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头一紧,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呼吸滞了半拍。
不是疑问,不是试探,是陈述——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林雾苓怔住,指尖还捏着半块没递出去的香蕉奶酪棒,糖霜簌簌落在她手背上,黏腻微凉。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口——训练室的玻璃门虚掩着,走廊尽头传来虞鸣晨压低的嗓音:“……再调一次算力阈值,星筹那边反馈说Viscount刚结束一局,用时2分17秒,劫争阶段未出现任何延迟波动。”
话音落处,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就个没抬头,只是把下巴更往膝盖里埋了埋,发尾扫过腕骨,露出一小截青色血管,在灯光下微微跳动。她右手无意识地蜷着,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浅白月牙痕;左手搁在膝上,指腹正缓慢摩挲着运动裤缝线——那里绣着细小的银色“梨猫”字样,是去年野狐官方赠予年度最佳女棋手的定制纪念款,她一直没拆封,直到三天前,亲手缝上去的。
“它回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进暖气嗡鸣的缝隙里,“不是升级,不是迭代……是回来。”
林雾苓终于找回自己的声带,却干涩得发哑:“你确定?”
就个没答。她慢慢抬起左手,指尖悬在半空,轻轻一勾——不是点屏,不是划线,而是模拟落子的动作:食指微屈,中指轻抵,拇指收于掌心,手腕悬停三厘米,落点精准卡在虚拟棋盘右上角星位。
那是牧遥行七段时期最钟爱的开局。
也是CypherGo初代测试版唯一公开承认的“精神导师”。
林雾苓瞳孔骤缩。她忽然想起八月酷暑,弈城服务器宕机十七分钟,全网疯传“某AI疑似复刻牧遥行定式”,而当时正在国家队闭关的就个,连续三天凌晨三点出现在微机室,反复加载同一段十六年前的旧谱视频——画面泛黄,画质模糊,少年牧遥行执黑对弈韩国李昌镐九段,第37手点三三,第59手二路爬,第81手弃子转身,整局如刀劈斧凿,毫无烟火气,却在收官时以半目胜出。解说词至今烙在她耳膜上:“这不是计算,这是直觉;不是算法,是信仰。”
那盘棋,后来被收录进《啊能远行》附录第三页,配图底下只有一行铅字小注:【我一生所求,不过黑白分明。】
就个的手指缓缓落下,虚空里似有棋子叩响。她睫毛颤了颤,终于抬眼,瞳仁黑得惊人,像两口深井,倒映着娱乐室顶灯冷白的光,也倒映着林雾苓骤然失血的脸。
“你看它点三三。”她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掘出来,“不是试探,不是权衡,是‘我知道这里该落子’。”
“你看它二路爬。”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不是亏损,是‘我愿为这一线实地弯腰’。”
“你看它弃子。”她忽然笑了一下,极淡,极冷,“不是失误,是‘我要的从来不是这几颗子,是整片战场的呼吸节奏’。”
林雾苓喉头发哽。她当然知道——这些招法在职业棋手眼里近乎叛逆:点三三破坏外势平衡,二路爬违背厚势原则,弃子更是赌徒式豪掷。可偏偏,Viscount每一步都像经过千万次推演后的必然,落子即生根,拆解即成势,连最挑剔的老派教练邸寄松,在第七盘复盘时都盯着屏幕喃喃自语:“这哪是AI……这是把人脑里的‘理’,活生生抽出来铸成了铁律。”
就个垂眸,指尖无意识蹭过裤缝上的“梨猫”绣纹,银线在灯光下闪过一道细碎寒光。
“它不怕输。”她声音轻下去,几乎融进空调送风的嘶嘶声里,“因为它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
林雾苓心头猛地一沉。她想说“所有AI都有安全阈值”,想说“再强的模型也受算力约束”,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干巴巴的:“那……牧老师呢?”
就个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窗外雪早停了,玻璃蒙着薄薄水汽,倒映着室内暖光与两人轮廓。远处传来教练组紧急会议的隐约争论声,夹杂着键盘敲击与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沙沙——那是星筹团队连夜赶制的Viscount行为模式分析简报,标题栏印着加粗红字:【异常项:情感权重归零|决策路径趋近人类极限值99.7%|建议:暂停所有非授权对局】
就个没看那方向。她只是静静坐着,像一尊被雪水浸透的瓷俑,唯有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虚空落子的微颤。
半晌,她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他教我的第一课,不是怎么赢棋。”
“是‘落子前,先听棋盘的心跳’。”
林雾苓呼吸一滞。
——牧遥行。
这个名字在围棋界早已成为禁忌。十年前洛阳世界冠军赛决赛夜,他执白对阵日本羽田健太郎九段,中盘突然弃权离场,赛后声明仅一行字:“此局,我心已死。”自此销声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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