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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1页/共2页)

    <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招惹暴戾太子后》 50-60(第1/13页)

    第 51 章   宽衣

    太子猝不及防地被岑拒霜吐了一身。

    不可名状的温热浇淋了他整个肩头,又顺着胳膊缓缓滑落,深红色的衣袍浸湿了大片,他挪眼看去,她的衣襟也沾染了不少痕迹。

    太子垂眸望着岑拒霜,通红的脸颊往上,她那对翠羽似的眉蹙成了一团,瞧着应是极为难受。她正虚睁着迷糊的醉眼,微张的唇畔似是想说什么,又化作喉咙里软绵模糊的话,咿咿唔唔了半刻,半个字也听不清。

    “啧,真是麻烦。”

    他亦是没想到,岑拒霜的酒量如此之浅,他叼着的酒盏本就撒了一半的酒在外,她至多只喝了半杯,便醉得不省人事,还吐了出来。

    太子褪下自己被弄脏了的衣袍扔至一边,此间间隙,他见岑拒霜抬着虚软的手搭在了她的颈间,纤细的柔荑在衣襟的襟口抚来摸去,一个劲儿想要扒开衣襟,偏偏她摇摇晃晃的手提不起力气,润白的指尖只是在胸前虚晃着,拨不开分毫。

    “热……热死了……”

    玄序已是入了包厢,“大殿下时时紧密关注太子殿下的行踪,殿下此次出宫没有刻意瞒人耳目,应是大殿下那边的探子,给侯爷通风报信。殿下,当今律法官员狎妓是为重罪,您出现在流云阁的事情若传了出去,只怕又会有老臣递折子参本了。”

    太子不紧不慢地指出,“裴望请的不是旁人,是岑侯。”

    玄序顿时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大殿下也知道岑姑娘在这里?”

    大皇子请了岑侯爷这一招,难得他聪明了一把。岑侯爷如今在朝中也算是有话语权的老臣,而今夜岑拒霜在此,岑侯爷便不得不来流云阁寻其小侄女,太子为了护着岑拒霜定也会现身,届时太子在青楼混迹的消息传了出去,见证人还是岑侯爷,无疑是一大杀招。

    虽说太子不见得在乎这点名声,但诸如崔太傅这样刚正不阿的重臣,定会请书陛下训诫太子。

    宁妍拍案而起,“糟了!拒霜叮嘱过我,她来流云阁这件事万万不能让岑侯爷知道,岑侯爷虽然允了她买伶人回去当面首养,但若是知道她在此玩乐,后果会很严重!”

    太子悠悠抿着酒盏里的酒,“谁惹的,谁解决。”

    第 52 章   岳父

    包厢里,盏盏点燃的烛火复了明色。

    太子巍然不动地坐在榻上,拈着酒盏皱起了眉。

    他睨着盏中酒液,酒仍是那甜腻的葡萄酒,微微摇晃着泛起透亮的紫红色,他却觉口味如何也不对,兀自抬起手将酒尽数洒在一边。

    玄序匆匆从包厢外归,面朝太子垂首回禀着话,“殿下,岑侯爷已经到了。”

    宁妍已是心急如焚,她忙不迭地跺着脚四处找着藏身之处,靴底踩着地板“蹬蹬蹬”的声音回荡在屋内,上蹿下跳的身影跑遍了整个包厢,嘴里还止不住地念叨着,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算是完蛋了……”

    太子幸灾乐祸地看着宁妍,修长的指节把玩着手里的瓷盏,垂眼瞧着自己腿上卧着的雪白小脸时,岑拒霜睡得正香,就着他宽大到足以覆盖她浑身的衣袍,她拽起衣袍紧紧裹着,蜷着身子往他那里贴了贴,丝毫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岑侯爷这才拔高音量,如洪钟的嗓门儿铺天盖地朝太子扑去,“放屁!我家小霜自己爬到你身上的?她衣裳自己脱的?”

    太子不假思索地答言,“还真是。”

    岑侯爷气结,“你——”

    他看着太子那张生得妖异的脸,挑着一双瑞凤眼满是倨傲,他越看越觉怒火中烧。

    不多时,岑侯爷冷静了几分,他摆出长辈的姿态,沉声道:“我不管你是觉得一时好玩还是什么,小霜不适合当你的太子妃,我也不想她这么早嫁出去。这天底下女子千千万,你还是祸害别的去吧,我家小霜身子差,经不起你折腾。”

    太子哦了一声,“孤就喜欢身体差的。”

    岑侯爷闻言又欲发作,紧紧捏着手里的腰刀强行忍住了怒火,“那些个年纪大身体又差的多的是,你怎么不去喜欢?”

    太子搂着怀里的人愈紧,勾起的唇角笑得恶劣。

    “她们没有霜霜好看。”

    第 53 章   回宫

    太子扬起下巴,“她跟着孤,还可怜?”

    岑侯爷深吸了几口气,“我家小霜跟着你,在青遥山上不是弄得一身伤就是掉下山底下失踪,她在我侯府上从来没有受过一点痛,我都舍不得她磕着伤着半点,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小霜都吃了多少苦了?我把小霜当我的亲闺女,我这老父亲能不心疼么?”

    太子摩挲着自己的手腕内侧,那里有着蛊虫钻入留下的红点,

    “她痛的时候,孤也痛着呢。”

    岑侯爷黑着脸,彻底失去了耐心,权当太子在说什么恶心他的情话,只得单刀直入地问着他,“你到底放不放人?”

    太子一如既往地持着他的蛮横,“进了东宫,就是孤的人。”

    *

    “殿下,那苏祯确如他给公主和岑姑娘所言,家住临州,前几月遭了灾,家中五口人里只有他活了下来。他原本是要投奔京中的远亲,结果远亲把他拒之门外,假装不识,他流浪街头时被流云阁的掌柜相中,便成了流云阁的头牌。”

    烛火照彻的书房里,玄序低着头一一细述着。

    太子半卧在罗汉床处,挑眉问着,“京中的姑娘们,都喜欢?”

    玄序点点头,“确实如此,苏祯至流云阁后的短短一月,流云阁的账目翻了好几番,很多贵女都为其争抢不休。”

    太子抬眼看着不远处的铜镜,那镜中的面容完美依旧,他撩起额角垂落的一绺墨发,怎么看都觉得,那流云阁里的人包括苏祯都与他相差甚远,也不知到底因为什么如此勾得她心心念念。

    “那你觉得,他有何优点?”

    “属下对这苏祯了解不多,只知他琴技了得,样貌出挑。但依着属下对流云阁里的伶人了解来看,能够讨姑娘们喜欢,单是靠这些还不够的。”

    玄序想了想,“还需要够主动求.欢求好。”

    第 54 章   问卷

    七月炎气正盛,树上蝉声日渐长鸣。

    东宫侍卫们晨起的一大工作便是驱逐扰人的蝉声,时有窜来窜去的锦衣身影在树枝间起跃,某日岑拒霜醒得早,推窗时,瞧见琉璃瓦下的枝影间潜伏了一大团黑影,足足吓得够呛。

    趁着这日天还算阴,未有毒辣日光顶头,宁妍相约她去城中的西江楼吃席,说是补偿上回她在流云阁醉了酒没能尽兴一事。

    西江楼是京中最大的酒楼,那里的厨子善研究各式各样新鲜的菜式,广受好评。素日里若要去西江楼吃席,都需提前好些日才能约到空位,岑拒霜亦没去过,一听要出宫吃席,她满口答应。

    岑拒霜唤来尤珠梳洗打扮了一番后,拾掇着往宁妍的寝宫而去。

    东宫某处,浓密的树叶遮掩着一道缩在枝头的黑衣身形。

    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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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抬手挡住头顶的日光,探头探脑地眺望着远方渐远的姝色背影,对树下的侍卫招招手,“去,派人相传一声,岑姑娘出宫了。”

    朱红的宫墙根下,马车自宫门平缓驶出。

    从未见过如此美的地方,岑拒霜只觉心脏扑通扑通地加剧着跳动,她既惊又喜,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猫腰钻入花海里,“这些花是何处……”

    岑拒霜话音落时,发觉这花并非真的。

    离得近了,她瞧见这柔软的花瓣是由上乘的绫罗所做,远远地看着与真正的花无异。而所谓的花香,她躬身嗅了嗅这花间的气味,应是撒了特制的香粉在其上,风一吹便似是花香隐隐而来。

    且这些花的模样,她越看越觉眼熟……

    是拒霜花?

    岑拒霜认出了这花,她心里似有层层涟漪无声掀起,一圈一圈地摇起波澜,她指腹抚着花身的纹路,倏地听闻身后传来极轻的足音。

    她回过头,摇曳的粉白色里,太子身着翠蓝色的衣袍而来,他未束冠,只是将乌发半拢在了身后,束着的织金发带随风鼓动着,飘扬的青丝划过那张好看的脸庞,他扬起剑眉眉梢,唇角勾得恣意。

    岑拒霜不知为何下意识垂下了眼,不敢看向他。

    指节捏紧的绫罗花被揉得一团乱。

    额角被他敲了敲,“孤送你的花,要被你拧成麻瓜了。”

    第 55 章   七夕

    岑拒霜不自然地缩回捏花的手,蜷在衣袖内。

    衣裙带过花香阵阵,她低头之时,那馥郁的气息更为浓烈。

    额角被太子敲的疼痛已然消却,听着太子朝她走来的窸窸窣窣声响,岑拒霜余光瞥见那粉白花影里的翠蓝色身形,出声问着,“殿下怎的今日突然想起来送我花?”

    话音落时,她察觉自己蜷在袖中的手被太子牵住,他修长的指节蛮横地滑入她的手,指尖玩弄似的挠着她的手心,摩挲得她痒痒的,这手心的感官似也通向了心间的脉络,如有一根极为柔软的羽毛来回拂动着她的心尖,发痒得厉害。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跟孤走。”

    岑拒霜唯见花海的尽头,是一座用绫罗所做的花缀满的小屋,屋前栽植了好几株拒霜花树,瞧着那根植旁的松动泥土,应是这两日才移植过来的,此时花期未至,绿幽幽的树枝掩着天光,斑驳的影子落在门前。

    见岑拒霜如此,柳叶儿毫不意外。

    毕竟裴桢林恶名在外,任谁也不会喜欢。早在她来时看到裴桢林被挡在门外的时候,她就猜到了岑拒霜定实在躲人。

    如此,她看向岑拒霜的目光不免带了些同情。

    “没问题。”柳叶儿一声应道,“十皇子说你感染了风寒,那我便对外说你伤寒严重,需要静养,不便待客。”

    岑拒霜感激地看向她,将玉佩更近一步,越发谨慎:“多谢柳大夫。”

    柳叶儿看着她手上的玉佩,水润晶莹,一看就价值不菲。看她丝毫不在乎的样子,柳叶儿便知道岑拒霜并不缺这些东西,心道:看来这回裴桢林碰上了个硬茬,怕是脸上不好看了。

    她也知道,如果自己不收,以宫里人谨慎致微的性格,怕是并不相信她能保守秘密,反而会猜忌她。唯有收了东西,才能让她们觉得自己是和她们同一条船上的人。

    柳叶儿深谙其道,于是便眼也不眨地收了东西,淡淡道:“以后我每日都会来换药,岑小姐不必担心,我定会劝住十皇子的。”

    闻言,岑拒霜才终于放下了心。

    见人起身收拾东西,她忽然想到了落月宫的裴玄铭。裴玄铭身体已经虚弱地步履羸弱,不知道前几个月那些人是怎么折磨他的,也不知道他身体还有没有别的伤。

    然而若是她开口问,以柳叶儿的敏锐,定会发现她和裴玄铭的关系。若是这段关系暴露在皇后面前,她真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和裴述了。

    柳叶儿收拾完东西,正打算告别,却发现岑拒霜满脸纠结地看着她。

    看来,这个岑小姐,秘密还真不少。柳叶儿自幼父母双亡,由她的爷爷柳青抚养长大,因此小小年纪便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自小,爷爷柳青便告诉她: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这是在宫里的生存之道。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突然对这个寄居在皇宫的少女,或多或少产生了些不该有的霜悯和好奇。

    于是,她多嘴问了一句:“岑小姐,可还有事?”

    “嗯……”突然被柳叶儿疑问,岑拒霜迟疑了。

    裴玄铭的身体,自己在宫中的处境,到底该怎么选?岑拒霜内心反复纠结,然而在看到柳叶儿依然镇定如水的目光时,她突然清晰了。

    做人不能忘恩负义,更不能苟且偷生。她当年受瑶妃恩惠,绝不能让瑶妃在世间唯一的孩子活得如此辛酸!

    岑拒霜正了正声,迎着柳叶儿探究的目光,道:“我还有个朋友,想请柳大夫帮忙诊治一番。”

    朋友?

    柳叶儿惊讶于岑拒霜口中“朋友”一词语。

    “朋友”在哪里又能有,但是唯独在深宫,尤其是后宫,没有“朋友”一说。

    妃嫔与妃嫔之间,是竞争对手,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妃嫔与皇帝之间,是依附和被依附的关系,大树怎么样都能生长,但藤萝离开了大树,便无法生存。

    在朝堂,皇子与皇子,看似相互平等,但实际上还是子凭母贵,外戚实力最强的皇子,便是最为受重视的皇子。

    更不用说同朝为官的各级官僚,看似是各司其职,但其中的门生故吏、师生情谊,那里是简简单单的“朋友”一词可以概括。

    如此,柳叶儿便更加对岑拒霜口中的朋友好奇了。

    她放下东西,问道:“不知岑小姐口中的朋友,是何人?”

    岑拒霜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良久,却见她几乎从头到尾眼神都是一如来时那般,不见波澜。那一瞬,她又想起了裴述。

    那股对裴述的信任,悄然间转移到了柳叶儿的身上。

    岑拒霜轻声道:“是六皇子。”

    “他大概应该很久没吃什么东西了,饿得皮包骨头,连走路都脚步虚浮,我刚刚让人给他送了吃的过去。”

    “我想让您帮我看看他的身体,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等等!”柳叶儿见岑拒霜还想继续说话,蹙眉打断道:“你是说他很久没吃东西了?”

    岑拒霜点点头,以为她是对此吃惊,于是便解释道:“因为他小时候落水了,醒来后——”

    “这些我都知道。”柳叶儿再次打断她,一双自始至终都寂静的双眼,终于有了变化,她紧紧盯着岑拒霜,问道:“你刚刚给他送了吃的过去?”

    岑拒霜觉得她问的很奇怪,虽然多次被打断,但她还是配合道:“嗯,就刚刚我回来的时候送过去的。”

    柳叶儿脸色越发不好看了,“送了多少?”

    岑拒霜偏头去看沅芷,沅芷连忙往前走一步,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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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所措道:“因为小姐说六皇子饿得厉害,我让有兰把咱们小厨房做的午膳全送去了。”

    “糟了!”柳叶儿脸色一变,提着药箱立刻转身向外走,见沅芷还愣着,忙催道:“带路啊,去晚了,六皇子怕是进气儿多出气儿少了!”

    “啊!”沅芷一惊,回头看了眼岑拒霜,岑拒霜虽不知道为什么,但也被柳叶儿的神色感染,心里一坠一坠的,赶紧道:“快去带路!”

    柳叶儿觉得自己真的是有几分倒霉,早在踏出门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到底怎么想不开,非要来踏这趟浑水!

    如果长期不进食,人的肠胃会变得非常脆弱,此时绝不能大量进食,甚至连大量喝水都不可!

    但是饿极了的人,哪里会管这些?柳叶儿曾跟随柳青去过西北赈灾。当时西北大旱,颗粒无收,大批灾民曝尸荒野,由此瘟疫横行。

    她曾见过那些饿极了的灾民,在得到赈灾粮食后一次性全部吃了,纵使柳青再三劝阻,都无济于事,最后只能见他们痛苦地死去。

    柳叶儿皱眉,她接了这个烂摊子,怕是第一个见到皇子撑死的人了。到时候她要怎么说?怕到时候皇上追问下来,她们一个个都跑不了。

    此时已是黄昏时刻,落月院黑影重重,院外没灯,连院子里都没灯,悄无声息。

    柳叶儿心里咯噔一响,该不会已经晚了吧?

    沅芷来的路上听了柳叶儿的经历,她动作飞快,十分麻利地带这柳叶儿去了裴玄铭的房间。见房门紧闭,两人相视一眼,直接上前一起往门上撞去。

    两人几乎毫无保留,那木门本就年久失修,在两人的撞击之下,直接断了。木门扑倒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淡淡的夕阳头透进屋里来,照亮了屋内男子明亮而惊讶的眸子,也照清了桌上几乎连盖子都没打开的食盒。

    裴玄铭惊讶地看着扑倒在地的两人,他认出了其中一人是沅芷,愣了好一阵儿,才结结巴巴道:“你,你们,干什么?”

    两人见人没事,纷纷松了一口气。

    柳叶儿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奇怪地看着裴玄铭:“你没吃?”

    按照岑拒霜的描述,裴玄铭既然很久没吃饱饭了,按理来说会饥不择食才对,然而饭菜就这么放着,纹丝未动。

    行医无外乎望、闻、问、切,只远远一望,她就知道岑拒霜并没有骗她,裴玄铭面容枯槁,瘦弱不堪,确实一副久未吃饱饭的模样。

    裴玄铭见她以来就质问他,不满道:“关、关你什么事!”

    早就听闻裴玄铭幼时落水,醒来就成了痴儿,如此一见,似乎果真如此。柳叶儿便道:“是岑小姐让我来的,她担心你的身体。”

    提到岑拒霜,裴玄铭脸色变了变,然而就在柳叶儿上前之时,裴玄铭却突然疯了一般将枕头、花瓶往柳叶儿身上砸。

    沅芷怕裴玄铭伤了柳叶儿,让她对岑拒霜有怨,便倾身挡在了柳叶儿身前。黑暗之中,有什么狠狠砸中了她的背上,她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见裴玄铭如此疯态,柳叶儿再也忍不住内心的不满,一怒之下骂道:“不想看病就直说,我们还不想伺候呢!”

    说着,她扶着沅芷便往外走。

    好在沅芷只是被砸中了背部,走路无碍。回去的路上,她看着气极的柳叶儿,赔笑道:“柳大夫,真是对不住,没想到让你白跑一趟了。”

    “我们家小姐,也并不知道他会突然发疯,以前都好好的。”

    柳叶儿知道她的言外之意,即使在刚刚那种情况下,她最先想的也是护住自己,免得让岑拒霜受到迁怒。

    想及此,她的神色缓和了些,道:“你不必担忧,一码归一码,你家小姐是你家小姐,和六皇子无关。”

    沅芷这才松了口气,却又忧虑地回望着落月宫的方向。

    ……

    华灯初上,虫鸣渐起。

    东宫院外,黑压压跪了一圈儿人,气氛凝重。

    杜衡看着座上静坐的裴述,心里急得蚂蚁乱爬。

    别看现在裴述正襟危坐,但是也只有杜衡知道,他只是在强撑罢了。

    如纸白的脸色,轻微抽搐的身体,额头不断滴落的汗水,都在表明身体的主人,正在经受巨大的折磨。

    “殿下,请太医吧!”杜衡跪着地上哀求,“你这样,是撑不住的!”

    “滚!”裴述微眯双眼,强忍着体内的剧痛。

    “殿下!”杜衡以头抢地,似乎以必死的决心劝谏,额头顶着冰冷的地面,悲怆道:“请柳太医前来诊治吧!”

    柳太医三个字,似乎戳中了裴述,他正想说声什么,一股如狂风过境般的恐怖痛处直直戳向他的五脏六腑,他直接一口鲜血吐出。

    裴述无声握紧双拳,擦了擦嘴角的血,终究是忍不住了,他沉声道:“去请柳太医来。”

    东宫新换的人,做梦都想着立功,脚步极为麻利。

    半晌,小太监传来消息:“回殿下,柳太医被十殿下请去给岑小姐看病了。”

    裴述微眯的双眼骤然一暗,“你说谁?”

    为了保证东宫的人绝对“干净”,新来的小太监都是刚进宫的,不知他和岑拒霜的关系,于是小太监解释道:“就是芙蕖宫里的岑姑娘。”

    岑姑娘……岑拒霜?

    裴述混沌的脑子忽然飘出前些日子,那个提着八角灯笼,迎风而立的,如夜来香般的女子。

    岑拒霜瞧着那耳饰稳稳当当地戴在了他的右耳,松了口气正欲退身时,瞥见太子妖异的眸中掀起的情绪浓烈。

    那样的情绪是她曾经在太子眼中见过的,但皆不如今时浓重。似是想要一口吞下嚼碎的危险意味,又似是想要将她占为己有的沉重欲望,像是有一团火,烤灼着想要贴近她,抑或是直直吞噬她。

    秋千蓦地摇晃起来,她当即摸不着实边,眼见着便要摔倒。

    她将要惊呼出声时,腰间的纱裙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她与太子齐齐落至地面。

    耳饰处流苏相扣的动静大作。

    岑拒霜只觉眼前天旋地转,清新的草木味道淡淡而来,腰后的掌心炽热得厉害,她被牢牢箍在怀里,周身环绕着男人灼烈的气息。

    下意识扭动着身躯之时,她发现腿边碰到的一处极为滚烫。

    第 56 章   亲吻

    草叶翻飞间,混着泥土的清新味。

    虽是在芳草地间咕噜噜地滚了一遭,但岑拒霜没感受到摔在地上的疼痛,此番灵台回过神来,以太子的身手,自是不会因为秋千的摇晃便把他也拉拽下地。

    ——是他故意使坏,抱着自己往地上滚的。

    岑拒霜还没来得及嘟囔着以示不满,只觉身上一沉。

    太子的身形压沉在她之上,藤萝架下的斑驳光影被揉碎成点点,他散落在两肩的墨色发丝遮掩着稀稀落落的光色,唯有他一双点漆似的眼眸明明如日,灼烈至极。

    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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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嫌那耳坠缀连的流苏丁零得太过吵闹,太子微微侧过头,径自用唇衔住了流苏的末端,几缕发丝拂动在无可挑剔的轮廓线,这副俊美的模样过分妖异,饶是岑拒霜想要避开他直勾勾的视线,又如何都挪不开眼。

    岑拒霜见柳叶儿离去地如此匆忙,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三年来,她已经受够了等待,如今再也不想就这么再干等着了。

    她忍着疼,让有兰替她换好衣服,准备去落月院看看,却不想一出门就遇上了归来的乌嬷嬷。

    乌嬷嬷一身疲惫,见着一瘸一拐地岑拒霜,惊得愣了一下,而后快步上前走到岑拒霜身边,伸手揽着她的身子,上下仔细打量,心疼道:“你这是怎么了?脚崴了?大夫看过了吗?”

    正说着,柳叶儿和沅芷刚好归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气氛有些诡异。

    乌嬷嬷毕竟老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上前直接蹲在岑拒霜身前,偏过头看着岑拒霜:“小姐,让老奴背你进去吧。”

    被柳叶儿这么看着,岑拒霜有些羞赧,她可不想让对方觉得她只是个连路都不能走的娇气包,她强拉着乌嬷嬷起身,别扭道:“不用了,我能自己进去。”

    却不想柳叶儿却道:“岑小姐确实不方便行走,还是听嬷嬷的话,让她背着你吧。”

    岑拒霜看了看柳叶儿,见对方并无揶揄的意思,便顺势趴到了乌嬷嬷的背上。当年,就是这个宽大的肩膀背着她进宫,如今已然十年过去了,这十年间,乌嬷嬷既当爹又当娘,将岑拒霜护得极好。

    乌嬷嬷见状,心里却震惊了。

    此人是谁?为何岑拒霜这么听她的话?

    待众人进门,在岑拒霜说话之前,乌嬷嬷便先声夺人,探究地看着柳叶儿,问道:“姑娘是……”

    后宫之中的女子,除了妃嫔和女官,就只剩下宫女了。

    然而看柳叶儿的服饰,既不像女官,也不像宫女,更是和妃嫔半根杆子也打不着,乌嬷嬷只好这么含糊地称呼道。

    “这是太医院柳太医的孙女。”岑拒霜介绍道,她不想浪费时间,赶紧问出心里的问题,“他有事儿吗?”

    柳叶儿知道她要问这个,刚刚受了气,一肚子冷言冷语正准备脱口而出,就被沅芷抢道:“六殿下没事。”

    柳叶儿哑然,只得住嘴,瞥了一眼沅芷,却见她哀求般地看着她。

    奇奇怪怪的主人,奇奇怪怪的丫鬟,柳叶儿心里如此评价道,反正这些都和她没关系。她看了看天色,告辞道:“既然事情都办妥了,那我也就告辞了。”

    看着岑拒霜要起身相送,她赶紧按住她,意有所指道:“明天我来给你换药,你不要乱跑了。”

    被她这么一说,岑拒霜红着脸低下了头。

    其实,柳叶儿一早就看出了岑拒霜的伤之所以为这么严重,完全是受伤后没有保护好,因此才如此警告,并且再次暗示她,她会按照她们之前说的那般,保守秘密。

    见着柳叶儿离去,沅芷赶紧送客。

    两人一直沉默,一直到了院外,沅芷才饱含歉意地开口:“柳大夫,刚刚的事情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并非是有意的。”

    柳叶儿静静地等着,她发现这个芙蕖院的大大小小,越发有意思了。

    沅芷本以为以柳叶儿的性子,根本不会探究原委,不料她却这么定定地盯着自己,她只好硬着头皮道:“在这深宫之中,小姐和六殿下相依为命,十分艰难。今天下午,小姐和六殿下吵架了,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六殿下为什么会突然砸东西。”

    “六殿下的生母瑶妃对小姐有恩,因此不管六殿下如何胡闹,小姐定不会坐视不管。”

    “我想着,既然如此,就不要告诉小姐关于六殿下发疯的事情了,免得她徒增伤心。”

    柳叶儿心里一嗤,没想到这深宫中,竟真的有岑拒霜这样如此天真而重情之人,这人居然还是当今皇后的侄女,当今太子的表妹!

    真是可笑啊!

    柳叶儿深深地看了看她,似是而非道:“以后,离皇后和太子远些。”

    说完,留下呆滞的沅芷,背着药箱去了。

    ……

    屋内,乌嬷嬷慈爱地看着岑拒霜,亲手为她散开头发,观察着镜子里的人,轻声问道:“小姐很喜欢这个柳姑娘?”

    “不是柳姑娘,是柳大夫。”岑拒霜十分较真地纠正道。

    人人都可以是柳姑娘,但柳大夫就这么一个。

    乌嬷嬷笑着道:“好好好,是我说错了,是柳大夫,那小姐为什么会喜欢柳大夫?明明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吧?”

    不愧是最熟悉岑拒霜的人,这么一问,直接问到了重点。

    岑拒霜低着头顿了一会儿,闷闷道:“我喜欢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和太子表哥的一样,有我没有的东西。”

    乌嬷嬷手上一顿,神色担忧:“是什么东西?”

    岑拒霜又顿了一会儿,摇摇头,仿佛自己也很迷惑,“不知道,我说不上来。”

    乌嬷嬷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岑拒霜已经是大姑娘了,但是皇后却迟迟不给她指婚。今日她一早就去了未央宫,本想旁敲侧击一下岑拒霜的婚事。

    然而她从清晨等到日暮,却连皇后身边女官的影子也没见到。其实她早就猜到会是这样,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去了。

    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几乎十二三岁便开始谈婚论嫁了,只等十五岁及笄时。因此乌嬷嬷便早在岑拒霜十四岁时就开始找岑皇后,求她为岑拒霜指一门好婚事。

    岑拒霜虽不是嫡亲的侄女,但好歹也是她唯一的侄女,又在皇宫养了这么多年,于情于理她都该为岑拒霜指婚。

    初次见岑皇后时,岑皇后只是淡淡地说岑拒霜太小了,然而两年过去了,岑拒霜已经十六岁了,可关于她的婚事却迟迟没有下文。

    她不是没有猜测,岑皇后想让岑拒霜嫁给裴述,亲上加亲,但直到她察觉岑皇后在明里暗里阻碍岑拒霜和裴述来往时,这种猜测也落空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乌嬷嬷怎么也想不出来。

    “乌嬷嬷?”

    岑拒霜见乌嬷嬷走神,不由地喊了她几声。

    乌嬷嬷伤神地回神,“怎么了?”

    岑拒霜看出了她的一身疲惫,本还想问她今天去干什么,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只推着她回房,“乌嬷嬷快回去休息吧,咱们最近也没什么事儿了。”

    长明灯下,美人长发披肩,紫灰色的眼眸映着跳动的烛光,像琉璃一般波光婉转。

    岑拒霜,融合了西域人的明艳和中原人的婉约,是比她身为西域第一美人的母亲婀吉丽娜,还要美丽耀眼的存在。

    中原人说,美人总是命途多舛。乌嬷嬷看着已经有倾城倾国之态的岑拒霜,心里轻叹了口气。

    乌嬷嬷:“小姐也是,早点睡吧。”

    位处西苑的芙蕖宫灭了灯,东苑的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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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东宫院外,杜衡看着黑压压一圈儿人,厉声训斥道:“早就给你们说了,太子殿下吃不了任何坚果,你们到底是谁把花生粉撒到汤里了!”

    “你要现在说,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要是被我查出来,你们一个个都是谋杀皇子的死罪!”

    此话一出,这群刚进宫的小太监立马吓得快哭了。许久,一个小太监怯怯地抬头,杜衡的眼睛刀光一般地向他扫去,吓得他立马栽下头。

    杜衡一步上前,一把将人想提鸡崽子一样提起来,厉声道:“就是你!”

    “呜呜呜呜,冤枉啊!”小太监不过十几岁,谋害太子的罪名直接让他吓尿了,然而此时此刻却没人笑话他,所有人都缩着脖子。

    “我……我不知道花生是坚果啊,没有人给我说过呜呜呜……”

    “我真的,真的……”

    说着,这名小太监竟直接晕死过去了。

    杜衡无奈了,他还真以为是有人敢谋害裴述,但如此一查,只能怪这群人实在是懂得太少。

    裴述此刻已经缓了过来,看着一脸菜色前来的杜衡,淡淡问道:“都问出什么来了?”

    杜衡抬头瞧了瞧他的神色,自从刚刚那个小太监来说柳太医被十皇子叫去给岑拒霜看病,裴述就有些奇怪。

    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嫉妒,杜衡没读过什么书,只觉得裴述此刻就像个要沸腾的壶,只不过现在有个壶盖盖在上面罢了。

    若是有一天,谁把这个壶盖给拿走了,那怕是会天下大乱。

    他顿了顿,在心里整理了一下语言,“看来是一场误会,外面都是一群刚进宫的小太监,什么都不懂,连花生是坚果都不知道。”

    “也是,太子殿下才刚回宫,漠北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全都要依靠殿下您,怎么可能有人赶在这个节骨眼使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裴述一直闭眼养神,见他停下,便睁开眼冷冷扫他一眼:“说完了?”

    杜衡卡了一下,“完,完了。”

    绕了一圈,不过是想把自己的罪责掩去罢了。裴述疲倦地起身,按了按鼻梁,说话却一针见血:“这就是你找的人?这就是你为我办的事?”

    杜衡脸色一白,“啪”地一下跪在了地上,“殿下恕罪!属下也是无奈才找的他们,殿下想要的‘干净’背景的,就只有他们了。”

    裴述走出院外,门外的小太监们瞬间趴的更低了,刚刚还隐隐啜泣的声音,瞬间了无声息。

    裴述:“你们都下去吧,杜衡你再去找把之前那几个得力的大太监找回来,尽快把他们教好。”

    众人得令,一股脑蜂拥般地逃走了。

    杜衡不放心裴述,在他身后走来又来,欲言又止。

    毕竟是从小跟着他的,裴述不用回头,就知道杜衡在想什么,他头也不回,略有些不耐烦:“快走吧,别留在这儿碍我的眼。”

    杜衡知道,裴述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自己刚刚害得他那么惨,却不过是说了几句重话而已。

    他犹犹豫豫道:“殿下,真的不需要请柳太医吗?”

    裴述:“滚!”

    杜衡:“……”

    偌大的东宫,唯有裴述一人迎风而立。

    初夏的晚风,还带了些许寒意,吹起他身上的暗金文玄色衣袍,他身形挺立,如一根松木一般,浑身散发着禁欲和孤寂的气息。

    东宫地势稍高,可以看到西院的宫殿。

    裴述注视着西院,芙蕖宫的方向,不知看了多久,突然他轻轻地说了句什么,只见刚刚还涌起的风瞬间沉寂了,几道黑影刷得从东宫的方向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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