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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2页/共2页)

里面却跟烹着热油似的,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无论如何也想要知道慕兰时的答案。

    戚映珠想了想,圆溜溜的杏眼骨碌一转,这回更是紧了缠住慕兰时的胳膊,她将下巴抵在慕兰时的肩膀上面。

    “慕大人难道不觉得这样带着我出门麻烦?”

    肩膀上不太沉的重量与含着故意逗弄的暧音同时袭来。

    似乎更想知道这个问题最合适的答案,戚映珠呼着热气,环着她的腰部继续不迭追问:“慕大人怎么不说话了?眼下也不是什么崎岖的道路呀~”

    戚映珠故意将语调拖得绵而又长、黏黏糊糊,只是为了让慕兰时更快地说出她想要知道的答案。

    慕兰时被她环得腰痒、耳垂也被呼得酥麻,唯有道:“哦,娘娘这么积极,是想要让兰时说什么?”

    “能说什么?”戚映珠不太理解,“慕大人难道有很多句话可以说?”

    “当然有很多句话可以说,”慕兰时抿唇,决心这次偏偏不顺着戚映珠的话说,“麻烦,带着娘娘出来确实麻烦。”

    这话当然同戚映珠料想之中的话相差十万八千里。

    偏偏她恃宠而骄,偏偏她不循她的意。

    戚映珠的眼角顿时耷拉下来,很不开心地“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慕大人这么嫌弃哀家,无怪乎上辈子那样了~”

    慕兰时:……

    这回轮到他嘴角抽搐、不知如何反应了。

    好一个“无怪乎上辈子那样”了。

    戚映珠当真是找到她的死穴。

    慕兰时最终只能投降,空出一只手来,揉过戚映珠的后脑,将她期待的答案说给她听:“好好好,是兰时说错了,娘娘不是麻烦,这样可好?”

    戚映珠这么突生想法,不在车厢里面好好地坐着,反而是膝行过来同她讲话,不就是为了听她这句哄她的话么?

    娘娘不是麻烦。戚映珠不是麻烦。

    戚映珠果然满意了,但仍旧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轻松地别被哄好,“哦”了一下,嗔怪道:“看来慕大人惯会见风使舵,只是方才一不小心露出真心话咯——”

    她自己叽里咕噜着,也不再同慕兰时说话了,回到车厢里面坐好。

    ……只是这口是心非、将情绪全部写在脸上的娘娘,似乎怎么还没有放过她,嘴巴里面还在碎碎念呢?

    慕兰时轻轻地笑着。

    她眷恋这种秋日午后、唯有她们二人的时刻。

    抬眼看时,太阳也掩藏到了云层后面,只有些许日色挣脱出了厚厚的云层,勉强有点光色。

    有一瞬间,她祈祷这个天色永远奔涌永远翻腾。

    日升月落、繁星遍布、霞色蒸腾、夜色永续不眠……

    都可以,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只要她和戚映珠永远待在一起就好。

    但是这些想法只有一瞬能够进入她的脑海。

    她们此行又不是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知晓目的的奔赴。

    沧州。

    她们要去沧州。慕兰时已然安排吩咐下去,差手下先她一步去调查沧州的情况,等她到了的时候,便更利于她了解沧州境况,更利于她作出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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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兰时的思绪是被车厢后面传来的轻快声音打破的。

    “应姑娘,今日我们歇在哪里呀?”

    应姑娘。

    自从上次同拿俩小孩还有那掌柜的打过交道之后,戚映珠便迷上了这“你名冠我姓”的戏码,从此之后她们的旅途便全是这种化名。

    慕兰时无奈地道:“兰姑娘想歇在哪里,便歇在哪里。”

    戚映珠歪了歪头,说道:“那就我来安排!”

    她确乎也要有安排了。

    ……戚映珠低着头,眼睫的阴影垂落如蝶翼。她思考着的别的事情。

    ——她并不知道她们眼下在沧州如何。又或者是说,她们眼下不在沧州。

    她们不在沧州的话,又会在什么地方?会不会遇见她和慕兰时?

    思绪如乱麻。戚映珠不再想,而是先回答了慕兰时的问题:“我们眼下不是到了单州地界么?那就去单州吧!”

    又是去这种大的州城?慕兰时挑眉,“哦”了声。

    每每去什么地方,她和戚映珠总是各自决定一半。

    慕兰时偶尔也想知道,戚映珠所选的地方,到底有什么秘密——一如慕兰时自己所选的驻地一样,都便于她同京城回信、也便于她联络自己的手下。

    那么,戚映珠呢?

    慕兰时那素来清沉淡薄的黑色眼瞳中,少见地翻涌起了其余光色。

    如果去单州,就是遂了戚映珠的愿望;如果……

    如果不去单州呢?

    ***

    “什么?你是说,赵神聆跑到京城来了?”孟琼少有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她现在正在召见自己的两个妹妹。

    孟珚和孟瑕。

    她越过高高碧阶,俯视两个妹妹。

    两个妹妹各自表现出来的神态,也不相同。

    孟珚闻言抬起了头,道:“是,回殿下的话。皇妹已经差人打听过了——驿站那边也统统给了回话,赵神聆的确回来了,她回来的阵仗还不小。”

    “嗯,你呈上来的信我方才看过了……她阵仗的确不小,你年纪小些,或许还不知道此人当年还是赵王世女的时候有多么张狂。”

    孟珚挑眉:“如何?”

    “和这次差不太多,”孟琼的眼角泄出几分笑意,“无非也骑着同样的高头大马,猎猎又毫无顾虑地在京城驰骋罢了。”

    上次是在平津巷——达官显贵聚集最多的地方。

    这次呢?这次是在南市,跑去扰人清净去了。当然,南市并不是什么清净的地方。

    “赵王殿下还真是潇洒畅意。”迟迟不说话的孟瑕终于开口了。

    孟琼孟珚二人闻言,俱是一怔。

    她俩人对赵王的态度,同孟瑕的态度自不一样。

    孟瑕是武将,崇尚同样的武将、又有王爵在身的赵神聆再正常不过了。

    莫说“异姓王”三字,哪怕是将大祁所有的亲王加进来一起算,都找不出一个比赵王尊贵的亲王。

    再加上,赵神聆在平定叛乱、抗击敌寇上也立下赫赫战功……

    孟珚笑道:“她这么潇洒,也却是不怕流言蜚语。”

    太女以为她深居宫闱之中,不知彼时赵神聆尚为赵王世女入宫时的潇洒么?

    那会儿赵神聆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据说一箭射瞎了慕府门前石狮子的眼睛,便被慕兰时的妹妹慈慈缠上,两人还结下了缘分。

    她本该不知道的。但是她毕竟是慕兰时最深爱信重的女人。

    所以,慕兰时将这事告诉给她,再正常不过了。

    这些是只作为和慕兰时亲近的人才能知晓的事!

    孟琼颔首,道:“她自从分化成了坤泽君,便愈发不收敛了。”

    因为是坤泽君,所以不用担心。

    皇帝尽管一直都在忌惮赵家忌惮赵神聆,但是当他听闻这位赫赫威名的世女分化成了坤泽,尚在病中都觉得病气舒坦了不少。

    孟琼只是说出一个事实。

    孟珚却不*由得咬牙了。

    呵,倒是个让人轻敌的好理由。她不禁想起前世,前世那么多人,也是因为她孟珚分化成了一个坤泽,所以对她放松警惕。

    结果呢?

    这些自诩不凡的乾元君也不过如此,有一个算一个,到了最后,不过是争相匍匐在她的脚下求得垂怜罢了。

    ……孟珚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只是,她独独对一个人觉得例外。

    彼时她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但是今生她已然明晰。

    姊妹三人又闲叙了一会儿,便各自辞去了。

    只是,孟珚还在心心念念自己的那个“例外”。

    慕大人,莫非你以为化名乔装就能躲过一切么?

    孟珚暗想。

    她不会让戚映珠那么轻松地,同慕兰时待在一块。

    名正言顺的人始终只能是她。

    第104章 104

    日暮乡道。

    一群劲装黑衣人埋伏在道路两侧窃窃私语:“主上是说……她们一定会路过这里?”

    “嗯,”另外一人道,“主上再三强调了,说这两个人一定会选在这两地路过。我昨日接了那头的汇报,说她们不曾到。”

    她们不曾经过象岭道,那便只能在这里了。

    ——原因无它,想要到沧州,一旦路过单州地界,便只有象岭道和他们眼下所在的这条道路。

    是以,主上才说,不是彼道,便是此道。

    那两个人啊,此番是在劫难逃。

    几人正紧锣密鼓地商议着,忽而听见远处掠过一阵仓促的马蹄声音。

    他们议论的声音骤然减小,彼此对望一眼,埋下头置身于草垛之间。

    “嘘!冷静些!是她们来了?”

    倒也不会这么快吧?

    另外一人道:“非也,不是她们——”

    听那疾驰如雷电一般的声音,就可知道不是他们要找的两个人。主上业已告诉他们,此次的目标对象是乘着轺车来的。

    这个声音望过去,顶多是个什么有要紧事送信的骑手。

    等到那阵如雷疾驰飞奔的脚步声音过去之后,这群刀口舔血的黑衣人才慢慢从草垛中探出头来,看着远处的人影,喃喃附和刚刚说话的人。

    “所言极是,那两个人,乘的是轺车……必不可能这般疾驰,”一人高马大的刀疤汉道,“小的们,继续盯着,我们今日一定能够等到她们!”

    “要夜间行动么,头儿?”

    “是,当然要夜间!做这行当,难道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头儿轻蔑地哼了一声。

    “要将那两个人生擒?”

    头儿却忽然一怔,忖度了片刻这才说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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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如何?现在可不晚了。”旁侧等待许久的瘦高女人阴恻恻地开口了。

    她并不觉得这事解决得全面。她得仔细着些——生意就只是生意,千万不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她怎么看,都看那疾驰而去骑手奇怪。

    他们过来踩点也不是一日两日,这次派任务的主儿据说身份极其高贵,似是什么皇亲国戚,从那位主儿开出的不菲价格、还有主上的重视程度便可窥见一二了。

    能让人这么上心,这两位乘着轺车来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女人仍在忖度。

    黑衣头儿觉得她思虑过多,道:“反正不是象岭道就是我们这条道,一辆轺车,两个女人,她们多半今日要来,便仔细候着!”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一网成擒?

    瘦高女人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看见黑衣人头儿紧皱起来的两条粗眉,终于将喉间的话语咽了下去。

    ——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情过得实在是太顺利了么?但是无法。

    她怀疑那骑士并不是什么单纯的信差。

    然而暮色凄然,似乎就是这场为谁送葬一般的夕日暮色,才给了这群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勇气。

    ***

    瘦高女人预想的征兆并非空穴来风。

    那骑士踏过了这道乡道后,便不再继续向前了,而是选择从象岭道折返。

    ——她此行,的确是有侦查传信之意。但是,她的目的地并非多么渺远。

    慕兰时仍优哉游哉地扯着马的缰绳漫步在乡道上,而车厢上的戚映珠时不时地会揉着自己的双颊,故意叫着和慕兰时不搭边的化名:

    “应姑娘、应姑娘,我们今天晚上在什么地方歇息?”

    “好吧,兰姑娘想在什么地方歇息?”慕兰时扯了扯缰绳,没回头,闲闲发问。

    她们相处便是如此。戚映珠想做什么,慕兰时便会陪她做什么。

    一如现在,她若是想要让她做“应姑娘”,那慕兰时便会唤戚映珠“兰姑娘”。

    “听我的吗?”戚映珠笑眯眯地问。

    车窗漏下来的暮色流光,为戚映珠的脸镶上一层金边,细看阴影旁的面容,更觉立体如雕塑。

    如此骨秀神清,教人如何拒绝得了?

    慕兰时喉头哽咽了一瞬,立刻道:“当然听你的。”

    “听我的话,我可有选择!”

    似乎这个地名在戚映珠的唇齿间摩挲了一遍又一遍,所以才会等到慕兰时一问起的时候,她立刻讲出。

    长顺。

    慕兰时眼睫轻轻一颤,思虑了片刻这地方到底有什么玄妙。

    答应吧。她听见自己心中有个声音这么说。

    虽然她这个时候并不想着答应。

    “好啊,那就去长顺——只不过兰姑娘此前去过这个地方?怎么选择这里?”慕兰时问道。

    戚映珠早已料到慕兰时会多问一嘴,不管是出于二人旅程的考虑,抑或是慕兰时别的思绪。

    慕兰时提出问题,都是情理之中。

    戚映珠同样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听说这里的水极其甘甜,皇家进贡的水都比不得长顺……因为长顺的水似乎一旦离开了长顺,便泯然平常。”

    “娘娘还真是有心,千里迢迢过来喝口水。”慕兰时咂咂嘴,似是觉得戚映珠的理由执念太过轻易简单,“不过既然是娘娘,这么想也也正常。”

    戚映珠嘴巴一撇,哼哼唧唧道:“慕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她听出来了呢,慕兰时在说她的理由简单。但慕兰时的语气是带着嘲弄的嗔怪,也有对她想法的纵容。

    换言之,慕兰时是出于她自己本身、她二人旅途的原因才这么问的,而不是思考到了什么别的地方。

    ……怀疑她的、也许会让她们二人破裂、再也回不到从前的那种思虑。

    戚映珠害怕这一日的到来。

    她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到这般地步。

    既不能面对慕兰时,也不能面对自己的家人。

    可她偏偏贪恋她们所能够给予她的温暖。

    也许撒了一个谎便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罢。哪怕这次她这次同慕兰时出行,她也充满了忧虑担心。

    忧心忡忡地想慕兰时会不会发现,忧心忡忡地想漱玉姐姐是否会知道。

    但好在她戚映珠还是活过两世的人,她只需要让她们错开,她们便永远也不会相遇。

    戚映珠是她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但戚映珠不会允许。

    她计划得好好的。

    瞧呐,就是去往长顺,也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慕兰时自幼便学习马术,也深谙驾车之道,戚映珠对她的驾驶放一万个心。

    是以,耳边想起喧嚣噪声时,戚映珠并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一白色羽箭“嗖”地不知从何处射出,裂空而来,直直插。入到木板上。

    “慕……”戚映珠骤然睁大眼瞳,仓皇地探出身来,恰恰好衔上慕兰时投来的关切的目光。

    “我在!看来有人盯上我们了!”慕兰时抿唇,眉头深锁,直直倾身将人搂抱进怀中,“别担心……兰时还在这里。”

    戚映珠呼吸骤然停滞一瞬——

    她方才还在想什么?怎么一瞬就有人想要害她们,这飞来的箭镞究竟来自何方、来自何人?

    拉车的马匹早就受了惊吓,在箭镞从四面八方爆出时,它便哀嚎嘶鸣着,停了前蹄。

    等到慕兰时担心戚映珠安慰彻底松开缰绳向后仰去时,骏马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啸,大有要遥遥远去之势。

    慕兰时咬咬牙,忽然侧过身来,将戚映珠更紧地抱进怀中,在她耳边,调笑道:“娘娘,看来我们今日是翻车了。你听、你看,那匹马也不要我们了。”

    翻车了?戚映珠喉间滞涩,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抓着慕兰时的腰带。

    明明是这么危险的事情,可是在慕兰时的嘴中,似乎无足轻重得很。

    翻车了便翻车了,马跑了便跑了。

    她们去往何方?慕兰时不在乎。

    似乎,此时此刻的慕兰时一点不在乎。

    戚映珠忽觉恍然。

    与此同时,见伏击得手,掩藏在草垛之中的黑衣人齐刷刷地冒头出现。

    为首的那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人更是笑得灿烂无比,纵然他蒙面,露出来的两只眼睛褶子已经碎出了极大的波纹。

    “哈哈哈哈!没想到这么轻松容易就能生擒你们俩人呀,”他大声嘲弄过后,便吩咐自己的手下,“快,去把那两个人抓过来。注意,千万要生擒她们,不得有闪失……”

    主上只是让他设计伏击抓住这两个人,重点全在要如何才能抓到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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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抓到了之后要怎么做,却说得少。

    ——哈,难不成是看不起他,觉得他抓不到这两个女人吗?

    别瞧不起人了!思及此,大汉更觉得自己要将这两个女人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以显示他的厉害之处。

    “慕大人……现在居然还有闲心笑么?”戚映珠怅然失神,她定定地看着慕兰时那一双至今都含笑的清黑瞳孔,不由得问道。

    她笑啊,慕兰时当然喜欢笑的。

    可是,眼下她们陷入危局了不是么?

    戚映珠本想揶揄她,慕大人前一世机关算尽,可这辈子才开个头,怎么连出行的事都不曾预料好?

    她身负调查沧州矿脉重案一事,她自己觉得轻松,可朝中的那些人不觉得。

    或许,自从她们这一辆小小的轻便的轺车踏上旅途时,便有无数双眼睛暗中窥伺她们。

    “为什么不笑呢?”慕兰时低声说话时似在叹息,她更紧地护住了戚映珠的后脑勺,“娘娘老实说,上辈子有没有想过?”

    “快,把她们从车上拽下来!”黑衣头头看见那匹马要隐隐而去,不由得蹬脚让手下抓紧时间,“别让她们跑了!”  :

    刚发号施令完,黑衣头头便想起自己的推测,连忙补充:“记住我方才对你们说过的话!”

    还是不能伤了她们,但是也不能让她们知晓要被生擒——否则的话,到手的鸭子都可飞走。

    “想过什么?”戚映珠被慕兰时的手桎梏着,被她铺天盖地的兰芷香气包围着,只能用微弱的气音问慕兰时。

    “快、快射箭!”

    骏马哪里还禁得起这般惊吓,再次停了前蹄,仰天长长哀鸣长啸。

    “就是……想要同兰时一起赴死。”慕兰时低下头,仔细描摹过戚映珠的面容。

    花容娇靥,教人不禁垂怜。

    赴死?

    “……”戚映珠默然,她从那双眼瞳中看出了别样的情绪。

    有没有想过同她一道赴死?

    这个问题居然还要问么?

    戚映珠自然不会忘记,自己死前的那一出滔天业火——她给这个尘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同慕兰时有关。

    或许那句话也不是给这个虚渺空寂的尘世留下的话,而是她想说给泉下的慕兰时的第一句话。

    “前世才不会想着和慕大人一起赴死呢——”戚映珠嘴上仍这么说。

    慕兰时却微微眯起了眼睛,清凌凌的凤眸向上斜挑,“看来娘娘还真是大度。”

    “……大度什么?”

    戚映珠骇然,心跳如鼓,并不知晓慕兰时这句话之后的意思。

    同她一起赴死么?今生今世,她这样的情感满溢得几乎不能再多了。

    雁亭江的江水啊,她只会惋惜它长久地毫无波澜,不能骤然掀没那艘画舫,不能让她和慕兰时死时也筋骨相连。

    “没想着要拉着兰时一起去死。”慕兰时的笑音愈发无谓起来,可还等不到她下一个字蹦出,一阵白色箭雨竟然直直朝着她们而来!

    那黑衣大汉见状更是一恼,局势失控得太快,怒道:“你们聋了?还是瞎了?还是忘记老子此前同你们说过什么了?”

    “让你们生擒她们!谁让你们放箭的!”他大惊失色,哪管得三七二十一,三两步上前便夺走了弓箭,狠狠地肘击了弓箭手,“不要伤了她们!”

    他明明说了不要伤害她们的!如果不能毫发无损地将她们带回去……

    至少上头也没有说,得要她们的命!

    然而剩下的那些人似乎当真如聋了一般:黑衣头头冲过来的时候,他们泥塑木雕似的站在那里,等头头抢过弓箭后,他们再次拉弓搭箭,径直射向轺车上的两人!

    “你们敢!”黑衣头头骤然瞪大了瞳孔,“意欲何……”

    “娘娘,你说就现在和兰时一起坠落山崖……”慕兰时手拂过戚映珠面颊,温软的声音似乎能够浸出水来,“当我们……”

    “什、么——”戚映珠呼吸再次一滞。

    “尸体被找到的时候,一定还是连在一起的吧?慕兰时和戚映珠,永生永世,都不分开。”慕兰时说完,另一只手,已然覆上了戚映珠的掌心。

    略显得粗粝的掌心摩挲着,显露出决绝的双双赴死之情。

    一起死?

    一起死?

    那便一起死——

    戚映珠忽觉耳畔山风呼啸,马的缰绳将要断裂。

    那一瞬她眼前迷离,闪现出前世熊熊的烈火。

    好啊,那就一起赴死吧。

    前世不能生同衾,亦不能死同穴——那今生今世便痛痛快快地做一回又有何妨呢?

    倘有人这么暴烈地爱她,死亦无妨。

    戚映珠这么想着,任由慕兰时更紧地禁锢住她的腰。

    然而这两人怪异的举动早就招致了旁人疑惑的眼光。

    黑衣头头双眼瞪大如铜铃,连声招呼自己的手下:“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将人拦下!别让那匹疯马做……”

    然而,话音未落,一道箭镞倏地飞来,彻底断裂缰绳。

    骏马长啸一声。

    “啊!”黑衣头头也极失态地叫起来,“快拦住她们——别让她们掉下去!”

    然而为时已晚——

    缰绳断裂的刹那,轺车车厢骤然失力。

    “拦不住了!”

    “怎么办?”

    方还占据优势的伏击者顿时没了主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轺车车厢自乡道边缘往下翻滚。

    恰恰这地方算不得是什么平地,若这一路上有什么意外,此人必定难以成活。

    “追啊!”黑衣头头气急败坏地踢了旁边的人一脚,骂骂咧咧“老子刚刚是不是叫你们别射箭了,莫要惊扰那畜生——”

    他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通,便带上人开始寻找旁边下去的安全道路,却已然忘记那几个完全不听他指挥的弓箭手。

    但黑衣头头也不会再在乎了。

    因为想要找到一条下去的路并非易事。此事更为重大。

    “快快快,找!”他大喝一声。

    ***

    车厢翻滚,两人抱持成团。

    慕兰时将人紧紧地搂在怀中,顺便动用了顶级乾元的力量,能够更好地保护戚映珠。

    车厢震动而下,两人完全不可能对话。

    戚映珠只能沉默地感受跌宕。

    天崩地裂、天旋地转、昼夜颠倒……

    她只这么觉得,再接下来,仍旧是慕兰时身上铺天盖地的兰芷信香。

    她是睡过去了么?还是说已经到了阴曹地府?

    戚映珠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若是到阴曹地府,也能闻到这一股馥郁的兰芷信香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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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晕过去了。

    唯一的记忆是,身前那个宽广开阔的胸膛,还有杂乱的人群叫喊声音,那些人说着要找什么什么人……

    “今天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给老子把那两个人找出来!”

    掘地三尺?

    呵……莫非,难道她现在已经到了阴曹地府吗?

    ***

    可惜的是,那群伏击者并没有这个掘地三尺找人的机会。

    翻坠的轰鸣还在山涧回荡时,他们便已沿着被暮色染红的山岩寻路而下:

    暮色像浸了血的棉絮,正从陡峭的崖壁上慢慢渗下来,将蜿蜒的山道染成暗褐色。

    正寻找着呢,为首的黑衣头头忽然顿住脚步——前方弯道处,三十余骑官兵正踏碎满地枯枝而来,马蹄铁碰撞过裂土,比天边残阳还更让人觉得恐惧。

    土匪最怕官兵,何况他们还是做这刀口舔血的活计,哪里敢见官兵?

    “前面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兵头头拉着缰绳上前,横刀立马,立时截断了这群伏击者的退路。

    她身后的官兵皆腰悬环首刀,队形严整如墙,将窄窄的山道堵得水泄不通。

    黑衣头头抿唇不语,旁的人见他不说话,自己更不言语,各自眼观鼻鼻观心。

    全部僵在原地。

    “报上名来!”为首的官兵是个肤色黧黑的女人,眼眸锐利如鹰隼。

    方才被她眼神扫过,便有人不自觉地颤了颤——也不知晓这官兵到底是什么来头。

    “报、报上名字?”黑衣头头踟躇了片刻,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面罩下的眼神闪烁两下,堆起满脸笑意往前蹭了半步,抱拳的手肘却还僵在腰间:“官爷说笑了,小的们不过是山里的猎户”

    官兵并不将他谄媚的笑意放在眼里,冷冷道:“山里的猎户?哪有一身黑色还戴面罩的猎户?!今日啊,可算是让老娘开了眼了!”

    “奉劝你们老实点,你和你身后的老鼠,全部留下,不然的话……”女人冷冷地讥嘲起来,“到时候遇见什么事,我可给不了你保障!”

    这话如兜头浇下的冰水,让黑衣头领后背骤然沁出冷汗。

    怎么可能留下?

    他们这队人里面不少都有罪在身,还有的甚至是逃狱而出,倘若再给抓回去审讯,这辈子也便没有什么活头了。

    黑衣头头咬咬牙,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后,突然仰头发出短促的唿哨。这一声唿哨,便算是给众人的暗示了。

    他身后的众人会意,便各自准备好武器,悉数散开列阵。

    然而官兵到底是官兵——她们早有防备。

    前排官兵立刻举刀结阵,后排弓箭手已张弓搭箭,弓弦绷紧的声响在山谷里此起彼伏。

    为首的官兵双腿一夹马腹,横刀劈开率先扑来的匪徒,钢刀相撞溅出星子般的火花:“真是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

    暮色愈发浓重,西天被染成铁锈色。

    山道上刀棍、金戈相击声震耳欲聋,偶尔有人中刀惨叫着滚下斜坡,惊起掠过的鸦群。

    ……当然,这其中不乏有黑衣人的尸首滚下斜坡。

    有些时候死人到底是比活人更有用。

    譬如,他们活着的时候找不到慕兰时,一动不动的尸体却恰恰滚到了慕兰时的脚边。

    残阳如血,将慕兰时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还有从山底呼啸而起的风,烈烈卷起她的袍角。

    “喏,死了?”慕兰时轻轻地笑着,俯下身来,探了探这个死人的鼻息,“当真死了。”

    死了才是意料之中。

    该死的人本来就是他们,而不是她们。

    慕兰时喃喃念叨着,回过身来,凝望着尚在昏迷中的戚映珠。

    她将她保护得很好,没伤到致命的部位。

    只是她的娘娘,此时此刻不应该醒来。

    一来……

    头顶山崖的兵戈相继声音仍渐次不绝;

    二来,她们不应该再去长顺了。

    不去长顺,会怎么样呢?

    慕兰时眼瞳沉沉,渐次晕开更深浓的意味。

    抱歉了,映珠。这次由不得你。

    第105章 105

    付昭对这上山之路充满了疑惑与不信。

    毕竟,她也是第一次作为萧氏亲族上山祭祖。

    偏偏还是在这种微妙的时刻——萧鸢对她的态度渐渐转好,而旁人也不敢轻慢她。

    按说这一趟理应是能够加强众人对她这位萧家当家主母的认知时刻,可偏生萧鸢不在场,而萧家人中最对她抱有微词的姜老夫人又在场,还带了个萧鸢的表妹苏令春来。

    对付昭来说,她方到萧家的第一夜——洞房花烛夜理应是美好的一夜,可那一夜的萧鸢并没有同她圆房。

    不仅如此,彼时的萧鸢听闻自己的表妹苏令春患有急症,家仆一通知,她便立刻去了,不将新妇放在眼中。

    明明此事已经过去很久,但付昭每每念起,仍觉心中隐隐作痛。

    她们一家人分了几辆车上山。

    苏令春仗着自己和姜老夫人关系好,而姜老夫人也明面上偏宠于她,两人就乘了同一辆马车。

    至于这正牌的萧家主母,便自己单乘一辆车了。

    付昭的车驾在前面。

    秋日午后阳光晴好,金风飒飒。

    马车辘辘地压过城中的青石板路,再在山道上缓缓而行。

    不时掀起的帘帷,偶尔还能泄露几句独独属于仆人们之间的窃窃私语。

    她们虽然不敢当面谈论主人,但说不定私底下也会想主人家之间的关系呢。付昭暗暗地胡思乱想。

    其实她也对此不知。

    偶尔,付昭纤长的手指抬起月白的帘帷,山风挟着桂花香涌进车厢。从山道上遥遥望下,能看见京畿附近招展的旗幡:

    秋阳斜照处,墨色缎面绣着昂首金蟒,鳞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敢用蟒蛇,那定然不是什么一般的权贵了。

    “啧啧。”付昭凝眸屈指,看了那漆色的旗帜好一会儿,半是羡慕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哪家殿下,这么张扬,不是说陛下的病已经好了,正愁找不到借口发难么?付昭暗想,一定不是三殿下孟瑞。

    毕竟萧鸢在三殿下孟瑞那里受尊为贵客,她行事那么谨慎,定然不会让三殿下如此张扬。

    ***

    付昭的胡思乱想总算是成了真。

    一到山上,苏令春便异常活泼:

    付昭的车驾走在前边,是以她下了车之后,便等着姜老夫人的车驾驾到,然后她好去搀扶她——她毕竟是萧鸢的妻子,是做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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