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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兄弟
李大夫什么样的病症、伤情没见过, 眼下也被孩子身上的伤给惊到。
起初他还以为赌坊的人不做人,说完后稍微一想,又觉得不是。
真要是赌坊人干的话,也没必要着急忙慌的请他来。
更别说这孩子一身除了伤以外, 更是脏污不堪。
有不少的伤口就是因为过于脏污, 而变得极其严重,在流脓水。
而这床榻被褥, 都是极好的用料。
屋里人听他说完后, 面色神情也是凝重。瞧着像哥儿的那个, 更是直接落泪,哭着问弟弟如何。
知道自己是想岔, 怪错人。
李大夫摇头叹息一声, 语气没有那么的冲,但也是压着怒火。
“身上那些个流脓的伤口,看着吓人, 反而是更好处理一些。”
手虚空的在孩子身上划过,落在右腿上, “这腿前面应该是被打断过,现在长了一半。要是想彻底治好,怕是要再打断一遍长歪的骨头,重受一遍断骨之痛。往后阴天下雨的, 骨头也会疼, 还有不能干重活。”
每一个字, 凌星听着都像是刀子割肉一样。
即便是没有原身的情绪作乱, 光这样听着凌月的伤,都无法不心疼。
“不仅如此……”李大夫捏开凌月的嘴巴,传来一股血腥气, “这孩子还被灌哑药,伤了嗓子。”
凌星担忧问道:“那还能说话吗?”
“嗓子被烧坏,这个没办法恢复。万幸的是,这个药灌下去时间短,我待会写个方子,每天喝药养着,倒是能说话。就是……”
李大夫说着停顿片刻,有些不确定的看向凌星。
他也见过不少的人,从穿着打扮上来看,这孩子的哥哥,实在不像是一个有钱人。
一身深色打补丁的衣服,还显得有些大并不合身。
也就脚上的布鞋新一些,应是刚买没多久的。
“就是什么大夫?”凌星带着哭腔着急的追问。
李大夫无奈道:“就是方子里有几味药材比较昂贵,没有平价的药草代替。想要恢复的效果最好,一贴药最多煎两次。日日都喝的话,寻常家里怕是撑不住。”
百姓寻医问药本就是难事,他们不是难在找不到大夫和药,而是难在银子上。
更别说这孩子除了嗓子要治,身上、腿上哪一块有好地方?哪一块都要治。
光腿伤就要花费不少。
凌星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出声询问:“大夫,要是想把我弟弟尽可能的治好,大概要多少银子?”
以往也有许多人会带着受伤的亲人问出要多少银子能救,都在听到确切的银子后,选择离开不再继续治疗。
李大夫知道凌星大概率会一样的询问,在检查的时候,心里就估摸出一个价来。
他不假思索,很快回道:“全部都治疗的话,要恢复的差不多最少百两银子。只治疗身体流脓的那些地方,二两银子就够。”
孩子嗓子和腿上的伤,全都是需要长期花银子养好的。
普通老百姓根本就不可能有那个钱来治疗。
李大夫估摸着能把身上的流脓的那些伤口清理好,就已经是了不得。
去他那问诊看腿的也不在少数,穷苦些的基本上就是随着去。
反正只是瘸腿,又不是断腿。
李大夫说完后不再出声,就等着凌星选择。
至少百两……
凌星听着钱的金额,心里像压了一座大山。
但好在不是一下子掏出这么多钱,只要他努力赚钱,就能一直治。
没有思考太久,凌星就给了回答,“我要尽可能的治好,麻烦大夫写药方吧。”
李大夫闻言有些惊讶,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准备好好救治。
他确认道:“嗓子和腿都一起治?”
“嗯,都一起。”
李大夫摸着胡须颔首,沉吟片刻后谨慎的提出要求,“那好,给一次钱,我问诊抓药一次。在没彻底治疗好之前,什么时候停,由你说了算。但有一点,概不赊账。”
行医救人是没错,但到底也是要养家糊口。
把话说在前面,彼此心里都有个数。
凌星知道是这个理,连连点头。
清理伤口时,李大夫让人都出去,只留沈回在里面打下手。
本是看中沈回力气大,能帮他压住人。
后为以防万一,问了会不会怕血肉模糊的伤口。
沈回说自己经常打猎处理尸首,并不会怕后,李大夫当即留下他来帮忙。
凌月因为虚弱昏迷,眼下不是断骨再接的好时候。
需要养几天才可以。
但是身上的伤要快点处理,不然后面肉烂的更严重。
沈回多少了解伤口,在李大夫处理的时候,他按着人的同时,也在观察凌月身上的伤。
流脓的地方,看着都像是刀割。
另外还有许多淤青,这些就是击打出来的。
还有不少已经愈合的伤疤。
这些伤具体怎么弄出来的,怕是只有凌月醒了才知道。
脓水要挤干净,有两处比较严重,在伤了的右腿小腿上,需要剜去坏掉的肉。
幸好是现在天气不热,不然可能生虫。
凌月早已经被疼醒,意识不清的在尖叫着。
声音粗砺不像是孩子该有的声音,因为嗓子本就有伤,这么一喊又开始呛血。
李大夫怕他再被血水呛死,只好又让屠海找一壮汉进来。
没一会就有个壮汉进屋,就是先前抱着凌月回来的田舟。
他坐床上,让凌月靠在他身上,他把人上半身固定住。
沈回则是按着凌月血肉模糊的腿,不让他挣扎。
李大夫还顺便给凌月嘴里塞一团干净的布,怕他咬舌头。
瘦小的孩子因疼痛挣扎时,脸色苍白,唇色全无,浑身的汗像水一样的流。
期间疼晕了两次,李大夫怕疼死过去,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扎针让人清醒。
沈回看着如同小兽一般挣扎嘶吼,想要脱离痛苦的凌月,眉间紧皱。
外面的凌星听着里头的动静,冷着脸流泪。
心疼和愤怒充斥心头,此时还能保持理智站在这,全是因为心系凌月的安危。
屠海听着声,心里也是一阵不舒服。
他并不是什么好人,赌坊里赌徒们每天的惨叫声,比凌月叫的要惨多了。
可他现在却听不得孩子的痛喊。
不由自嘲的想,人年纪大了大了,还心软上了。
也不知过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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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挣扎的动静小许多,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
很快门被打开,血腥气也涌出来。
凌星像只兔子一样,快速蹿进屋里,直奔床榻前。
身上伤口被包扎好后,凌月就昏睡过去。
李大夫让凌星看一会弟弟后,就拉着他讲注意事项。
门外,沈回找到屠海。
“屠八爷,我想见赵武乡。”
屠海疑惑道:“你见他做什么?”
“想知道凌月的伤,都是谁弄的。”
“那你不必见他,这事我知道。”
屠海摇着扇子,漫不经心的闲聊一般。
“去找凌月的路上,我问过赵宝财。他说赵武乡这次没对孩子动手,凌月很聪明,知道反抗会被打,一路上都很听话配合着赵武乡。”
也正因为一开始就以为孩子已经被赵家人打的吓破胆,不敢再做任何逃跑的事情,所以赵武乡才放松警惕。
最后叫凌月找到机会,跑出牙行,半途碰上王有麦。
而王有麦认出人,又赶紧告诉凌星,才有后面一系列的事。
“凌月身上那些伤,都是赵家人打的。”
屠海说完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太对。
“好像也不是,灌哑药应该是赵武乡。就算不是他灌的,也肯定是他的主意。赵家人没必要弄哑凌月,那药也确实是赵武乡才有,他从上个牙行弄来的独门秘方。”
说罢,他扇着折扇,带起一阵凉风,顺嘴问沈回,“你突然问这个,不会是要报复回去吧?”
“不是报复。”沈回否认道。
屠海正要点头呢,就听他又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凉风一停,屠海呵呵干笑两声,“你还挺有文化。”
“屠八爷过誉。”
屠海一阵无语后,又刷刷刷的扇起风,“有些事不好动手,可以花钱请八爷我的人动手。”
“会的。”
见沈回答应这么快,屠海知道这事沈回是铁了心要干的。
他有些疑惑道:“凌哥儿叫你来的?”
不然为什么凌星的弟弟,沈回也没接触过,这么放在心上。
他们之间完全可以说是陌生人,就算有凌星做纽带,也没必要为了凌月做到这一步。
沈回摇头,“不是。”
他是因为哥夫不开心,就想着要是让凌月遭罪的人,遭了同样的罪,哥夫心里应该能好受一些。
真正的原因,沈回并没有说。
因为不能宣之于口。
屠海也不在意缘由到底是什么,左右和他没关系。
他只负责收钱办事。
村子里人多眼杂,凌月不好回去。
加上他还有伤在身,需要静养。
屠海好人做到底,叫手下人打扫出一间屋子,给凌月暂住着。
凌星要留下来照顾凌月,让沈回先回家,和爹娘说一声原因。
“晚上的时候我会回来。”
在凌星拒绝之前,沈回压低声音道:“这里是赌坊,全是不熟识的人。哥夫一人在这里,我会担心。”
凌星这才想起自己哥儿的身份,只好点头,“好,辛苦二郎了。”
沈回微微一笑,“不辛苦,我很快回来。”
夜幕降临,凌月喝完药后没多久终于苏醒。
守在床边的凌星及时上前查看,手碰到凌月的瞬间,被他偏头躲过。
孩子声音沙哑,黑黝黝的眼神带着些许警惕。
“哥哥?”
凌星红着眼眶,心里庆幸凌月醒了,也不忘点头应下他的话,“阿月,是哥哥。有哥哥在,阿月别怕。”
听到熟悉的温和声音,凌月抬手用指尖轻轻触碰凌星的脸颊。
有温度,能摸到。
不是做梦。
可是好像还是哪里不对。
凌月说不上来,他从小就是哥哥带大,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哥哥。
他应该最熟悉哥哥的。
可为什么他会觉得眼前的哥哥有一点陌生?
凌月很难过,他觉得自己被人打坏掉了,连哥哥都不亲了。
这比什么都让他难过。
黑黝的眼眸瞬间积蓄泪水,吧嗒吧嗒的往下落。
“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疼?”
凌星着急的要查看伤势,脸上的担忧心疼做不得假,那是真实的情绪流露。
他并不知道此时的凌月,一直在观察他的脸。
“哥哥,我好像不认识你了。但你好像又和以前一样。”
凌月被药弄坏的嗓子说话时很疼,他满口的血腥气,说长句时,一直在停顿。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凌星心跳的厉害。
记忆里凌月很聪明,但没想到还如此敏锐。
他突然在想,或许原身留下对凌月的情绪,有让他一定要找凌月的意思。
也有可能是为了让凌月相信,他们就是一个人。
不然的话,人很难对一个不认识的人产生浓烈的亲情。
一定会在凌月面前露馅。
转瞬间,凌星想了许多。
他看向凌月,握着对方的手,轻声的说:“哥哥之前差点死了。”
凌星对凌月说当初为留下找他,而答应冲喜的事情。
不过他在自己昏迷那几日,加了些东西进去。
说他那时候因为风餐露宿,身体不好,也是强弩之末。
他预感自己可能要跟着新婚丈夫一起离开人世,却不想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神仙教他怎么活下去,直到他学会好多手艺,这才放他回来。
睁眼后才发现在梦里十几年的光阴,现实中不过是几日的时间。
濒临过死亡,人总是会变得不太一样的。
凌星这样安慰着凌月,也为自己会那些方子找个借口,不让凌月起疑心。
“阿月,哥哥和你说的事,千万不要和第三个人说。这是属于我们兄弟之间的秘密。”
凌月的脾性凌星清楚,年纪虽小,但人却一本正经。答应的事,不管怎样都会做到。
“哥哥,我一定不说。”
他忍着疼,把脸靠在凌星的手背上,轻轻蹭着满是依恋。
听到凌星说做梦遇见神仙,凌月则是全然相信了。
因为他也梦过。
凌月蹭着凌星的手背,小声的与许久不见的哥哥,同样分享着自己的秘密。
“哥哥,我也梦到过神仙。这个神仙我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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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但声音和哥哥很像。”
“在逃跑被抓回去打断腿那次,我跑不出去就不想继续活着了。是神仙让我活下去,他说哥哥在找我,不论多久会一直找我。”
知道这个后,凌月就不想死了。
哥哥没有不要他,不管怎样他都要撑到哥哥找到他的那一天。
也是从那开始,他开始假装接受赵家,让赵家人放松戒备不要再打他。
因为他要好好的活着,他的哥哥一直在找他。
凌星闻言微愣,心想该不会是原身的灵魂托梦吧?
感觉到手背湿润,他回神低头。见凌月哭的厉害,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难过与思念都哭出来一般。
“哥哥,阿月好想哥哥。”
小孩眷恋的依赖着,凌星心软的不行,鼻头一酸,“哥哥也很想阿月。”
说出彼此秘密后,凌月感觉到哥哥还是以前的哥哥。
一样的爱他,在意他,相信他。
好不容易见到日思夜想的哥哥,凌月恨不得贴着凌星,一点也不分开。
还想和凌星说一整夜的话,但是他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
嗓子也很疼,他感觉到口腔内的血腥气越来越重,怕呛出血来让哥哥担心,后面基本上不再出声。
待在哥哥的身边,实在是太过安心。
凌月明明强打起精神不要睡去,最终还是抵不过睡意,窝在凌星的身边,闭眼沉睡。
多一个聪明又让人心疼的乖弟弟,凌星适应的很好。
他一夜没怎么合眼,一直注意着凌月的身体情况。
大夫说要是有发热迹象,一定要先给其冷敷降温。要是降不下去,就得赶紧找他。
后半夜的时候确实发起热,幸好沈回在,帮着他一起应对。半个时辰后,凌月体温开始下降,脑袋没那么烫了。
早上天蒙蒙亮,凌月睁眼,发现自己被凌星抱在怀里睡,不由得耳朵一红很是不好意思。
他都快六岁了,竟然还因为被哥哥抱着睡觉感觉到欣喜。
实在是不知羞。
凌星感觉到胸前有毛茸茸的东西在动,他费劲的睁开酸涩的眼睛,“阿月睡的好吗?有没有哪里疼?”
“睡的很好。”
小声的先回答最好回答的问题,凌月又仔细感受一下身体状况,如实道:“哥哥,我的右边小腿,腰侧的伤口比较疼。嗓子也疼,但是比昨天要好很多。”
三岁开蒙,读书识礼,让凌月宁愿选择闭嘴,也不会说谎。
他知道现在要清楚的讲出自己的感受,才能让哥哥更好的治疗他,也可以让哥哥不会因为不清楚而更担心他的伤。
凌星实在是没有遇到过这样乖,又这样懂事的孩子。
被凌月小大人一本正经的模样萌到,没忍住抬手捏捏他的脸,“阿月真乖。”
挨夸的凌月嘴角上扬,又很不好意思,脸红的不行,“多、多谢哥哥夸奖。”
沈回也是一夜没睡,在凌月不发热后,凌星还躺在床上睡一小会。
他则是坐在外面,坐到天亮。
凌星出来备水给凌月洗漱,发现沈回已经弄好。
一起准备好的还有饭食,以及凌月要换的药和裹伤布。
凌星看着那些弄好的东西,又看沈回眼下的青黑。
“二郎,你一夜没合眼,今日就不要再在这了,快回去歇息。”
“哥夫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沈回拒绝道。
凌星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你这样累,我心里也会担忧你。”
沈回一时间忘记反应,满脑子都是凌星说的话。
他冷峻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内心却在享受着,被关心时隐秘的开心。
沈回最后也没回去,凌星不太放心他一夜没合眼再走回去。
而是去请屠海再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给沈回睡。
因为凌月在这,其实是受到庇护的。他们在院子里住着,也肯定会打扰到屠海。
凌星写了一个做杂粮煎饼的方子给他,还画了鏊子的样子,让屠海找铁匠的时候,能晓得做成什么样。
屠海心安理得的收下方子,随后问道:“你说要给我方子答谢,我还以为会是发糕。”
凌星回他,“发糕特殊在发酵面团上,我已经把发酵的方子给了县令大人,不久后大人应该会公开。要是给发糕方子,那不就是占屠八爷便宜吗。”
接触下来,凌星觉得屠海此人不像外面传的那样不好相与。
他想继续交好,不想与屠海在这种事情上生出嫌隙,不如另写个方子。
当然,更多的还是不想因为一张方子,而得罪屠海。
屠海摇着折扇哈哈大笑,心情很畅快。
“你这人合我胃口,要不是你是哥儿,传出去坏你名声,我定拉着你做拜把子兄弟。”
第42章 第 42 章 不差钱的林县令
小柳村。
徐有芳坐在门口对着光绣花, 眼睛突然刺痛睁不开,疼的她眼皮都不敢动一点。
放下手里的绣活,她用掌心捂着眼,心里担忧惊恐, 又有些不知所措。
蹲在外头和小春小夏玩堆石头的沈来无意间抬头, 发现徐有芳捂着眼睛好一会没动,他赶紧丢下手里的小石子, 匆匆跑向屋门口。
“娘你咋啦?”
听到孩子的声音, 徐有芳忍着疼出声宽慰, “娘没事,你去玩你的不要担心。”
她一直保持着捂眼睛的姿势, 这让沈来更放心不了。
“娘你哪里疼啊?我去请隔壁村的孙大夫来给你看。”
说着沈来就往外跑, 徐有芳喊不住,干脆不喊。
眼睛实在是疼,花点钱看看是什么情况也好。
小春小夏乖巧的很, 不用叮嘱就知道守着徐有芳。
俩孩子乖乖坐在门槛上,小脸上也全是担忧。
沈来是跑去邻村的, 一路上拉着孙大夫跑,回到家里用的时间比正常走路快一些。
此时徐有芳手里拿着布巾敷眼睛,是小春帮她弄的布巾。
孙大夫喘着粗气上前,累的不轻。
“你家小五这身板真厉害, 能跑的很。来, 我看看你怎么回事。”
“孩子皮了些, 孙大夫您多担待。”
徐有芳放下布巾, 现在眼睛刺痛感没那么明显,稍微能睁开。
“我眼睛突然针扎一样的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孙大夫应一声, 伸手撑开徐有芳的眼睛仔细观察。
想起之前的异样,徐有芳又补充道:“前段时间眼睛里还有异物,我弄出来看比较黏稠,也不知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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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夫静静听着,给徐有芳切脉。
结合脉相还有观察眼睛情况,以及徐有芳自己说的那些,视线最后又落在她腿上绣一半的绣品上。
徐有芳眯着眼睛,不太敢全睁开,“孙大夫,我这是什么病啊?”
孙大夫指着绣品问她,“年轻时候整天熬夜做绣活吧?”
徐有芳点头。
那会要给大郎买药,她只能没日没夜的做绣活。
“那就是了,眼睛劳损严重。以前身子骨好,不觉得怎样,上年纪就全显现出来。十个绣娘九个瞎,不瞎的那个早早收手不干了。你要是想保住眼睛,最好是别再继续做绣活。”
孙大夫的话让徐有芳很是为难。
家里要用钱。
而且星哥儿的弟弟好不容易找回来,听二郎说伤的不轻。
那腿和嗓子都坏了,要养好得百两银子呢。
她这当娘的,哪能不帮衬着点,叫一个小哥儿撑着那么多银子。
要是不做绣活,她又拿来银子帮孩子撑?
左思右想下,徐有芳小声问道:“孙大夫,我这眼睛要做绣活的话,还能好多久啊?”
村户人家,有门手艺养家糊口不容易。
孙大夫也在村子里过活,晓得村民日子活的艰苦,攒铜板难的要命。
很多时候为了几两银子,都敢去卖命。
他从不会出口劝保重身体,村子里就这样,在能赚钱的时候就拼命的赚,赚到不能赚再说。
“两三年吧,随着年纪越大,眼睛坏的就越厉害。”
徐有芳算着时间,两三年也够了。
她多干些绣活,能帮星哥儿过这一趟难关。
孙大夫知道徐有芳做出决定,也没开药。
继续这样熬眼睛绣花的话,吃药也没用,反而是浪费钱。
只收了五文诊金。
临走前,他还是好心提醒道:“现在开始停止或者减少绣活,去镇子上找能针灸的大夫治,能让你的眼睛恢复一些。年纪大后,也不会那么快看不见。”
“我晓得了,多谢孙大夫。”
徐有芳笑着送人离开,该说的都说了,孙大夫没再言语,点点头出了篱笆院门。
沈来第一时间扑过来询问,后面还跟着小春小夏。
对沈来而言,大夫不留药,那就是人没病。
一想到他娘没事,他就高兴的不行,仰头看向他娘,笑着确认,“娘,孙大夫怎么不给药就走?你没事了对吗?”
徐有芳微愣后顺势点头,“是啊,娘没事。就是之前太阳照的眼睛疼,用布巾敷一下就好了。”
沈来立即道:“那以后娘做绣活,我就给娘弄布巾敷眼睛!”
听到孩子这么说,徐有芳很是欣慰,她摸着沈来的头,“小五长大了,都知道心疼娘了。”
……
赵平在找几天孩子后,眼看着一点线索都没有,脾气也越发暴躁起来。
他不好对亲娘发火,也不好对赵二宝还有赵三财发火,只能对朱秋月又打又骂。
怪她没看好孩子,这才叫孩子跑了。
朱秋月被指着鼻子骂,还挨几巴掌,心火也烧起来。
孩子没了,她心里本就又急又气。
平时低眉顺眼就罢,这会脸上火辣辣的疼,听着赵平不堪入耳的辱骂,还有赵老太在旁边絮絮叨叨的责怪。
她气血上涌,一头顶在赵平肚子上。
没有防备的赵平被她顶的往后退好几步,要不是赵二宝离得近,及时出手拽住人,怕是要摔个屁墩。
“个老子的!你这婆娘是不想活了不成!敢顶老子!”
赵平气急败坏,黝黑的脸凶相毕露,眼瞪如铜铃,咬牙切齿的向前,一把抓住朱秋月的头发。
村里女子每天也要干农活,力气并不小,但比起汉子来说,还是差点意思。
朱秋月根本不是盛怒下的赵平对手,她只感觉头皮一痛,随后整个人有失重感,分不清方向。
等回神的时候,她已经被狠狠的摔在地上,浑身肉疼的很。
不等她爬起身来,赵平已经骑在她身上挥舞着拳头,咬牙狠揍。
“老子倒八辈子霉娶你这个丧门星!不能生的东西!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朱秋月无处可躲,也挣脱不开赵平,先头还能乱挥手臂打赵平,后面只能抱着头不让脑袋受伤。
赵平的拳头一下比一下狠,他打红了眼,根本不知轻重。
吓的朱秋月扯着嗓子哀嚎。
“别打了!你要打死我了啊!娘啊!救命啊!要打死人啦!”
赵老太垮着脸当没听见,刚刚朱秋月顶的那一下,是犯赵老太的大忌。
就没听哪家做媳妇、夫郎的敢这样对汉子。
该打!就该好好教训长长记性。
看这贱蹄子以后敢不敢再顶她家大郎。
朱秋月的惨叫声传遍整个院子,周围的邻居也听的一清二楚。
平时瞧着赵大郎老实憨厚,没想到自从打过那买来的儿子后,就像打上瘾一样。
现在还打媳妇。
听着动静,像是下了死手,叫人害怕。
两边邻居趴墙根听,却没一个人过来拦。
之前朱秋月打买来儿子时,下手太狠把孩子腿都敲断了,他们好心来劝,结果被对方指着鼻子骂回去。
一会说他们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一会说他们自家教训儿子,关他们这些外人什么事。
同她辩驳两句,还气急眼说再管连他们一起打。
亏他们之前还帮着她看着孩子,不叫孩子成功跑出去。
要不是村子里打死人,对村子名声不好。
搞得他们多乐意管一样。
这回换朱秋月挨打,就没人再来拦。
可不想掺和赵平家的事。
弄到最后,只有他们这些邻居里外不是人。
也不知打了多久,赵平的手上都沾上血迹。
朱秋月声音越来越小。
赵二宝和赵三财怕大伯父再把大伯母给打死,二人对视一眼后,一咬牙上前拉了一下。
赵二宝劝道:“大伯父,别打了。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你也敢管老子?”
赵平抬头恶狠狠的瞪向赵二宝,脸颊的肉都在颤动,一双眼睛凶的吓人。
“今天就是要打死她!嫁过来生不了崽,还把买来的崽弄丢了,她不该死吗?”
赵二宝兄弟二人被这要杀人的眼神吓一跳,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往后退。
在赵平又要动手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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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赵家村的村长,赵山水。
“赵大郎,你别打了,你家宝根估摸着是被人拐啦!”
赵村长来的及时,朱秋月逃过一劫。
她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眼前血色模糊,湛蓝的天空时而清楚时而灰蒙蒙。
疼,疼啊。
谁来救救我,给我止疼啊。
朱秋月心里喊着疼,歪过头,祈求一般看向赵老太。
被鲜血染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弱的几乎听不见。
“娘,救……”
没说完,人就晕了过去。
家里突然死人到底是晦气,赵老太只能不情不愿的先放一放她大孙子的下落,去试探一下朱秋月的鼻息。
还有气,先放着吧。
她没再管朱秋月,而是凑到村长面前,听他说话。
“正巧我家三姑娘回娘家,她说她夫家小牛村的一个孩子,在卖货郎离开后就没了。大家都说是那卖货郎偷拐的,村长和里正去县衙报案,你们猜怎么着?”
赵平急道:“怎么着?村长你倒是快说啊,这不急死人吗!”
赵村长晓得赵平着急找孩子,也不好再继续卖关子。
“结果发现还不少人都是这情况咧!你家宝根丢的那天,村子里正好来了个卖货郎,你家宝根啊,八成就是那卖货郎偷拐的!”
听到这话,赵平一拍大腿,又是懊恼又是担心。
“我就说我家宝根不能再跑,他都喊我爹了,是认我的!”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要报官不?”村长问道。
赵平有一瞬间的犹豫。
报官的话,到交税的时候孩子找不回来,依然要给孩子的那份税钱。
要三百文呢。
赵村长看出赵平的犹豫,到底不是亲生的,为了几百文的税钱,就这般不情愿。
他本也不想劝,可想到前头被拐走的那么多孩子,也觉得可怜。
听他闺女说,小牛村被拐走的那个,是家里的独苗。爷奶知道孩子被拐走,直接卧床不起。
孩子爹娘整天以泪洗面,一个好好的家,就这么垮了。
赵村长摇头叹息,顺嘴说道:“听说报官的人越多,衙门那边就更上心,搞不好能在交税前找回来呢。你家就算再买一个,那也要好几两银子。”
赵平听着觉得有道理,那就去报官。
今年秋税交完要是还找不到,那就算了。
“成,麻烦村长和里正去一趟衙门,帮我报官。”
赵平不敢去衙门,害怕是一回事,也觉得晦气的很。
感觉靠近一点,身上都能沾点牢狱气,不吉利。
村民们基本上都不愿意靠近衙门,赵村长也知道原因。
他去过不止一两次,都是和里正一起去,处理村子里的事,也习惯了。
“行。”
要走的时候,赵村长往地上看一眼,“别给人打死了,不然影响村子里其他汉子娶媳妇和夫郎。”
赵平不想和村长犟嘴,再被穿小鞋,他只能点头。
“我下手心里有数的,放心吧村长。”
人家的家务事,赵村长也不好多管。
说这一句话,就已经是尽了村长的责任。
赵村长没多待,他还要赶着天黑前,从村子到衙门走一趟来回。
傍晚的时候,朱秋月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院子里的地上躺着。
浑身疼的厉害,动一下都难受,她睁着青肿的眼,看向逐渐漆黑的天。
虽是傍晚,屋里已经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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