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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101
慕兰时眉头一皱,也不抬眼,径直伸手将戚映珠的手拉至跟前。
山不过来,她便就山。
就这么简单——这是近日慕兰时为自己低头找到的诸多借口。
“娘娘当真是金尊玉贵,伸个手的事情,都得要微臣亲自来做。”慕兰时仔细地串起那手串,将其圈进戚映珠的手腕。
戚映珠轻飘飘道:“既然都是娘娘了,慕大人代劳一下怎么了?”
……人嘛,最怕遇见脸皮厚的。
慕兰时喉头一滚,无言,仍旧乖乖地把月光石手串串在戚映珠的手上。
“说不定呀,上辈子映珠和慕大人的缘分就错过在这里呢~”戚映珠的语调极其轻快。
慕兰时倏然凝眸,盯着皓白的腕子和其上火红的珠串,问道:“错过在什么地方?”
戚映珠显然也逐渐参透慕兰时的心思。
饶是她再怎么嘴上不饶人,可一旦涉及前世——一旦货真价实地委屈到了戚映珠的地方,慕兰时都会温软下来。
比如此时此刻。
戚映珠忽而倾身向前,樱唇贴在慕兰时的耳侧,呼着滚滚热气:“错过呀,就错过在……”
“慕大人没进宫来应这后妃侍从……”
做她的后宫侍长。
慕兰时一瞬失语,又听到戚映珠银铃一般的笑声,气也起不来,只能无奈笑道:“若是如此,那兰时岂不是要祸乱宫闱了?应当说,幸好没有到后宫来。”
她抬起眼看戚映珠了。
果然,后者就是打着逗趣她的主意才说这样的话,瞧她笑得弯眸灿烂的模样。
“大花脸猫。”慕兰时嗔了她一句。
戚映珠鼓起腮帮子,左顾右盼了一番确定没有人往她们这个地方看,这才慢吞吞地道:“别这么说呀,按照慕大人的本事,不专程进这后宫,同样可以……”
慕兰时警觉地盯了她一眼。
她似乎猜到了戚映珠下一句想说什么,是以,慕兰时额前青筋一跳。
“同样可以祸、乱、后、宫。”戚映珠故意将话音压得很低。
哈?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慕兰时瘪着嘴,无所谓一般:“原来映珠想说这个啊,怪不得声音压得如此之低。”
她们二人并未坐在店中,而是选择坐在露天桌子旁。
这个地方,轻易便能看见轧轧转动的光轮、迎风招摇的酒旗。
街上比肩继踵人头攒动,喧沸难停。
戚映珠没有转过头,只用方才同样低的声音道:“那可不是,只想让慕大人一个人听到么?”
她仍旧倾身靠着慕兰时的耳边,在她的这个角度,能够轻易地看见,霞红慢慢爬上慕兰时的耳垂。
慕兰时喉间再滚动了下。这话倒是说得好听。
“好啊,那微臣便只能恭敬不如从命,按娘娘的心意祸乱后宫咯——”
“这月光石手串价格不菲,但是映珠对这鲛人镜更感兴趣,慕大人想不想知道缘由?”
居然还问她缘由?看来这花脸猫真是存了一肚子的坏水呀。
“缘由是什么?”慕兰时斜斜睨了戚映珠一眼,颇不信任。
“缘由就是……”戚映珠神神秘秘地又凑过来,但是桌子毕竟是用来吃饭的,慕兰时坐了回去,她又够不上,只能打着手势让慕兰时靠近她,“那胡商不是说了,能够看见下一世的自己长什么样子?”
慕兰时看戚映珠打了手势,早就凑了过去,听完后也一个劲地点着头:“嗯,嗯?”
……只是为了看见下一世自己的容貌?她从前怎么没发现戚映珠有这个爱好?
许是从慕兰时的口气中听到她的疑惑,戚映珠只将右手往背后藏得更深:“怎么,不好奇?”
慕兰时沉眸,撇撇嘴,说道:“不好奇。”
戚映珠眼角耷拉下来,正打算再争一下,慕兰时却倏然又低下头,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别动,这里没戴好。”
这胡商当真不远万里过来挣生计,功夫全部花在嘴上了,慕兰时将那松垮的珠串调整了一遍又一遍,都不能如她的意愿。
如何调,这滴血认主的月光石都难与戚映珠的手腕相称。
“看来慕大人想要进后宫,还会遇到不少困难……”戚映珠窃笑,却趁机将身后的鲛人镜取了出来,抓紧时间涂画,“瞧瞧,连一只手串都搞不定——”
慕兰时那两道秀气的、斜飞入鬓的长眉顿时又拧了起来。
她也不悦了,此情此景,分明就是她为了调整这手串能够更好与戚映珠的手腕相称,才如此反复,不曾想戚映珠偏偏在此挑刺个没完没了。
待慕兰时忿然想要说话时,戚映珠又开口接起方才的话题:“慕大人不好奇我也要说。”
慕兰时烦闷抬眼:“说什……”
“么”字堵在喉头,她看见戚映珠笑眯眯地将那块号称神之又神的鲛人镜送到她的面前。
这东西卖这么贵自然有其道理,视物比铜镜要清楚得太多,虽然不大,但恰恰好将慕兰时那一张清逸绝艳的脸框了进去。
戚映珠单手吊着这块鲛人镜,而她的脸也凑在镜子的一旁,笑眯眯地衔上慕兰时的目光:“我好像看见我下辈子的妻子长什么样。”
慕兰时:……?
话毕,戚映珠不再单手吊着这块鲛人镜,而是双手将其托起,和自己的脸相邻放置——镜中仍然无瑕、准确地映出慕兰时的面容。
慕兰时怔然间,还瞧见那鲛人镜上面还未干的墨痕:
“慕兰时”三个字不大也不小,但足以让慕兰时看清。
墨痕还未干呢。
……这倒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哄三岁小儿的把戏?
慕兰时掀了掀眼皮,视线逡巡过鲛人镜中的自己还有镜外大笑的花脸猫,想说的话在唇边摩挲了许久许久,也不知要说什么。
“怎么,慕大人不承认?”戚映珠见慕兰时这呆板反应,也不乐意了,伸手便去拉慕兰时的袖子,“看看我都不行?”
“看一下嘛——”她拖长了音调,教人根本无法拒绝。
也许这样自己才能方便地下这个台阶。慕兰时心想。
她也好容易才能保持嘴角平直的弧度,不让那一分窃喜飘然滑出。
慕兰时终于答应了:“好好好,看便看。”
只是这次她眼神飘忽而至时,却撞进戚映珠那双倒映满街灯色的杏色琉璃曈。
乐平县今夜处处点着灯,灯笼次第缀连着彩带,将这座小城照亮辉耀如同白昼一般。
而彼时彼刻,戚映珠望向慕兰时的眼,倒映出满城光色。
戚映珠为了逗她,从昨日起便拿那支破毛笔在自己脸上涂涂画画,可那双最动人的双眼却丝毫不减分毫魅力。
胡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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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来的鲛人镜?可为什么偏生是持镜的人最生动?
慕兰时失神一瞬。
戚映珠眼中倒映的不只是满城光色,更具体一点,像是满城借着她这一点明亮的眼瞳,作了一扇半开窗扉,揭开一幅惊鸿画卷:
而戚映珠独独就在这画卷的最中央,鸦发堆鬓、美得不可方物。
她身后是真正的声喧人沸、嘈杂难止。只是这平生最绝的风景光色,已然栖宿在了戚映珠的眼瞳之中。
“好看吗?”戚映珠见慕兰时怔怔然好一会儿,心知自己已然得逞,故意晃了晃手中的鲛人镜,又追问慕兰时,“慕大人觉得好不好看?”
她故意这么说的。她当然是故意这么说的。
“好看”这个问题有两个回答。
慕兰时挑了挑眉,努力抑制自己如鼓一般的心跳,说道:“什么好看不好看?”
戚映珠瘪瘪嘴:“慕大人这是在问什么?”
慕兰时仔细观察戚映珠的面部表情变化。
好看吗?她的小君当然好看了,只是慕兰时还不想这么快就如了戚映珠的愿。
“当然是问——”戚映珠气呼呼地又举着鲛人镜,将镜子更前,倾向慕兰时的眼前,“喏,我下辈子的妻子好不好看?”
慕兰时:……
倒是没想到戚映珠这么不依不饶。居然还会将镜子贴到她的*脸上来。
慕兰时并不是一个自谦的人。
她对自己方方面面都颇有认知。
“嗯,看来映珠很有眼光,”慕兰时故意慢吞吞地点着头,要将夸赞的话语拆成好几句才方便说出来似的,“不管是这辈子找的,还是下辈子要找的,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一等一的大美人?
戚映珠不免咧嘴而笑:“好,那下辈子的时候,这个大美人可哪里都别去。”
慕兰时歪头看戚映珠,好奇她今日怎么这么激动。
……难不成是因为那胡商口条太顺,抑或是那些朱漆描金的灯轮转着的各朝志怪故事给了戚映珠莫大的启发,让她今日如此醉心神鬼故事、前世今生?
不知具体原因,但慕兰时总能猜到一二。
她能够感觉到一二。
比如,戚映珠对她的态度变化。
从最初的死活不肯同她成亲、到不到半寸之处的停止标记、再到接受她的提议同她住在一块……
以及到现在,愿意同她一起出来,赴这沧州一趟。
这便是她同戚映珠感情之间的变化。
其实慕兰时心头始终有一层隐约的模糊——就像那一夜她抱着戚映珠时所感受的那样。
如坠云雾。
她和戚映珠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云雾,她拼命想要拨开而见日,但收效寥寥。
……倘若这事只是她一厢情愿也罢。
但她总能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感受到,戚映珠在浓浓云雾的彼端,同样倔强同样执拗地伸出一只手来,想要抓紧她。
想要永不分离。
“走啦。”忽然,戚映珠不知何时放下了鲛人镜,勾住她的衣袖,“该走了!”
第102章 102
慕兰时和戚映珠两人在乐平县逗留了两日,已是计划之外,回去后便收拾准备翌日离开。
惊闻她们要离开,客栈的掌柜和小孩儿们都相当舍不得。
清晨她二人自楼上下来时,富态敦厚的掌柜仍旧笑眯眯地站在柜台后,旁边依然是那三两个笑嘻嘻的小孩。
按照大祁律令,这客栈逆旅住宿,来也要登记,去也要登记,两人便走到柜台前,和掌柜的说上几句话。
掌柜的憨笑着问道:“二位姑娘,你们这两天可住得好?昨夜我见你们回来得晚,想必也看了不少乐平的夜色……二位觉得如何?”
大抵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掌柜的对乐平县的种种都抱持着期待,她说乐平虽然是个小小县城,但春夏秋冬四季美景却不输临都八景,又热络地招呼两人,等到春天的时候,再到乐平。
“到时候,我一定为二位姑娘留出最好的客房!”
慕兰时笑笑,简短地谢过了掌柜的好意,执起笔,写下离开的日期。
“对啦,二位,此行的目的是去什么地方呢?想要去南边吗?”掌柜的借着慕兰时还在写字的时机,兴起问了一嘴。
戚映珠——这会儿戴了一个兜帽——便应声回答:“是。”
“哦,原来是要去南边呀,”掌柜的摸了摸自己的下颌,思忖片刻后道,“去南边也好,只是我觉得最近东边不太平,还担心二位姑娘要去那个地方呢。”
“东边怎么不太平了?”
慕兰时放下了笔,将册子推至掌柜的面前。
其实她觉得做记录没什么意思。
……其实化名的话,留下笔迹还是不留下笔迹,似乎就是那么一回事。
但倘若不写这几笔的话,这几日又将失却意思。
“沧州呀,您知道吗?”掌柜的忽而一改从前憨厚老实的模样,神秘兮兮地贴近慕兰时,又在脖子上面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您难道不是从京城来的吗?”
“哎,我听说京城那边都知道这秘书监梁大人的事呢!”掌柜的一脸疑惑,但很快自得于自己消息比京城人士更为灵通,便同慕兰时介绍起来。
出于礼貌,慕兰时听从了。
旁边的三两个小孩却对掌柜的八卦不感兴趣,她们只是一个劲地瞧这两位姑娘。
不管从什么角度看,她们两个人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嘛!
只是她们很快发现不对。
瑞凤眼小孩勾了勾旁边猫眼小孩的袖子,轻轻地用下巴指了指戚映珠,说道:“君君,你看兰姑娘。”
君君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瑞凤眼小孩奇怪了,又戳了戳她:“君君,怎么不理我?”
君君面露嫌弃地瘪了瘪嘴,“做什么?”
“就是这个。”瑞凤眼小孩探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部。
显然,她适才看见了“兰姑娘”的脸上不意露出的疤痕。
怪不得“兰姑娘”今日要戴着兜帽呢!可是,为什么掌柜的和君君都不在意呢?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细心观察?
慕兰时听完掌柜说话后,便向她们一一告辞,戚映珠也礼貌地告别。
只是在同猫眼儿小女孩告别的时候,戚映珠俯下身来,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说道:“谢谢你啊。”
猫眼儿小女孩笑嘻嘻说:“不用谢,哎,对了,兰姐姐……”
戚映珠本都打算起身离开,这会儿却被小孩叫等,她便疑惑地看向小孩。
“刚刚这个小笨蛋问我你脸上怎么回事。”君君故意压低声音,却将瑞凤眼小孩的手攥紧牵了过来,认真恳切地道:“兰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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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能不能同她解释一下……”
戚映珠眯了眯眼睛,不过刹那间她便明白了君君的意图。
“嘛,毕竟光凭买来的月光石和鲛人镜,还不足以哄好那位姑娘,”戚映珠一本正经又颇带无奈地说,“毕竟不是我付出的。”
君君闻言立刻咧嘴大笑:“我便知道!”
她仍旧将自己的小伙伴的手攥得死紧。
小伙伴却还是不解其意:“什么呀?”
“嗨,待会儿告诉你!”君君转过头来,屈起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小伙伴的额头,“现在我们要给兰姐姐道别啦!”
小伙伴苦恼地顶着腮,每次君君都比她反应更快、知道更多东西。
不过她向来只苦恼这一瞬——凡是她不明白的东西,君君都会悉心给她解释。
这一次也不例外。
于是她同样抬起笑靥,和君君一起向“兰姐姐”道别:“那再会啦——”
戚映珠笑着挥挥手,同样答应她们下次再见。
出去见慕兰时的时候,后者早就将轺车的一切准备待定,让她上马。
慕兰时探手,示意戚映珠扶手而上,一边语气闲闲地问道:“兰时倒是有个好奇的地方。”
“什么地方?”
“你当真没同那小孩串通好?”
恰同时,戚映珠上了车,又勾了下慕兰时的衣襟,将她拉至自己眼前。
“串通什么呀,慕大人还是疑心病太重了,这小孩人家机灵着呢~”
她说得高深莫测,只是配上那兜帽下隐隐作现的花脸狡黠形象,显然说服不了慕兰时。
但她又能怎么样呢?
“机灵便机灵罢,那还是兰时忠心,”慕兰时语气淡淡,“再机灵,也不能给娘娘驾车。”
戚映珠方坐定,听见这么醋味翻涌的话,捂着嘴笑,喃喃低语道:“难道就不能是既机灵又忠心呀?”
只是她说的声音太小声,慕兰时并未听见——她扯好缰绳,扬起长鞭。
骏马一声嘶鸣啼叫,逆着晨日辉光,扬长而去。
绸缎似的长尾在风里裁开流金云絮,唯有那声裂帛般的马嘶,提醒着旅途上的诸人,又有人赴一场远行。
***
暮鼓声里的街衢尚未褪尽喧嚣,商户小贩纷纷将用于夜间售卖的玩意儿列次摆开。
——陛下龙体转安,此乃国之喜事,是以素日管辖甚是严格的京城都有了放松的趋势。
只不过这点斜阳下的悠闲,被一声马蹄嘶鸣裂开——这一声如惊雷乍然沸腾裂响,听者无不回头,循过座座楼台、道道旗帜,去探究声音的来源。
一匹雪缎覆身的神骏如踏云而来,而骑者一身白色盔甲,所到之处如御风流雪,教人不禁看呆了眼睛,等那人走后,才惊起满街交头接耳的声浪。
就连戚氏汤饼铺子揉面的姑娘,都不由得“啊”了一声,等那银鞍白马从自己眼前路过后好半晌,她才终于回过神来,讷讷地说道:“刚刚、刚刚过去的人是谁呀?”
她只依稀瞥见那位将军的侧颜。
剑眉星目,气势磅礴,好不灼人!
徐知真吞了口唾沫,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是什么人,胆敢这么放肆,居然在京中这么堂而皇之地策马疾行?”一食客加入了她们的对话,“我打小就住在京城,长大后几乎日日都来南市,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另外一食客道:“大嫂,那你还是知道得太少。就在今年春夜,这边还出现了一桩怪事呢——”
“什么怪事?”先来的食客颇奇怪,“我却是不知。”
后说话的食客本想提一嘴自己在那个滂沱雨夜的所见所闻。一衣衫华贵的女人在暴雨里面下跪、抠着泥土地……她们彼时对那女子猜测议论,最后猜测的结果却是相当可怖。
想了想,后来的食客闭嘴了,打着哈哈过去了。
这时候付昭正好也在店中,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骏马疾驰的方向,便重新投入到手头的账目去了。
眼下,她和姑娘、徐知真以及几位食客的想法大差不差:
或许又是哪位纨绔的皇亲国戚,过来走马宣威罢?
只是纵然心揣轻慢,付昭也不得不暗叹这人的仪范端的是龙章凤姿,神威凛凛。
付昭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和那人有交集。
可等到她后几日上山时,她才知道,或许她二人的相遇并非偶然。
***
而今付昭在萧家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从前那些轻慢、不搭理她的仆役家人,现在全都换了副脸色对她。
特别是萧鸢的母亲——当然,她并非萧鸢生母,姓姜。
姜夫人向来是家中最不喜付昭的人,据那些嘴碎的人说,当年姜夫人就是想要撮合萧鸢同表妹的婚事,但是因为萧鸢的坚持,未能成事。
付昭不知此事真假,但姜夫人待她不好也是真的。但现在脸姜夫人都收敛了许多,不再过多地刁难她。
虽说不是从被吆五喝六到奉为至宝,但付昭的心境变化依然很明显。
原因也简单,萧鸢同她的关系愈发亲密。自从那日萧鸢当值之日赶着回来后,萧府便载物一人敢看不起付昭。
连付昭本人,都在这种悄然变化的微妙氛围中惘然。
……她还能果断地记起当时自己的决心吗?
这日萧鸢回来得早——她这些天因为牵连进沧州矿脉一案,鲜少回来这么早。
付昭很轻松地便趁上茶的时候,问萧鸢缘由。
她反正是要问的,至于萧鸢说不说,那便是萧鸢的事情了。多得到一个答案,付昭便能多给戚映珠一个帮助。
不过这次萧鸢并没有直接告诉付昭,而是另起一个话题:“说来……无日后乃是我萧家上山祭祖的日子。届时我不曾空。”
付昭怔然,便说:“妻主不曾空,那阿昭要同谁去呢?”
萧鸢抬手,慢慢地撇去茶上漂着的浮沫,说道:“因着我不能去,便只能让阿昭你陪我母亲去了。”
付昭沉默片刻。
萧鸢见她迟迟不答,那深如渊水的清瞳,忽然一凝:“怎么,阿昭不愿意吗?”
第103章 103
不愿意?
付昭的心倏然一沉,生怕对上萧鸢那双清黑的眼瞳会泄露自己的心事。
“怎么了,昭昭?是觉得去寺庙上香有什么顾虑吗?”萧鸢温声细语地说着,一面,却已经将手放置在付昭的手上。
萧鸢的手是凉的。特别凉的。
至少在这种秋夜,不能让付昭觉得温暖。
这种感受,就像是萧鸢本人的信香一般,被冷水烹着,烧之犹冷。
“不,不是这样的,”付昭辩解道,虚虚地撩起了一缕碎发,解释道,“妻主,昭昭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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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见,只是惋惜不能同您一道。”
“不能同我一道?”萧鸢忽而一笑,向来冰冷深沉如渊水的瞳孔竟然显示出点点喜色,“不用担心……之后鸢有的是时间。”
之后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应当是有别的深意。
付昭想起朝廷之事,便鼓起勇气多说了一句:“看来妻主这些天真的很忙,难得拨冗。”
萧鸢许是被付昭那一句似嗔带怪的话给取悦了,方才付昭第一次问她的时候,萧鸢并未透露。
但是现在她却语气轻而又淡,适才握住付昭的手旋即又紧了些。摩挲着、摩挲过指缝纠缠的快意。
“是啊,眼下正是关键时刻……”萧鸢笑着,忽而凑近付昭的耳畔,任由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耳垂,“昭昭想不想要知道这有多么重要?”
她说话的时候,手已经抚上了付昭的纤腰,稍稍游移便能连带起酥麻的黏连。
或许人喜欢什么东西就是奇怪的。萧鸢不知道自己的感受,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会对付昭喜欢……
但是这段时间,她很想同她待在一起,很想让她听她的话,很想让她永远做她的妻。
付昭忍受着萧鸢含着诱哄的语气,慢吞吞但是显得相当好奇地问道:“好奇,是昭昭也懂得的么?”
“昭昭怎么会不懂呢?”萧鸢温和地笑了,方才扣紧付昭的手愈发紧了,“若是成了,那黎家怎样,我们萧家便怎样。”
原来如此。付昭瞬间展颜而笑:“原来如此,那妻主这些日子怪不得这么操劳。”
她已经猜到了。萧鸢如今是三殿下的人,若是成功了,那黎家的从龙之功,自在萧家身上重演一回。
黎家同临都四大家族中的另外三大家族不同,并未有什么丰厚的底蕴,全靠祖宗胆大,依傍皇子争夺储君之位。
萧家中落许久,虽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是萧鸢既已成了新任家主,便更将中兴一事放在心上。
她不做孟琼手下的蒙尘明珠,冒险做孟瑞的座上宾也是这个缘由。
要在刀尖舔血。
“昭昭真聪明。”萧鸢听见付昭说自己明白后,也解颐了,轻轻地埋首过来,嗅闻过付昭颈后的香气。
“在这之后,知晓你姓名的,便不只是我们萧家一家人了……”萧鸢低声说话时轻而又缓,似是在说什么天长地久的许诺一般,珍而重之。
付昭勉强地勾了勾唇:“妻主,有你这句话,昭昭真是太放心了。”
“放心就好,阿昭,”萧鸢湿润的舌尖已然舔舐到付昭的耳侧,“你也放心上山去吧——你来到我们萧家已有几年,但是却没有一年上过山,你得去看看。”
“好。”付昭答应得很快。
只是脖颈因着萧鸢呼出的热气,红晕遍布,连她深深藏在裙下的腿根,也因着萧鸢这带有诱哄之意的话语,接连颤抖不止。
信香快要满溢而出。
额前的湿汗也将鬓发全部沾湿了。付昭只能在这种难以呼吸的间隙之间喘气,极勉强地提问萧鸢:“妻主,今夜你要留宿在这里么?”
付昭便这么问了。
大抵是因为萧鸢的信香外泄过于严重的缘故,乾元君和坤泽君之间的情感就是如此,平时不察,一旦到了信香喷涌的时刻,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预测不了。
付昭甚至也觉得后悔——她为什么要问萧鸢这句话呢?萧鸢现在留下来还是不留下来,也不是她能够决定的。
听一听吧,她叫萧鸢的名字还是“妻主”呢,她还是她的“主”,她没有办法做决定。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萧鸢闻言,舌尖轻轻摩挲过付昭薄嫩耳后的动作放缓了。
只是适才湿润的黏连的痒意还没有结束,付昭居然听见了萧鸢拒绝的话:“不了,阿昭。我今日回来,便是为了同你说这句话——”
哪句话?她们今日所说的话还不够多么?付昭诧异。
但是付昭很快明白萧鸢所说。
“过几日,记得和我母亲一起上山一趟——”她语气依然温和得像水一般,像她眼瞳里面翻涌着的脉脉温流,“让萧家的祖宗知道,我们萧家的媳妇?”
这样的话,对萧鸢来说,说出来的感受实在是太过生疏了。至少付昭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听见了萧鸢的笑声。
看来她不适合说这样的话,恰恰她自己也不太乐意听。
萧鸢离开了付昭,她忽觉得说完这句话,自己对付昭,又好像没有多大意思了。
她离开了付昭所在的寝屋。
萧鸢行至中庭的时候,还恰恰碰见了自己的母亲姜夫人。
姜夫人同萧鸢身上相似点不多,最相似的还是那一只如同孤峰一般的挺鼻。
姜夫人一直以外自己的女儿会像她们二人的相似点一样,从不轻易低头。
她为萧鸢找的对象乃是萧鸢的表妹,姜夫人从小便觉得,她二人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从小青梅相伴左右。
——说萧鸢不喜欢表妹,这是不可能的!然而,偏偏就是萧鸢成亲时的选择,让姜老夫人大吃一惊。
这个女儿怎么能够这么不顾念旧情?还有那个什么“付氏女”究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村姑?
……哪怕萧鸢同付昭成亲已久,姜老夫人都打着让她们和离的念头。她起初以为女儿是那几天不清醒才和付昭结婚——这让她那会儿大哭了两日。
但很快便有聪明识趣的下人过来告诉老夫人,原来小姐去把那犄角旮旯的田野村姑娶出来,不仅仅是出于当初的诺言。
姜老夫人这才放了心。与此同时,这象征着入萧氏宗族的祭祀,她们这几年间从来不曾叫过付昭。
看嘛,她的女儿,其实在心里面也没有承认这个付昭!她为女儿找的表妹,虽然分化成了中庸,但是作为中庸照样可以同乾元君成亲嘛!
这些便是姜老夫人此前所想,她今日听说了萧鸢回来,便急哄哄地寻了过来,原因无它:“鸢鸢,你说,我要同付昭一起上山祭祖?”
萧鸢点了下一头:“是,娘,昭昭还从来没有上过那座山吧?”
“那你的表妹怎么办?”
这样荒诞的问句,使得萧鸢皱眉:“母亲想让她如何?”
……萧鸢并不是傻子,她知道母亲一直想要撮合她和表妹,但是萧鸢很难说清她同她之间的情感。
二人不过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罢了。
“不日不是要上山么?”姜老夫人抿起唇,用了命令的语气说话:“我要带着令春上山去。”
令春便是萧鸢表妹的名字。
不等萧鸢多话,姜老夫人又补充道:“不要觉得多安排她一个人麻烦,一点也不麻烦——我会带着她的。”
萧鸢嘴角微微一动,不解地看了一眼母亲,但还是保持沉默,不再说话。
去便去吧。
母亲对她这个表妹的照料,总是比她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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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萧鸢自己都不曾知晓,自己对令春的态度如何。
姜老夫人并不知晓女儿在想什么,她只是不想看见付昭这样大摇大摆地同着她们一起上山,所以,她要带上令春。
这么多年,令春还没有随着萧家祭祖上山过。这回付昭要去,姜老夫人便坐不住了。
得让付昭看清楚一点自己的位置!
***
付昭自知晓要上山的那一刻起,她便猜到要同“母亲”过不去了。
她来萧家几年,姜老夫人对她的态度也是近日才慢慢地变好——还是在府中诸人对她的态度完全扭转的情况下。
也是,姜老夫人不像其他的仆役,倘若不讨好这位少夫人或许在府中的日子便不怎么好过。
毕竟人家是老夫人,是萧鸢的母亲。
付昭并不往心里去。
但是等付昭瞧见同行的人中,还有那骄纵的表妹苏令春时,她承认自己一瞬间惘然。
苏令春人如其名,饶是在秋日,那眼波在顾盼间都能送出春水。
二人的初见正在清晨发车起行的时候。
姜老夫人似乎觉着单独再去找苏令春会苦了她,便提前一日将人接到了府上。
“令春,快过来给你昭昭姐姐见礼。”姜老夫人笑盈盈地立在车旁,挥手让苏令春靠过来。
“昭昭、昭昭姐姐?”苏令春慢吞吞地走过来,往付昭这一边看了一眼,说道。
她生了一双极大极明亮的眼睛,虽说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在姜老夫人的招呼下,郑重地给付昭行了个礼。
她叫她“昭昭姐姐”。
***
慕兰时同戚映珠离开乐平县后,又途经了几个大的州郡。
她想同戚映珠有更多的独处时间,是以一路上从未泄露过自己的身份,单独作为旅客而行。
只不过慕兰时毕竟身负皇命,而沧州矿脉一事事关重大,倘若有心人想要从她的行踪动手脚,她以“朝廷命官”的身份行动,更添麻烦。
两人近日又踏上了新的行路。
戚映珠常常也不会躲在车厢里面,而是会冒出来,双膝并着,膝行到正在驾车的慕兰时的身边,问她道:“慕大人驾了这么久的车,难道不嫌麻烦?”
眼下正是下午的阴凉天,戚映珠笑得眉眼弯弯,她心情极好。
慕兰时故作正经地瞥她一眼,挑了挑眉,故意不搭话。
这回轮到戚映珠皱眉噘嘴了。
戚映珠拉了拉慕兰时悬置的手臂,继续不依不饶地问:“慕大人难道不觉得麻烦?”
她仍旧戴着那个兜帽。
兜帽之下,依然是一张画花的脸蛋。
戚映珠那几日本来是因为为了哄慕兰时开心,才拿毛笔在自己脸上东涂西画,结果次数多了,戚映珠觉得好玩。
她便在路过其中一个以涂画闻名的太平城学了两日。亏得戚映珠聪明,而那个师傅也悉心相授,还真给戚映珠学会了如何“易容”。
戚映珠现在就顶着这张丑丑的脸跟在慕兰时的身后。
不知为何……总有一种快意。具体的感觉,戚映珠自己也说不上来。
慕兰时别过脸,继续驾着马,悠悠道:“麻烦?娘娘是觉得哪里麻烦?”
她的脸上依然保持着正气与肃沉,仿佛没有听懂戚映珠说的什么一般。
其实她猜到了戚映珠想要说什么,更准确一点,想要引导她说什么。
秋日午后,哪怕有太阳也称不上热。凉风肆意穿梭逡巡在二人的身侧。
脸上倒是觉得冰冰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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