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会说话。”
一下子把她的身份抬得老高老高!
“毕竟是妻主嘛。”慕兰时故意逗她,两人交握的手依然不曾分离:“可小君还没有解答方才兰时的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戚映珠玉色的面靥上倏然飞上一抹霞红,她别开了眼睛,不看慕兰时。
慕兰时道:“这种担心,算不算一种表白?”
她说着,还倾身向前,故意将自己的脸送往戚映珠的跟前。
这张小圆桌绩小,戚映珠方才脚尖随便一勾,便能碰到慕兰时;而今同理,慕兰时倾身,便能占据尽戚映珠的所有目光。
那过分精致的、如水墨千山一般清绝的容颜骤然映入眼瞳,戚映珠立时失语:“你……”
偏生那人还一只手掣着她,笑盈盈地追问:“小君要看着兰时的眼睛回答。方才的担心,算不算一种表白?”
表白不就是剖白心志么?她不就是担心慕兰时出事么?
这种事情当然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
“我是担心你啊,我想的不就是担心你么?”戚映珠皱眉,局促地错开眼睛,但听见慕兰时细碎的笑声后又惊觉自己中计,继而又道,“我好心提醒慕大人,就是害怕慕大人这初入仕途,连这个区区七品官的位置都保不住!”
慕兰时“嗯”了声,“我明白了,小君这是担心兰时失去这个七品官的官位——”
“那不然呢?”戚映珠抢断话头,气呼呼地瞪着慕兰时,还抬高了音量:“慕大人说着要同我成亲,还没坐至公卿,就死于奸人之手了怎么办?”
戚映珠自恃于自己这一番说辞的正义性。
然而,慕兰时旋即大笑:“那兰时明白了。兰时一定不会死的——毕竟小君还等着兰时成亲呢。”
戚映珠:……
戚映珠再度撇嘴。似乎又中了她的计。但是没关系。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且又不会是最后一次。
“嘁,那也得看慕大人到底有什么本事了。”戚映珠皱着眉头,说话的语气依然慢吞吞的。
慕兰时仍旧保持着方才的动作:倾身,广袖拂过圆桌,将自己的脸送至戚映珠的面前。
她身上始终萦绕着自己的兰芷信香。不知情者,以为慕家大小姐爱用的熏香便是这至贵至雅的兰芷熏香,殊不知,这是她的信香。
顶级乾元,便是如此。
两人的动作依然保持这个暧昧的体。位。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戚映珠只需要轻轻俯下头,便能啄吻上慕兰时殷红的唇。
慕兰时偏偏也没有动,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凤眼衔上戚映珠的眸光。
她同样自信,毕竟,小君都到自己的家里来了,不是么?
小君已经来履约了。
“小君……”她情不自禁地出声,叫戚映珠。
然而戚映珠却是愣住了一边,只是垂眸,一动不动地凝着慕兰时。
空气霎那间凝滞,但二人的心中,仍旧烹着一团火。
慕兰时不禁有些诧然,戚映珠保持这一动不动的看她的动作做什么?
想说什么便可以说嘛。
正当慕兰时在忖度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的时候,戚映珠的鼻尖翕动着,似乎在努力嗅闻着什么。
“小……”慕兰时又开口,却被戚映珠倏然打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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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来。”
慕兰时疑惑地问了句“啊”,但仍旧很听话地转过了身,将自己的后颈朝向戚映珠。
衣领骤然掀下,丝缕的凉意浸入,但随之覆上的是温热的鼻息。
慕兰时浑身一震。原来,戚映珠是在闻她身上的味道?
方才呆滞了那么久的原因,就是想要弄清楚她身上的味道?
长时间地保持这个动作,加之戚映珠的热息喷洒,撩拨得慕兰时痒痒。
她不痒的时候呢,都想逗弄戚映珠,更何况现在。
思及此,慕兰时便道:“小君这是在玩。弄兰时么?”
痒。这样蹭着桌子还有些不舒服。
孰料,这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反倒让戚映珠有了动作反应。
戚映珠忽然按住慕兰时的脖颈,直接将口鼻都贴了上来——张开嘴巴,又能再标记慕兰时一次的距离了。
“诶——”慕兰时诧然。
她以为戚映珠要咬自己一口,或是要做什么事情。但是她耐心地等待了好一会儿,希望落空。
耳畔只能听到戚映珠鼻尖翕动、用力嗅闻的声音。
换言之,戚映珠想要在她的身上嗅闻出什么东西。
可戚映珠仔仔细细地嗅闻了多时,也没什么反应,最终松开捏住慕兰时肩膀的手。
“啊呀?”慕兰时无言,终于直起身,抚平方才被戚映珠弄皱的地方,“小君方才这是做什么呢?”
自己身上能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么?不就是兰芷信香,还有熏衣服的沉水香?
慕兰时身上的确也只有这两种味道,所以戚映珠才松开了手。
“嗯,例行检查。”戚映珠慢条斯理地说着,杏眼里面流转着盈盈光泽。
慕兰时哑然,旋即便懂了戚映珠的意思,笑着道:“小君倒是疑心病重。”
既担心,又疑心。
“难道我不应该疑心病重么?”戚映珠故意冷笑。
旁侧立地的纱灯散出光熠,摇碎数重金波,笼在戚映珠的玉色娇靥上,又有星点月光,映亮她一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不施粉黛,更如明珠生晕、琼瑶映雪。
她腮边的梨涡,尚还盛着三分春水七分月色。
她的话语同她的美貌一般直白、大无畏。
就是担心,就是吃醋。
——她再也不要藏匿在珠帘背后,假看奏折的机会偷睨慕兰时。爱便是爱,妒便是妒。
“那小君查验出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没有?”慕兰时歪头,嘴角含笑,“若是没有,可要记得还兰时清白。”
“清白?”戚映珠“啧”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眼慕兰时,“这二字,慕大人恐怕是只知道如何写罢?”
“难不成那日我下的判词,慕大人已经忘记了?”
尾巴尖还沾着脂粉香的狗,跳进哪里都洗不清两世的风流债!
“自是不敢忘记,”慕兰时憋着笑,忽而走至戚映珠背后,微微弯下身,薄唇压在她的耳侧,故意模仿戚映珠方才在她后颈吐露热息的节律,“兰时还是认主的,哪里敢沾上别人的脂粉香气?”
“这话可保不齐。”戚映珠话头仍旧不松,慢悠悠道:“慕大人是在宫中做官,又不是在我那贩夫走卒之地揉面——”
她本来想要一丝不苟、相当稳重地说完这句话,奈何那热息喷洒在耳廓,烫得她说话的词句都一颤。
“怪不得小君今日就要过来履约。”慕兰时道。
湿润的舌尖,小心翼翼地含住了耳廓。
“是,我就是过来履约——那慕大人呢?还不好好地伺候一番?”戚映珠赧了半晌,心道自己这回定然不能再羞怯难耐。
至少,气势上面不能输了!
于是接下来惊讶的反倒是慕兰时了。
她正想按往昔的风格回话,反应过来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一卷春色。
鼻尖,甚至也涌入了桂花酿一般的信香味道。
慕兰时不由得瞪大眼睛——这小君今日醋意大发,连带着自己的信香也要乱放么?
“慕大人,不是说要作画么?今日哀家带了新的上好的墨,可要先……从哪里润起?”戚映珠抬手,扶住慕兰时的下颌,眼尾早就泛出了潮。红颜色。
不知是方才嗅闻慕兰时信香所致、还是自己情动所引。
第75章 075
话音未尽,唯有yin靡的水声奏响、连绵不断。
素色纱帘被夜风掀起时,恰巧能够窥见榻间春色流转。
女人纤腰微折,素纱中衣自肩头滑落半幅,玉色脊背在烛火中浮起珍珠般的光泽。青丝如瀑散在枕间,发尾随动作轻颤,恍若月下涟漪层层荡开。
“别、别看了……”破碎音节从咬紧的唇间溢出,染着水汽的睫毛簌簌颤动。莹白指尖徒劳地揪住锦衾,却在某个瞬间骤然蜷起,将丝绸抓出旖旎的*褶皱。
“太、太多了些。”女人玉色的面容沾染尽了绯。潮,唯有紧紧弓起的脊背,宣示着她正在经历着怎样的一波浪潮,“别再、别再继续了……”
温热的鼻息洒过耳后,绵延着向下到了脖后颈的位置。
“好嘛,那就从了娘娘的意思。”慕兰时温声软语,极尽熨帖之能事。
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让她不要做什么,她便不做什么了。
然而,在某些时候,女人,或是更具体说来,戚映珠的话不能这么听。
是以在力道稍稍松懈的时候,女人又不管不顾地纠缠上来,非得迫得慕兰时言行不一才罢休。
交缠的乌发间,烛影随着浮沉摇曳,温软吐息化作断续的叹息。戚映珠忽然仰起天鹅般的颈项,绸缎般的青丝垂落床沿,在虚空里划出情动的弧线。
“这样,到底能不能让娘娘满意?”未尽的暧语,尽数贴在耳畔,一字一句散尽。
“倒是、倒是……勉强。”
有许多话可以反着听,但这句话,倒是出自真心实意。
在大脑将要变得空白的前一瞬,戚映珠这么想着。
春笋一般的足尖,再度绷紧,像一根弦,紧紧地绷着,只待一个喷薄的契机。
等待,弦断。
终于,低回宛转的声音,拉成了尖锐高亢的长吟。
***
戚映珠现已答应了和慕兰时同住,但也仅仅是部分时候。
根据她本人的意思,她说,毕竟还有觅儿等人需要照顾。
闻言,慕兰时不禁笑道:“原来在小君心里面,照顾觅儿是同和兰时待在一起,一样重要的大事么?”
戚映珠眼睫立时压了下来,嘴角抽搐了片刻。
都说这陷于爱情中的人没什么理智,她想,她和慕兰时都是这种人。
义无反顾是,乱吃飞醋故意引火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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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不相干的人和事,慕兰时偏偏要生拉硬扯,生造一个自己可以吃醋的地方。
在这一点上,两人倒是相通。
“噢,没想到慕大人是这么想我的?”戚映珠挑眉,嘴角弯出一点笑意。
慕兰时看她忽然笑得有些不太对劲,心中倏然一紧,不露声色地说:“兰时是什么地方想的不对么?”
“不过兰时也知晓,毕竟觅儿从小就侍奉我们戚二小姐长大,不说寸步不离,但是也是日夜都会相见的地步。兰时呢,毕竟是戚二小姐至韶后才认识的新人,这感情深厚程度啊,自然比不上旧人。”
说着,慕兰时还叹了口气,“所以娘娘这么认为,倒是不奇怪。”
她就这样装起无辜地长吁短叹起来。
戚映珠闻言冷笑了一声,“看来慕大人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可惜啊,还是不够。”
慕兰时额前的青筋不由得一跳:“如何不够?”
她觉得,自己方才那个装可怜的扮相,已经是穷极了自己的手段。
不论如何,戚映珠都会心疼她的吧?只是眼下她说这个“不够”又是什么意思呢?
“慕大人还是对自己太自信了些……明明方才的分析还挺有道理的,”戚映珠摇摇头,在慕兰时担忧的目光下,变得煞有介事起来:“慕大人既然知晓,觅儿从小就同我一起长大,不说朝夕相处也是日夜相见,你怎觉得,你更重要?”
慕兰时:……
这位惯会在辩论场上以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气势压倒对手的名士,肉眼可见地偃旗息鼓了。
空气静默了半晌。
“噢,”慕兰时颇不开心地噘嘴,拖长了音调,“没想到兰时折腾了半天,到了最后,还是自作多情啊?这么没趣?”
虽然话是这么说,而这个吃醋的话头也是她自己开的,但是得到了这样的一个结果,换做是谁来都不会高兴。
至少慕兰时并不怎么高兴。
于是她说完这句话,便起来转身欲走,孰料才走了两部,便觉衣袂被人紧紧地牵住。
最后便是年轻女人柔软如云浪一般的身躯,隔着初夏薄薄的衣衫贴着。
似乎透过衣料,能够感知到,昨夜是如何的起伏弧度。
“哪里没趣了……”戚映珠环住她的腰,声音软成了一滩春水一般黏,“我看慕大人这转身欲走吃味的样子,就有趣。”
“那臣可就不想让娘娘觉得有趣。”说完,慕兰时便真的作势,想要掰开戚映珠环住她的手,“既然觉得兰时的推测有道理,也有事实依据,那娘娘自可现在就去找觅儿。”
“昨日见了觅儿,那么今日就应该赶个大早,争取和觅儿日夜相见。”
慕兰时并非说着玩玩——至少,手上的动作相当实诚,马上就要掰开戚映珠环住她腰间的手了。
那女人却不仅仅是声音化作了一滩春水,身体也是,似乎是觉得这位新官摆起架子了,又或者是出于什么别的单纯动机——比如说,就是想要抱住慕兰时,就是想要看慕兰时吃醋等等。
戚映珠还是没有松开手,却在慕兰时的手想要掰开的一瞬,缠绕得更紧了,并说道:“和觅儿日夜相见已经那么多次了,现在就想和慕大人朝夕相处,这不行么?”
慕兰时方才想要“决绝”掰开戚映珠的手忽然悬停在了空中。
一丝被哄好的弧度,渐渐地攀上了她的嘴角。
“哇,有人原来还是会说一点能听的话的。”慕兰时故意压低了声音。
戚映珠听了这句话,知道慕兰时消气了,便也愈发大胆起来,嗓音里面跟掺杂了蜜似的,软软道:“何止一点点啊?我的话,我的声音,该听的不该听的,慕大人不是已经全部听过了么?”
这般意有所指的对话,很难不让慕兰时思及昨夜。
而戚映珠这般哄她的举动,也让她想起,彼时戚映珠找她借用暗卫死士那一次。
……世上只有一个戚映珠。而兰时有,好多好多的时间和金银。
思及此,慕兰时忽然撇过了半个头,瞥了戚映珠一眼,淡淡道:“小君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变。”
戚映珠诧然,如兔子一般灵动的双眼泛着润泽的光:“啊?”
她并不明白慕兰时为何突然冒出这样的一句话。
当然,下一刻,戚映珠便知晓了。
“这脸皮的厚度啊,倒是和从前一样。”
说着,慕兰时已经回转过了身,略显得粗糙的指腹揉过了戚映珠的面靥,“小君,您说,是不是这样?”
戚映珠的脸霎时间又红了。
到底是又输了!
***
两人毕竟都是成年人了,还有各自的事情要做,这晨起腻歪的时候也不能太多。
慕兰时仍要去衙署当值,做相应的事。
本来秘书省的那些官吏知道这位新任秘书郎的来头不小,而慕兰时为人又谦和有礼,都争相想要同她结朋交友,哪知那位素来淡漠、自恃清高的梁大人居然直接地介入了她们的交往!
是以今日慕兰时到衙署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是望了一眼慕兰时,权作是用眼神打了一个招呼。
像昨日那般热情的盛况,要不是慕兰时记忆清楚,她都要以为是自己弄错了。
在这些官吏之中,还有人觉得不好意思,但是碍于梁大人的介入,自己的确不能再和慕兰时热情交往,只能投来一个愧疚的眼神。
不用多想,想来就是梁识那人安插了眼线,倘若如果还敢有人对她慕兰时示好的话,今后在秘书省的日子可不好过了。慕兰时的母亲乃是当朝司徒,有人撑着,其余人没有,又或是有其它阻碍。
慕兰时都理解,就像理解黎宴芳一样。
……说来,黎宴芳那家伙一直想要见自己,有时间的话,倒是可以一见。
也不知道她近况如何。
慕兰时刚到没多久,便有人立刻迎了上来,眸色冷淡语气平平地说:“慕大人,还请你同我来一趟。你方任秘书郎,这其中的关要还不知晓,梁大人差我来引导你一番。”
引导?
慕兰时本来面色同此人一样冷淡,闻言,终于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眉峰极平,似乎什么事情都不能让她触动。
慕兰时觑了她片刻,却想不出来此人任何相关之事。也许是梁识新培养的眼线吧?
就像她和戚映珠同样担心的那样,上辈子慕兰时在秘书省的时候,梁识没有对她做什么;而今生已然发生了变动,梁识大抵是瞧见她对慕成封父子的所作所为,所以心念大动。
一定要在她处于他掣肘的时候,给她点颜色瞧瞧。
“走吧,慕大人。”那女子又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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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076
“兄长,您的意思是说,你打算让慕兰时去做修地理志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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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府邸的花厅里,兄妹二人对坐。
梁五娘梁荐静静地看着梁识。她在等他的回应。
她们自从那日目睹慕兰时对慕成封父子所作所为之后,便对这位后起之秀心存芥蒂。家族里面甚至开了几次会议,便是为了商讨对应之策。
梁识“嗯”了一声,愈发平静:“我已吩咐了人去好好地‘引导’慕兰时,且看看,这位‘后起之秀’,到底能把地理志修得多好。”
说完,他还轻轻地笑了起来,颇为志得意满。
编修地理志可是一件大事,有时候十载都不能碰上一次。主持编修,自然就是一件大事。办得好,那自然好;倘若办得不好……
梁五娘细细思忖了片刻,随后笑道:“兄长,我明白了。您不是说,陛下如今病情有所好转……倘若慕兰时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问题的话——”
“对,正是如此,”梁识眼底迸出精光,“我等的,就是想让她在这个节骨眼出事。这世上哪有这种道理?所有的好事都给她占了,这可能吗?”
一想到那日自己在慕府门前的所见所感,梁识心头便五味杂陈。
他们梁家,同慕家一样,都是临都四大家族,而他努力了很久,终于才到这个位置——他对慕兰时自然有不平的情绪。
同样是祖辈荫蔽,凭什么慕兰时就过得比她要顺利?她不是要做秘书郎么?好,那就在他的手下做这个秘书郎!
——他毕竟岁数也到这个位置了,可是对慕兰时的讨厌似乎就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梁识决定不再给自己找借口。
梁五娘深深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可兄长的话:“是。”言罢,她又问梁识:“兄长,今日可要写字?”
她的兄长可是当世声名远扬的书法大家,一字千金!市面上多有人仿造他的字迹,连赝作都有人趋之若鹜。
……当然,这其中有兄妹二人运作的手笔。那些“赝作”里面,其实有梁识的真迹。不管如何,现在的梁识,基本上坐实了“大祁第一书法家”的名号。
“写,当然要写,”梁识笑了起来,“今日我还得多写一点。”
“那我去给你……”
梁识却忽然打断了妹妹的话,说道:“不必。今日我要写些别的东西。”
妹妹诧然地看着兄长,一瞬间惊觉在光影映照下,兄长的面相有些扭曲,似乎被某种诡念侵。占。
但是梁荐没有多想,离开了。
等妹妹一走,梁识便深深地吸了口气,往自己书房走去。他在书房里面藏了好些东西——他毕竟是当世清流,这种东西要藏好了,不然,无异于身败名裂。
……可是,有些时候,他就是无法压抑自己心中的欲。望。邪。念。
***
“您的意思是说,我接下来便要主持重修《大祁地理志》?”慕兰时问女子。
女子的眉峰依然如方才一般平。
她语气平平地引慕兰时的路,又语气平平地交代了她之后的工作,再语气平平地问她知道了没有。
“正是,还有别的什么问题么?”女子答道。
慕兰时说没有,女子点了一下头,又语气平平地交代了一下日常,便让慕兰时好好努力,她先走了。
“多谢。”
“不必谢。此乃本官的分内之事。”
等女子一走,慕兰时便陷入了沉思。
虽然重修地理志的确是秘书郎的分内之事,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得到这份差事并不是什么好事。
修订地理志,不可避免地就是记录各地矿藏——而这些矿藏,大多又握在各个世家手中,这些世家,又是这些对皇位虎视眈眈的人亲王殿下拉拢的对象。
再加上最近老皇帝的病有转好之势,不出错还好,倘若出错,她的仕途,可就要结束在第一步了。
想明白其中关窍,慕兰时不由得冷笑一声。上辈子梁识还不曾叫她修订过地理志,这辈子却上赶着将这“重任”交予她,让她过早地卷入这场夺嫡争斗之中。
好在她并非第一次为官,也并非那甘愿折翼的雏鸟。
今日的政事处理既定,从衙署下值离开时,慕兰时却意外地碰见了黎宴芳。
毕竟是在官衙,黎宴芳不再像此前在私下时所见那样不修边幅,而是一副因为政事繁忙而萎靡不振的表情。
耷拉着眼角,活像蔫了一般:眉峰微蹙,眼尾微垂如倦柳扶风,哪还有半分往昔褒衣博带、放浪不羁的风采?
“黎大人。”慕兰时轻轻地叫她。
这一声正把这泥塑木雕一般的傀儡给叫醒了。
黎宴芳骤然惊醒了一般,看向慕兰时:“慕大人?好巧好巧!”
看来这御史台的差事当真是将她吸干了。黎宴芳很快拉着慕兰时絮絮叨叨起来,这回在她的口中,御史台那些老东西比她俩在启承阁时谈到的更为过分。
黎宴芳亲昵地走在慕兰时的身边——一如前世她喜欢同她一道的那样。
将那些老东西大加挞伐之后,黎宴芳还提及了一个“新”的名字:“说起来,烦心事也不都是那些老东西给的。”
“噢,那还有什么不长眼的,敢这么惹怒黎姊?”慕兰时知趣地笑问。
黎宴芳嘴角一横,冷冷地道:“能有谁?和我们年纪相似的……那个萧家的萧鸢啊,兰陵萧氏嘛。”
她说着,还“啧啧”嘴。
原来是萧鸢。
她也在御史台任职,和黎宴芳同一职位,只是分管的部门不同。
既然话题都引到了萧鸢头上,两人又走出了老远,黎宴芳便也不顾及许多,倒豆子似的就把自己同萧鸢相处的种种告诉给慕兰时听。
慕兰时并不意外。
萧鸢此人前世就卷入夺嫡之争,明面上是太女孟琼的人,背地里面却在做另外一个殿下的暗桩。是以,当孟琼倒台之后,她不仅没有受到牵连,反倒节节高升。
便可见一斑。
“哈,我就知道和这个女人相处不会太容易,”黎宴芳哂道,“当初我还没有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她为了在中正官那里博一个好评,非要践诺……”
“当然,守信是好品德,只是这人显然不仅仅是为了守信才这么做——迎娶那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坤泽。”
慕兰时淡淡道:“嗯,黎姊您说得是。只是,万一那萧鸢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别的原因?总归不能是她早就喜欢上人家坤泽君了吧?两人此前肯定一次面都不曾见过!”黎宴芳笃定地说道,“我还从没听说过这种事情能成……”
说到这里,慕兰时的面色忽然一变,而黎宴芳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她方才讥嘲的语气也变了,忽然神神秘秘地靠近慕兰时:“兰时妹妹……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慕兰时颇警觉地离她远一点,“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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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初在谷雨雅集的时,我也知道一二……你当时还对着众人宣布了婚事,”黎宴芳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八卦,“我今日不问你们何时成亲,倒是想要知道,你同那位娘子的姻缘是从何而起的?”
她说着,还眨了眨那双细长的桃花眼睛,灼灼有神。
慕兰时倏然一噎,无话可说。
方才黎宴芳大倒苦水的时候,她倒是附和得快,这回黎宴芳将话头引到了她自己的身上,慕兰时却不知如何回答了。
“好吧好吧,”黎宴芳颇泄气地道,“既然兰时妹妹觉得这是秘密一桩,那我便不问了。那问个简单的,你们二人,什么时候成亲?一定不要忘记邀请我赴宴!”
黎宴芳捏着自己的耳垂,笑嘻嘻地看着慕兰时,不等她回答,又问了一遍:“是什么时候?”
***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才到店里面来?”
戚映珠故意板着一张脸“斥责”觅儿。
觅儿心虚地低下头,结结巴巴的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戳着自己的指头,也不解释。
戚映珠见状,故意抬高了音量且作势欲走:“看来是不想说了?”
“不不不,姑娘姑娘,我说,我说!”觅儿欲哭无泪,赶紧把戚映珠拉回来,可怜巴巴地解释自己晚到的原因,并且说就这一次,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戚映珠这些日子同样忙碌,并没有得空天天来见觅儿在做什么,各个店铺里面的生意,都有人打理,她也不担心。
至于觅儿,她也不过是兴头到了,逗她一逗。
而觅儿却次次都当真:“真的就这一次!我下次一定不会躲懒啦!如果躲懒的话,就罚觅儿再也见不到姑娘!”
她说得近乎到了一种声泪俱下的态势。
戚映珠忽然心尖一颤,转过头来问觅儿:“你觉得这是很重的惩罚吗?”
觅儿的圆圆的眼睛里面还闪着晶莹的泪花,闻言她还有一瞬恍然:“很、很重的惩罚?”
她似乎并没有理解戚映珠话中蕴含的意思。
“我是说,见不到我,这是很重的惩罚么?”戚映珠耐心地重问了一遍。
她问得认真,也想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听者却听出了一百个意思。
当着店内四处走动往返的跑堂娘子、来而又去的客人的面,觅儿却立刻抓住了戚映珠的手,惊慌失措地发誓:“小姐、姑娘……总之,我今后再也不躲懒了!这真的就是最后一次!”
“你千万不要让我离开你好不好?”说着,觅儿的尾音都带了一丝哭泣的颤音。
第77章 077
戚映珠顿时怔住。
……她不过是想要逗逗觅儿玩而已,可是觅儿却当了真,现在泪眼朦胧地让她不要离开她。
这出乎了戚映珠的意料,她担心自己太过严肃的安慰又让觅儿胡思乱想,便安抚道:“好了好了,今日也不曾追究你晚到,可别因为担心被我骂,所以才说这种晦气的话!”
晦气的话,当然是说她要离开她了。
这个念头刚从心底一闪而过的时候,戚映珠的心便随之一紧——她曾经给觅儿许过诺,也向自己起过誓。
她要留下觅儿,哪怕是阎王来了,都不能从她的手中带走她的觅儿。
“呜呜呜……”觅儿抽抽噎噎,缓缓地回答道:“我知道的,小……姑娘,那你一定不要抛下觅儿呀!”
“不会的。我之前难道没有答应过你么?”戚映珠目色温柔地看着觅儿,在她一声一声的抽噎中,戚映珠的心里面忽然又有了新的体悟。
她的决定,从来不是决定她一个人。
还有许多人,因为她的决定而牵动着。
思及此,戚映珠便又对觅儿说:“我没有责备你,只是问问,先别哭了,好不好?”
她低声哄着她,甚至还用手指向了自己眼眶,学着觅儿抹眼泪的样子激她,让她“知羞”一般,不要再哭了。
觅儿到底是小孩子,被戚映珠这么一比手势,立刻便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隔三岔五地抽噎声音。
这算是安定了。戚映珠的嘴角漾起一丝弯弧。
但是觅儿还想向戚映珠保证自己的一片赤诚:“姑娘,我,觅儿,在这里向您发誓,之后一定不会再躲懒了!以后有什么安排,我一定尽力完成!”
她说得气势十足,戚映珠完全不能够拂了她的面子。
“好好好,以后有什么安排,我就期待觅儿的鼎力相助好不好?”戚映珠被觅儿这稚嫩的举动逗得“扑哧”一笑,主仆二人在这一瞬似乎都捕捉到了对方眼底晕开流淌的那一抹情谊。
觅儿到底是年轻,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顶着一张哭泣的大花脸笑起来。
终于,戚映珠笑眯眯地看着觅儿:“那觅儿总是说,让我不要离开你——觅儿喜欢待在京城吗?”
初至京城的时候,觅儿对京城的一切都充满了热情,她会吟唱着玉漱坞有关的童谣,手舞足蹈、兴高采烈地到她面前来说,说那玉漱街上宽肥的叶子、说那条大街上辚辚驶过的马车……
觅儿似乎真的很喜欢京城,也很眷恋京城。上一世的觅儿,同样如是。
然而,问题甫一抛出,戚映珠却立刻得到了答案。
觅儿抬起仍旧浸润泪意的湿润眸子,字字坚定地说道:“姑娘,我留在京城,是因为你也留在京城。”
“可是我们到京城之前,你不也憧憬向往京城吗?”戚映珠倏然想起了什么,截断了觅儿的回答。
不知为何,她觉心突然吊紧了一瞬。
似乎问的不是觅儿。又再具体一些,问的不止是觅儿。她想要知道的,是觅儿能够为自己做出的改变程度。
觅儿诧异地看着戚映珠,说道:“小姐——原谅觅儿现在还这么称呼您。但是您既然提起了之前的事,那便先这样说着。”
“我想告诉您的是,倘若您不留在京城,觅儿也就不会留在京城。”
“您去什么地方,觅儿就去什么地方。”
觅儿自知自己不是什么肚子里面有墨水的人,说出来话并没有多么好听,但是她有一颗真心。
还有那一个个坚定的、无悔的字句,她全部都想要告诉戚映珠。
“您在哪里,觅儿就在哪里。”
一如前世,觅儿践行的那样。
——她为她做到这种程度。
戚映珠的呼吸骤然一滞,心头空缺的、不确定的一块,就在此刻得到了填满了一般的感受。
方重生的时候,戚映珠也起誓,说要对觅儿好。觅儿跟着她进了宫,同她一样,看着锦绣华年如水一般流逝。
她当时心想,自己没有问过觅儿的意见,这对觅儿来说实在太不公平了。
于是戚映珠今日抱着私心问了一问,可得到的答案让她颇感熨帖。
其实她们都很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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