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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意外 今晚,我歇在这儿(浅浅加更一下……

    起风了, 天边乌云滚滚,将整座信阳城笼罩在氤氲的氛围中。

    指尖忽然一凉,有水滴密密麻麻地落下, 蒋南絮抬眼一看, 外面的雨势渐大, 瓢泼倾盆, 青灰的檐角落着雨水,像一排排晶莹的珠帘。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见她可怜,今日早晨就让她来了月事, 肚子猛烈的疼痛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都没能前去和风院请安, 一直躺到了午时才有所缓解。

    她来月事的那几日素来是不痛经的, 但只要一痛起来就会像今日这般连床都下不了,痛得翻身打滚,只差昏死过去。

    不过疼痛感过去, 她又觉得庆幸,至少这段日子不用担心侍寝的问题, 一切的烦恼都可以等月事完了之后再另做打算。

    恍然间, 一只蝴蝶突然出现在眼前, 奋力振动着翅膀, 朝着花丛的方向飞去,雨水滴答滴答打在它弱小的身躯上, 却阻拦不住它对生的渴求, 直至终于穿过雨幕,停在了几片宽大的叶片之下。

    蒋南絮盯着栖息在花丛中的蝴蝶,怔了半响,动了动唇瓣, 寒了一天的脸色又重新染上笑意。

    梦月刚一踏进屋子,就瞧见了这一抹笑容,不由也跟着笑了笑:“娘子起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经过这段时间,梦月已经大致熟悉了侯府的构造,出门办事也比从前麻利迅速,这不,刚去膳房取了午膳,又去府医那拿了副补气血的药,打算和烟云在院子里支个小灶拿来煮药。

    今日的午膳是两菜一汤,一份清蒸八宝猪,一盘炒时蔬,一碗鲗鱼豆腐汤,不算特别丰盛却也凑合,梦月一一将其摆上圆桌,抬眼去看,蒋南絮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桌前。

    蒋南絮撩开衣裙坐下,清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憔悴,勾唇轻笑道:“已经好多了。”

    看出她的疲累,梦月心疼不已,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但是又觉得当下不是开口的合适时机,娘子自从入府后就没有侍过寝,虽然是因为各种原因的阻拦,但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私下里,世子院里的那些人都在暗暗嘲笑娘子入府半月有余竟然还是个雏儿,昨日世子带着娘子外出,眼瞧着好不容易有了进展,许是能留世子在院中过夜,谁曾想刚到府上,世子就被世子妃给叫走了,没法子只能不了了之。

    如今又好巧不巧地来了月事,侍寝的事又得往后推好几日,一推再推,何时才是个头?

    奈何这种事急也没有用,相比于她,娘子自己应当更是忧愁,从昨夜开始,她就察觉出娘子的心情异常的低落,现在仔细想想,娘子恐怕与她一样都在担忧此事。

    梦月停顿了一下,还是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她还是别给娘子添堵了,凡事等月事结束了再说罢,左右这期间也做不得什么。

    *

    前院。

    顾念今日有不少公事要处理,昨夜颜府的筵席上,周玉珩并未饮酒。

    清晨醒来,便来到书房里忙碌,顺带吩咐下属去查了颜北陌近期的行动轨迹,想要弄清楚他是如何与那位苗疆少主扯上了关系。

    如此明目张胆地露出令人诟病的破绽,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是个陷阱,大燕和西域之间积怨已久,北戎的人何必进来插一腿?潜入西域腹地,绑架俘获苗疆少主,真是好大的本事。

    周玉珩揉了揉酸痛的眉心,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酉时,和风院那边如往常一般派人过来请他过去用晚膳,本欲动身过去,脑海里却隐约浮现起一张柔媚的脸庞。

    昨夜她似是不太舒服,一路上都十分安静,也没有挽留他留夜的意思,所以和风院那边来人他就顺势去了那边,原先还觉得纳闷,但今日一早就收到了她来了月事的消息,疑惑迎刃而解。

    “去凝香院吧。”想到这,走出书房的周玉珩脚下一转,拐进了另一条小道。

    凝香院内,得知世子要来的蒋南絮面色一变,下意识拧紧了手中的帕子,望向站在一侧的烟云,眉宇间浮现出两分疑惑:“烟云,你没去登记我来了月事无法侍寝吗?”

    “奴婢一早就去了。”烟云也觉得奇怪,按理来说应当不会有这种差错才对,少顷,反应过来道:“世子许是过来看看您,应当不会在此留宿。”

    蒋南絮想了想觉得也是,她现在纯属是草木皆兵,自己吓自己,世子看上去并不是那等鲁莽之人,怎么可能会强迫她在月事期间侍寝。

    “去准备准备吧。”平了平心神,蒋南絮差使二人去烧水煮茶。

    自从上次世子来过以后,她院中分发的东西,例如茶叶、点心之类的都明显好了许多,她虽然没有分辨好坏的眼光,但有能够尝出来好歹的嘴巴,味道的咸淡和口感,差别还是挺大的。

    在那之后,她才明白为何那日世子端起了杯子却没有喝茶,想来是嫌弃她屋中分到的茶叶太次,根本无法入口。

    这也算是他们之间身份的差距,对于信阳候府来说,茶水是每日必备,可对于清源村来说,茶水却是个需要花钱买的稀罕货,除了村里“大户人家”办酒席时会用来照顾贵客和长辈以外,鲜少会用上茶叶这种好货。

    她对茶叶的认知,也只粗浅地停留在几片叶子拿来泡水喝,香香的,带着一股苦涩味,实在不懂里面的门道,更分不清品类和泡茶的手法。

    梦月相较于她也是半斤八两,只是之前在褚府的时候做的多了,学了些最基础的知识,蒋南絮就把泡茶的活计交给她做了。

    午间的暴雨不久前终于停了,院中的残花残叶散落一地,在世子那边传话要过来用膳之前,她们正在挑拣一些还算可观的花朵,打算把它们摘下来,修剪好后摆放在房中,既可以消磨打发时间,又可以让花的美丽能够持续一阵子。

    夏日即将到来,白日的时光也就越发持久,这会儿天色还没暗下去,蒋南絮把修剪好的一部分花朵一株株捡起来,想着先随意找个花瓶插起来,至于其余的就先收起来,等世子走后再拿出来整理。

    然而她太过着急,没注意到枝叶下方隐藏的钩刺,手指不慎被月季花的钩刺给划伤,疼得她轻嘶一声,情不自禁地撒开了手,没多久,食指的指腹上就出现了一道血红的短线。

    蒋南絮的眉头皱起来,抬手自然而然地擦去血渍,这点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不用管它待会儿就能自行愈合,刚想继续收拾桌面上的残局,一只手突然从旁边横插过来,抓住了她的手掌。

    扭头看过去,恰好对上周玉珩温润的眉眼,他与她一样拧着眉头,略带担忧地看着她手指的伤口,被她擦过的血珠重新冒了出来,那道划伤与纤细娇嫩的皮肤格格不入。

    “下人呢?怎么是你在收拾?”周玉珩扫一眼摆满鲜花的桌面,底下铺了一层布,用来隔绝花朵上的雨水,一朵朵花水灵灵的,看上去十分养眼。

    蒋南絮眨了眨眼眸,眼底闪过一抹不易被察觉的不自在,许是心虚作祟,让她无法与之对视,强装淡定地挪开视线,跟随他的目光一起落在桌面上的花朵上。

    少顷,蒋南絮避重就轻道:“闲来无事,见雨后花开的漂亮,妾身想着挑一些,送到殿下和世子妃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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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不傻,定然不会说是人手不够,只能她来亲自收拾,像是在抱怨,也像是在故意拿乔。

    周玉珩心中半是惊喜半是错愕,本以为她只是闲情逸致,没想到她是为了给自己送花,不是什么珍贵新奇的东西,但这份心意倒是令人动容。

    想到之前来过的那次,她房中也是如此般各处都摆满了花束,充斥着少女娇俏灵动的心思,偏头望向她温柔的眼睛,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女孩脸上细嫩的肌肤和绒毛都能一览无遗。

    “也不知殿下喜不喜欢花?妾身叫人送过去,会不会打扰到殿下?”她轻微地眨着眼睛,卷翘的羽睫因为紧张上下扑朔着,粉色的唇瓣如同月季花的花瓣,张张合合,勾人于无形。

    她的这句话就像是之前问他喜不喜欢她有耳洞一般,懵懂自然到如同发自内心,听在他的耳朵里,却无异于在问“他喜不喜欢她”,弄乱他的理智和思绪。

    周玉珩的心跳逐渐乱了节奏,短暂的停顿后猛烈跳动,他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悸动,凸起的喉结无声滚动了两下。

    他发现每当在与蒋南絮相处时,明明没什么特别的,却总有那么一两处细节让他为之瞬间失了神,双眸不自觉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压了压心头的燥热,周玉珩敛眸冷静道:“你送来便是。”

    蒋南絮对他的神色变换全然不知,她根本就不敢多看他两眼,闻言只是浅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僵持。

    两人心思各异,过了一会儿,周玉珩牵着她的手远离圆桌,走到矮榻上坐下,这时,来上茶水的梦月走了进来,还未来得及奉茶,就听到周玉珩不怎么友善的嗓音:“去拿药箱过来。”

    梦月不知道刚才的插曲,动作一怔,先是抬眸看了眼周玉珩,又看向一旁的蒋南絮,内心虽有疑惑,却识趣地没有多问,只点头应是,随即就把茶水给放下,去内室拿备用的药箱了。

    蒋南絮一听完,就明白了周玉珩的意图,他是想为她处理被钩刺划伤的伤口,可这点伤她觉得没必要涂药,本想拒绝,抬眼却触及到对方眼底的温柔和担忧,拒绝的心思就歇了歇。

    伤口很浅,用到的药物也不多,涂上一层药膏就差不多了,可世子殿下非要再给她缠上一层纱布。

    纤纤五指,食指上突兀的缠了一层白色纱布,蒋南絮不适应地举起右手看了看,所幸他的手艺不错,包扎起来也不算丑陋。

    “挺好的。”蒋南絮忍不住笑了笑。

    周玉珩望着她的笑颜愣了楞,方才那股感觉又涌上了心头,顿时都忘了自己想要说些什么,少顷,才开口吩咐道:“去把那些花收拾了吧。”

    梦月和烟云会意,刚要动作就被蒋南絮拦了下来,她望着周玉珩提议道:“世子想不想试一下插花?妾身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这是她还在褚府时学到的一门技艺,琴棋书画需要多年的打磨学习,她自然不会,与这些相比,插花算是她自认为比较简单的,也是她能够与周玉珩聊上两句的技艺。

    一旁的烟云闻言面色不改,内心却对蒋南絮这一想法不甚赞同,毕竟一般只有闺阁里的大家闺秀才会对插花感兴趣,男人大多觉得插花无聊且无趣,世子怎么可能……

    果不其然,周玉珩的眉宇闪过一丝为难,但面对蒋南絮的凝视,还是松了口:“妤歆那丫头倒是喜欢插花,我之前没做过。”

    “妾身也是刚学,插的并不好看,只是好玩儿嘛。”蒋南絮眉梢微微一翘,主动握住周玉珩的手,轻轻晃了晃撒娇:“殿下,你就当陪陪妾身嘛。”

    尾音婉转,拨人心弦。周玉珩失笑,拿她这一孩子气的行为没了办法,起身跟着她朝圆桌的方向走过去。

    转身的那一瞬间,蒋南絮迅速垂眸,微不可察地抿了下唇,天知道她现在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讨好周玉珩的,忐忑又不安,生怕他会看出她的不对劲来,只愿他的注意力全被旁的事物给吸引,不要放在她身上才好。

    因为她们之前已经把需要的花材都清洗干净过,没有了泥土和多余的枝叶,现在处理起来其实很快,只需要修剪花材的长度,去除多余的叶子和刺,再按照自己的想法把花插进花瓶就可以了。

    插花这门技艺多为陶冶情操,根据自己的喜好和审美来选择花的种类,最后创造出既美观又富有创意的作品。

    蒋南絮刚接触插花,还是那个嬷嬷为了让她静下心学习规矩,才提出让她体验一次,后面来了侯府,前半个月独守空闺,闲暇时光就折腾院里的那些花,从一开始的不熟练到后面的得心应手,逐渐爱上这门技艺。

    或许是在自己较为喜欢的领域,蒋南絮显得比较积极,她叫烟云挑选了两个比较小的花瓶,一个摆在周玉珩身前,一个则摆在自己跟前,细心温柔地讲解着大概需要怎么做。

    而一旁的周玉珩就多少有些拘谨,但他人足够聪明,学什么都快,再加上之前因为周妤歆的关系,多少对此有几分了解,掌握技巧后,认真起来也就没那么别扭了。

    一番折腾下来,两个瓶子都插满了花,周玉珩的那个以白调的淡色为主,比较淡雅清新,蒋南絮插出来的则以红调的艳色为主,比较鲜艳夺目。

    不同的风格,但都挺好看的。

    看样子周玉珩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脸上的表情浮现出一丝笑意,侧首对蒋南絮道:“我们交换如何?”

    耳畔传来他的吐息,蒋南絮身子一僵,垂在腰侧的手心无意识握紧,不知为何,她竟在这个时候想到了周沅白,明明两人靠近她时的感觉全然不同。

    前者完全没有那种强势的侵略气势,温润如风,不会叫人有想要退缩的想法,而后者,则是无形中让人惊慌。

    恍惚间,她竟将周玉珩的侧脸看成了周沅白,昨晚的记忆瞬间像是一波潮水将她淹没,深呼吸好几次,才在烟云的提示下回过神来,赶忙回应道:“可、可以啊。”

    周玉珩敏锐地察觉到她唇色变得有两分苍白,皱眉道:“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蒋南絮眼睫快速地颤了颤,眼神躲闪着,内心的慌乱全然暴露出来,简直一览无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状,周玉珩猜测道:“是不是肚子又开始疼了?”

    原本还没有想好借口的蒋南絮顿了顿,紧紧捏着衣角的手指改为捂住肚子,可怜巴巴地垂下脑袋:“殿下恕罪,妾身失仪了。”

    周玉珩闻言倒没觉得有什么,他没有迂腐思想,觉得女人来了月事后男人需要避讳,开口安抚道:“用过晚膳后就早些休息吧。”

    说罢,他便让人把桌面收拾出来,随后准备用晚膳。

    因为有周玉珩在,晚膳也变得丰盛不少,周玉珩一个劲儿地叫梦月替她布菜,蒋南絮吃的比午时时多的多,但为了夜间不积食难受,所以她还是及时谢绝了周玉珩的好意。

    用过晚膳,天色晚了下来,内室点了几盏小灯,明亮的光线照亮整个屋子。

    蒋南絮洗漱过后,披着外裳从里间走出来,才发现原本该离开的周玉珩还坐在矮榻之上,一时间,她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手中握着让人送来的一本游记,周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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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珩的目光却落在远处的蒋南絮身上,乌黑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肩膀后,皮肤白得纯碎,巴掌大的小脸五官却立体又显眼,不施半分粉黛仍然美艳绝伦。

    藕粉色的里衣极衬气色,瞧着要比用晚膳那会儿要生动,没了绫罗绸缎和金玉发饰的加持,露出的纯洁眼神更加让人心动。

    她眨眨眼,毫不设防的模样让她看起来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看样子她似是对他留下来这件事十分惊讶,不多久,她迷迷糊糊问:“殿下,你怎么还在……”

    周玉珩难得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勾唇坏笑道:“今夜,我歇在这儿。”

    果然,他这么一说,她肉眼可见地慌了神,支支吾吾试图劝退他:“可是殿下……”

    “嗯,我知道。”

    第32章 共枕 摔进周沅白的怀里

    未关紧的窗户刮来一阵夜风, 周玉珩的面庞随着飘荡的烛火忽明忽暗。

    蒋南絮肩线显见地绷直了一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略感不知所措, 他既然知道她来了月事, 为何还要留下来?

    嘴唇蠕动两下, 她找不到更加合适劝退他的理由, 毕竟他愿意在她月事期间留宿,已经称得上是极大的恩宠,哪里还有把人往外推的道理?

    思虑没多久, 她抬手压了下耳边的头发, 躬身道:“那妾身伺候殿下梳洗。”

    周玉珩微微点头, 没有再说什么, 旋即放下书卷迈步走向净室。

    蒋南絮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侧首递给烟云一个眼神,遂跟了上去。

    因着周玉珩临时决定要在凝香院留宿, 只有烟云和梦月两个人肯定不够用,故而前院又拨来了两个平日里负责伺候周玉珩起居的贴身丫鬟。

    水汽氤氲, 那两个丫鬟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蒋南絮局促地候在一侧, 说是伺候还不如说是学习, 她之前没做过伺候人梳洗的活,害怕犯错所以没有亲自动手, 所幸周玉珩也没有怪罪。

    那个她平日里用的木桶, 此刻被旁的人占了去,男人陌生且赤裸的躯体淹没在水下,与女人的柔软纤细不同,男人更为结实健壮, 随意搭在木桶边沿的手臂肌肉凸起,流畅凌厉的线条富有逼人的气势。

    干看了一会儿,蒋南絮就借口让人去铺床离开了净室。

    内室的梦月和烟云正在铺床,看见蒋南絮出来面上划过一丝惊讶,停下手中的动作小声问道:“娘子,你怎么出来了?可是世子需要什么?”

    今日算得上世子头一回留宿凝香院,梦月看上去比较亢奋,亦是替蒋南絮感到高兴,白日里担忧的事情这么快就得到了解决,哪怕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侍寝,但也算是有了飞速的进展。

    “没什么,只是过来看看床铺好了没。”蒋南絮余光扫一眼快要铺好的被褥,抿了抿唇,又道:“方才插好的花可送到前院去了?”

    “已经送过去了。”梦月没看出她的异样,如实回话后,继续埋头将被褥的褶皱铺平。

    等周玉珩从净室出来,便看见蒋南絮已经坐在床榻上,室内的烛火被尽数熄灭,只留了两盏,淡淡的光线透过罗帐,倒映出她隐约可见的娇美侧脸。

    “把灯都熄了吧。”说罢,周玉珩抬手示意下人们离去,众人都明白今夜不会发生什么,除了留下守夜的两个丫鬟以外,其余人皆退了出去。

    待屋内只剩他们二人之后,才朝着她走过去,细微的动静惊动了榻上之人,静谧中,只听她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灯一黑,蒋南絮稍稍松了口气,黑暗的环境中能够遮掩很多东西,比如她惴惴不安想要隐藏的心事,又比如她此刻死死抓住衣袖的手指。

    然而当面前的薄纱忽然被掀开,一道高大模糊的身影逐渐逼近,她浑身绷得更紧,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不多时,旁边的床铺微微陷落进去,周玉珩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睡吧。”

    蒋南絮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微微侧着脸,轻声回了一个字:“好。”

    黑暗中,视线受阻,声音会被无限放大,她能感觉到周玉珩脱鞋上了床,掀开薄被侧身睡到了里侧,嘎吱嘎吱,木床发出细微的响声。

    都到这一步了,蒋南絮没办法再扭捏,也跟着脱了鞋,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姿势僵硬的平躺在了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中有鬼,她的心跳声格外剧烈。

    气氛沉寂,她睁着眼,眼神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熟悉的床榻也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变得十分陌生,不知过去了多久,忽地传来一道沉重的呼吸声:“睡不着吗?”

    对方话音刚落,一只大手就搭在了她的腰肢上,随后男人的身躯靠了过来,平日里看上去温文尔雅的男人身材却比她想象中的宽厚,一瞬间就要将她笼罩。

    蒋南絮浑身一怔,她是世子的女人,同在一张床上亲热在所难免,像这样的搂抱更是再正常不过,可不知为何,心底却生出一丝抗拒。

    她本想推开,理智却在她把手放在周玉珩手上的前一刻回笼,手心在半空停了停,随后轻轻贴上去,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压低声音柔声道:“妾身只是有些不习惯。”

    女人身上的味道清清淡淡的,身体也柔软的不可思议,柔嫩细滑,如同上好的丝绸般令人流连忘返,柔香软玉在怀,是个男人都会把持不住,周玉珩眼神暗了暗,胸腔里的热度迅速攀升。

    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周玉珩及时压抑住,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往里内的位置挪了挪,在二人之间隔出些许距离,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转移话题:“明日我要去趟军中,过两日回来。”

    对于他刻意疏远的动作,蒋南絮自然有所察觉,虽然她不清楚缘由,但是她巴不得他不碰她,于是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顺着他的话细问了两句。

    经过他一番解释,蒋南絮得知信阳候今日有事外出离城,往后数日阖府内外均由周玉珩暂时做主,但是他实在分身乏术,于是信阳候便将城内事务交给了周沅白负责,而他则负责更为重要的军营事务。

    在床底之间提起周沅白三个字,蒋南絮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回答他的每一句话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他其实已经知道了所有,现在是在试探她。

    然而事实证明她想的太多了,周玉珩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而是在兀自沉思,军中崇尚武力,用拳头说话比嘴上功夫更得人心。

    从小时候开始,父亲就将他们放养在军中锻炼,然而周沅白在“武”之一字上的造诣生来就高于他,十八岁身体初长成以后,更是打遍军营无敌手,因此无论是人心还是人脉,周沅白都要强于他。

    这也是为什么最近两年父亲让周沅白留在城内处理政事,而让他与军营的各处统领频繁来往的原因,身为世子,虽然不需要卑微地讨好别人,但是人脉关系可是稳固地位的关键因素。

    城内的官员多是狡猾的狐狸,无需过多笼络,他世子的身份就足够让其站队,然而军队可不一样,人情世故远不及绝对实力的压制,他想要的可不是简单的表面顺从。

    这些话包含他的野心,无法与人诉说,自然也不会说给蒋南絮听。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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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最后一句话的结束,不久,身边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匀称。

    蒋南絮却睁着眼睛迟迟无法入睡,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她虚汗直冒,这么短的功夫,后背竟然湿了大半,粘腻潮润。

    又因为来了月事,下面隐隐作痛又发热,可顾及着身边的人,她只能强忍着不适,估摸着他彻底熟睡过去,才敢轻微地挪动半边身子,背对着男人侧躺着休息。

    后背稍稍离开被褥,就被一股清爽的凉意席卷,蒋南絮舒服地微微长吁一口气,时候已经不早了,她尝试着闭上眼睛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压抑了许久,一闭上眼睛,疲惫感就瞬间压迫紧张感,困意涌上来,让她很快就与周公下起了棋。

    翌日一早,蒋南絮早早起身收拾好自己,替晚起片刻的周玉珩穿戴衣裳,纤细玉手环过他的腰际,将繁复精美的腰带固定在劲瘦的腰上。

    周玉珩规矩地张开双手,低头看着她忙活,只一眼,就能轻松看出她的不熟练,她似是没做过这样精细伺候人的活,指尖在腰带上忙活半天仍然没找到合适的方法。

    眼瞧着她都要急出眼泪来了,周玉珩终于失笑着开口,引领她一步步系好。

    蒋南絮白皙的小脸染上一抹羞赧的红,不好意思地道了声歉,可周玉珩却觉得她甚是可爱,当着众人的面毫不顾忌地捏了捏蒋南絮肉嘟嘟的脸颊。

    用过早膳,待送走周玉珩,蒋南絮便马不停蹄地前往和风院,一是按照惯例请安,二是为昨日未能前去请安请罪。

    今日天空又不作美起来,昨日的暴雨转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气温再次往下降了降,蒋南絮临出门前特意换了件厚实些的外裳,才不至于被突如其来的冷风给刮得哆嗦。

    小径上铺设的鹅卵石前些天生了些碧绿的青苔,浸入雨水就愈发难走,脚下时不时就要打一下滑,愈发叫人留神。

    因着这件事,每逢下雨天她都会提前出门,以防在路上耽搁太久错过了请安的时辰。

    蒋南絮轻轻提起裙角,一边扶着烟云的手臂,一边仔细着脚下的路,心中却不免抱怨起为何没人来修理修理这条该死的路。

    她昨日就因为来了月事没能请成安,若是今日再因此而错过请安的时辰,恐会被人议论说是因为世子宠幸而故意在世子妃面前拿乔做作,惹出麻烦来。

    越想越着急,一离开园子,踏上大道,蒋南絮就加快了步子,烟云在后面打着伞错开半步跟随着,确保她不会被飘斜的雨丝打湿。

    走着走着,烟云的手无意识地一歪,雨伞倾斜,蒋南絮看不清眼前的路,刚要出声提醒,恰逢拐弯处,她没能来得及反应过来,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脑门顿时狠狠撞击在油纸伞的伞面上,惯性使然,烟云不慎脱手,油纸伞就那么直愣愣地掉在了地上,紧接着,被撞懵的蒋南絮脚底一滑,又摔进了那人的怀里。

    场面一度十分的混乱,推推攘攘和尖叫声中,蒋南絮捂着额头很是懵怔,鼻尖微微一酸,晶莹的泪花就那么从眼角冒了出来。

    站稳后,蒋南絮第一眼便瞧见了跪倒在一旁的烟云,她上半身匍匐在地上,雨水尽数拍打在她的肩膀上、脑袋上,以及整个身上。

    这时,她才注意到她没有被雨淋湿,视线向上一抬,就看见了打在她头顶的伞,准确来说,是打在她面前这个男人头上的伞。

    经过刚才那段意外的插曲,打伞之人的手依旧稳稳当当,没有丝毫的晃动。

    “雨天路滑,娘子可要当心些。”

    随着这句话落下,攥住她半边腰的手掌更紧了两分,那力道和架势,丝毫没有半分要避嫌的意思,纵使是他帮了她,也依旧无礼得让人不适。

    然而蒋南絮却不敢有任何的反抗,水光涟漪的眸子里倒映出男人冷漠的俊容,上面哪里有对她差点摔倒的担心,全是不怀好意的讥嘲。

    第33章 约定 “亥时,我会去找你。”……

    蒋南絮立即伸手推开了他, 挣脱他的束缚往后退了半步,她想要开口让跪在地上的烟云起来,可是话到嘴边, 她又意识到周沅白在她跟前, 因为那该死的身份, 她压根没有提前说话的资格。

    忍了忍, 她微微屈膝施礼,声音也低了下去:“妾身一时走神,没注意到脚下的路, 冲撞了二公子, 还望二公子恕罪。”

    距离拉开, 原本刚好能够盖住她全部身躯的油纸伞便不够用了, 倾斜的雨丝随风飘荡,打在她的面颊上,衬得本就雪白的肤色有两分凄惨, 就像是有人欺负了她似的。

    周沅白蹙起眉头,莫名觉得心情很不爽利, 抬手夺过影召手里的伞, 往前半步走向她, 气压低沉, 上位者的气息很是骇人。

    冰凉雨水的触感再次消失,蒋南絮眼睁睁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 直至渐渐被他的影子一点点覆盖, 双脚却如同被无形的韧丝缠住,无法动弹。

    这个位置是条岔路,周沅白来的方向通往前院,此外全是后院的区域, 在此相汇,直行不远就是和风院,周沅白这个时辰出现在这,不难猜出他是要去找魏诗妍。

    也正因此处离和风院不远,人多眼杂,若是闹出动静来难保不会惹人非议,她可不想与周沅白在侯府里有所纠葛。

    可是眼前之人却没有丝毫的收敛,就像从来不知道“分寸”二字如何写一般,宽厚的大掌突然擒住她的下颌,强硬地逼迫她抬起头来,直视他犹如潭水般冰凉的黑眸。

    蒋南絮的思绪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和惶恐,脸颊两边的软肉被他捏得生疼,她竭尽全力想要把他的手掰开,然而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你疯了?快放开我!”蒋南絮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调劝告他。

    话音未落,他忽地一个用力,把她整个人往他的方向一带,木制的熏香味道灌入鼻腔,独属于周沅白的特殊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两人此刻的姿势从远处来看,就像是紧紧相拥在一起。

    下一秒,沉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今晚亥时,我会去找你。”

    这句话就像是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在她的心口,震得她浑身都在战栗,难以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然而还未等她从周沅白口中得到回答,旁边,起初执伞的那个男人蓦然开口提醒:“主子,有人过来了。”

    周沅白神情冷淡,闻言不耐烦地挑了挑眉峰,低头瞧一眼她魂不守舍的神情,白净细腻的肌肤已经被他捏得泛起绯红,上面绒绒的汗毛沾满水珠,就跟刚出水的水蜜桃似的。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她光滑饱满的额头处异样的一片红色,看样子应当是与他相撞时,不小心磕在了伞面上造成的。

    侯府所用的油纸伞皆由城内有名工匠所制,伞骨所用的木材亦是上佳,方才那一撞,没能磕破皮算她走运。

    看了几眼,思绪逐渐跑偏的周沅白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不过,显然易见,他并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把伞柄强硬地往她手中一塞,随后递给身后的影召一个眼神。

    影召立马会意,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从烟云手中不慎掉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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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纸伞,麻利又迅速的抖落上面的雨水,重新将其置于周沅白的头顶。

    做完这一切,没给蒋南絮继续开口的机会,如影召所言,很快,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两个丫鬟的身影,她们是过来请周沅白过去的。

    至于蒋南絮,发生了意外,淋了些雨已经算是仪容不洁,再加上要与侯府其他的男眷避嫌,于是被其中一个丫鬟给劝了回去,原因她自会向世子妃解释。

    望着周沅白离去的背影,蒋南絮咬着下唇一言不发,思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她方才真的没听错吗?他说今晚要来找她?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娘子,你没事吧?”烟云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里突兀响起。

    蒋南絮猛地回神,后知后觉烟云还跪在地上,她赶忙弯下腰去扶她的胳膊,“烟云,你快起来。”

    后者往旁边躲了躲,不仅没起来,还往地上磕了个头:“奴婢身上脏,娘子还是离奴婢远一些好,都怪奴婢连累了娘子,还请娘子责罚。”

    蒋南絮抿了抿唇,明白她指的是因为她的过失不慎冲撞了周沅白,然而她莫名有种预感,这次的相遇不是意外,周沅白是冲着她来的,不然也不会对她说那句莫名其妙又荒唐至极的话。

    忽然,蒋南絮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凌厉,垂首看向跪在雨中的烟云,方才与周沅白的对话她听到了吗?又听到了多少?

    雨水劈里啪啦砸在地上,蒋南絮握着伞柄的手心逐渐收紧,安慰自己烟云一直低垂着脑袋,雨声又这么大,她不会听到的。

    “先回去吧,其他的稍后再说。”蒋南絮说罢,把伞往烟云的方向递了递,等她起身后,一同往凝香院的方向折返回去。

    蒋南絮心绪不宁,差点在来时的那段鹅卵石路上摔倒,所幸有烟云在一旁关注着,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才不至于让她摔得四仰八叉。

    许是看出她有心事,烟云好心问道:“娘子,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可是二公子说了什么?”

    听到这话,蒋南絮的睫毛颤动了下,别过脸,眉梢轻拧道:“二公子能跟我说什么?我与他又没有过交集,只是在想今日又没能请安,和风院那边会不会怪罪而已。”

    “都怪奴婢没能拿稳伞……”烟云自知理亏,半敛的眼眸里全是自责。

    见状,蒋南絮抿了抿唇,安慰道:“怪你作甚,谁能想到二公子会突然出现。”

    明明那晚他就已有要与她划清界限的意思,为何又要与她纠缠?他找她做什么?是后悔了吗?还是有别的她不知道的原因?

    她想不明白,也不想想明白,她就不信在侯府里,他还能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不成?她就不信他会想要背上试图染指兄长的女人这样的罪名,虽然,早就已经染指了……

    思及此,蒋南絮一边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掷脑后,一边劝慰自己在这种时候更要冷静,可千万不要被周沅白牵了鼻子走。

    那晚的事并非她一人之失,罪过全然在于那杯掺了药的酒,以后若有机会再见颜北陌,她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因着周沅白的一句话,蒋南絮一整天都惶恐不安的,饭也吃不进去,午觉也睡不安分,跟中了邪似的盯着门口看,落在旁人眼里,就像是在盼望某人一样。

    梦月从烟云口中了解了大致的经过,在她看来蒋南絮是在思念世子殿下,毕竟人脆弱的时候就会想要寻求安慰,温存过后的短暂别离,往往令人格外留念。

    其实大宅里的女人不都如此吗?之前在褚家,每当家主离开,蒋雯翠就会像现在的蒋南絮一样,期盼着对方什么时候能够来看望自己。

    这似乎是身为妾室唯一能做的事,毕竟她们不像主母需要费心费力操持这个家,也没有主母拥有的各项权利,她们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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