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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公,孙公公信任孙青,所以能接触到更多宣文帝的机密要闻。

    虞悦凝重道:“我以为玉京真人只是个江湖骗子,没想到他真有两把刷子,连陛下不会听他劝告都算进去了。”

    怪不得梁璟要夺位,大朔再让宣文帝糟蹋下去,走向覆灭也就这几年里的事了。或被一方割据势力攻入京城逼宫,天下易主,改姓其他,或被周边列国发动战争联手攻入,把大朔的版图瓜分蚕食。

    “你之前在京城扩散消息的人还在吗?”梁璟思忖片刻后问道。

    “在,”他一个眼神虞悦就明白他想做什么,“我这就让他们把消息散播出去。”

    宣文帝自大傲慢、固执己见,却极其好面子。

    唯有将玉京真人的预言散播到朝臣的耳朵里,使他们明日一齐对宣文帝施压,唇枪舌剑,群起而攻之,方能逼迫宣文帝反思,停手。

    清芳楼特意培养了一批传谣能手,隐匿于京城各个角落,效率极高。一夜之间,这阵风就吹进了千家万户。

    即使是没听到消息的,在宫里等待上朝前,也从同僚们的口中得知了。

    早朝时,群臣就宣文帝新修建的白崇观坍塌一事展开激烈讨论。

    太史局又是夜观天象又是卜卦,得出来的结果全是大凶,遂上奏宣文帝停止白崇观的修建,向死伤百姓家中分发抚慰金。

    朝臣们没人敢直接指责宣文帝,对是否应该花费重金举办大型祭祀一事吵个不停,宣文帝就在龙椅上坐等这群人商讨出一个可行的结果。

    这时,一道高亢的声音从大殿中后段传来:“陛下,微臣斗胆上谏。”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身穿红袍的侍御史跪在殿中,手持笏板一揖到底,一脸决绝:“请陛下莫要再听信妖道,修建道观,劳民伤财。大朔内忧外患,应以民生为本,塞北之地百姓啼饥号寒,陛下掏空国库痴迷修道,因此引得天怒,为降罪之兆。”

    宣文帝的脸瞬间阴沉下来,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言官们个个大气都不敢出,心中赞叹陈御史勇敢无畏,又唯恐危及自身。

    话虽是实话,但若是懂些官场之道,是断断做不出来当朝指着宣文帝骂此等没脑子的事来。

    人家御史台话语权最高的御史大夫卢谧还没说什么呢,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小小的侍御史跳出来上谏。

    做事是讲究方式方法的,宣文帝修道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也不仔细想想为什么比他官大的都闭口不言。

    若是宣文帝像前朝正德皇帝那般听得进去谏言,他们又怎会为了顶乌纱帽而眼盲心瞎,只敢说些小事。

    这一帮敢怒不敢言的言官,无一不惋惜陈英这位敢说的言官,虽说仗凭着老祖宗立下的“言官不可杀”的规矩能留条小命儿,以后的仕途算是甭想了。

    “住口!”崔弘快步走上前,跪在他前面,眼神焦急,对宣文帝道:“陛下,老臣今后定会对他严加教导,请陛下责罚。”

    陈英只是台院侍御史,只可当朝弹劾低级官员,若要弹劾高级官员需上报御史中丞,再由御史中丞上疏给宣文帝,根本没有资格上谏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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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弘回头怒斥:“还不向陛下请罪。”

    他执拗地别开视线,语气中的坚持不减分毫:“老师,对不住。”

    “陛下……”崔弘还想再为他求情,被宣文帝冷声打断,“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微臣姓陈名英。”陈英挺直腰杆,不卑不亢回道。

    “好,陈英,越级上谏,廷杖二十。”宣文帝一挥手,大殿上候着的密院使者立刻将陈英拖出殿外行刑。

    宣文帝瞪向崔弘,身上透着肃杀之气,语气不容置喙:“再有求情者,一同仗二十。”

    二十廷杖是最少的数目了,陛下只罚他越级上谏之罪,便是想堵住悠悠众口,他们顺坡下驴即可。

    陈英是崔弘一手带出来的,做御史,就是要不畏强权,敢于弹劾百官。可上谏陛下哪能与弹劾百官相提并论。

    刚则易折,古往今来有多少有风骨的言官因此丢了性命,以此换来史书一笔伟绩值得吗?性命都丢了,要这些虚名做什么。

    崔弘长叹口气,挨了这顿板子,也是长长记性。

    百官各自站着眼观鼻鼻观心,他们心里清楚陛下是在杀鸡儆猴。

    殿外只有一声声棍子打在皮肉上的清脆声传进殿内,陈英竟是咬死嘴唇一声都不愿发出。

    不一会儿密院使者急匆匆回来禀报:“陈御史身子太弱受不住,去了。”

    什么!?

    廷杖打二十下顶多屁股开花,怎会要人性命!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不论此事是不是陛下授意,都做得太出格了,本朝还未曾出现当廷杖杀言官的先例。

    鞭子不打到身上不知道疼。此时我不为他人发声,当我遭难时何人又会为我发声?

    言官们代入到自己身上,心一横,乌泱泱跪倒一片为陈英讨说法,三言两语越说越激动,逼着宣文帝下罪己诏。

    僵持了大半天,直到过了午时,自知理亏的宣文帝才松了口,指责密院使者办事不力,下手太没有轻重。

    一听便知,宣文帝是要将黑锅甩到密院身上。

    密院为宣文帝办事多年,早就会揣度圣意,所以在打的时候下了死手,区区二十廷杖便将人打得筋骨尽断。

    密院指挥使卫穆显此刻不得不接下这口黑锅背上。他本以为此番揣测圣意能博得龙心大悦,还特意让心腹去行刑。不料弄巧成拙,亲手将培养多年的心腹送上死路。

    处罚了执刑者,也算是给了群臣一个交代。他们要的就是宣文帝一个日后不会随便仗杀言官的态度,这才善罢甘休。

    朝臣们三三两两结伴出宫,梁璟冷眼看着这一群软骨头散去,心中不只是愤怒,还有无尽的悲哀。

    大朔真是烂到根了。

    这些官员跪久了,就站不起来了。

    “瑞王殿下。”

    身后传来一道冷清的声音,梁璟转过身去,“二哥。”

    虞恺礼貌中带着疏离:“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梁璟颔首,两人向出宫的反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到了四下无人的一个角落,虞恺问道:“昨夜的传言是王爷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梁璟脑子被气得发胀,一时没反应过来。

    虞恺像看傻子似的轻扫他一眼:“散播消息的是我虞家的人,我自然知晓。”

    虞恺的眼睛和虞悦很像,不过眼型更为狭长,眼角微微上挑,和虞悦一样清澈的眸子弱化了眼型的邪魅之感,多了几分清冷。

    梁璟收回目光,问道:“二哥到底想问我什么?”

    虞恺不再兜圈子,眸光深沉起来:“你对恬恬,到底有几分真心?”

    第45章 第45章 谢谢你,二舅哥 你叫我的字……

    “甜甜?”梁璟微怔, 不知道他在说谁。

    “……我妹妹。”虞恺几乎不曾与外人说起过妹妹,在家中叫小字习惯了脱口而出,没意识到他不知道这个称呼。

    梁璟顿了一下, 先是恍然大悟,后收敛起一贯的随意姿态, 站得板正,面上满是正经之色:“十分。”

    十分, 太夸张了。

    同样是男人,虞恺对他的话并不会轻易相信, 轻笑了一声:“王爷了解我妹妹吗?”

    “自然。”梁璟自信一笑, 他们朝夕相处了好几个月, 她的喜恶和小动作早就了然于心, 一看便知。

    虞恺:“她喜欢什么颜色?”

    这也太简单了,梁璟脱口而出:“鹅黄、妃色。”

    虞恺:“她喜欢吃什么?”

    梁璟:“蟹粉狮子头、枣泥酥……”

    还不等他掰着手指头数完,虞恺紧接着发问:“她讨厌什么?”

    “……”梁璟卡了壳,张张嘴却什么都说不上来。

    她每天都乐呵呵的, 像个小太阳,从来没见她对什么表现出过明显的厌恶。

    虞恺没有给他时间多想, 又问:“她害怕什么?”

    梁璟彻底陷入沉思。

    她几次深处险境,连慌张都不见,更别说害怕。面对仇人也是淡定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她会害怕什么呢?

    虞恺的表情越来越淡,甚至浮上一丝轻蔑, 最后问道:“她不高兴的时候会做什么, 要如何哄,想必王爷就更不知道了吧。这么浅显的问题王爷都答不上来,哪里来的自信说对我妹妹是真心的?别说十分, 我竟是连三分都看不到。”

    十分难得的,梁璟被别人噎得说不上话来。

    心中涌上一股怅然,他自以为了解虞悦,然而对虞恺的简单问题都答不上。

    是人都有七情六欲,虞悦只是比寻常人都更积极乐观,外放的情绪更热烈,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过讨厌和害怕,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这些感情。

    他之前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疏忽,太过沉溺于眼前的欢乐美好,只局限于眼前是难以长久的。

    如同被打通任督二脉,他迫不及待想了解她更多。

    梁璟突然动作,大大拥抱住了虞恺,松开他后重重拍了拍他肩膀,郑重严肃道:“谢谢你,二舅哥。”

    说罢,高昂头颅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毫无留恋地扬长而去,留虞恺一人石化在原地。

    虞恺准备的一肚子说辞一下子全被堵回去了,脑子被气得嗡嗡的。

    谢我什么?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听不出来我在讥讽他,让他无地自容,知难而退?!

    *****

    梁璟回府后径直进了东院。

    只见树荫下,虞悦身着一袭紫衫躺在摇椅中,脸上盖着一本翻开的书,他正思考是不是等她睡完午觉再来时,听见书本下幽幽传来一声:“王爷请坐。”

    虞悦确实睡着了,不过从梁璟迈进院子那一刻她就醒了。因为习武和常年住在边关的经历,若有人接近她很快便能从睡梦中抽离出来。

    “你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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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现在醒了。”虞悦把盖在脸上挡阳光的书撤开,随手扔到一旁的石桌上。看到梁璟身上的绛紫色朝服还未换下,问道,“王爷怎么还穿着朝服?”

    梁璟低头看看,不甚在意道:“哦,忘记换了。”

    千吉低着头嘴角直抽:怎么会忘了,王爷忘了什么也不会忘了打扮自己,明摆着就想让王妃心疼他。

    “王爷怎么现在才回来?不是早就散了朝?”虞悦问道。

    梁璟坦诚道:“二哥找我有些事。”

    “我二哥找你?”虞悦狐疑的目光在他脸上打转,“你们之间有什么可说的?”

    梁璟一脸神秘,伸出食指晃了晃:“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秘密。”

    虞悦无语抿唇,强行转了话题:“说正事,我听说陈英的弟弟正跪在宫门口?”

    “你消息还挺灵通。”梁璟抬头扫了眼什么都看不到的周遭半空,虽然看不见,但一定有暗卫隐藏其中,不只时刻保护她的安危,传消息也是一等一得快。

    他出宫时确实看到有一男子着白色素衣,跪在了宫门口正中间的位置。不知道是谁,但不难猜测,只能是陈英的朋友或家人。

    见到门口跪着的男子虽不明就里,但凭着做官多年敏锐的洞察力也知道绕道而行。这个节点上没有人愿意主动惹一身腥,都对他敬而远之,眼皮都不敢抬起多看一眼,忍着好奇也不上前问询。

    那男子腰杆挺得极直,颇有股凌梅傲骨的风骨。

    虞悦得到消息时幽幽叹了口气,心道果然是兄弟,和陈英性子一样倔。

    她道:“或许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将陈鉴收入麾下。”

    面对梁璟不解的表情,她缓缓道:“易相已两次对你出手,三星伴月一次,密院细作一次。其根本是他在朝中根深叶茂,与许多身居高位的官员关系紧密。他再作妖,我们防是防不住的,最好釜底抽薪,把他的根逐渐拔除,换成我们的根扎进去。”

    梁璟看她的眼神转变为欣赏,漾着骄傲的笑意,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陈英当年为榜眼,崔御使对他的才学很是欣赏。陈鉴今年考上了进士,才学也不会差,又是个死心眼儿的,做不出背叛之事。他此刻满腔愤懑无处可发,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引诱他为我们所用,扎根太史局。”

    宣文帝盲目信任的除了玉京真人,就是太史局。

    太史令吕溱和易相沆瀣一气,威胁最大,不得不除。

    梁璟思量了一会儿,道:“把他塞进太史局倒不是难事,难的是说服他为我们所用。他现在心中恨透了父皇和朝廷,不一定想再踏入仕途。”

    “我可以差人去试试,”虞悦坐起身,“我这有一个嘴皮子很厉害的说客,特别擅长心理博弈,无往不胜。”

    梁璟凑近她,捧起她软软的脸蛋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真是苦恼,夫人太过聪明能干怎么办?”

    虞悦打不掉在她脸上肆虐的大手,手心覆在他的手背上抓着,含糊不清地抗议:“夸我就夸我,怎么还夹带私货报复?”

    两人面对面,距离极近,眼前女子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望着他,纤长卷翘的睫毛似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着。柳眉微簇,尽显无辜,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色趁得人娇俏无比。

    “自打我回来,你都不曾关心关心我累不累,有没有用膳。”梁璟耷拉着眉眼,头上冒着怨气,委屈得要溢出来了。

    虞悦放弃挣扎,任由他这样捧着,歪头躺在他一侧手心里,得意一笑:“我让厨房一直准备着呢,你一回来就有人去通知厨房,眼下应当是快好了。”

    梁璟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又挤了两下她的脸蛋,恋恋不舍地松开她,转手非常顺手地拉住了她的手,“走,陪我一起用膳去。”

    “我已经用过了。”虞悦表示婉拒。

    梁璟抿了抿嘴,从她身上收回目光,眸底多了一份忧伤和失落。

    他若是一只小狗,那原本见到她轻轻摇着的尾巴,就在此刻悄然停住垂下了。

    良久,他低低出声:“一个人用膳太冷清了。自从母后不在了,就再没有人陪我一同用膳了。”

    虞悦一下子就愣住了,想起之前去清芳楼查账时甄亿的那句“有时则是独身前来,与他的侍从一同用膳”。

    她表情几经变幻,露出一点儿难得的窘迫,装模作样地摸摸自己的肚子:“呃,好像突然有点饿了,我们一起去吧。”

    梁璟目光垂下,长长的睫毛掩住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

    心情转好,身后无形的尾巴又轻轻摇了起来,拉着她往膳厅走去。

    虞悦实在不饿,只能装模作样地夹一点小菜吃,梁璟见状道:“吃不下就算了,你在这陪我就可以了。”

    她如释重负地放下筷子,托腮观赏梁璟优雅的吃相,秀色可餐呐秀色可餐。

    倏地,她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在梁璟去益州时,她不小心识破了他隐疾的秘密,决定找个治这方面最厉害的大夫,等他回来后给他好好看看来着。

    后来接连发生许多事,这件事就被她抛之脑后了。

    就在她想入非非时,梁璟突然出声:“甜甜?”

    虞悦身子一顿,缓缓抬头,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王爷如何知道的?”

    看见她的反应,梁璟嘴角的笑容扩大:“所以这是你的乳名?还是表字?”

    “是乳名,也作表字。”

    “做乳名我可以理解,可取做表字……”大部分人的名与字都在意义上有所关联,取“甜”字似乎不太妥当。

    虞悦了然他应是只听了音,不知道字,误以为是其他的字,从前就有过这种事。

    遂解释道:“是‘恬澹无人见,年年长自清’的恬。”

    虞峥自打出生就背上虞家世代守家为国的使命,半生戎马,所以希望女儿能过上开心、清净的生活,才分别取了“悦”“恬”二字。

    可惜事与愿违,她的人生可真是太精彩了。

    梁璟长长地“哦”了一声:“虞、恬、恬。”

    他一个一个字念得极慢,似在品味,声音缱绻,仿佛带着丝丝缕缕的钩子,听得虞悦不由吞了吞口水。

    她耳朵有些不自然的微动,慌乱地别开眼。

    梁璟却不依不饶,非要拉着她说话:“你知道我的字吗?”

    “知道。”她听宣文帝喊过。

    “是什么?”梁璟循循善诱。

    “子珺。”她下意识答道。

    梁璟温柔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色彩,她才意识到自己跳进了他挖的坑里。

    “嗯,以后不要叫我王爷了,你叫我的字,格外好听。”

    鱼儿上钩,要慢慢收网。拉近距离,从改变称谓开始。

    第46章 第46章 在意 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

    虞悦揉揉不经意间发烫的耳尖, 脸上一阵蒸腾,“若是被那些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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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顽固听到,要说我没规矩了。”

    一般只有尊长或亲朋好友间才会互称表字, 有亲近之意,梁璟此举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梁璟顿感好笑:“你还怕那群老顽固?”

    “还是不要落人口实的好。”她急中生智道。

    猝不及防的, 屁股下的椅子被拖动,她人随着椅子瞬间闪移到了梁璟身边, 两个椅子紧紧挨着,不留一点空隙。

    梁璟一只手撑在她椅子上, 欺身向前凑近, 两人之间的空隙也随之消失。

    太近了, 近到即使隔着衣料也能清楚地听到对方的心跳, 和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

    虞悦屏气凝神,微微向后仰了仰身子,撤出一些安全距离,哪怕只有一拳的距离, 也好过鼻息交缠的奇怪氛围。

    她略微不满道:“你怎么总是喜欢突然凑过来。”

    “你要慢慢习惯我在你身边。”梁璟的音色有几分莫名喑哑,眉眼都染上柔色, 浅笑望她。

    他的一双桃花眼长得委实勾人,让她不可遏制地回想起了酒醉那晚的场景,于是抬手挡上那双罪恶之源, 瓮声瓮气道:“你这是犯规。”

    “嗯?”他被捂着眼睛没有动,只低低的嗓音带着疑惑, 声调上挑地哼了一声, “犯什么规了?”

    声音也好听得一塌糊涂,浑厚而魅惑,如同悠扬的琴曲摄人心魄。

    虞悦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在菜里偷偷加了什么迷药, 看着他的漂亮嘴巴一张一合间就会让人头脑发昏,不知所云。

    脸上似乎要烧起来了,她伸出舌尖舔了下被热意烤得干涩的唇瓣,胡诌起来:“犯了……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她捂着梁璟眼睛手掌下的唇角突然僵了一下,迟疑了一瞬,弧度扩大,拉下她的手,看她的眼神清明了些许,脸上是忍俊不禁的表情:“哪来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我刚定的。”虞悦强行理直气壮道。

    梁璟抬手捏了捏她下巴,“那你说说看,哪五项?”

    “呃……”她抿抿唇,醒了神的脑子转得飞快。

    别的不说,说起她最擅长的,非“张口就来”莫属。

    “互相尊重私人空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生活、平等互利、和平共处。”

    对面的人突然没了笑容,眉头隐隐攒动,敛下眼眸,似在酝酿什么,僵持了片刻后轻叹一声,可怜样子十足:“你一定要和我分得这么清楚吗?你就这么讨厌我?”

    他从没露出过这样的表情,虞悦的心脏像被狠狠挤压了一下,顿时生出一股悔意。

    刚刚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有点过分了?

    “不,不讨厌。”

    正想着说点什么找补时,被一秒哄好的梁璟眸子里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开口道:“那就是喜欢。所以你使的这招叫什么?欲擒故纵?”

    “……”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虞悦心中仅存的愧疚霎那间荡然无存,义正言辞道:“你这是诡辩,世上又不是除了讨厌就是喜欢。”

    “真的讨厌我?”梁璟轻佻地抬抬眉。

    虞悦鼓腮,上眼皮压成一条平直的线斜他:“现在讨厌了。”

    “哦,那就是喜欢。”梁璟一脸云淡风轻的理所当然。

    虞悦:?

    “刚刚在你那还是不讨厌等同于喜欢,现在我说讨厌怎么又等同于喜欢?”

    虞悦眉心紧锁,一脸不可置信地凑在他耳边,左耳说一句,又转到右耳说一句,如同一个置气到小孩子:“我说讨厌,听得到吗?讨厌!”

    梁璟也不躲,任由她撒气。等她撒完气怒瞪他时,才不疾不徐笑道:“讨厌和喜欢本质上都是在意,又有什么分别呢?”

    看她呆楞的表情,本就圆的眼睛因为惊讶出神瞪得更圆,粉唇微张,可爱极了,忍不住上手轻捏她的脸蛋,沉静道:“无论你讨厌我还是喜欢我,我都接受。我想要的,只是你在意我,这就够了。”

    虞悦的心海如同天降巨石,狠狠砸进平静的水面,引起惊涛骇浪,水波四溅,荡起一圈圈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是这样吗?

    仔细想来,如果她喜欢或讨厌一个人确实会关注那个人的动向。假设她身处一场宴会,她绝不会关注李玉堂的一举一动。

    李玉堂是谁?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她根本不在意。

    所以,是这样的。

    梁璟观察到她困惑的神情逐渐消散,变为恍然大悟,抿唇一笑,“除了讨厌我,还讨厌什么?”

    “你现在说的这个‘讨厌’是哪个‘讨厌’?”虞悦被他绕得一时分辨不出他指的是哪个。

    她这话一出,相当于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讨厌”不是真正的“讨厌”,引得梁璟心情大好,眉眼间染上张扬的悦色,“你真正讨厌的,是什么?”

    虞悦沉思片刻,吐出两个字:“背叛。”

    “那欺骗呢?”

    “隐瞒和欺骗都是背叛。”

    “如果有人背叛你,你会如何处置他?”

    虞悦默了一瞬。

    “生离或者死别,看情况吧。”说完,奇怪地看了梁璟一眼,“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梁璟拨开她额角散下的一丝碎发,动作轻柔如触碰稀世珍宝,眸子里是她看不懂的温柔:“因为我想了解全部的你。”

    虞悦的小心脏又疯狂跳动起来,今天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了,真是要命,她觉得再这样乱跳下去她就要英年早逝了。

    不行,她需要冷静。

    于是她突然后撤步站起身,脱离他占有欲极强近似环抱的姿势,清了清嗓子强行岔开话题:“咳咳,天色不早了,我得赶紧差人去找陈鉴,我先走了。”

    然后脚底抹油,逃似的夺门而出。

    梁璟无奈地闭目轻笑,他发现虞悦的欲擒故纵简直浑然天成,轻而易举就能把人心吊得不上不下的。

    不过,她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惦记着正事啊喂!

    *****

    说服陈鉴并不容易,绕是伶牙俐齿的摇光都费上了些时日,可算是说动了,在梁璟的安排下进了太史局做一个小小的天文博士。

    终于得了空的虞悦倚在榻上,小桌上摆着一个盛着红色泥状物的小碗和一沓树叶,绣鸢坐在榻边一个稍矮的小杌子上,用小勺将红泥堆在她的指甲上,再用树叶缠住。

    隐约听着门外有声响,紧接着是行礼问安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是梁璟来了。

    梁璟进门没有说话,看看她,一直盯着绣鸢手上的动作,看了一会儿才对绣鸢道:“你去厨房看看午膳吃什么。”

    明显是支走她的意思。绣鸢看了眼虞悦,得了她的意才离开。

    梁璟走近她,撩袍坐到刚刚绣鸢坐的,还不及他小腿一半高的小杌子上。用两指捏住她的指尖,另一只手拿起小勺,从小碗里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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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块花泥堆在她的指甲上,再用树叶包住,但包的松松散散,歪歪扭扭。

    “你还会涂蔻丹?”虞悦举起手摆在眼前看了看,结果松松散散的树叶摇摇欲坠,她赶紧摆平手指。

    “刚刚看绣鸢弄,现学的。”梁璟试了几次,树叶都和花泥打滑包不好,汁液都流到皮肤上了。

    虞悦把自己的手从他手中解救出来,“你支开绣鸢,是有什么秘辛要说与我?”

    梁璟拿过桌上的帕子,从水盆里蘸了点水,握住她的手腕一点点把流下的汁液拭去,“没有秘辛,就是想跟你单独呆会儿。”

    最近他不仅要忙陈鉴的事。宣文帝的寿宴快到了,周边列国前来恭贺的使者众多,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两人一天里只有晚膳时能说上几句话,甚至有时连晚膳都见不到。

    “你今日怎么得空在府上,鸿胪寺那边都安排好了?”虞悦稀奇道。

    “你连我的休沐日都不记得?”梁璟一脸受伤地抬眼看她,“亏我一心想着外面多了许多新鲜玩意儿,带你出门散散心。”

    “你不早说!”虞悦听到出去玩眼睛亮晶晶的,惊呼起来,“你若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就不涂蔻丹了,白白浪费半天功夫。”

    梁璟抬手点点她的眉心:“与我呆在家里怎么能算浪费功夫。”

    虞悦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日黄金屋可是出了风流先生的新作,你买到了吗?”

    “最近事情太多,忙忘了。”梁璟面上浮现懊恼之色。

    “你看那是什么?”虞悦神神秘秘笑了一下,顶着树叶的纤纤玉指向不远处桌子上一指,笑容得瑟起来。

    那可是风流先生本尊亲自差人送来的。

    梁璟会意后勾勾唇角,起身拿上桌上的书坐到榻边,一手撑在榻上凑在她面前,露出特别感动的表情:“怎么办?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大可不必,”虞悦屈膝抬起,顶住他想要靠前的身子,一时嘴快脱口而出,“你先治好了再说吧。”

    “治什么?”梁璟疑惑道。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虞悦脸色大变,立刻噤了声,紧咬下唇连连摇头:“没什么。”

    他都说不出口的隐疾,她就更不能主动提了。毕竟事关男人的尊严,哪怕自信如他,被戳破肯定也会受到打击的,等她找到大夫再说吧。

    梁璟一眼识破她的心虚,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笑意不再:“把话说清楚,你以为我有什么病要治?”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治”这个音很难圆啊,置?致?掷?……想到了!

    “我说的是,值,等王爷当值结束了再说,呵呵。”虞悦弱弱地挤出一个笑脸,笑得心虚又谄媚。

    “连王爷都叫上了,你心虚得不是一丁半点啊,虞恬恬。”梁璟一手握住她顶住他那条腿的脚腕,危险地眯起眼睛,“不老实交代的话,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

    第47章 第47章 圣寿节 虞悦袭来的爪子正顺……

    虞悦面露纠结迟疑半晌, 眼神闪烁,最后心一横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没事的,我已经打听过了, 郊外有个治疗隐疾很厉害的名医,过两天我悄悄把他请来, 不会有人发现的。”

    梁璟听的眉头越皱越深,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什么隐疾?”

    “会好的, 不必太过忧心,”虞悦用指腹轻点几下他的手背以表安慰, 表情中却透露出几分难以形容的怜色, “我不会说出去的。”

    “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深知不是什么好话, 梁璟被她藏着掖着没头没脑的话绕得失去两分耐心, 握着她脚腕的手加重了些力道,“直说就是。”

    空气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味,脚腕上紧箍的感觉让虞悦心里不断打鼓,斟酌措辞时眼神止不住地朝他身下飘。

    梁璟没有说话, 一瞬不瞬地紧盯她,只见她意味深长地目移到他身下, 瞬间明白过来她为何如此吞吞吐吐。

    他气得头上要冒烟了,后槽牙咬得嘎吱嘎吱响,猛地欺身向前, 两只手臂撑在虞悦身侧,近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挨上。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到底能不能人道, 今晚就证明给你看。”

    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脸上, 虞悦的身体瞬间僵直住,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的怒气足以证明他不是在嘴硬。

    那么……

    突然她笑了,眼波流转, 明眸桃靥,微微偏头,故意学着他刚刚的口气说话,吐息拂过他的耳畔:“好啊,晚上我在忘忧堂等你哦。”

    “你……”梁璟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有些怔愣地侧眸偏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大胆。

    此刻,看着他耳根泛起的绯红蔓延至脖颈,她在心底了然地“哦”了一声。

    原来是个纸老虎,只会耍耍嘴皮子功夫。

    “我,我突然想起来晚上我还有公务要处理。”梁璟收起动作退回原位,眼神闪躲,语气故作镇定,然而遮掩不住的绯红还是出卖了他。

    虞悦忍不住笑出了声,找的借口也太过蹩脚了些,大晚上有什么公务可处理。

    到嘴边的鸭子飞了,那就让他再飞一会儿吧。

    她状作惋惜似的咂舌,眼睛中却满是戏谑的神采:“那真是太可惜了。”

    *****

    皇帝的生辰称“圣寿节”,十年一大庆,一年一小庆,放假三天,大摆宴席,朝野同欢。这一月内禁止杀戮,并大赦天下。

    今年恰是宣文帝的五十大寿,生辰礼仪规模盛大前所未有。不止皇宫,连京城大大小小的街道都早一个月就打扫得干干净净,各处张灯结彩,装饰一新。

    虞悦推开梁璟书房的门,桌案后没人,桌案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砚台是干的,不像有人的样子,可是千吉在门口候着,他应该是在里面的。

    “找我有事?”

    身后传来梁璟的声音,她转过身,这才发现屋内格局变动,竟是多了一张雕花软榻。梁璟一手撑在矮几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在看。

    她惊讶地快速眨动几下眼睛,走过去坐在另一边试了试,很是舒服,问道:“怎么突然想着在书房内新摆张榻?”

    公务再繁忙,走到寝房的距离也不远,没必要在这凑合吧。

    梁璟慢条斯理地提壶给她倒了杯热茶,再把桌上的枣泥酥推到她面前,继续看手中的书,云淡风轻道:“我看你总喜欢卧在榻上,怕你坐不惯书房的椅子,就在书房放了一张,你可以随时过来。”

    虞悦捏起一块儿枣泥酥送到嘴边,一口咬下去,酥脆的外皮和软糯可口的枣泥混合的口感很特别,甜度也刚刚好,一吃就是她常买的城南那家糕点铺子。她发出满足的长“嗯”声,身子前倾,笑得两眼弯弯。

    “原来是想让我常来呀,”她装作苦恼的样子,“可是我常来做什么呢,你处理公务又涉及机密,我还是不打扰你为好。”

    自从上次发现他是个纯情的纸老虎,虞悦玩心大起,时不时总想着逗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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