一声,大人说外面箱子里的金饼子发完就算结束。”
吴世翻着记录的小册子。
“我看你说的消息,要查的地方都有些远。要是别人提供的消息,查起来比你快的话,是会先通知他们来领金饼子的。”
先确认先得钱?
赵宝财一听就受不了了,那他岂不是很有可能拿不到多少?甚至还可能一块也拿不到。
在金钱面前,赵宝财也顾不得会不会被赵武乡揍。
之前说的都是被拐卖之人的下落,地方离的是有些远。
听吴世的话后,赵宝财又连说好几条信息。
有赵武乡的,也有关于被拐卖人的。
都是临近的地方,查起来一日就能有眉目。
“还有前些日子,赵武乡去月湾镇赵家村拐过一个孩子。”
吴世记录的动作一滞。
他翻看手边的报案记录,“男孩,五岁大,叫赵宝根?”
这个消息,赵宝财本来不想说的。
他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来历,但晓得屠八爷想保。
不然先前也不会费那功夫,把人带回去。
可屠八爷又不会给他金子花,人就在云霞镇,几个时辰就能确认消息真伪。
这条消息能最快换到金饼子。
他还是想要金饼子。
至于屠八爷那,反正只是买方,官府也不会为难他。
就算八爷知道他说了这事,最多也就挨顿打。
赵宝财心里琢磨一番,权衡利弊下,点头确认。
“是,人是被亨通赌坊的屠八爷买走的。大人现在派人去查,估计还能找到孩子。”
吴世意味深长的哦一声,“还有别的消息吗?”
“没有了。”
赵宝财倒是想说赵武乡在哪,不过他也确实不知道。
赵武乡出去拐人,从来没有固定地方。
吴世放下笔,揉着手腕。
他对站在赵宝财身后的两名小吏使个眼色。
“行,既然没有其他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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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你们可以把人押下去了。”
赵宝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手臂被反扣住,才惊慌道:“大人这是何意啊!”
“县令大人说了,凡是能提供超过五条消息的人,就和‘卖货郎’脱不了干系。宁可抓错,不能放过。”
吴世翻阅着小册子,“你说了二十条不止,三岁小儿都能看出你和‘卖货郎’有关系。”
被金饼子钓出来的同伙赵宝财,此时吓的脸色发白。
脑袋反应还算快,惊慌失措的直嚷嚷着,“那些消息都是小人编造的!小人和‘卖货郎’没关系啊!”
吴世轻笑一声,“你确定全是编造?县令大人交代过,若是编造消息,一条打五十板子罚十两银子。编造二十八条,你是想被打成肉泥?”
赵宝财吓傻了。
咋之前没和他说有这规矩啊!
比起被打成肉泥,他还是被关起来蹲牢房比较好。
“是真的!小人说的字字属实!绝无虚言!”
赵宝财被押入大牢,由典史左明晨带人亲自去审问。
这起人口拐卖案,因为报案人数多,在云水县属于是大案。
办好了,不仅仅是县令有政绩。身为主管一县缉盗、盘诘、监察、狱囚的典史,他也有政绩。
赵宝财是个油皮破一点都觉得疼要命的人,哪里招架得住审问啊。
大刑都没上呢,就把什么都倒豆子一样说全乎了。
左明晨当即安排人出去,就近寻找被卖掉的那些人。
至于赵武乡的下落,赵宝财实在不知道。
衙门只能先排除赵武乡去过的那些地方,从他没去过的地方找。
林清渝看完左明晨交过来的口供,吩咐手下人道:“同伙已经钓出来,那些花钱雇来排队撑场面的人明日就不用请了。”
对于花钱找人来衙门门口排队这事,左明晨一直就不理解。
“大人为何一开始要找人排队?”
抓到了人,林清渝心情很好。
他乐得解释,抚着胡须笑道:“人多才有紧迫感啊。金饼子就那么多,分完没有了。想要得到,只能多说。”
此番赏金足够有诱惑力,值得人冒险一试。再加上吴世配合,不怕钓不出人来。
左明晨无言以对,不缺钱的高门子弟,将人心贪欲拿捏的很到位。
同时,也拥有一掷千金只为演一场戏,钓一条鱼的能力。
衙门传出去的消息,凌星自然也是知道的。
他做好了县衙来人的准备,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凌月的伤刚治两天,稍微有一点点的起色。
但还是要卧床静养最好。
领队来赌坊的官差正巧是熟人。
王团也没想到来赌坊找人,会看到凌星。
这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哥儿能出现的地。
他带着四名手下,被请到后院。
环视一圈院子,王团对凌星颔首,算是打招呼。
时间有限,也没空寒暄,他直接问屠海,“前些日子屠八爷是否买了个孩子回来?”
屠海点头,“是。”
“去衙门上奴籍没有?”
“还没。”
王团松一口气,没上奴籍这事就好办许多。
“屠八爷有所不知,那孩子是被拐走的。按着律法,未上奴籍,其亲人归还买的银子便可将人带回。”
“孩子在哪?我得将人先带回衙门。”
屠海摇着折扇,想到凌月伤成那样就心情不悦,语气也冲许多。
“家人?什么家人?把人打的命都快没了,算哪门子的家人?”
这话除了说着带气外,王团也听出一些弦外之音。
屠海不想交人。
到底是地头蛇,平日里因为他们在,这些镇子少许多事端。
不到万不得已,衙门也不想和这类人撕破脸皮。
王团只能压着火气。
“不管怎样,那是人家的孩子。而且已经报案,就算改籍衙门也不会同意。八爷,我说句难听的,这种情况下,就算人家家里不给银子,那户籍也落在人家。你不交人,不是平白给他人养孩子?”
屠海无动于衷,王团脸色也沉下来。
眼看气氛变的不对,凌星终于找到时机出声解释。
“大人,八爷买来的这个孩子,其实是我的亲弟弟。八爷也不是不交人,而是我弟弟伤的太重,大夫说一定要卧床静养。”
王团没想到会是这样,他说怎么凌星会在赌坊。
事情的大概讲给王团一行人听后,引起一阵唏嘘叹息。
王团思索片刻后道:“先带我去看看孩子。”
如果确认真的伤很重,他不带人回去,也好和上头交差。
凌星看一眼王团身后的四名小吏,“阿月在睡觉,我怕人多了会吵醒他。要是进去的话,我最多只能带进去两人。”
王团不是不讲理的人,心里是记挂孩子身体的。按着凌星说的,随手指一人跟他一起进去,回去回话时好有个作证。
屋里因为窗户闭着,药味很浓。
怕凌月受风寒,凌星只在太阳最盛的时候开会窗。
凌月前面一直没有睡过好觉,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临界点。
大夫开的药方里,有添加安神补气的。
正因如此,眼下屋里进人,凌月也没有像没喝药时一样,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猛地惊醒。
王团和跟过来的小吏,看到床上躺着的浑身缠裹着白布,骨瘦如柴的孩子时,二人都有些惊讶。
他们没想到会伤成这样。
难怪前面屠海说命快没了。
“两日后大夫说要帮阿月断骨再接,不然他的腿会一直瘸着。”
凌星稍微掀开被子,给二人看一眼凌月有些扭曲的右腿,又怕他着凉,很快盖上。
身为官吏,受伤是常有的事。
王团二人因常常会受伤,此时对凌月身上的伤,更容易感同身受。
在看到那条微微扭曲的腿时,王团二人眉间紧皱,下意识咬着牙只觉得自己的腿似乎也在痛。
听到凌星说还要断骨再接,更是心有不忍。
这么小的孩子,竟是要受如此痛苦。
“哥哥……”
睡梦中的凌月突然不安的叫着,被子下的身体在发抖,声音沙哑的继续喊着,“哥哥……我怕。”
凌星及时上前,隔着被子轻拍,“哥哥在,阿月不怕。”
陷入梦魇的孩子在凌星耐心安抚下,终于恢复平静。
王团二人看在眼里,对找孩子的赵家人没了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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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好凌月,凌星起身示意要离开。
往外走的时候,王团压低声音对凌星说:“我听着孩子声音不太对劲。”
凌星小声道:“阿月的嗓子被灌了哑药,他现在每天要喝很多药。身上的伤口每日还需清理一遍,换药包扎。所以实在是不能去衙门。”
王团身形一顿,这孩子还真是被折磨的千疮百孔啊。
“不必去,我回去会如实禀报县令大人,你救治孩子要紧。”
“多谢大人。”
王团急着回去复命,出门就招呼手下离开赌坊。
回到县衙,他立即去见林清渝。
得知赵家村那起拐卖案,孩子竟然是凌星的亲弟弟,林清渝也是没想到。
听完王团描述凌月的伤后,林清渝神色倒是平静。
“本官知道了,先以孩子的身体为主,赵家村那边暂不通知。”
王团面色一喜,这样的话能叫那孩子有多点的时间安心治疗身体。
他拱手行礼准备告退,又被林清渝喊住,“要是凌星要见本官的话,直接带人来就可以。”
“是,大人。”
第44章 第 44 章 落网
审问过赵宝财之后, 衙门画出一副更加准确的画像,张贴在云水县各个村镇。
如今赵武乡在云水县人尽皆知,方秀霞出门就能看见赵武乡的画像,还有许多人讨论着他。
她听着心里发慌, 干活也是心不在焉。
赵老太吃一口夹生的糙米, 气的当场摔筷子,骂骂咧咧。
“你个败家娘们, 这两天做饭怎么回事?哪里能入口?怪不得老二要在外头再寻个外室, 你说说你能做什么!连个饭都做不好!”
方秀霞藏着事, 生怕赵武乡被抓了,再把她供出来。
那赵家人就全知道宝根是她让人拐出来卖掉的。
真叫赵家人晓得, 她哪还能在赵家继续呆着啊。
赵凡那负心汉肯定会以这个为由休掉她的。
她走了, 二宝和三财在赵家,哪里是外头那个的对手。
以后赵家的钱,有她还有她两个儿子什么事啊。
方秀霞越想心越慌。
赵老太说话被无视, 直接一巴掌打在出神的方秀霞脸上。
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嫌弃厌恶。
“和你说话你当耳旁风?滚去重新做!不然我叫老二休了你!”
挨了一巴掌想发火的方秀霞, 在听到后面一句时,什么气焰都没了。
她忍着烦躁怒气,按着赵老太说的去重新蒸饭。
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办。
衙门抓人,不是她说了算。这事让赵家人知道, 是迟早的事情。
方秀霞心不在焉的烧火, 头上像是悬着一把利剑, 提心吊胆不知所措。
有县衙那边暂压消息, 凌月没有被立即接去县衙,由赵家人来领人。
衙门来过人这件事,怕凌月知道心里会担惊受怕, 不利于养伤,凌星暂时没对他说。
林清渝那边叫人来给了凌星明确的答复,在赵武乡没落网之前,不会通知赵家人。
前提是,他们不能藏匿凌月,只能在赌坊里不准离开半步。
否则,县衙的人会立即带人走。
凌星也不敢拿凌月冒险,以治疗凌月身体为准,一连五日都没出过赌坊的院子。
包子摊的生意也暂且放下,没日没夜的照顾凌月。
养了七日的伤,凌月终于有些精气神。
凌星整个人瘦了一圈。
本来就瘦,一下子又回到刚冲喜去沈家时的模样。
沈回看在眼里,没办法上了趟山。
在山里呆了五天,下山后扛一头鹿,手里拎着四只肥兔子,两只山鸡。
脸上全是血迹,衣服也破的不能看。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无数,却像是不知道疼一样,也来不及清洗,连夜下山去县城卖猎物。
他的模样实在是骇人,脸上干涸的血迹,更添凶煞气。
路上行人看见他,纷纷避让。待人走后,又小声议论。
沈回不在意别人眼光和评价,他只想快点卖了猎物,换些银子,给凌星补补身体。
山鸡和兔子沈回各留一只下来,其余全部出手。
鹿的皮和角他是分开卖,这样能卖的更贵些。
这次卖的所有猎物加起来,一共二十八两银子。
皮毛要是鞣制过,能再多卖十几两。
但沈回急用银子,鞣制的手段也不是很好,弄坏了反而还要降价,干脆直接卖。
猎物出手后,沈回立即赶往云霞镇。
凌星给凌月喂完药出来时,正巧在门口看见一个,活像从血水里出来的人杵在那。
“二郎,你怎么了!”
仔细一看是沈回,这幅沾血模样吓的凌星心跳都漏一拍。
他急忙上前,为确认直接伸手摸上沈回的脸。
发现那些血迹不是因为受伤,才松了口气。
沈回手里提着山鸡和兔子,任由凌星的手在他脸上动作,整个人僵硬在原地不敢动。
……
借用院子里的小厨房,沈回炖了鸡汤。
又把卖猎物换来的二十八两银子给凌星。
“哥夫收着。”
沉甸甸的钱袋子被塞在手里,凌星低头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银子,都是沈回用命换来的。
脸上没有伤,但凌星还是看见了,沈回的身上,有很多伤。
猎人上山打猎,猎物卖的钱越多,说明越危险。
沈回低头,视线一直落在凌星身上。
不在的这几日,似乎又瘦了一些。
“别再让自己受累,有我在。”
凌星听着耳边响起的话,不由握紧钱袋子。
想起之前他问过沈回,为什么会对他这样好。
对方说因为兄长的嘱托。
凌星突然抬起头,对上沈回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他心中觉得有些怪异,却也无心多想。
“二郎,以后不要为了我的事情如此拼命,你自己的身体安危是最重要的。”
沈回闻言,安静的看着凌星一会后才开口回他。
“我答应过哥夫,会平安回来。所以哥夫不必担心。”
怎么会不担心呢。
山中猛兽众多,如此危险。
凌星光想想就担心的不行。
但也心知沈回一直都是打猎为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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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也靠着这些银钱维持生计。
他只能轻叹一声,“我给你烧水洗一下澡。”
沈回盯着凌星离开的背影,又皱着眉抬手看向手臂的伤口。
早知道不急着回来,先清理好再赶来。
晚上吃的是鸡汤,凌星之前买了些调料,加点进汤里,小火慢炖煮的入味。
黄澄澄的鸡汤鲜香无比,鸡肉又紧实又滑嫩,是这些日子里他们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
沈回把凌星放在他碗里的鸡腿,又夹给他,“打猎就是为了让哥夫多吃些肉,你没发现自己又瘦了许多?”
凌星还真没发现。
他摸一摸自己的脸,好像是瘦了些。
愣神的功夫,沈回已经端着碗站起来吃,避免凌星把鸡腿再夹给他。
凌星知道沈回不会吃这个鸡腿,只好低头自己吃。
这还是他穿越过来后,吃的第一个鸡腿。
这些日子的修养,凌月身体比一开始肯定是好多了。
李大夫说可以开始治腿。
越早治,好的越能彻底些。
再经受一遍断骨之痛,凌月光想想,小脸都白一片。
但是为了以后能好好的走路,只能咬牙承受。
治腿这天,李大夫叫了沈回进去。
凌月被捆绑在宽板凳上,让他无法动弹,影响治疗。
让沈回进去,则是他力气大,能更快的将凌月腿骨弄断,还能叫孩子少受些罪。
“啊!!!!!!”
沙哑的惨叫声穿透房屋,传到凌星耳中。
屠海摇着折扇在边上陪着,后半段的时候,就连他也于心不忍听不下去。
凌星听着凌月的因为疼痛,失去理智的哭喊。
一遍遍的叫着“哥哥”,一声又一声的喊着“好痛,让我死吧”。
他早已泪流满面,祈求着可以快点结束,凌月能好起来。
时间过的很慢,度日如年。
屋里敲击的动静停下后没多久,凌月痛呼声也在减弱。
李大夫给凌月绑好腿,用湿透的帕子擦汗。
他对沈回道:“把人弄床上去。”
凌月疼晕过去,人也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沈回把人轻轻的放床上,李大夫也顾不得歇息,给凌月把脉看他现在的情况。
没一会后,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不少。
“成了,没事了。”
李大夫脸上终于露出笑来。
好在是经历这一遭锥心刺骨的痛后,这孩子往后只要好好修养,腿便能好起来。
两日后的晚上,麻油街小巷里快速走过几个人影。
根据屠海手下打探来的消息,赵平和朱秋月二人来了云霞镇。
沈回动作迅速,身形矫健翻越过围墙。
另有三名壮汉也一样干净利落的紧随其后。
田舟用匕首把门栓轻轻推开。
三名壮汉进去后,掏出备好的迷药,倒在帕子上,将屋里的人全部迷晕,然后把人全部拖到堂屋地上。
“沈二,后面要怎么做?”田舟问道。
沈回双手环抱于胸前,依靠在门口,并未进去。
之前他详细问过凌月身上的伤怎么来的,此时一字一句复述。
三名壮汉按着沈回说的,麻利的动手。
赵平直接被疼醒。
不过不等他有所反应,早有准备的大汉已经从后面勒住他,把沾上迷药的帕子死死捂着他的口鼻。
朱秋月因为没下死手,她喜欢吊着人,不上不下的站着。所以落在她身上的伤,没把她疼醒。
天亮后,赵家发出一声声的惨叫。
赵平觉得自己要死了,浑身上下钻心的疼。
身上有数不清的淤青,还有用刀割破皮肤的伤口。那些伤口血已经干了,但不影响一抽一抽的疼。
而右腿更是疼的厉害,稍微动一下都受不了。
他的腿,好像断了。
此时他的嘴巴里被塞着东西,因此无法畅快的痛呼出声。
嘴角还被撑破,下巴已经没什么知觉。
朱秋月的双臂脱臼,小腿被细棍抽的肿起来。她听着赵平的痛呼声,人没动。
她早就醒了。
嘴巴没塞东西,腿也能跑。
但她不想叫人。
就想赵平能多疼一会。
她和赵平身上的伤,宝根以前都受过。
大概能猜到,动手的人和宝根有关系。
朱秋月不怪人来报复,只怪那些人怎么这么不中用,没把赵平弄死呢?
“咳咳咳……”
还在昏迷的方秀霞,因为嗓子又疼又痒咳嗽起来。最后越咳越厉害,人也清醒,猛地坐起,咳出一口鲜血。
她惊慌的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
粗砺无比的声音传入耳中,方秀霞有一瞬的愣神。
嗓子刀割一般的疼,也让她脑袋一片空白。
她的嗓子!
这到底怎么回事!
朱秋月有些狐疑的转头盯着方秀霞。
他们身上的伤,都是对照着宝根受的伤。
二弟妹的嗓子是什么情况?
赵老太终于清醒,一顿哭天喊地之后,想起来报官请大夫。
屠海手底下的人干这些事完全轻车熟路,很难查到人。加上都不是致命伤,也没闹出人命,衙门那边只能登记在册,然后想办法加强夜间的安全管理。
至于抓凶手,那是抓不着的。
不过赵家没被偷没被抢,也没出人命。
虽说有腿断了,和嗓子坏了,但又是能治好的那种。
所以人就算是抓到,也就是赔个药钱,去牢里坐几个月。
屠海接下这活,就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衙门的人真要是找来,多的是想免些欠债的赌徒替代进去。
赵家因为此事,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赵老太让赵二宝和赵三财去找赵凡回来,要他想办法找到动手的人,给赵平做主。
赵凡却没有答应。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赵老太的话。
听赵二宝兄弟两描述,说是他们爹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喜欢的不行,根本就不理他们。
给赵老太气的直骂不孝子。
方秀霞嗓子坏了,但是没哑。
就是说话声音难听的很。
她心里也大概能猜到点什么人动的手,肯定和买走宝根的人有关系,可偏偏什么都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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