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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scount不会数心跳。它只认读秒倒数。00:18,00:17,00:16……
我落子L14。
断后接应点。
闫畴闭了闭眼。他终于明白,我不是在乱下。我在逼他做选择——要么弃子转身,要么硬撑到底。而撑到底,就是把我送进他腹地的那颗黑子,连同整条孤龙,一起绞杀。
他选了后者。
十九手,白棋挺头。二十手,我压。二十一手,他扳头。二十二手,我靠。
靠得极狠,几乎贴着白棋鼻尖。闫畴额头沁出汗珠,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我:“你……看过Viscount的谱?”
我点头:“全看了。”
他苦笑:“难怪……难怪你敢这么下。”
二十三手,他长考三分钟,终于在右上角拆二。他想活出一块实地,把节奏拉回来。
我应手极快——二路爬。
又是二路爬。这一次,爬向白棋刚刚拆出的空档。
闫畴脸色变了。他意识到,我根本没打算跟他比厚势,比官子,比大局观。我在用Viscount的方式,把他当成一台精密仪器,在测试它的反应阈值、计算盲区、心理耐受极限。
第二十四手,他挡。第二十五手,我扳。第二十六手,他立。第二十七手,我刺。
刺得刁钻,直指白棋气门。闫畴的手指在棋罐里停住,久久没有动作。他看着那颗白子,像看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自己,而是Viscount——那个凌晨三点在弈城闪着冷光的账号,那个把D12当第一手、把二路爬当杀招、把弃子当呼吸的幽灵。
“你……到底想证明什么?”他声音沙哑。
我想证明什么?
我想证明,人不是机器。可我又想证明,人可以比机器更疯。
“我想证明,”我轻轻落子,“这盘棋,我能赢。”
第二十八手,我落子M15。
那是Viscount第七盘对尚天承时,最终引爆劫争的那手——不是最强,却是最痛。
闫畴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缓缓伸手,按下了计时器上的认输键。
“滴——”
清脆一声,像铃舌撞上铜壁。
他没说话,只把黑子一颗颗捡回棋罐,动作很慢,很稳。起身时,他朝我微微颔首:“下次,换我执黑。”
我点头,也收拾棋子。指尖碰到那颗D12位的黑子,温润,微凉。
走出棋馆时,尤晓畅迎上来:“赢啦?!怎么样?”
我没答,只把棋盒从包里拿出来,打开。盒底垫着一方蓝布,布上用银线绣着两个小字:远行。
“阿对?”邸寄松也跟过来,“闫畴刚才出来,脸色难看得像输了世界冠军。”
我笑了下,把棋盒扣好:“他没输世界冠军。他输给了一种可能性。”
“啥?”
“输给‘人还能这样下棋’的可能性。”
风又起了,吹动烂柯亭檐角的铜铃。叮当、叮当、叮当……节奏依旧,却不再像落子,倒像某种古老而崭新的鼓点。
手机震了一下。是平辰潍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
【Viscount在线。】
我停下脚步,没点开。抬头望向山顶——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石碑,碑上刻着王质烂柯的传说。樵夫观棋一局,斧柄腐烂,归家已过百年。
百年一局棋。
可如今,一局棋,也许只需二十秒。
我摸出手机,点开弈城APP,登录蒲灵灵账号。页面跳转,匹配中……匹配成功。
对手ID:Viscount。
倒计时:3…2…1…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落。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终于明白——
这一手,不是落给闫畴看的,不是落给言魁看的,不是落给邸寄松、尤晓畅、百万网友看的。
这一手,是落给十年前那个在道场角落偷偷抹眼泪的小女孩看的。
她曾以为,棋道唯有正统,唯有传承,唯有牧遥行笔下那些金玉良言。
可今天,她在D12位落下第一子,用愚形破局,以弃子开路,借AI之刃,削自己骨肉,只为告诉那个小小的自己:
你看,路不是只有一条。
你看,黑子也可以生在绝境。
你看,我执黑,从来不败——
不是因为我完美无缺,而是因为我敢把所有规则烧成灰,再从灰里,亲手捏出新的棋盘。
指尖落下。
D12。
屏幕亮起,对面,Viscount的第一手,也稳稳落于D12。
同一坐标,黑白相对。
山风骤紧,铜铃狂响,如千军万马奔袭而来。
我盯着那两颗并排的黑子,忽然笑了。
原来最锋利的棋,从来不是斩向对手。
而是斩向自己心里,那堵名为“应该”的墙。
墙塌了。
光,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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