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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1页/共2页)

    <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女驸马但误标记太后》 90-100(第1/29页)

    第91章 091

    暮色晃荡,庖厨传来的白烟的香气渐渐浮入付昭的鼻尖。

    她起初还有些愣,这会儿也猛然醒悟,紧紧皱着眉头。

    “咚咚咚”,戚映珠不是付家的女儿,更不在乎那么多,拉着门环,毫不留情地扣动着。

    付昭听在耳朵里。

    她忽有一瞬的怅惘,她尚还是付家女的时候,也不会像戚映珠这样大摇大摆地叩动门环——在她的记忆中,也就只有她的那三位兄弟,会这么肆无忌惮。

    当她不是付家女,又做萧家妇的时候呢?一举一动都在人眼中,这种事情便更是天方夜谭了。

    戚映珠心里面已经有了定夺,叩动门环的动作幅度愈发大了,终于,她们听到木门背后有足音踏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沧桑喑哑的声音:“来了、来了!别敲、别敲了!”

    戚映珠抿唇,眸波微微一动,这才松开了手。

    “这声音就是刘叔。”付昭补充道,“他在付家也有三十余年了。”

    无怪乎声音听起来那么沧桑。戚映珠暗想,随着声音压得更近,她向后退了一步,等待大门开启。

    大门轰然大开,冒出来一个敦实的矮胖长衫男子,他嘴巴里面嘟囔着“敲这么激烈做什么”,一边颇不在乎地看向付昭:“小姐,您作为我们家的独苗苗,回来一趟还真不容易。”

    付昭警觉地蹙起眉头,“刘叔,你这是……”

    她的确是付家唯一的女儿。但是,在刘叔这句话中,“独苗苗”再配上他的那个语气,根本不像是夸赞的意思。

    付昭其实在家中还是有一段“好时光”的,就是萧家人传信过来说要履行婚约的时候。

    那个时候,合家上下没有不尊重敬爱她的。只是时候一长,付家人得到了帮助,而付昭又去萧家再不给他们提供什么帮助后,每每付昭回家,待遇就愈发平平。

    而刘叔还能开口揶揄,这定然是受了付家人的影响。说不定是她的父亲,说不定是她那几个游手好闲的兄弟……

    戚映珠长睫微微垂敛下来,从刘叔的行为推测,心中的念头愈发实。

    “诶?这位是……”刘叔按照惯常忽视付昭的语气揶揄完了之后,骤然发现她的身边居然还站了一个女子。

    此女子生得修眉妙相,一双杏眼饶是冷然也明动。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像他们这居住的穷乡僻壤,连看见一位货真价实的大小姐都困难呢!

    “我是陪阿昭来的。”戚映珠率先开口,并未让付昭先说话。

    付昭介绍的话语堵在喉中,但见戚映珠坚持,便默然允许。

    “陪阿昭来的?”刘叔喃喃自语,咀嚼着这几个字,又止不住狐疑,一直用眼角余光偷偷地瞧戚映珠,猜测这人的分量,猜测这人的到来会有什么影响。

    刘叔不好直问了——因为付昭已经追问起父亲的事情,让刘叔带她们进去。

    “好、好的啊,不要催,老夫这都一把年纪了,小姐您这么催,我这把老骨头也动不快呀。”刘叔慢吞吞地说着,又慢慢地,插上门闩,示意两个人跟在他的后面。

    付昭抿唇,隐隐不满;戚映珠却仍旧如方才叩门的动作那样一般,并不惯着这欺负人的付家人,直接道:“骨头这么老了,那就该去休息,何必在这里开门关门?”

    刘叔的眼睛骤然瞪大如铜铃一般,不可置信地偏头看向戚映珠,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

    当然,这的确称得上“冒犯”。毕竟二人今日还是第一次见面。

    但是,惯于欺压付昭的刘叔,这会儿看见戚映珠那双冷冽如辉月般的眼瞳,方才升腾而起的火苗一瞬间便压了下来。

    这个陌生女人对他明显不怀好意,但是他却不能说什么——谁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付昭再怎么样,如今也是萧家的当家主母!他不害怕付昭,就害怕这个陌生女子!

    思及此,刘叔的脸色从白皙涨红之后,又变了回去,竟然说:“是是是,您教训的是……”

    他殷切地对戚映珠说着话,极尽卑躬屈膝。

    付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觉好笑。这个刘叔,怎么说也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对她的态度就是如此;反倒是对一个第一次到家中来的人,态度极尽恭维之能事——在这之前,戚映珠还恶狠狠地骂了他一句。

    有些人就是贱得慌。付昭下了结论。

    兴许是被这陌生女人骂了一遭,刘叔拖着肥大的身躯,引着她们往里面走的时候都觉得头脑昏昏沉沉,不知说什么好。

    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一下子让他的计划打乱了。或是说,老爷吩咐他的事情,尽数忘了个干净。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有人跟着——还是一个不知身份的陌生人跟着,他定然不能将她二人一起带回去见老爷。付家院落本来就不大,再漫无目的地走下去就到尽头了,刘叔当机立断,便折身,将二人引入了旁侧的一个小房间。

    “小姐,您二位且先在这里休息片刻。”他说着,便辞去了,徒留付昭和戚映珠待在房间里面,也不搭理付昭突然叫住他“刘叔,你这是做什么”的呼唤。

    ***

    “你说什么?”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听完刘叔的汇报,不由得冷笑一声,“她还带了一个人来?是不是丫鬟什么的?刘叔,我知道你年纪也大了,看不清楚人也是正常的。”

    这个大汉便是付家的长男付明,他生得魁梧,站在刘叔面前,后者更是战战不敢言说。

    刘叔结结巴巴了好半天,终于道:“是,是这样的……小姐她今日回来,不是带的丫鬟,而是带了一个陪同的人,我、我看清楚了的。”

    难道他的年纪真的大了么?这才短短多久的时间,方才那位陌生的女子也说他年纪大了不应当干这个差事了,而大公子现在也这么说自己!

    其实,也有可能是她们太过年轻了。

    “看清楚……呵,”付明几乎是从齿缝中蹦出一个冷笑的音节,“刘叔啊,你看不清的地方可多了去了,昔年我同我二弟三弟争执的时候,你不也是说自己看清楚了么?”

    刘叔浑身一震,全身都如筛糠:“不,不,不是那样的,公子,您听、您听我说……”

    他结结巴巴地为自己找理由。然而付明并不想再听他的辩解,极其冷淡地说:“不必再说了。”

    毕竟一家三个兄弟,他们惯常会以欺负付昭为乐。当然,只有在欺负付昭的时候,他们三个人才会团结一心,其余时候,当然是各自为政。

    虽然付家不大,但还是有个三瓜两枣。付明向来以嫡长子自居,觉得家中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行事作风都是把自己当老爷看,免不了和本来就为数不多的下人产生龃龉。

    他和刘叔的关系就是如此。

    “然后你就把她们俩安排在东厢了?”他问。

    刘叔答道:“正是。”

    付明点了下头,笑了笑:“可以,这还算是刘叔还不曾老去的证明。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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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您要是真的老了,恐怕会直接把那个女人带去见老爷吧?”

    刘叔听见付明夸他,这会儿绷着的心弦终于松动下来,试探着说:“公子,小的在想,那个陌生女子是不是小姐的妯娌?”

    “此话怎讲?”付明疑惑地问。

    刘叔便将自己所见到的戚映珠描述了一遍。

    “怕是十里八乡都难以寻见这样的妙人……但是,若说这样的女子出在萧家,那便是情理之中了。”

    付明颔首沉思了片刻,道:“这话倒是说得有点道理,只是,刘叔,你接触得还是太少。”

    “太少?”刘叔不解地眨了眨绿豆一样的眼睛。

    付明背过身去,又吩咐说:“那女人恐怕不是什么萧家人,若是按昭妹寄来的回信来看,恐怕萧家没有人愿意陪她回来呢。”

    他们一家人可都指望着自己这个攀上高枝的妹妹,能够想起他们几个兄弟。但是几次回信,付昭拒绝的意愿却是一次比一次更坚决。

    有些时候,她会附上理由。似乎是觉得她为自己家人求取官职、谋求利益让她觉得丢脸了还是怎样……

    付明知道付昭在萧家的处境,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但是,萧鸢毕竟娶了他的妹妹,再怎么不好,给他们付家些恩惠怎么了?

    付明眼底泛起了些微的猜疑。

    那个眼盲的刘叔,可很少看得对什么东西。再说了,他也不相信他。

    只不过今日他勉强做对了半件事——没有让付昭同着那个陌生女子一起去见父亲。

    至于剩下的半件事,还是要让他这位未来的老爷来做了。

    “刘叔,你快些去叫付昭,”付明吩咐道,“至于那个陌生女人,你再叫个人……哦不,多叫几个人盯着她,可别让她到处乱跑,坏了我们的好事。”

    刘叔连连应声:“小的这就去办。”

    “嗯”了一声后,付明抬头仰望着那一镰上弦月,心里面愈发觉得奇怪。

    有一种隐隐的忧愁。

    明明是皓月清辉的晚上,他却觉得额际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动着。

    像是什么血光之灾的预兆。

    思及此,付明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可是,这天明明还热着。

    ***

    房间里面的两人并不安生,等到刘叔一走,很快就讨论了起来。

    “就这么让我俩待在这里?”付昭撇撇嘴,又因为第一次带戚映珠到自己家中来,居然是这么个结局而感到抱歉,“东家,真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我要是一个人,他们可能这么对我,只是,我不曾想到的是,你在我的身边,他们也这么对我们。”

    戚映珠摇摇头,安慰她说:“方才敲门的时候,我便已经预想到了这个结局。”

    付昭诧然:“方才叩门的时候?”

    “嗯,彼时你没有看见白烟,还有厨房传来的香气么?”戚映珠不由得“噗嗤”一笑,“他们呀,不就是故意想要给你一个下马威看看么?你看那个刘叔开门的时候……啊,我还记得他说了些什么难听的话!”

    付昭深以为然:“是,东家你这么一说,阿昭便全部想起来了。他们今日的确不想好好接待我。”

    “你想想,”戚映珠掰着自己的手,默默地将一根纤长的手指弯折下,“他们给你写信,让你回来;可是让你回来之后,大门却紧紧地闭着——倘若真是你父亲生病,何必庖厨白烟大作?这还是故意做给你看的。”

    “这样子的人啊,莫非值得你怜惜?”戚映珠哂笑,“阿昭,方才你也说了,你在家中还有三个兄弟,你父亲沉疴难起,难道他们仨也缠绵病榻了?”

    付昭听着,一个劲地点着头。

    今时今日,和她小时候被那几个弟兄欺负、被父亲漠视的态度何其相似!

    “那,东家,”付昭脑瓜子还是灵光,很快问道,“他们既然这么做,其中一定有诈,可是,他们这一次想要做什么呢?”

    她这次回来,还是因为信上所写的“父亲沉疴难起”。

    付昭母亲早逝,若是父亲大限将至,不能见他最后一面的话,指不定会被人怎么戳脊梁骨。

    “我觉得,”戚映珠摸着自己的下颌,“他们若是真有什么诈的话……眼下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

    付昭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便是什么?”

    “便是将我们两个人分开……”

    话音还未彻底落下,房门口便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音,还是刘叔的声音传来:“小姐,您都回来了,快些随小的去看一看老爷吧!老爷神志不清,一直嘟囔着要见您呢!”

    这声音恰恰衔在戚映珠未说完的话上,付昭不由得一瞬瞪大眼睛。

    瞳孔里面,却借着半抔月色清辉,倒映出戚映珠一个了然的笑意。

    擦身而过时,付昭听见了戚映珠对她的鼓励。

    “阿昭,今夜想做什么就去做。”

    想做什么,就去做?

    付昭诧然地回望戚映珠。

    “像我那样。”戚映珠又低声补充道。

    今日这场骗局,还得付昭自己来解。

    付家人不愿意让她掺和,那她便不掺和。

    只是,她当然会给予付昭帮助。

    付昭似懂非懂,继而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了,东家。”

    眼下,付昭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感受到底如何,她只知道,自己应该面对。

    来都来了,不是么?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开房门时,那敦实的胖子才尴尬地直起身,慌忙地解释说:“小姐,您怎么现在才出来呀?”

    怎么,没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么?付昭心头冷笑,但是仍旧面上不显,让刘叔快些带自己去见父亲。

    她说,信上说父亲沉疴难起,她十分担心他,今日回来,就是为了看父亲的。

    刘叔嘴角弯了下,“小的这就带您过去。”

    ***

    一路上刘叔变得比起初客气了些,还会给付昭讲,在她不在家中时,家中发生的种种事情,放松她的警惕。

    好让她一路顺畅无阻地来到父亲的卧房——按理说,父亲卧病在床,就应该在卧房。

    但是,刘叔却将人带至了大厅。

    “请吧,小姐,老爷在里面等着你呢。”

    付昭疑惑地看着刘叔:“在这里面?”

    “是,就在这里。”刘叔冲着付昭躬身,“小姐,您进去瞧瞧吧,老爷就在里面。”

    ……父亲就在里面?她可不记得大厅里面什么时候放了床供人卧病了!

    然而,这点疑惑,在付昭迈过大厅门槛时,彻底消解。

    见到双目灼灼、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父亲时,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这是戚映珠彼时给她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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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带来的压力。

    烛火缓慢地摇曳着,混着月色清霜,光晕在屋内弥漫开来,恰恰可让付昭看清楚她的父亲的脸。

    岁月在他额角犁出沟壑,两鬓霜雪压得眉骨低垂,乍一看倒像被病痛熬干了精气神,似乎信上所写的一切相当真实可信。

    但是他的老态龙钟并非到了“沉疴难起”的地步。

    锐利的双目,在看见付昭乖乖地踏入门槛时,那眼角细纹竟漾开几分狡黠。

    他高居的座前,都还摆着信笺、笔墨与镇纸,身边还站着付昭的几个姨娘还有兄弟,更衬得付昭此前所想的“沉疴难起”是个笑话。

    “父亲,您不是说,您病得很重么?”付昭抬眸,语气不善。

    付家老爷似是没有想到女儿敢这样堂而皇之地问他,沉默片刻后,却是大儿子说话了:“昭妹妹,你这是怎么说话呢?难道你很想让父亲生病吗?你瞧见父亲身体康健,难道不应该开心么?”

    一姨娘也道:“是啊,阿昭,瞧见你爹还好好的,不应该高兴么?方才是说什么丧气话呢?”

    有这一男一女两人开个好头,接下来的人便有样学样,跟着指责起付昭来,说她嘴巴里面都不说什么好话。

    付家老爷见自己一言不发,身边的人却帮他说了,心头高兴,只是他还有话要说。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甚至嘴角都还是带着笑的,然而这一切却都掩不住他语气里沉如寒潭的凉意:

    “我不装病,阿昭,你怎么能够回来呢?”

    付昭默然。果然,东家猜想的并不作假。

    ——这一切都是骗局。

    他们写信,只是为了骗她回来,他们知道,若是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她不会答应也更不会回来。

    于是,他们狡猾地写信,谎称父亲生病沉疴难起,付昭到底是个乖乖女,不可能坐视不管,这不就立刻回来了么?

    她一回来,便马上落入了他们的圈套之中,如案板上的鱼肉,任由宰割。

    “父亲如果想见阿昭,大可直说,没必要装病。”

    “怎么说话呢?”二儿子忽然生气,“这世界上哪有父亲见女儿还需要提请的道理?昭妹,都说兰陵萧氏家学渊源,你去萧家也有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好的东西没学到?”

    似是开了话匣子,他的废话便愈发连篇累牍:“你在萧家,难道也这么同你妻主的父亲说话么?”

    付昭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她没爹。”

    这简短的三个字骤然将二儿子将要喷薄的话堵在喉咙中,他甚至涨红了脸,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付昭“嘁”了一声,继续仰着头,直视付家老爷。

    一句“她没爹”,让大厅中的众人尽数沉默,在烛火的毕剥声中,二儿子的咳嗽声音显得突兀又诡异,大概是真的听不下去了,付家老爷才蠕动着唇,缓缓开口了:“阿昭,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因为爹爹写信说自己大限将至了……”

    付昭冷冷地看着他。

    三儿子——这个人成年后因为不曾分化,行为举止愈发奇怪,思想上竟然也渐渐地往回了,譬如现在,等他的兄长咳嗽完之后、父亲刚刚开口,他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阿昭!萧鸢她没爹,但是你有啊!所以你不能这样说话!”

    在场所有人:……

    付家老爷本来气定神闲的脸上,都被这个蠢货气得出现了裂痕。

    “其余人闭嘴,”付家老爷沉沉一声,重新垂眸,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看着付昭,“阿昭,爹爹只是想要叫你回来而已。前些日子给你寄去的信件,你要么拒绝得果断,要么不回,这样的话,爹爹说要见你,你难道就会回来吗?”

    “您也知道,不如再想想,那些信上究竟写了什么样的内容?”

    付昭寸步不让,剪影始终牢牢钉在地上。

    她单薄的身躯,却被明明灭灭的烛火拉得老长老长,像一条宽广的纵向河流,难以跨越。

    大儿子又说话了:“信上能有什么内容?昭昭,你本来就是我们付家人,理应为付家的未来努力,这并不是说,你嫁去了萧家,你就不是我们付家的人,就不必为我们付家做出贡献了……”

    “我们只不过是托你的妻主办点事情罢了,”大儿子说着还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那可是兰陵萧氏……再说了,你的妻主又不是不愿意,你每次都拒绝、反应都这么大,这是何苦呢?”

    “不是何苦,”付昭厌烦地道,“你们彼时答应过我,就那么一回,就再也不向萧鸢讨要更多东西了。”

    那个时候,她方同萧鸢成亲,后者为了姻亲,做点事情可以。

    但现在呢?

    他们却还这样恬不知耻。

    “我要走了。”付昭摇着头,转身欲走,一道黑影骤然而起,厉声喝止:“付昭,你还想离开付家?”

    第92章 092

    声音如惊雷奔涌。

    付昭顿住脚步,身形略微一僵,但是她已经转过身去。

    从声音她听得出来,生气的人是她的长兄付明。

    “付昭,你都回来了,还想去什么地方?”付明对她的态度颇为不满,“你别忘记,你到现在还姓着‘付’!”

    “可是兄长之前不已经把我当作萧家人了么?怎么这个时候,反倒想起我是付家的人了?”付昭仍然背转着身,反唇相讥。

    端坐高台的付老爷子听完,却咳嗽了两声,道:“明儿,不必这么苛责地对昭昭。昭昭虽然出嫁,但是毕竟还年轻,她也是你的妹妹,别太激动了。”

    付昭听得唇角一扯,讥讽之意再度从心中蔓延开来。

    别太激动了?付昭只定定地看着眼前紧闭的漆门。

    何必装出来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呢?明明只是吃定她不会离开而已。

    这里是付家,容不得她反抗。

    “有话可以直说。”付昭垂下眼睫,旋踵,缓缓地转过身来,说道:“但我同样有言在先。”

    付明眼底泛起细碎的精光:“昭昭有什么事情,大可告诉兄长,不必作如此态。”

    说什么“有言在先”,却是像在警告什么一样。付明听得不屑。

    “方才刘叔过来请我,我已经同那位陪我来的娘子说过了,我说过,我过来见了父亲,定会回去见她。如是她没有见到我,便去报官……”

    听话的人脸上俱是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这小丫头片子倒是学得机灵,还知道要同人约定。可是那人不也是在付家院落里面么?倘若他们真的想对付昭做点什么,那同行者也逃不出这院子啊!

    是以,付家老爷的面上笑意更深,他甚至继续安抚付昭道:“昭昭,你太紧张了。父亲叫你回来,只不过是为了见见你罢了。咱们毕竟是父女一场,你切莫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至于那位姑娘,爹爹这就去叫刘叔款待她,如何?”付老爷子又说,“这样你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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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是“满意”,但这话显然也将威胁提到明面上了。

    但戚映珠还是留了后手,于是付昭道:“父亲还是漏算了——毕竟进来的只有戚娘子,可没有她的仆人。她的仆人尚在门外,若是等不到她出来,她们便会随机应变了——”

    一下听到不可控的人加入,父兄几人面上都露出了些微惶恐的表情。

    付昭又补充道:“我们是从京城来的。”

    仆人、气度不凡、京城人氏……这几个词语连缀起来,便成了一座大山,压在父兄几人的心上。

    三兄弟率先开腔:“呵,看来昭昭这是找到了新的靠山,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二兄弟是个傻子:“啊?那我们千万不要认识那些穷亲戚!”

    付明咳嗽了一声,神色和缓:“好,好,昭昭,你既然这么有安排,那我们便不强求——那你先去同你那戚娘子见面,再把她的*仆人请进家中如何?”

    “毕竟人家还是第一次到我们家里面来,都是客人。这世上没有如此待客之道……”

    付昭冷笑,她这个兄长的心思昭然若揭,但是她也懒得予以驳斥,只是拒绝了最后一条建议。

    要是倘若真让付明如愿,那个时候,她们便真的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这场谈话勉强终止。

    付昭出去后便回去找戚映珠,给她报平安去了。

    至于剩下的父兄几人,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商议。

    “父亲,你说这个付昭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倔的?今天居然寸步不让?”付明诧异地问老爷子,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从小到大还没看见过她这么激烈的时候。”

    二兄弟听了,道:“京城妖怪多,要有道士降妖除魔的……或许昭昭妹妹喝了什么符水治病不成,把自己弄傻了。”

    其余几人默然。这老二口中所说的“喝符水喝傻”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不然的话,他们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一年一年过去,他的行为举止愈发像一个幼童。

    付老爷子摇摇头,微微眯了眯眼睛,说道:“寸步不让?你太过担心了。话还是那句话,只要她能够回来,她便在我的掌控之中。老夫啊,只是担心她不回来。”

    说完,付老爷子站了起来,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老夫最担心的事情解决了,其余事情,便更不会有差错了。”

    兄弟几人全都奇怪地看着付老爷子,不明白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只是付明的太阳穴又开始一突一突地跳动起来,很疼。

    他又想起自己看到月色清辉时的诡谲联想。

    明明本该是圣洁的月光,怎么在那一瞬间,付明却看见一轮血月?

    他担心这莫名其妙、不知何时到来的血光之灾。

    ***

    和父兄几人摊牌之后,他们果然遂了付昭的愿望,让她先出来去给戚映珠报个平安。

    付昭和戚映珠讲了大概的来龙去脉后,本来还打算留在房中和戚映珠待一晚上,静观其变,然而更晚些时候,刘叔又来了,说是老爷希望单独和小姐见上一面。

    付昭本来想拒绝,这时戚映珠却道:“你既已向他们表明心志,已不怕他们了,这个时候,他们定然不会再贸然像方才那样威胁你。”

    “这倒也是,那他会做什么?”付昭觉得戚映珠说得有理,“既已知晓……”

    戚映珠按住付昭的手腕,轻声道:“接下来,他又该像在信上所写的那样,过来恳求你了。”

    “但我仍旧要说,”戚映珠声音压低下来,“像我做的那样,阿昭,你可以。”

    付昭只觉喉头一滚,心中有一脉热流缓缓地淌过。

    她可以?

    她答应了戚映珠。

    虽然不知老爷子那边究竟有何想法,但是付昭知道,她必须面对。

    ***

    父女二人相见在昏暗的祠堂,多多少少说出去都有些奇怪。

    但付老爷子偏偏选中了这个地点,以期,搬出家里面的列祖列宗,这样能更打动付昭。

    他没有像今晚那样端居高台,而是选择走至付昭身边,笑容可掬:“阿昭,爹爹眼下叫你过来,是有一事恳求。”

    烛火映亮他脸上纵横的沟壑,笑容愈发灿烂,笑意便愈发可恨,像蜿蜒的枯藤。

    东家所说的话果然没错。

    他们惯会看人下菜,今日以为她是一个人独自归家,便故意关着门——却让庖厨的白烟光明正大地晃出来。

    他们对她的欺压,从来不加以掩饰。

    只是今日她稍微展露了些锋锐,瞧,这老头不就已经过来低头,嘴上还说着什么“恳求”了吗?

    父亲对女儿提“恳求”,按照常理,付昭也应当说受不起。

    于是付昭还是耐住了性子,“父亲,有话可以直说。”

    饶是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真要面对的时候,付昭还是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寒战。

    老爷子会对自己说什么呢?

    还是会像今日召集众人那样,让她照拂家中人,说她依然是付家的一份子吗?

    付昭不知道。

    ——付家以前门庭败落,这个家翻修的钱,都来自于萧家派人送来的聘礼,这祠堂也是新盖的,不大,甚至称得上“小”。

    但今夜祠堂里面的灯烛点得极其明亮。

    付昭只能在这种烛火堂皇中,看着自己父亲脸上蜿蜒纵横的沟壑。

    “有话直说么?”付老爷子脸上弧度不减,却一步一步地逼近付昭,手中的拐杖一点一点地点着地,黑影的压力沉沉而来,“那我便说了。”

    付昭骤然睁大了眼瞳,心里面打着鼓,告诉自己要勇敢些,却还是往后退了一步,“……您要说什么?”

    老爷子忽在她身前站定,道:“你还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他不再向前了。因为他发觉岁月对自己似乎太不留情面了——也许是他经年来承受的风霜雨雪太重,把他的脊梁都给压弯了呢!不然的话,他怎么会没有她的女儿高、身躯挺拔呢?

    老爷子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故而停住了脚步,他的容色也渐渐冷肃。

    “知道。”

    “这是什么地方?”

    “祠堂。”

    “祠堂是什么地方?”

    “……祭拜列祖列宗,香火地。”

    “什么样的祖宗配享香火?”

    “有德者。”

    “那么,什么样的子孙该被逐出族谱?”

    “……”

    “兰陵萧氏名门世家,你嫁过去近三年……”

    “……”

    “长兄的县官印,因缺银子运作被摘了顶戴。”

    “……”

    “二兄的药罐子漏了三年,你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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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三哥迄今,却连半个官职都不曾得到!”

    “……”付昭仍旧沉默着。

    空气并没有凝固。

    而是不断地,沸腾着的锅。

    “老父的拐杖断了三年,你视而不见!”

    “……”

    “付家祠堂的房梁要塌了,你连一根钉子都舍不得拔!”付老爷子忽然额前青筋暴起:“就凭你这三年的所作所为,就应该夺了‘付’这个名字,滚出族谱!”

    “你今日竟敢还恬不知耻地质问老父我,说为什么要欺骗你!像你这种不孝子孙,当然得下猛药才能将你弄回来!”

    付老爷子似是越说越来气,脸上可憎可怖的表情已不知道是在讥笑还是在愤怒,“你倒好,还串通勾结外人,还威胁老夫,怎么,你是老夫的女儿,难道今日老夫就治不了你了么?”

    “付昭,你还真是太年轻了!”付老爷子自得于自己的这一番摧折的话,眼瞳中骤然射出千万的怒意,“老夫再告诉你一句,这祠堂还有什么功用,可想听一听?”

    付昭抿唇,一言不发。

    “呵,”付老爷子本来慷慨激昂的意兴却被付昭这淡然的态度堵了个七七八八,一口老痰卡在喉咙处,一时之间差点没有缓过气来,“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撞得银须乱飞。

    付昭冷眼睨着他,心中莫名生出一个念头。

    “我倒是想要知道,你这副骨头,能不能禁得住家法!”付老爷子缓了过来,眼神憎恶地看着付昭,“给老夫跪下!”

    然而付昭纹丝不动,连眼尾都未动上半分,烛火却在她瞳孔如凝,倒映着老爷子因气血上涌而涨紫的面容。

    是,他急了,那又如何呢?

    付老爷子越看越来气,咳嗽声音愈发大。

    满室的堂皇烛火,混杂着沧桑喑哑的咳嗽声音,愈发烦嚣。

    “你竟然还不动!”老爷子大骂一声,也不顾气血上涌、痰咳至喉间,抄起距离手边最近的烛台,毫不犹疑也毫不心软地砸向了付昭!

    付昭又不是傻子,在老爷子抄起烛台的那一瞬间,她便眼疾手快地躲开了。

    烛台“哐当”一声,扑了个空。

    那是个没有点燃的烛台,在地上骨碌骨碌地滚了两圈,撞到了桌腿,又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你……你竟然敢躲开?”付老爷子怔住,他觉得自己都快要站不稳了,另一只手只能愈发抓紧枣木拐杖。

    毕竟,方才想用来砸的付昭的那只手,扑了个空。

    再不抓住点什么,付老爷子担心自己会承受不了。

    付昭冷笑道:“我竟然敢躲开?我又不是傻子,我为何不躲开?”

    “怎么,难不成白白地站在这里让你砸么?”

    连三岁小儿都明白的道理,她的父亲这会儿怎么就不明白了?

    付老爷子怔然,旋即怒上心头,“好,你不仅敢躲开,你还敢顶嘴!”

    他的怒意来得极快,抄起拐杖,就狠狠地打向了付昭!

    拐杖的长度、硬度都不是一个小小的烛台能够匹敌的。

    甚至也不便于躲避。

    付昭“嘶”了一声,疼得向后缩了下,孰料却衔上付老爷子极其轻蔑的目光:“躲?方才不是说要躲么?”

    “付昭,老夫适才问你的几个问题,你可千万要想好答案!”他仍旧沉浸在自己的威严中,他仍旧是那个一家之主。

    不管付昭去什么地方,只要回到付家,只要回到他的视线所及范围之内,她就应该归他所管辖。

    这种情绪控制了付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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