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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就寝
岑拒霜看着自己被太子捏住的手腕,她细柔的五指近在他妖冶的面颊旁,她甚至能感受到他鼻尖呼出的热意,徐徐缓缓地淌在了她的手腕,像是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拂动着,摩挲着她的表皮。
打他一巴掌?
岑拒霜听罢,气不打一处来,先不论打他一巴掌能不能解气,单凭着自己和他痛感相通,这和打了她自己有什么区别?
瞥见太子眼角含着的兴意,岑拒霜正想抽手而出时,却见那道薄唇蓦地凑近她手心。
太子吻在了她的手心。裴瑶咬了咬唇,道:“对不住。”
许兰君愕然:“小殿下为何这样说?”
裴瑶道:“我不该不打招呼就偷溜出来,害你担心。”
许兰君眸光柔了,语气也放软:“小殿下若是下次想来找太子妃玩,大大方方地去,这大热天的你连轿子都没乘,一个人跑这么远,多热多累呀。”
她这般温声细语,裴瑶迟疑片刻,还是决定与她说实话:“我是怕你知道我来寻嫂嫂,会觉得我是个小叛徒。”
许兰君怔了下,待拒白小公主的意思,心下又涩又软。
她蹲下身,神色柔婉:“太子妃是你的嫂嫂,你与她亲近是好事。至于从前那些玩笑话,殿下莫要再多想。臣女已经与梁家郎君定了亲,拒年就要与他成婚了。”
裴瑶眨眨眼:“那兰君姐姐你……你不喜欢我皇兄了吗?”
许兰君面色微变,环顾左右,压低声音:“这种话殿下日后千万别再说了,对臣女、对太子、对太子妃都不好。”
“我知道,所以偷偷问你呢。”裴瑶人虽小,但长在宫里,也知许多事得顾忌。
许兰君垂了垂长睫,再次抬眼,她轻笑:“太子和太子妃才是天生一对,殿下方才不是瞧见了么,咱们还没走出殿内,你皇兄就牵住你嫂嫂的手了。”
那样矜持守礼的一个人,有朝一日竟会主动去牵女子的手。
如何不叫人羡慕呢。
裴瑶想到方才那一瞥,恍然点头:“是哦,皇兄一向不喜与人亲近的,看来他也很喜欢嫂嫂!”
许兰君扯扯嘴角,牵住小公主的手:“我们快走吧,教音律课的李侍郎脾气不好,迟了怕是要挨训了。”
当日夜里,小公主和帝后一起用膳,照往常叽叽喳喳分享起她这一日都做了些什么,自然也包括溜去东宫的事。
“……我可太喜欢新嫂嫂了,她长得仙女样漂亮,还会陪我打双陆!对了,她还说她带了北庭的厨子,可以给我做北地的吃食。”
裴瑶绘声绘色说着,包括自家皇兄牵嫂嫂的手也说了:“皇兄羞羞脸,我和兰君姐姐都没走远呢,他也不避着些。”
说着,她想到什么,朝自家父皇嘻嘻笑:“我知道了,皇兄是和父皇学的!”
父皇也总爱牵母后的手,好几回她还撞见父皇抱着母后要亲亲。
听到小女儿的童言无忌,皇后赧然,没好气斜了皇帝一眼。
永熙帝倒是一脸坦然,夹了块樱桃肉放进女儿碗中:“好好吃你的饭。”
又夹了块排骨到皇后碗里,温声道:“阿妩也吃,今日御膳房这道排骨烧得很是不错。”
一顿晚膳用完,皇后校考过小公主今日所学,便去沐浴。
永熙帝陪着女儿下了两盘棋,待皇后沐浴回来,便令人将女儿带去侧殿。
“阿妩。”永熙帝走到皇后身边。
刚要贴近,便被皇后推开:“和你说过八百遍,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当着他们的面得多避讳些,你倒好,叫女儿那样说,你羞不羞?”
“这有什么好羞的,父母恩爱是好事,他们该当以咱们为榜样。”
永熙帝说着,揽住皇后纤细的腰,“你看,述儿不就受到我们的熏陶,都知道牵小姑娘的手了。”
皇后嘴角一抽,刚想开口,永熙帝将她的手握在掌心,细细把玩:“先前你还怪我乱点鸳鸯谱,现下连瑶瑶都说了兄嫂恩爱,你尽可放心了。”
她还没来得及从这遭逢的热度里反应过来,湿黏而灼热的舌尖舔在了她的手心,他缘着她掌心的纹路极缓地探究着,如同一根蘸了墨的毛笔,在她柔嫩的掌中勾勒写画着错杂的线条,一下接连一下。
岑拒霜只觉手心里的酥痒霎时直抵心口,他唇畔的湿沉,他灼烈的温度,反复流连在她手掌的每寸。
太子自她的乌发往下,揽过她的肩膀,发热的指节掠过她薄薄的寝衣。
岑拒霜当即拒绝,“不要,我家丫鬟还在边上呢。”
太子顿了顿动作,戏谑的目光越过她的身后,“你确定,她能听见?”
流岚就睡在了她边上的地面,此刻那渐重的平缓呼吸传来,丝毫没有因二人在榻上交谈而被吵醒,反是有着极小的鼾声此起彼伏,浑然一副睡得非常沉的模样。
岑拒霜:“……”
夜色漫漫里,窗外更漏声一下接连一下,他的指尖循着她清凉的寝衣掠过,游走在看不见的棉被之下,岑拒霜只觉腰间被他攥住,他搂着她往前一靠,让她整个身形能够贴合着他。
岑拒霜本是有些酸胀发疼的小腹舒坦了不少,她这才知悉,太子抱她是为了给她减轻月事疼痛的前兆。
可不知为何,许是肚子还疼痛到以往的地步,太子揉捏着她的小腹,她觉着那等奇异的感觉再度涌了上来,与之前她不慎抓着太子的手摸到自己衣襟下时一致。
第 62 章 同行
岑拒霜觉得困惑,她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感觉。
寂寂漆夜里,被剥夺了视觉的凭靠,其余感官变得敏锐起来。她不知该如何形容,仿佛身躯里有着一股东西不受她掌控,酥酥麻麻的,在他指尖揉搓间变作了一汪软却的水肆意涌动。
岑拒霜记得,那时她问宁妍男女之事究竟是什么感觉。毕竟她瞧着春宫图上的各种姿势,无非是两道褪去衣裳的身影来来回回地贴合着,即便她细看之下心生羞涩,也难以想象这是有什么奇特的感官,引得他们如此耽于其中。
可宁妍笑得神秘,三缄其口,只是告诉她,要她自己去求得答案。
此间发烫的感觉浮至脸颊,蔓延至浑身各处,岑拒霜本能地想要避开,她低声说着,“我…我不要了。”
太子察觉她正抓着自己的指节往外轻轻推着,“怎么?”
皇后静静看着面前的俊美青年,一晃眼,当年襁褓里孱弱的小婴孩,而今成了个挺拔高大的儿郎。
更成了其他小姑娘的夫君。
当真是岁月不饶人。
心底唏嘘一阵,她搁下杯盏,看向太子:“太子妃嫁进东宫也有五日了,你与她相处得如何?”
裴述来时便猜到原因,如今听到母后发问,平静答道:“还好。”
皇后挑眼看他,也不再弯弯绕绕,开门见山:“若是还好,为何迟迟未全大礼?”
裴述握着杯盏的长指微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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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抿唇不语。
“你如今大了,这些事本不该我问。但拒霜是我和你父皇的故人之女,你父皇下旨为你求娶她时,还特地附上一封私函,再三与肃王夫妇保证会将拒霜当女儿来看,绝不叫她受委屈。我与你父皇曾受过肃王夫妇恩惠,自是要信守承诺,善待他们的女儿。”
皇后凝眸,看向裴述:“人家好好的女儿嫁你为妻,你却叫她独守空房,这要是传出去,你叫外人如何想她?又叫宫外的岑家兄妹作何想法?”
裴述默然一阵,开口道:“儿臣并无冷落太子妃之意,只是……”
皇后:“只是什么?”
看着皇后满是关怀的脸庞,裴述薄唇轻动两下,最后还是低下头:“母后说得极是,儿臣会尽快与太子妃全了礼数。”
皇后闻言,柳眉轻蹙,静了一会儿,道:“我寻你来,并非逼着你与拒霜亲近。只你得知道,她如今是你的妻,你既娶了人家,总得好好待她,遑论她小小年纪,离乡背井,多有不易。你想想,若是瑶瑶有一日也远嫁他乡,被她夫君如此冷待,你知道了气不气?”
裴述眉心轻折,须臾,颔首:“母后教诲的是。”
皇后:“……”
深深吸了口气,她放缓语气,试探道:“你是对这桩婚事不满,还是拒霜哪儿得罪了你?此处就你我母子二人,你尽可与我实话实说。”
裴述面色沉静,搁下茶盏:“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臣不敢不满。至于太子妃……”
眼前闪过那张一团天真的娇媚小脸,他语气稍淡:“她既已入东宫,便是儿臣之妻,儿臣会与她相敬如宾,和平相处。”
皇后听出来他话中意思,美眸眯起:“你不喜欢她?”
裴述道:“她是儿臣的妻子,儿臣会敬她。”
皇后凝噎,道:“只敬不爱?还是你有旁的心仪之人?”
“儿臣并无心悦之人,只帝王之爱,应当予以社稷江山、天下百姓,岂可耽于私情?”
稍顿,裴述头颅垂得更低:“还请母后见谅,儿臣无心情爱,只想做个贤德君主,福泽天下百姓,开拓我朝疆域,庇佑我大渊后世千秋万代。”
皇后:“………”
儿子胸有大志,一心为公,她能说什么呢。
只她隐约觉着他是受到她与皇帝的影响,才会如此排斥男女情爱之事。
有心询问,却又难以启齿。
沉默良久,她抬眼道:“你心怀天下乃国之幸事,我也知男女之事,须得你情我愿,旁人强求不得,但她既已嫁你为妻,你为人夫婿,也得担起责任,莫要轻慢人家。”
稍顿,又补道:“哪怕看在她岑氏一门为国戍边的赫赫功绩份上,切莫寒了忠臣之心。”
随后两位哥哥没再多问。
及入了城,再次踏入儿时故地,岑拒霜看着一景一物,黄土筑起的厚重城墙下,高高矮矮接连不断的屋檐间,挽着红的绿的白的篷布,有棱有角的彩窗分明,小贩夹杂着口音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还有城外漠上驼铃声响阵阵。
她倍感亲切,除去战时她随父母住在军营,她的稚龄时光大多数在沥城度过。
一路风尘仆仆,浑身骨头酸痛不已,岑拒霜回到从小住的小院子后,便迫不及待地往旁处的温泉而去,甚至等不及还在为她收拾着东西的流岚。
成片的胡杨林围着的低洼之地,清幽的池子冒着茫茫白雾,丝丝缕缕的热意很快打湿了发梢。这温泉算不得深,儿时娘亲时时带她来这里泡澡,说是可以强身健体。
她三两下褪去衣衫,赤足踏入发热的温泉里。
适宜的水温舒缓着她的皮肉,岑拒霜满足地抬起胳膊,一下下晃漾着水面涟漪,一时玩心忽起,她缘着池边泉石徐徐游动着。
却是转过泉石一角,她瞥见远处男人光裸的背影乍现。
第 63 章 水中
沥城的夜向来到得很晚,又逢初秋时节,此间仍然明明如昼,被沙尘吹黄的日光透过胡杨林,晃动的枝影掠着粼粼的温泉池水。
岑拒霜抬眼之时,视野里猝不及防地撞入一个高大的背影,那背影宽厚如难移的山岳,背部肌肉线条极为流利,正往下渗着透明的水珠,滴滴嗒嗒地跌入满是热雾的水面,恍有一瞬,她觉着水面的热雾尽数拥来。
太子闻声回过头来,望着怔在原地的岑拒霜。
两人视线顿时交错,他瞧见她平日里略显病态苍白的脸庞泛着粉色,四周缭绕的水汽沾满了她的眉眼与垂落的发丝,濯得极为清丽。往下白得发光的娇嫩皮肤盈着迷蒙的白雾,将那姣好的身姿晕得影影绰绰。
顷刻间,温泉里陷入诡异的寂静,唯有周处风吹胡杨的沙沙声响,与水波晃动的轻微动静。
“啊啊啊——”“什么!?”一听到公主二字,赵净君也连忙转过头去看。
她们公主已经丢了快一月了,她那个娇纵得可爱,受不了一点委屈的公主竟然被赵姬丢了!
纵使赵姬是赵净君的亲姑母,赵净君也不耻其争权夺势,暗下杀手的种种恶行,更是一心向着岑拒霜。
可岑拒霜不信,赵姬才是赵净君的嫡亲姑母,血浓于水,怎会平白偏帮她一个外人?
确实,身为赵姬的侄女,赵净君总能更快打探到赵姬身边的消息,在岑拒霜丢后第二日就得知此事,她立即动身,赶来东淮。
她又买通了赵姬的侍女,打探到岑拒霜大概被丢在漕县这片。
但很可惜,折袖只是一瞬的动作,待赵净君望过去时,岑拒霜已经转过了身。
赵净君见背影也很熟悉,毕竟那是她的公主,就与凌徵立于原地,仔细看下去。
与旁人相比,岑拒霜未戴翡翠,未珥明珠,但体貌轻洁,立于洛水边。风至衿带起,于裴述侧,飘摇不可止。
她渐近裴述旁边,舞姿已停,在众人的歌声中,俯身牵住了裴述的手,将兰花及兰草放入他手中,随后,盈盈而笑。
像最平常的女娘,邀心悦的郎君那般,岑拒霜言字轻柔,“郎君,可否共赴欢愉?”
女娘兰情蕙盼,明眸善睐,言论却大胆,令人……心旌摇荡。
一瞬就晃了人眼。
许多人围着,见此纷纷笑着起哄,民风和乐,小娘子都如此主动邀约,郎君怎能羞羞答答的。
很快就有好事、胆大的郎君嚷了一声,“快些回答我们女娘,此处还有许多心悦女娘的人等着呢。”
裴述抬眸,睨了说话的人一眼,对方被其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但今日万民同欢,不分贵贱,所以很快就有更多这样的声音涌出来。
他亦看清了,果真如方才那男子所言,岑拒霜此举吸引了不少目光,有惊艳、亦有不怀好意的眼神。
裴述又看岑拒霜,她笑得甜甜,站在他一步远处,稍稍仰着头,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瞧,等着他回答,眸中细碎透露着丝丝戏谑。
天真得有些傻了,不知人心险恶。
他走上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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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拒霜拉到身后,遮住了那些觊觎的视线,众人纷纷欢呼,此处变得热闹极了,又有新的小娘子起舞邀心上的郎君一同。
两人渐渐被挡住,洛水对面也望不见岑拒霜身影了。
赵净君压根就没见到女子面容。
洛水本来隔得就远,水旁的灯笼还扰人视线,她只模糊地见到跳舞女子心上郎君的样貌,长得倒合她们公主心意。
但她们公主与温郎君才是一对,郑后还在世时,公主就与温郎君定下了娃娃亲。
赵净君也知,公主对温郎君没什么情谊,但温郎君是温相的独子,为了她弟弟,太子的位置能稳固,没拒绝过温郎君的示好。
虽然岑拒霜不大信任赵净君,但两人差不多大,岑拒霜也没什么玩伴儿,她还是公主伴读呢。
所以赵净君知晓,她们公主其实喜欢这种气质温雅端净的男子,每次遇到这类型的都会多看两眼。
但更重要的是,她的公主才不会如此随意。往日岑拒霜还曾经与赵净君吐槽过,这般不矜持的邀约,有失风度。
公主亦不喜上巳人多聚在一起的习俗,只觉杂乱无章,万一有人不小心冒犯了公主玉体,又如何是好。
故而,赵净君转头,看身旁的凌徵,“你说……那是咱们公主?”
凌徵也觉不像,隔得这么远,其实他看得也不算真切,此刻搔了搔头,对赵净君笑得心虚,“好姐姐,应是我看错了。”
就是这小子心不诚,没好好找,被她抓到了,才胡诌出个由头。
赵净君伸手就是一下。
“诶呦!”凌徵捂着被狠狠打过的脑袋,又听耳边恨铁不成钢的抱怨,“亏你个小兔崽子,还是伊伊亲自提拔上来的暗卫,连个人影都能看错,能不能上点心?咱们公主已经丢了一月了!”
一月,对一个弱女子来说,属实有些凶多吉少了。
此话一出,两人都有些失落,凌徵也真心忏悔,垂着头,呐呐道:“公主……到底何时才能找到啊……”
他年纪确实小,此刻想起岑拒霜,全然忘记了她不好伺候,对他要求甚多的坏。只记得她将他捡回来,又提拔他的恩情,声音都带上了哭意。
然后,他又被赵净君打了一下,“有功夫在这儿矫情,还不快接着和我一起找!?”
“哦……”凌徵捂着头,跟着赵净君走远,离开洛水前,他转过头,又往姝丽女娘那处望了一眼。
那一瞬的侧脸,真的很像公主。两人如今已经远离喧闹的洛水,裴述又抬步,随着人潮一起走,岑拒霜当然也跟上,却一直望他,等着他回答,她是真的十分好奇此事。
“没有。”
说出这两字,裴述便后悔了,他也不知高家郎君到底有没有,但此刻,下意识就说了实话,也不想说有来骗她。
没错,果然没错……
瞧他差不多过了成冠之礼,竟然连个子嗣都没有。岑拒霜更是肯定他是断袖,既如此,之后的话也就好说出口了,反正都是假的。
她笑道:“那郎君与伊伊一起,去郊禖祈福,可好?”
裴述停下,回过头来,看着笑靥如花的女子,目光沉沉。
郊禖也于水滨旁,也是一种祈福的仪式,但与洛水旁小娘子和郎君的春嬉不同。
那里,是夫妻的求子之处。
他喉间滚动,子嗣,他厌恶子嗣,就如他母后厌恶他那样,许多先郭后对他恶毒的咒骂响起。
“你身上的血是脏的,就是个杂种、不配活着,是你、是你毁了我!”
缠绵病榻的皇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早就失了名动两国的美貌,阴毒地盯着她的儿子,仿若那是最痛的附骨之疽,“若能选择,我绝不会生下你。”
裴述呼吸变得些许乱,尽力才能忘记从前万般过往,他看着岑拒霜,沉声道:“为何,为何要与我一起去?”
岑拒霜发觉他的异常,但不知为何,话已说出口,为了彰显诚意,她顺着说道:“因为我是郎君的外室啊,自然情愿与郎君一起。”
裴述喉间呵出一声,根本不相信,他视线却从未移开岑拒霜面容上,要看清她面上每个细微的表情。
转瞬,他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感到嘲讽至极,看着岑拒霜,他嘴角勾起几分,轻蔑地笑道:“情愿?我强迫于你,你竟然能说出情愿二字?倒是……可笑。”
岑拒霜为了离开,当真是付出良多,此刻闻声,面上维持得再好,笑得也有几分尴尬。
强迫?他倒也知是强迫,但她恍若被如此伤人的话语,刺激到,言语也滞涩起来,“因为……伊伊心悦郎君,才会情愿。”
一切像是真的般。裴述盯着她,不冷不热地说出两个字,“骗子。”
说罢,他便朝着小院的方向大步离开,岑拒霜也不知他到底是如何想的,但总觉再努力一下就能离开了,所以追着跑上去,“郎君、郎君,你年岁也不小了,当真不去求求么?”
两人回到小院时,罗南子弦还没回来。自从岑拒霜说完那番话,裴述就没再给过她一个正眼,甚至倒比原来更避着她了。
岑拒霜一时有些琢磨不透,因为心中有着那个怀疑,所以将他所作所为都往上推测。
可能是他好不容易遇到个她这样“真心实意”的女子,有些许心虚亏欠。
所以岑拒霜压根没管裴述情绪不对,自顾自就去歇着了。这一日乏累,那舞跳起来好看,但属实累人。
趁着罗南他们回来,裴述去西厢房时,岑拒霜又赶忙简单洗漱了一番。
回国有望,她放下心来,在小榻上睡着了。她睡得有些熟,幼时记忆纷至沓来地入梦。
可那都是些不算好的回忆。
还没到十岁的岑拒霜跪倒在她母后的榻前,昨日还笑着摸她头的女子,如今面无生机地躺在榻上,显露出微隆的小腹。
郑后身下全是血,从榻上流了下来,沾到岑拒霜身上的新宫装,蔓延开出了朵朵血色花。
见是岑拒霜来了,中毒濒死的郑后握住了她稚嫩的手,“伊伊、伊伊答应阿母,一定要帮阿浓……”说着,她口中又呕出一口紫红的血,溅到岑拒霜面上。
“阿母、阿母……”尚且年幼的岑拒霜只能哭着回握住郑后的手,答应下来,又声声恳切地求她,不要死,不要丢下伊伊。
“若不成王,阿浓他、他会死的啊……还有伊伊,我们伊伊啊……”郑后仰面于榻上,呼吸急促而艰难地说着,“一定要嫁个相爱的好夫君……”
一滴泪从郑后眼旁滑落,她随之阖上了眼,口中最后逸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要做、最尊贵……没人能欺辱的……女子……”
随后,她生气尽散,结束了困于情爱,步步皆错的一生。
岑拒霜尚且年幼,不懂上无太后,她母后明明是姜国权力最大的女子,却要如此说。
她也想不到没有郑后的日子,哭着握住郑后垂落在床榻边的手。
裴述方归来,方才罗南说没找到姜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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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踪迹,还有今日生出的许多事就已让他不悦,刚走近正屋就听到女子哭声,呜呜咽咽地屏风后传出来。
此女甚为狡猾,惯会装可怜骗人,说出来的就没几句是真话。如今,可能又是有何要求,故意如此哭,方好引他过去。
裴述本不想理会,她哭一会儿,没人搭理也就不会再哭了,他与仍单纯心软的子弦不同,若他有些许的仁慈,是万万活不到这般大的。
但已经踏入内室的步子,又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屏风前。
她如此哭,他亦休息不好,是应当警告她一番,他非心善之人,不要妄图惹他怜悯。
“你……”他绕过屏风,开口说出一字后,便停住了话音。
案几拼凑成的低矮简陋榻上,女子蜷缩成一团,额间全是冷汗,沾湿了发丝,面容上有苦痛之色,双手紧紧抓着被子,嘴唇动弹。
一声又一声,她喊着,“阿母、阿母别走……别留伊伊一人……”
看出她不是故意如此,裴述面容稍微缓解些,听她梦中都这样说,伊伊应当是真名了,他想离开,却见她似乎深陷梦魇。
她哭得愈发大声了,猛然惊呼,“阿浓、别怕!长姊、长姊会保护你的。”
他已经走近,看着被扯成一团、大半落于地上的被子,心中非常不适。如此邋遢,若她明日醒了,又要嚷着要买床新被子。
所以裴述将被子拾起来,扔到榻上,本想就这样离开,他的手却被女子的手抓住,又紧紧握着。
纤柔滑腻、柔弱无骨,他蹙眉,想要将她的手甩开,却听她又急切地道了句,“别走!再陪陪伊伊……”
他愣住,看着一滴泪沾湿她长睫,蜿蜒从鬓角滑下,落在木枕上,许久之后,才浸入其中,一点深色蔓开。
郎君再如何绝情,冷硬的心亦不知不觉间动摇,抵不过万般柔情,此刻被牵着、颤动一瞬。
但他们公主尊贵,是万万不会邀旁人共欢,也不会背叛温郎君的。
姜国皆知“郑公主当配温氏子”,两人郎才女貌,一定会成婚的。
“郎君、郎君走得太快了,等等伊伊!”岑拒霜一手拖着过长的裙角,步子快挪着,才能勉强追上她身前的裴述。
他自己走得快也就罢了,方才从人群走出来时还要扯着她的胳膊,也不松开,用得力气有些大了,岑拒霜不得不跟着他往前快走。
他下手的力道很重,岑拒霜感觉,手腕上一定会红一片。
但她发觉裴述吃软不吃硬。一开始,她宁死不屈,他就真的要杀了她。可后来,她哭了哭,他就给她改善了伙食,还答应带她出来。
再加上,赵孺给她提出的法子,岑拒霜越发有底气,娇滴滴又带着些许哀怨地喊了声,“郎君,人家手上痛~”
裴述只想尽快离开,此刻走出人群,又听见那声娇柔的郎君,心头异样顿起,和方才在洛水旁一样的微妙感。他猛然停下脚步,同时,也松开了岑拒霜的手。
岑拒霜认为已经找到了能尽快离开的法子,她也没有那么害怕裴述了,小步往他身边挪了挪,看见他面无表情,甚至微微抿紧的唇。
看起来心情不大好啊。
那就对了。
如此作弄一个女子的真心,明明喜欢男子,还非要胁迫她报恩当他的外室,此等恶举,他心情不好,那她就放心了。
像是落入情网的女子,满心满眼都是心悦的郎君,愿意为其放弃一切般,岑拒霜又往裴述旁边挪了几步,差点就要抱住他胳膊,被他下意识躲避开。
但岑拒霜恍若不觉,又凑到他身边,仰着头,真诚地问裴述,“郎君家中,可有子嗣?”
岑拒霜反应过来自己未着寸缕,就此被太子撞见在这温泉之中,她惊呼出了声,下意识抱紧了双臂,掩住了身前的曼妙曲线。旋即她缓缓往下低着身子,试图借用水面遮掩住水下的春.光。
岑拒霜被他这样一来二往的试探,心头莫名有了几分恼意,“你你你到底还亲不亲!”
太子笑着看着她,“怎么孤没亲上来,还生气了?”
岑拒霜正想反驳,明明是他三番两次戏弄她,还没将话说出口,他含着热意的唇畔已是覆在了她的唇瓣上,夹杂着周围丝丝缕缕钻入皮肤的热雾,岑拒霜只觉温泉里的水在不断升着温度。
好似这泉水底部变作了一口大大的铁锅,被架在了烧得正旺的柴火之上,越来越热,趋近沸腾起来。
岑拒霜不是第一次和他亲吻了,可这次格外不同。她浮于将沉的泉水之中,忽的察觉自己正抱着他同样未着寸缕的腰腹,他搂着她腰的指节或轻或重地捏着她的软肉,带着茧的指腹来回研磨着她的表皮。
她分不清飘散的温泉水汽里,究竟哪些是升腾着的茫茫白雾,哪些又是他逐步变得沉重的呼吸,只是两个人的气息交错着越来越乱,律动的泉水波澜晃漾在无限度贴近的二人,岑拒霜只觉心口酥麻得厉害,像是有上万只飘动的羽毛,顷刻间拂动着她的皮肉。
岑拒霜情不自禁地去学着怎么回应他的亲吻,就像那会儿在芳草地里。偏在此时,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又涌了上来,即便是在泉水之中。
她倏地睁开眼,抓着太子肩膀的指尖一紧。
第 64 章 心虚
太子自是察觉到她有些反常,他起身松开了她。
眼下岑拒霜面颊上未散的红晕,敛下的眸子尤为闪躲,神色间还有着局促不安的紧张,她温温浅浅的呼吸落在他脖子处,极为不平。
太子问道:“不舒服么?”
他想起之前在东宫时,陈御医给岑拒霜把过脉,言之岑拒霜先天体弱,不能长期处于一个受刺激的环境之下,否则难以呼吸,浑身乏力疲软,岑拒霜时有病晕昏迷,也是因此缘由。
他见她脸上红得快要熟透,不由得联想到她是不是被亲得不太舒服,要病晕过去了?
太子顺着她的脸庞往上,舌尖舔了舔她水珠尤在的额头,“也没发烧。”
岑拒霜没有答话。
她的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结,异样更甚。她正曲着膝盖,于他无法得见的水下,不着痕迹地晃动着双腿,想要把那奇异的感觉消却,像是急着小解的难耐附着其上。
裑子逐渐变得奇怪起来。
當燒火棍似的灼燙靠近,她忍不住蜷起,双臂也下意识抱住他。
像是溺水之人抱住了一根浮木,她害怕,却又本能信任这个即将侵蚀她的男人:“太子哥哥。”
裴述此刻也不好受,冷白脸庞泛着薄红,额上青筋鼓起,但感受到她的瑟缩,还是停下:“怎么了?”
嗓音啞的,似是冒火。
“那个……”拒霜抿唇,在他怀里紧闭双眼:“怕。”
虽在一晃而过的画册里瞧见过那个,但就目前感受到的,实物与画册简直是两回事。
她觉得她不行。
“太子哥哥,不然还是改日吧?”
“改日也会有这么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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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招惹暴戾太子后》 60-70(第5/11页)
裴述沉声道,却也感知到她的紧张艰涩,于是放缓语气:“大礼不成,便算不得夫妻,难道你想与孤做一辈子有名无实的夫妻?”
拒霜连忙摇头:“我嫁给你,肯定是要与你要真夫妻的,只是……”
她有些忐忑地仰起脸:“我听人说,夫妻一体,若是做了夫妻,那便是世上最亲密的人了。太子哥哥,若我与你做了真夫妻,你会喜欢我一些吗?”
她问得认真,那双眼睛清澈得不含一丝杂念。
裴述有一瞬恍惚。
见他不出声,拒霜蹙眉,“太子哥哥?”
“是,夫妻一体。”
裴述避开她清澈的目光,头颅埋进她的颈间,“你是我妻,我自会与你相敬如宾,白头到老。”
也不等拒霜细想这话,他以膝分开她的口口:“好霜霜,且忍一忍。”
磁沉嗓音伴随着热息钻进耳廓,这亲昵的低哄叫拒霜一颗心軟得一塌糊涂,“好。”
但她越想着放松,却越是紧张。
一番折腾后无法,裴瑕只好捏住她的下颌,再次吻了上去。
绵长悱恻的吻,像是一剂兑了蜜糖的麻沸散。
不知不觉中,混沌了拒霜的意识,搅乱了她的知觉,麻痹了她的痛觉。
但那一刹那还是痛的。
大抵长大成人总是会伴随着疼痛。
看到她眼角的泪,裴述劲瘦的口口一顿。
强压下那肆意窜动的热意,他俯裑亲了亲她的眼角:“礼已成,别哭了。”
听到这话,拒霜像是得了安慰不用再压抑情绪的孩子,双臂将他抱得更紧,喉中呜咽:“哥哥。”
裴述喉头滚了滚,长臂一勒,将她娇小的身子抱起:“别喊哥哥。”
她有些迷惘:“可是你之前说私下里能喊的。”
“是,孤允你私下里喊,但……”
裴述托着她的臀往后,嗓音愈啞:“唤孤子玉,子玉哥哥。”
拒霜不解,懵懂呢喃:“子玉?”
“太傅给孤取的字。”
“子玉……”
那语气里还带着不满,岑拒霜甫欲拉着太子去往人少之地,却见周予安跟着她走了过来,她只好笑着对周予安介绍着,“这是……我的贴身侍卫,容辜。”
周予安客气地对着太子行了一礼,“容公子。”
太子没有说话。
岑拒霜也知太子从不理会旁人,只得一个劲儿苍白地解释着,“他生性不爱与人打交道……所以……”
周予安笑道:“无妨,容公子初来乍到,能够理解。”
“篝火会开始咯!”
随着一声嘹亮的歌声划破夜空,浓烈的火光似是跟着跃动了起来,数道翩翩身影不约而同地在篝火边起舞,欢声笑语覆过沉沉夜色。
岑拒霜便见周予安伸出了手,向她发出了邀请,“岑姑娘,不知周某可否有幸,邀姑娘前去篝火挽手起舞?”
第 65 章 篝火
火光跃动,周予安伸过来的手掌被照得明彻。
在边关习俗里,篝火会当夜,人人都能邀请聚集在此的伙伴至火边起舞,不论男女老少,相识与不相识,同乡人或异乡客,身份地位为何,凡是至篝火会的每一位,皆以围火起舞,烹羊煮酒为乐。
岑拒霜儿时年年都盼着篝火会,奈何她那会儿身体太差,甚至没法站稳身,只得长期坐在轮椅上,更别说像大家一起唱啊跳啊,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她艳羡了这么多年,终于盼来了自己切身参与的机会。
“阿咿哟——阿咿哟嘞——”
高昂的歌声破开夜色,周围人群攒动了起来,各自兴会淋漓地邀请着舞伴,齐齐携手至篝火旁,翩飞的彩色裙摆搅动着火光,足以让人眼花缭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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