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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nbsp;她因为迷惑而轻轻蹙眉,晋王的指腹落在她眉心。

    “不要烦恼,不要害怕。”晋王低声如情人间的私语:“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得到,我这一生,唯愿你所求皆如愿,既然你喜欢他,那我祝你……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从萤心里漫起一阵伤感。

    她心想,果然还是被下降头了吗。

    第34章 纠结

    好容易等到晋王愿意放她离开,从萤走出去没两步远,忽听身后一阵洞穿心肺的骤咳。

    她转身,看见殷红的鲜血沿着他掩面的指节滴落。

    “殿下!”从萤惊得瞳孔骤缩。

    方才还同她温言软语的晋王,此刻如同被抽空生气,摇摇欲坠地仰落,从萤勉力扶住他,发觉他浑身冷得像冰。

    晋王避开了那只染着血的手,递给她

    一只竹哨:“别怕,没事……”

    从萤慌乱地吹响竹哨,很快,四个玄衣侍卫沿着山径寻上来,后面跟着跑得气喘吁吁的紫苏。

    侍卫们将晋王带到精舍安置,从他怀里取出药瓶,然而众人轮番尝试也未能将药喂进他嘴里,紫苏甚至被晋王无意识中推了个趔趄。

    从萤拨开众人,接过药瓶:“我来试试。”

    说来也怪,她靠近时,晋王明显不似方才那般紧张。她扣出两粒药丸递在他唇边,低声安抚他:“殿下,这是救命的药,我是阿萤,我不会害你。”

    “阿萤……”

    趁他呢喃张嘴,从萤将药丸推进了晋王齿缝中:“水。”

    接过紫苏递来的水将药丸顺下,从萤轻轻松了口气。

    紫苏说:“殿下病发得急,我已派人去请张医正到府,眼下需尽快将殿下带回,姜娘子,既然殿下认你,能否劳烦你路上照拂?”

    人命关天,从萤没有犹豫:“好。”

    于是从萤登上晋王的马车,季裁冰的马车随后,一行人离开了玄都观,沿着山路返回云京城。

    山路颠簸,很快将晋王从睡梦里颠醒。

    他睁眼正见从萤紧张的神色,却突然笑了:“能留你芳驾,这回我病的倒是时候。”

    从萤蹙眉:“殿下万金之躯,不该说这些。”

    “不说了,”晋王向她伸手,“来,扶我一把。”

    说是扶,其实他借机靠在了她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因病得难受,索性要放纵自己,嘴上也不饶人:“姜娘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如何?”

    从萤正色道:“殿下,不要恩将仇报。”

    晋王嗯了一声:“那救人救到底,借病患靠一会儿行吗,别太小气。”

    从萤无奈叹气,心道:他怎么也油嘴滑舌了。

    也许是药效,也许是心绪,晋王觉得绞着的胸肺慢慢舒展,他阖目感受着此刻的安宁,忽然马车却停住了。

    侍卫有些紧张地靠过来:“殿下,鹰头峡上好像有埋伏。”

    晋王倏然睁开眼睛,问道:“多远?”

    侍卫答:“约六七丈左右,人数不多,具体看不出清楚。”

    晋王单手将从萤护在身后,挑开车帘往鹰头峡的方向看,果然见高处枯石后,有细微的光亮闪过。

    那光亮里带着一丝冰蓝,像是名贵宝器才能泛出的光泽。

    他问侍卫:“咱们出城的时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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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与守城门的燕旗卫报备过?”

    侍卫答是。

    晋王了然,他知道埋伏的是哪位神圣了。

    他前世有过一宝器名千里目,相传是鲁班所造,不仅材质珍稀,构造更是精巧,透过它能看清百步外的蚊子是公是母。

    那冰蓝色的光亮,正是千里目的琉璃镜片折射出来的。

    于是晋王迎望着鹰头峡的方向,挑衅似的扬了扬眉。

    他转头对从萤说:“区区山匪,他们不敢动手。”

    他落下了车帘。

    在千里目的视野中,晋王与他身后那袭天青色的裙角一同盖进车厢里,唯有透过起伏的菱窗,能隐约望见一人靠在另一人肩头,举止好似十分亲昵。

    泛白的骨节,几乎将千里目的铜壳攥得扭曲。

    埋伏身侧的弓箭手被这位突然低沉的气场压得不敢吱声,眼见那华贵马车慢悠悠在射程里晃了许久,才小声问道:“三公子,不是说要试一试晋王的深浅吗?”

    谢玄览夺过他手中弓箭,控弦如满月,锋利的箭刃对准了马车的菱花车窗。

    “试深浅?老子一箭穿了他的贼心烂肺!”

    这句狠话之咬牙切齿,能把石头砸个坑,然而谢玄览手中箭却迟迟没有放出。

    那袭天青色的衣角,映在窗边的倩影,既是点燃他怒火的引线,又是牵制着他、令他投鼠忌器的最后一丝冷静。

    姜从萤为何会在晋王的马车上!

    她为何与晋王谈笑风生,举止亲近?

    他这一箭射穿马车,会不会误伤她……若今日晋王死于此箭,他逃得脱,姜从萤呢?

    马车穿过了鹰头峡,在谢玄览的沉默里,洋洋得意地驰远。

    旁边埋伏了半天、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弓箭手咽了口唾沫:“三公子,还动手吗?”

    谢玄览的声音深寒如冰:“不,我认错人了。”

    *

    二月底,谢夫人在环琅山主办游春宴,邀请了各大世家的夫人和小姐。

    给从萤的花帖,早已在文曲堂前当面送出,后又礼节周全地派人携礼登门,邀请赵氏带着家中姑娘小子同往。

    如此隆重,意味深长。

    赵氏当然欢喜,从萤知道她在高兴什么,反而不想去了。

    可是乘晋王马车从玄都观归来时,偏偏又应下晋王一件事。

    晋王说:“环琅山有一株墨梅,我家阿萤……嗯,就是与你同字的那位亡妻,非常喜欢,我想下回去见她时,给她带一枝,还请姜娘子帮忙折来,送到晋王府。”

    从萤说:“殿下随时可以派人去折。”

    晋王说:“那是谢氏的山头,我的人进不去。”

    从萤问:“去年为殿下折过一支木樨,也是她喜欢吗?”

    晋王:“对,她也喜欢。”

    从萤心说,故技重施,换汤不换药。

    她不答应,晋王好声好气地同她商量:“否则下回空着手,我可不敢去见她,又要劳烦姜娘子同行,只怕一来二去,传出些风言风语,会耽误姜娘子议婚。”

    从萤蹙眉:“殿下,好端端的,何故要学这些纨绔做派?”

    晋王叹气:“算我求你,此事于你是举手之劳,我保证,此后安心归府养病,再不烦你——当然,你若有麻烦,随时可来寻我。”

    最后,从萤到底是心软答应了,为此事,她归家后暗自烦恼了好几天。

    折花倒不难,难的是她总觉得心里结下了一个疙瘩。

    这件事,她敢对谢三公子提起,敢让他知道吗?倘若不敢,那她心里自诩的光明磊落,岂不成了一种自欺欺人的虚伪?

    她想不通,憋在心里难受,铺垫了半天后,委婉地向季裁冰倾诉烦恼:

    “……我有一个朋友,你不认识,她说分明心系李生,然而隔壁张生屡屡与她纠缠,请她帮些无伤大雅的小忙,她却不忍心拒绝。既答应了,又不敢被李生知道,裁冰姐姐,你说她这样,是不是不太厚道,她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季裁冰一听便明:“哦,你的意思是不想嫁三公子了,想嫁晋王——”

    从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季裁冰的嘴。

    季裁冰笑得前仰后合,再三发誓绝不透露一个字,才将炸毛猫一般受惊的从萤安抚下来。

    季裁冰倒是心宽:“花有百样千态,人有三欢四爱,此皆常情。且不说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你瞧瞧贵主,宣驸马年轻时也算郎艳独绝,如今她入幕之宾可曾少过?”

    她止住从萤的驳斥之态:“当然,三公子有权,晋王有势,非你一介寒门弱女能摆弄,我也不敢这般怂恿你,你且放宽心,来来来,咱们好好分析,你到底是想嫁哪个。”

    她这番话,反而令从萤清晰了自己的心意。

    她说:“我不管旁人如何,我这些年,只心悦三公子一人。”

    季裁冰:“那你……哦,你朋友的张生呢?”

    从萤默然良久。

    她仍未想清楚对晋王的莫名好感生自何处,然而她并不打算放任和妥协,她自幼得到的、付出的真情都不多,所以一丝一缕,都格外珍重。

    从萤说:“逝者如斯,水滴石穿,终会有心平气和的一天。”

    想通了这些,从萤才有勇气来参加游春宴。

    谢夫人早早派人等着,引她们一家四口到主位上去,这样的厚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两家婚事打算过明路,有羡煞的、有惊讶的,一时都将目光投在她们身上。

    谢夫人邀从萤坐在右手边,

    见她穿得单薄,吩咐仆妇取她的翠羽裘来,亲自为她系上,低声同她道:“三郎有事耽搁,晚会儿来,咱们先玩咱们的。”

    从萤含笑点点头。

    王四郎——就是那位在西北打了胜仗、即将入京受赏的骠骑将军,他的妻子王四夫人见了这一幕,顽笑道:“原来谢夫人有这样稀奇的裘衣,为何自己穿得这样朴素,难道我们家的姑娘,不是姜娘子一般的贵客,不值得隆重么?”

    谢夫人身上穿的是一件蟹壳青的松纹对襟,衣料针黹都不差,只是并非时兴的新衣。

    一句话里许多弯,谢夫人是惯常同这些人打交道的,从容笑道:“这是姜娘子赠我的寿礼,绣娘绣的是手艺,姜娘子赠的是心意,有什么时兴的稀罕物,能比心意更隆重么?”

    听了这话,在外谨小慎微的赵氏也抬头去看谢夫人。

    去年秋,那件令她平白高兴许多天的衣服,如今正穿在谢夫人身上,竟然十分合身,缜密的松纹在春光的照耀下,有种低调温和的华美。

    谢夫人与从萤并肩坐着,一边与她说话,一边给她夹案上的各种饵饼饴酥,想让她各种口味都尝一尝,又怕她吃不下,用小银刀切成块,挑着果馅最丰美的部分夹给她。

    从萤也十分赏光,接过一一品尝,吃得两腮鼓鼓,还不忘点评几句,眉眼弯弯,乖巧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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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令赵氏有些陌生。

    赵氏心想,她为何会这样高兴,难道家中短过她吃食么?

    有几位妇人人生地不熟,来得晚,正站在赵氏身后望见这一幕。

    赵氏听见她们窃窃道:“谢夫人身边难道是谢六娘?”

    “应该是吧,举止一瞧就是大家闺秀,与谢夫人很像呢。”

    听了这话,赵氏心里蓦然一钝,连忙别过眼,去看紧紧跟在身边的儿子。

    第35章 折花

    谢夫人将阿禾叫到身旁,一边给她剥石榴,一边过问她的功课。

    眼见着一双女儿都得了谢夫人青眼,赵氏将小儿子也推上前,对谢夫人道:“阿谦他同两个姐姐一样聪明乖巧,深慕谢氏学风,只是上回得罪了郑夫子,被赶出丛山学堂,还请谢夫人帮他在夫子面前美言几句,叫他重新回去读书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对母子,继而又望向谢夫人。

    特意挑了这种时候,是要谢夫人碍于情面,不得不应。

    谢夫人尚未开口,却是从萤先开口道:“母亲,今日不是拜师宴,阿谦的事过后再说吧。”

    赵氏说:“今日是为了你,可你也不能忘了你弟弟,男儿读书与女子出嫁一样,都是耽误不得的大事啊,我这些天里寝食难安,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

    听了这话,从萤脸上划过瞬间的凄然和冷笑。

    “原来此事竟是我的错。”她低低叹了一声,望向姜从敬:“阿谦,你上前来。”

    姜从谦不敢,反而往赵氏身后躲。

    从萤微微笑着:“怎么,你不想读书了么?”

    赵氏推了他一把:“听话,快过去。”

    姜从谦一步三回头地挪到了从萤面前,从萤既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而是环顾众人后,对他说:“这些日子,《幼学琼林》总该背过了吧,我来出上句,你来接下句。”

    “韶华不再,吾辈须当惜阴——接下句。”

    姜从谦磕绊道:“日月其……其……”

    从萤:“不凡之子,必异其生——接下句。”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接下句。”

    “……”

    一连四五句,姜从谦从磕磕绊绊到满面涨红,周围有人没忍住笑,“噗嗤”了一声,羞恼得姜从谦转头撞进了赵氏怀里。

    从萤叹息道:“母亲,阿谦表现如此,若真进了丛山学堂,不仅跟不上夫子的教导,更会砸了谢氏的招牌,这样大的罪过,他担不起,我也担不起。”

    赵氏因为羞愤涨红了脸,哆嗦着嘴唇,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成,带着姜从谦回席间安坐了。

    从萤心里也不好受。

    她知道落在她身上那些打量的目光,心里都在编排她什么,说她女生外向,说她一心想高嫁而不顾自家。

    从前她因为祖父的教诲,也因为畏惧这些议论,一次又一次地陷进姜家的麻烦中,费力吃苦,却未落得什么好。如今她想为自己谋个好去处,这些事又像一团乱麻缠了上来。

    与姜家长房尚可以分家,可她的亲生母亲,她又能怎么办?

    神思恍惚间,谢夫人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安抚一般轻轻捏了捏:“三郎来了,这边都是女眷,你同他到别处散散心去吧。”

    从萤抬头,见谢玄览站在轩外,正负手望向她,嘴角微微抿起。

    她起身告退,离开女眷们聚坐的敞轩,同谢玄览走出去很远,才觉得紧绷的神思慢慢松弛。

    回望着敞轩的方向,她默默叹了口气:“三公子都听到了?”

    谢玄览说:“刚到,听见几句。”

    从萤说:“姜家两房虽然已经分家,但我们二房仍有许多麻烦事,如今日所见只是冰山一角,此后若有机会,我的母亲会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不遗余力地向贵府讨要好处。”

    谢玄览顿住脚步:“所以呢?”

    从萤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样的姻亲,对三公子百害而无一利,你真的要为这一时的情愫,惹来这样的烂摊子吗?”

    谢玄览似是轻笑了一声:“你想了这么多天,只想到这样的理由来回拒我?姜从萤,你对我有些太敷衍了。”

    自前几日在鹰头峡撞见她与晋王同行,谢玄览心里始终压着一簇妒火,憋在心里闷闷地烧灼他的五脏六腑。

    他暗自为她想了许多理由,隐约盼着她会来主动澄清误会,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等来的只是不经真心的敷衍,毫无诚意的推拒。

    “谢氏门楣繁盛,多庇佑几个姜从敬这样的庸才也无妨,何况你并非软弱无主见,谢氏要怎么待姜家,不过你一句话的事,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阻碍。”

    连这种借口都能搬出来,谢玄览真是要气笑了,他想挑明了问她,是不是嫁入晋王府就不会有这些纠结,又怕捅破了这层窗纸,两人之间连回旋遮掩的余地都没有。

    从萤颇为郑重地再次问他:“三公子当真不介意姜家的情况,真的愿意娶我?”

    谢玄览声音微冷:“是啊,我不介意,你再有十个弟弟我也愿意娶你,来,让我听听你还有什么理由。”

    他今日偏要刨根究底,直到这负心人找不出别的借口,只能好好交代她和晋王之间的那点苟且——

    却听从萤道:“那我愿意与你成婚。”

    谢玄览顿时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

    从萤眉眼轻轻弯起,向前一步,与他不过一拳的距离,踮起脚在他耳边说道:“我说我心悦你,愿意嫁给你。”

    这陡然的转折像一盆水浇在谢玄览胸腔的怒火上,滋啦作响地腾起一片烟雾,他站在其间,恍惚了好一阵子。

    许久,仍是不确信地盯着她问:“你说你愿意嫁给我?”

    从萤含笑点头,两靥生出浅浅的绯红。

    “这是你的真心话?”

    从萤又点头:“是啊,真心话。”

    这是他心心念念,却又意料之外的答案,欣喜像潮汐慢慢涌上心间,谢玄览突然不知该作何反应,盯了从萤许久,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好像怕她会跑掉似的:“那我明天就登门提亲,拟定婚期。”

    从萤笑道:“时间还早,不如等过了孝期再议。”

    谢玄览:“那你随我去见孝成郡主,此事须在她面前过个明路。”

    从萤说:“这事由长辈出面比较合适,咱俩去……像私奔。”

    她说的有道理,可是空口无凭,谢玄览仍想做些什么,来确认她说的话不是镜花水月,不是事后可以翻脸赖掉的黄粱一梦。

    他解下自己腰上的镶金玄鸟玉佩递给从萤,从萤接过,将佩戴的香囊赠予他。

    “礼尚往来,”从萤见他仍似面有忧虑,关切问道:“三公子还有别的顾虑吗?”

    谢玄览想问她关于晋王的事,可话到嘴边,却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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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疑着说不出口。

    倘若姜从萤仍对他推三阻四,他可以破罐子破摔,将所有事情

    都挑明了问到底。可她却答应了这门婚事,捧给他的是一个虽有裂痕、却仍可修补完整的好罐子,他小心谨慎,不想旁生枝节,怕碰碎了它。

    关于晋王的疑虑,像日光底下的影子,缓缓退到了他心底。

    也许真是他看错了。

    “听说环琅山有一株罕见的墨梅,三公子可知种在何处?”从萤问谢玄览。

    谢玄览点点头:“知道,那墨梅是我老师致仕时所赠,花色十分罕见。老师走后,这株墨梅险些病死,幸经高人指点,我将它挪到环琅山来,它才一天天长得繁盛,如今已是环琅山一景,你想去看看吗?”

    从萤心想,怎么晋王每次点名要的花都这么难搞。

    她试探着问道:“我想去看看……然后折一枝带走,行吗?”

    谢玄览听了这话,朗然笑道:“你想要,整棵挖走都行,只是我这墨梅是聘礼,谁折了我的花,谁就要嫁给我做妻子。”

    从萤:“……”

    行吧。

    墨梅要受山泉水的滋润,种在山顶洼地,此处的气候要比山下冷些。

    从萤裹紧了谢夫人赠她的翠羽裘,仍觉得冷风从襟袖间灌进来,她正暗暗打着哆嗦,身后忽然贴上来一个温暖的怀抱。

    谢玄览虚拢着她:“此处正是风口,放心吧没人看见,往这边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越往上走路越崎岖,有几处陡坡,从萤不得不抓着谢玄览的手腕借力,待攀了上去,又不好卸磨杀驴,只好任他牵着。

    听他得意洋洋:“其实你不必这样辛苦,我可以背你上去,或者抱你上去。”

    从萤嘴硬道:“不辛苦,我顺便锻炼一下筋骨。”

    谢玄览又接过了话:“说起锻炼筋骨,我家家学中有一套改良过的五禽戏,最适合女子晨练,有疏肝解郁、润肌养骨的功效,待你嫁到我家,我可以每日晨起教你。”

    短短一程山路,谢玄览提了四五回“待你嫁进我家”,急切得像个人伢子。

    从要引荐她进丛山学堂,到给她裁最好看的衣裙、煮最名贵的茶,如今又要教她练五禽戏、教她用弹弓摘树上的果子。

    每句话都像生动的画卷,徐徐在从萤脑海中展开,她静静听着,心里的期待也像海潮一样慢慢涨起。

    这样安逸的日子,竟也颇让人想往。

    两人终于找到了那株墨梅,果然生得十分独特。花瓣色如白玉,却自萼端蔓延开丝丝墨痕,像书画圣手醉后残留的墨迹,这株花养在山林尚罢,若是种在云京,只怕要被文人墨客翻来覆去地吟上千篇。

    谢玄览让她在树下稍等,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陈年陶罐,蹲在泉水边洗净,用衣角擦干后递给从萤。

    他说:“这墨梅娇贵,待会儿要用陶罐护着,免得摧折和受风。”

    他问从萤想要哪一枝,从萤指着长得最低、花朵最少得一枝说:“就这枝吧。”

    谢玄览却说:“不行,你当折最好的,你看山雀落脚的那枝如何?”

    生得那样笔直繁茂,从萤舍不得折它,谢玄览却不与她客气,踩着山壁借力,姿态仿佛比落枝的山雀还要轻巧,在墨梅树上轻轻一点,将梅枝折下,有几枚花瓣落在从萤发间。

    他将几乎完好的梅枝递给从萤,瞳中流光温柔,专注地映着她:“其实我很后悔,上次你要我院中的木樨花,我该亲自带你去折,也许你我之间就能少蹉跎一段。”

    从萤低首嗅着梅花,却轻轻笑了:“无妨。”

    都是为旁人折的花,说不上可惜。

    回程的路上,却是从萤主动握他的手,满心期待地说道:“待日后成婚,我们再来折一枝,养在院子里,如何?”——

    作者有话说:缓缓复更,大家久等了!

    第36章 觊觎

    从萤去晋王府送花时,刻意没有提前通禀,希望能避开晋王,结果一进门正瞧见晋王站在影壁下。

    他玄氅玉冠,恰似她怀里的墨梅,有种碰不得、吹不得的孱弱矜贵,双手交叠撑着玉拐,笑吟吟地望着她。

    “阿萤难得造访,怎么不着人通禀一声?”

    晋王步履缓慢地走向她:“我正准备了厚礼,要为你添妆呢。”

    女子出嫁前,亲友向其馈赠财物,添作陪嫁,是为添妆。

    从萤将抱在怀中的墨梅捧向他,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与他对视,语气平静道:“殿下消息灵通,看来已经知道我要与谢三公子定亲的事了,殿下心地仁善,会祝福我对吗?”

    晋王说:“我既为你添妆,自然是盼着你姻缘美满。紫苏,把礼单取来。”

    紫苏奉上一封红笺,从萤展开,首先注意的是笺上的字迹。

    他的字意外地与他本人的温润观感不同,点划间力藏万钧,如刀锋悬露,使人一见便知书法者意气凛然,造诣极高。

    然而令从萤更惊讶的是,晋王这字,竟与谢三公子在神骨上如出一辙,简直像是谢三公子本人所书,刻意做了拙劣的掩饰而已。

    从萤吃了一惊,只觉得那字仿佛谢玄览的眼睛在盯着她。

    因心虚之故,她连忙将礼单合上,递还晋王:“臣女受不起,请殿下收回。”

    晋王温和笑道:“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告诉谢三。”

    从萤目光垂得更低:“那臣女就更不能收了。”

    晋王叹息一声:“为这厚礼,我前前后后忙了三天,耽误了看病喝药,你就算不收,好歹看一眼,免我白忙一场。”

    在他的坚持下,从萤重又打开红笺礼单,上面记载的并非金银财宝等贵重物,却是许多难得的古籍孤本,从萤越看眼睛睁得越大,最后“啪”地一声合上:“不行。”

    此无价之宝如人的真心情意,若是明知无法报偿,更是不能领受。

    她太怕亏欠别人了。

    晋王却没有强逼她当场收下的意思,笑吟吟道:“你喜欢就好。”

    从萤只觉得他浑身透着古怪,送罢墨梅后便要告辞,晋王目送她的身影转过影壁,从晋王府消失,这才收回视线,珍而重之地低首碰了碰花枝。

    目睹这一切的紫苏终于忍不住问道:“对姜四娘子,殿下真的甘心么?”

    晋王望着那花枝:“我不甘心又能如何?”

    紫苏说:“论人物品貌,您未输谢三许多,论权势地位,您更远胜一筹,何况上回在玄都观,我瞧姜四娘子并非对您全然无情,您未必不能与三公子一争。”

    晋王:“说得好,你是谁的人来着?”

    紫苏:“……”

    她当然记得自己是三公子的耳目,可她就事论事,分明觉得晋王殿下对姜四娘子的情意更深厚,也更懂她的心思喜好。

    紫苏悻悻闭嘴,却听晋王说:“我希望她得偿所愿,不想为她平添烦恼,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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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方才有句话说得很好,以后谢三给你发多少例银,晋王府给你发双倍。”

    紫苏:“殿下英明!”

    隔日,晋王就将从萤不肯收下的这几箱古籍,贴了红封,着人一并抬到了谢府。

    他坐在花厅尊位上,从容得像自己家一般。谢玄览一走进来就听见他对着自家下人指手画脚:“把所有的麝香都灭了,这味道难闻,换成沉水香,以后皆如此。”

    “茶也不要酽茶,最好是冷泉清茶,不要加蜂蜜。”

    “折屏上画的什么,孝经?晦气,换些清雅些的山水画来。”

    谢玄览站在门边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阴阳道:“晋王殿下这不迎自闯的行径像贼寇,对府上食用横加干涉,又像是我家的管家,总之都不像登门做客。”

    晋王将他上下一打量,那眼神仿佛长辈审视后

    生,岳丈要挑剔自己不成器的女婿,极为嫌弃道:“你大清早就喝酒?”

    又说:“不善饮酒的人,最厌恶旁人一身酒气,三公子此后最好戒了。”

    谢玄览:“……?”

    且不说他只饮了一小杯,是酒庄送来新酿法的信陵春请他品鉴,晋王这狗鼻子怎么一闻就着,何况他饮酒与否、何时饮酒,与他晋王有何干系?

    他一挑眉,晋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语重心长道:“我是为你好。”

    谢玄览有些不耐烦:“尊驾到底干什么来了?”

    晋王:“送礼。”

    他一拍掌,侍从抬进来两个贴着红封的樟木箱,谢玄览正要上手撕开,却听晋王道:“别碰,等你成婚了再打开。”

    谢玄览冷笑一声:“看来不是给我的。”

    晋王未置可否。

    “是谁爱沉水香不爱麝香,爱清茶不爱酽茶,爱山水屏不爱孝经?还有这些——”

    谢玄览踢了踢樟木箱子:“封不住的纸墨霉味儿,晋王殿下想给她送礼,怎么走岔门送到我谢家来了,总不会是她不肯收,而你自作多情吧?”

    话音落地,花厅里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

    然而也只是一瞬,仿佛抬眼时慑人的阴鸷只是错觉,晋王很快将这口气忍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再抬眼,又是一副风和日丽的温雅神态,对谢三好言相劝道:“她是怕你不悦,才不肯收这些古籍,可这些都是她千寻百觅的心头好,你忍心让她因为你的一时任性,与她多少年梦寐而求的珍宝失之交臂么?我劝你还是大度一些,替我转交,大不了你别承认这是我送的。”

    谢玄览诡异地觉得自己像新进府门、被教导规矩的小妾。

    他额角突突直跳:“简直欺人太甚,来人取火,都给我烧了!”

    晋王不紧不慢地刮着茶沫:“她可就这一个喜好。”

    谢玄览:“烧了!”

    晋王压根就不信他真舍得烧,好整以暇要看他怎么找台阶下,正此时,谢相闻讯赶了过来,与他同行的是谢六娘子谢妙洙。

    谢相风度朗然:“晋王殿下,有失远迎。”

    他目光先扫过贴着红封樟木箱,继而竟含笑朝谢妙洙点了点头,晋王尚未领会这一点头的意思,却见华衣盛妆的谢妙洙款款走到他面前。

    谢妙洙神情温秀内敛,向他行了一个大方得体而不失娇柔的叉手礼:“臣女谢氏妙洙,久闻殿下英名,今日得见,不胜荣幸。”

    晋王一口茶呛在喉中:“咳咳——咳咳——”

    好妹妹,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谢妙洙是谢相唯一的女儿,尽受父母兄嫂的纵容宠爱,嚣张跋扈不知闺礼淑仪为何物。前世她嫁给淮郡王后,每日将王府闹得鸡飞狗跳,最后更是一把火烧了整座英王府,将淮郡王逼到身着中衣跑进宫里告御状。

    一看到谢妙洙,晋王就想起前世为她善后时的头疼。

    这装模作样的闺秀姿态令他十分费解,他望向谢玄览,见他正抿唇憋笑,那笑里似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谢相语重心长对晋王道:“晋王殿下心意虽诚,这种事却不该亲自登门,若无圣旨,也该请尊师长辈。”

    这种事是什么事?晋王心头忽然生出不妙的预感。

    谢妙洙捧了一盏新茶走到他面前,直言不讳道:“晋王殿下与淮郡王有龙蛇之别,只要殿下肯许六娘皇后之位,谢氏必全力助殿下夺嫡。”

    这回轮到晋王额角突突直跳了:“你说什么?”

    谢妙洙示意那贴了红封的两个箱子:“殿下此行,难道不是为与谢氏议亲么?”

    晋王险些被她一句话噎死,心气儿一急,抚膺又是一阵剧烈骤咳。

    他病弱喘息的间隙看向谢玄览,期望他能出面澄清这啼笑皆非的误会,谁知谢玄览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竟也朝他作揖拱手。

    谢玄览说:“自古姻亲是天然同盟,吾家感激殿下的信任和选择。”

    晋王愣住了:“你这是何意?”

    谢玄览:“晋王此行的真正目的,难道不是劝告谢氏放弃支持淮郡王,转而支持你上位吗?”

    “是,但……”晋王缓缓喘开一口气:“我绝不可能娶谢家的女儿。”

    谢玄览冷冷望着他:“那殿下只有空口白牙,实在诚意不足。”

    听了这话,晋王只觉得怒火冲上了天灵盖,他抄起茶盏就朝谢玄览砸去。

    瓷盏哐当坠地,热茶泼了谢玄览一身。

    晋王用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呵斥他道:“我看你是昏了头,连自己的亲妹妹也要往火坑里推,你当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与谢六绝非良配!”

    谢玄览拂衣冷笑道:“那殿下千方百计接近谢氏,是想与谁为良配?”

    “你心里分明知晓——”

    “够了!”谢妙洙终于听不下去,脸色难看地打断了二人的争吵。

    此刻她也懒得装了,长睫抬起,又是盛气凌人的骄态:“我从不指望殿下的钟情,所谓良配,不过家世相匹、君臣相协,谢氏绝不可能将后位拱手让人,若殿下连这点诚意都没有,谢氏宁可追随淮郡王。”

    说罢拂袖而去,临了还将樟木箱子踹了一脚。

    谢相出面转圜的态度虽然老成,然而意思还是那个意思:“小女无状,是从小惯坏了,她这性子,将来恐受不了屈居人下的气,还请殿下多体谅,多担待。”

    晋王同这对陷在权势眼中的父女说不通,只好压着火气转向谢玄览:“淮郡王为人忌刻褊狭,多疑自任,非可佐明君。你心里清楚,谢氏若追随他,将来必不会落得好下场,何况他近来与王氏往来密切,已不愿全力倚仗谢氏。”

    然而谢玄览——曾经的他自己,神情虽然冷淡旁观,却更早地抛弃了理智。

    他说:“君子之泽,三代而衰,五代而斩,本就是常态。我宁可见谢氏没落,至少淮郡王再混账,也不会觊觎我将来的妻子,而晋王殿下你,可就不一定了。”

    第37章 妒火

    晋王与谢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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