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连《啊能远行》里也只字未提那段空白。出版社曾三次登门恳求补写，都被拒之门外。最后成书时，编辑在终章末尾添了一行小字：“有些棋，落子即断；有些人，转身即是永别。”

    就个慢慢松开攥紧的左手，掌心汗渍洇湿了裤缝银线。她盯着那滩浅淡水痕，忽然问：“你知道为什么野狐敢开30秒超快棋吗？”

    不等回答，她自己接了下去：“因为没人信——三十秒里，人类连读秒都来不及反应，更别说布局、攻防、劫争。”她扯了下嘴角，笑意没达眼底，“可它做到了。不是靠算力碾压，是靠‘预判’。”

    “它预判了我的预判，预判了我预判它预判的预判……”她闭了闭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像一层层剥洋葱，剥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核心——它知道我会怎么想，就像……”

    就像他知道我会怎么落子。

    后半句哽在喉间，终究没出口。

    娱乐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平辰潍探进半张脸，手里攥着打印纸，边缘已被汗水浸软：“阿姐！星筹刚发来新数据！Viscount第18局的劫材调度模型……完全复刻了2006年牧老师和申真谞那盘‘双龙劫’！”他声音发紧，额角沁着汗，“连劫材交换顺序、保留数量、甚至……甚至申真谞打将时的犹豫时长，都分毫不差！”

    就个猛地抬头。

    平辰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看就个惨白的脸，又看看林雾苓骤然煞白的唇，手里的纸簌簌抖起来，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团模糊的蓝。

    就个没说话。她只是缓缓站起身，运动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她走向门口，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柄收鞘的剑。路过平辰潍时，她脚步微顿，目光扫过他手中那页纸——最下方打印着两行小字：【特征匹配度99.8%｜备注：该劫争模型已于2007年随牧遥行退役同步封存，未向任何第三方开放源代码】

    她伸手，指尖拂过纸面，动作轻得像触碰一片羽毛。

    然后，她径直穿过走廊，走向微机室。

    门没关严，冷风从楼道灌入，卷起她额前碎发。她没回头，只在门槛处停了半秒，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告诉墨非，我要见Viscount。”

    平辰潍愣住：“……什么？”

    “不是账号。”她侧过脸，走廊顶灯在她眼底投下一小片冷硬的光，“是背后的人。”

    “我要见他。”

    话音落，她抬步迈入微机室。

    室内灯火通明，七八台终端屏幕幽幽亮着，映照出年轻棋手们僵直的脊背。戚歆之正死死盯着其中一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不敢按下回车——那是Viscount刚结束的第19局，对手是韩国朴廷桓九段，143手白中盘胜，胜率曲线如悬崖倾泻，从开局42%一路跌至终局0.3%，全程未出现一次波动。

    就个走到戚歆之身后，目光掠过屏幕右下角的ID栏：Viscount。

    她没看棋谱。

    视线径直落在左上角——野狐平台实时统计栏，那里跳动着鲜红数字：【总对局数：31｜胜率：100%｜最近连胜：20】

    她忽然抬手，指尖在冰冷屏幕上划过，停在“邀请”按钮上方。

    戚歆之头皮一炸，脱口而出：“别——！”

    话音未落，就个已点击确认。

    屏幕弹出对话框：【正在匹配对手……匹配成功。】

    【您的对手：Viscount（等级分：隐藏）】

    【对局模式：野狐超快棋（30秒/步）】

    【倒计时：3…2…1…】

    就个坐下，脊背绷成一道锋利的直线。她没碰鼠标，只是静静看着屏幕中央的棋盘，十九道纵横线在冷光下泛着哑白的光，像一张等待被撕裂的网。

    窗外，天光正一分分暗下去。

    雪后初霁，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斜阳刺破阴霾，将最后一缕金光泼洒在微机室玻璃窗上。光斑游移，恰好停驻在就个搁在膝上的左手——那里，一枚素银戒指在夕照里浮出温润的光泽，戒圈内侧刻着极细的篆体小字：【落子无悔】

    是牧遥行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

    那时他说：“棋盘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所以每一手，都要像刻进骨头里那样记住。”

    就个缓缓攥紧左手，指节泛白。

    屏幕右下角，Viscount的头像无声亮起。

    一颗黑子，悄然悬浮在棋盘右上角星位。

    ——正是她方才在虚空里，落下的那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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