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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071
“他的身体,最近有好转迹象?”戚映珠长睫垂敛,颇不可置信地重复了慕兰时这句话。
慕兰时“嗯”了一声,继续道:“是。我进宫的时候,他特意召见了我,看样子的确比前世要好。”
“再次,就是我母亲也告诉我,说他的身体渐渐变好了。”
她俩毕竟都是重活一世的人,深知这行将就木的老皇帝,身体变好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慕大人觉得,这老皇帝身体变好了,”戚映珠沉默须臾后,轻轻地将指尖划过慕兰时的耳垂,捻动着她耳垂柔软的弧度,轻声细语:“你说……第一个遭殃的人,会是谁?”
这的确是摆在明面上的问题。
皇帝的身体变好,朝廷上面维系起来的格局又会发生变化。
戚映珠说这话时,难免想起自己可悲可叹的遭遇。戚中玄和徐沅,无视她的个人意愿,强硬地将她送入了宫中。
从此,她的人生急转直下,永无宁日。
多少个辗转反侧的日夜,戚映珠都想拿着匕首,插。进那个老皇帝的胸膛,好让他知晓,这剖心裂胆的痛意到底如何。
可是她彼时也只能想想,因为刀刃捅进龙袍的瞬间,便会有十二道暗卫的箭镞穿透心口。莫说复仇,莫说更远大的抱负与志向,她只有一条死路可走。
所以,她不能这么做。
戚映珠被困在深深的宫阙之中,月夜仰头,只能数着月光从叶隙漏成锁链的形状。
方进宫时,朱色宫墙不不过齐肩高。再到后来,那朱墙高高筑起,竟然能够削去半边月亮,连白头翁都不屑在她的飞檐下筑巢。
——多可笑,也多可怜,这便是她的前世。
这便是那个老东西,一手造成的她的苦厄。
“戚小娘子,这是在担心自己么?”慕兰时借着微弱的月光和浊暗的烛火,在暗色中描过戚映珠的双眼,音色温柔地问她。
大抵是知晓戚映珠在想什么东西,慕兰时这次也颇妥帖地换了称呼。
戚映珠也在这静默中味出了慕兰时的意图,顷刻后笑出了声音,也跟着侧过头,明亮的杏眼对望过来:“是,慕大人说的不假,戚映珠就是在担心自己。”
衾被下本来松松交握的双手,就在这四目对视的一瞬间,骤然紧实。
慕兰时的心也随之一紧。
她喉咙干涩,道:“别担心,你现在已经……不和建康戚氏有来往了。他再怎么样想让你进宫,现在也找不到由头。”
可以说,戚中玄这一支全部都被毁掉了。老皇帝就算是再想起来,再命人去查,也只能得到一个让他失望的结果。
谁愿意让一个反贼的女儿进宫为后?不知道老皇帝自己的心里面能不能过这一关。
他这一关过了,他膝下的那些子女,也不知道会如何想。
……其实戚映珠几无进宫的可能,可是就在这种时刻,坤泽潮泽期来临时最脆弱的时刻,戚映珠紧紧握住了慕兰时的手,仍旧希图得到一丝慰藉。
仍旧,把她当作一根救命稻草——就像前世那样,得知自己的将要面临的苦难后,如赌徒一般的孤注一掷。
上辈子她赌输了,可这辈子呢?
戚映珠仍旧愿意将手送至她的手心,任由她的气息她的热意将自己整个人温柔吞噬。
胸口滞闷着,慕兰时忽然觉得眼中有泪意闪过,她顿时将人拥入怀中。
兰芷信香的气味骤然喷薄而出,交杂着戚映珠后颈逸散出来的玫瑰信香。
几乎就是在这温柔气息的包裹下,戚映珠情不自禁地将手抚上了慕兰时的脖颈,一直快到她的后颈处,“是啊,他找不到由头逼我入宫——可乾元君的燎原期,却灼人得很。”
她当然意有所指。慕兰时找的拙劣借口,要和她待在一块,不就是乾元君的燎原期么?
戚映珠说着,周身的玫瑰信香突然汹涌,如前世祠堂里面燃起的冲天火光。
两人仍然紧紧相贴着,薄唇轻易地便能擦过对方的脸颊。
慕兰时在黑夜中去逐戚映珠的唇角,慢慢地亲吻上她,反复碾磨。
戚映珠先是被动的,继而热烈地回应起来。
攻城略地、试探琢磨。
亲吻也有这般蚀骨的威力。
要化了,戚映珠这么想着,要被亲化了。
就像月色渗进窗格,她要被亲化了,化成一地细碎的月色清辉,化成一抔晶莹水光。
“嗯……嗯。”她微弱地喘息着,眼角眉梢溺出三分春色的同时,也有泪光闪动。
慕兰时同样眷恋这种温存的时刻。
“哈——慕兰时……”戚映珠断断续续地出声。
也就在更漏声里面,慕兰时忽然咬破了舌尖。
血腥气混着信香渡入戚映珠唇齿,戚映珠瞳孔骤然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慕兰时,但是她无法说话。
她只能尽全力去感受,慕兰时唇角渡来的血腥气,像灼烧一般。
“乾元君燎原期的确灼人,可是这次的火……”慕兰时在亲吻间隙,重又将人按向心口,掌心抚过的地方烫如烙铁一般,“只烧臣的七经八脉。”
定然不会伤了她。
戚映珠顿时无语凝噎,眼角将坠未坠的泪,与床帘外残弱的烛光一齐融成了琥珀的颜色。
只烧她的七经八脉,换言之,今生定不辜负她。
不管是开玩笑或是严肃沉静的语气,慕兰时都主动或是被动地说了许多。或许她插科打诨的时候很多。
但是每每一到慕兰时说这种保证的时刻……
“只烧你的七经八脉?”戚映珠的哽咽碎在对方肩窝,玫瑰信香如藤蔓绞紧兰芷,“你这瞎子,重来一世,却是一心想要做我的薪柴么?”
薄唇贴在对方的肩窝处,轻轻向上,便是慕兰时凸。起的腺体。
那是乾元君的腺体。
“是呢,只想要做您的薪柴。”慕兰时似是喜欢戚映珠心想出来的形容,又极其温柔地用脸蹭去戚映珠眼角垂挂的泪珠,“今夜小君可答应了兰时,今后要同兰时住在一块的。”
诱。惑。性的话语随着馨香扑鼻的兰芷一道奔涌而来。
俩人已是结契过的乾元坤泽,拒绝彼此的能力都少之又少。
“兰时是您的薪柴。”慕兰时仍旧这么说着。
戚映珠听见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下一瞬,她的牙尖,便已经贴在慕兰时后颈那一块凸。起上。
咬下去便是反向标记,也是永久标记。
坤泽君对乾元君的标记,其实在程度上并不逊色于乾元君对坤泽君的标记。
因着而今世道,乾元为尊,是以众人都避讳这坤泽君对乾元君的反向标记——反向标记之后,这乾元一辈子便也同坤泽君绑定了。
许多乾元当然不愿意比自己弱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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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泽反向标记自己。而有权有势的坤泽君譬如慕湄这般的人物,也不会将自己同一个乾元君绑定。
所以,在这种环境下,能完成坤泽对乾元反向标记的,更显得弥足珍贵。
“所以,咬一口也可以——”
大抵是蛊惑,大抵是潮泽期作祟,又或是真是真爱无敌,戚映珠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咬了下去。
同时,指甲深深地嵌入进慕兰时的肩胛。
玫瑰信香和桂花酿的味道一齐大作,如藤蔓一般紧紧地绞缠着兰芷气息。
慕兰时朦朦胧胧中,看见了眼神同样迷离的戚映珠。
明明是因为到情动处而失去了理智,明明是孟浪恣肆,明明眼眸里面水雾潋滟,似乎已经快受不住,但戚映珠却还要挺身索取,无度要求。
睫毛上的水雾最是无赖,顺着瓷白脸颊滑进锁骨,烫得肚兜都发了颤。
水声,也渐渐地破碎淋漓。床帘外的烛影,映照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暖黄的灯光落在蜜色、雪色的肌肤上,将这静谧的夜色搅散得熟软,在里头开出纵情的花。
玫瑰信香也似乎在这种迷乱中坍圮,由着兰芷的木质部,直抵髓心。
眼眸闭上的片刻,戚映珠终于松开了掐着慕兰时肩胛的手。
终于心满意足了。终于达到了完美契合。
慕兰时说了的,要做她的薪柴。
——今夜并不啻于那一日她们在仓房所作所为。
那时候戚映珠感到了比破戒僧吞下酒肉还更快意的恶堕,这一回呢?
其实是弥补了前世的不曾有过的空虚。
她好幸福。戚映珠这么想着,她本来应该幸福的。
就这样被紧紧拥抱着,需要着,慰藉着。
***
戚映珠虽应了慕兰时两人同住,却照样要去店里打理诸多事宜。
而慕兰时也得忙着去处理文书档案。
如她一般的高门华胄,起家便是这等清要之官,不日便会晋升。
“慕大人可要在秘书省多费些神了……”戚映珠临走前,也不忘记对着慕兰时莞尔,“若不早些时候加官进爵,这‘薪柴’也不好当。”
慕兰时诧然挑眉,故意噘嘴同样委屈道:“小君这都把兰时的话给抢了,那兰时除了答应,还能做什么?”
她这么说着,还一边伸手抚向自己的后颈。
其实戚映珠此前怀抱着各种心情咬她的次数并不在少,而慕兰时常常又把戚映珠这种“咬”,视作是甜蜜的报复。
但是那些甜蜜的报复都不涉及反向标记,唯有昨夜那次。
在她蛊惑,又或是戚映珠的情愿下,齿关破开了她的腺体,完成了坤泽君对乾元君的标记。
她们现在是真的离不开彼此了。
——尽管心里面仍有一些疑惑未能解答,但她们之间的关系,又向前迈出了一步。
第72章 072
授官已定,从今以后慕兰时便要去秘书省的衙署了。
秘书郎虽然品阶不大,但是却是世家华胄起家官职,她一来*,便有无数同僚争先道贺,向这位后来者祝贺:“慕大人,久闻您的大名——能与你共事,也是吾辈之幸。”
像这样的客套话慕兰时也听了不少。
上辈子是,这辈子是。
在这些热情盼望和她打招呼的人群中,不乏有她身死那一日,在旁侧默默地看着冷眼旁观的人。
再或许,也不是冷眼旁观,他们早在那个时候之前,就已开始落井下石。
“能同诸位共事,亦是兰时之幸。”慕兰时施施然行了个礼,脸上笑意轻浅,不怎么接他们的话。
这会儿她方才入仕,母亲乃是当朝司徒,又是慕氏家主,身份不可谓不贵,前途不可谓不光明。
所以他们趋炎附势,又贴了上来。上辈子慕兰时也知道他们的小心思,仍旧以宽广的胸怀包容,但是结果如何呢?
她身死那日,这些人眼中射出的冷枪暗箭,混着他们唇角嘲弄的笑,构成了她生前对这些官员最后一幕朦朦胧胧的景象。
而这其中,最会落井下石的,莫过于是……
“诸君手头的典籍这是已经整理完了么?”一道雄浑的男声传来,衙署众人瞬间噤声,互相对望一眼,讷讷地离开了。
偏偏这声音的主人不依不饶,顺手便按住了一个人的肩膀,问他道:“方才在热闹些什么事情?”
被按住的瘦长官员哪里有被梁识这么“关照”过的经历,嘴巴嗫嚅着,“梁、梁大人……”
梁识的眼眸一黯,仍旧没有松开有力的攫住人的手,只道:“马大人这是整理典籍多了,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么?”
当然不是这样的!马官员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梁、梁大人,下官不、不是……”
“是结巴了吧?”梁识眼睫垂敛,刻意避开身侧慕兰时的目光,转而将视线投向围观人群。
人群被梁识这么一望,顿时瑟缩如鹌鹑一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这话如寒霜降在麦田,人群如遭霜打的麦穗般瑟缩。
梁识——四大家族梁氏如今的话事人,官至秘书监,同九卿同一品阶。
他家从来都对慕氏、黎氏的地位虎视眈眈,且一直对慕兰时抱有敌意。
当慕兰时方进入秘书省的时候,他便设计刁难慕兰时。然而彼时的慕兰时能力同样出众,很快调离了秘书省,但梁识却更加记恨慕兰时。
——慕兰时死时,就是他亲自过目、撰写的诏书,宣扬慕兰时犯下谋逆的滔天大罪、罪不容诛、死有余辜。
是啊,毕竟梁识也是当代清流,大书法家,像这样的挞伐逆臣之事,由他来书写似乎再正常不过了。
梁识未曾发觉慕兰时那浸过黄泉水一般的眸光下所隐藏的情绪,只是仍旧同那群“鹌鹑”施压。
似乎他们方才不应该这么热络地欢迎这个新人。
“梁大人,”慕兰时沉默顷刻后终于主动开口,带着笑意唤了一句梁识,“下官慕兰时,是新晋的秘书郎。”
“……”梁识听到了慕兰时的这句话,但是他的动作和眼神,俱皆纹丝不动,仍旧沉沉地压向马姓官员。
慕兰时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
彼时她也是初到秘书省,便被这位清流名臣、书法大家梁识设计刁难。
但是他毕竟是梁家的话事人,这种事情直接说出来到底有些不厚道,于是他手下又有一批爪牙,帮着他刁难慕兰时。
还用的都是些下三滥的无聊技艺。
她方才整理好的典籍便被弄乱,写好的批文又被涂抹。
——这些事情听起来无聊至极,但便是上一世真实发生过的。
慕兰时彼时觉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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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小人之举确实也没有怎么影响到她。
只是重来一世,她突然不想再对这些仁慈,没必要再给他们好脸色。
至于这位自诩清流正派的书法大家,慕兰时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同他“商量”呢。
“梁大人。”慕兰时不顾这须臾安静下来的情况,重新唤他。
马姓官员听到慕兰时又叫了一声梁识,不免诧然地抬眼望了过来。
果不其然,梁识那双吊梢眼又沉了沉。
这是他们这位长官不悦时惯常要做的事情。
马姓官员其实不明白为什么梁大人会生气,但是,眼下他更深深地明白一个道理:梁大人似乎对这位新任秘书郎大人很有意见。
尽管有些不解,但转念一想,他似乎又明白了。
毕竟京城四大家族,这梁大人是一家的,慕大人又是一家的,这两家素来没什么交好的传闻。又论年纪,梁大人的年纪乃是慕大人的两倍……是长辈的年纪,若是看不惯的话,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但梁大人毕竟这么大的资历,居然还……
“哦,这位……”梁识冷冷地伫在旁边,听慕兰时又叫了他一声之后,这才回过头来,睨了慕兰时一眼,语气轻飘飘的:“这位便是新任秘书郎大人是么?”
慕兰时回以一个冷锐的目光:“正是。”
“哦,本官倒是还没见过呢,秘书郎大人,莫非你方才是向诸位介绍了自己么?怎么偏偏不告诉本官呢?”
梁识这当然是在找茬了。
慕兰时“嗯”了声,“下官慕兰时。”
她没有多加任何一个字的介绍。在京城,在衙署,“慕”这个姓氏,便已然能够说明问题。
梁识被这简短的几个字迫得胸腔震动。
啧,他这么明显地故意刁难慕兰时,慕兰时却反应如此刚烈?
——实不相瞒,他正是想着清明前后,那慕成封之父跪在慕府门前求饶的事情。那会儿,慕兰时便是如现在一样得意洋洋。
他从那个时候就忌惮慕兰时,就觉得此子不能留,就觉得想要找她的茬。是以,当她进入秘书省的时候,他想出了这般无聊的技俩。
“好啊,慕兰时,是个好名字,”梁识勾唇,“我看慕大人初到秘书省,尚不知这秘书郎应该做什么事情吧?”
早有知情的官员面色沉凝下来。
这平津巷里面除了黎氏,其余三大家族全部住在这里。这位慕大人年少成名,梁大人也是高官名士,怎么可能不知晓慕大人是谁?
可他今日的说法,偏生就是“初次认识慕兰时”一般。
一个是秘书省长官,一位是慕氏新任家主,今后这秘书省啊,可不太平。
“兰时的确不知,还望梁大人指点一二。”慕兰时徐徐笑道,并不畏惧梁识的万般压迫。
梁识倏然噤声,颇沉默地看了慕兰时半晌,最后,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今日先免了。”
看来这黄毛丫头并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主。啧,明明这里是在秘书省的衙署里,明明还是在他的地盘上呢,这个慕兰时就敢如此!
“好,那今日就先免了,”慕兰时微微欠身,旋即又道,“那下官还会慢慢等候梁大人的。”
梁识额前青筋猛然一跳,好容易才把“你放肆”这三个字吞咽下去,似乎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众人的错觉罢了。
他又恢复成了方才那副世家清流、书法大家的自持模样。
“诸君,该做什么便做什么罢。”梁识这么吩咐下去。
当然,临走前,他也没有忘记在心里面狠狠地记上慕兰时一笔。
这个该死的黄毛丫头!仗着自己是秘书郎、是慕家新任家主,便自觉不得了了是么?
他迟早会给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一点教训。
她莫非以为,自己像那慕成封父子一样好欺负?若是如此,他便不会坐到如此高位了。
他们梁家和慕家的事还没完呢,走着瞧吧。
长官和这位新官的潜流暗涌,早被有心人看进眼中。
她默默地将这一切记在脑海中,好等着回去复命。
让自己效忠的殿下知晓,这位慕大人的最新动向。
***
慕兰时上辈子也做秘书郎,按经、子、史、集四部管理藏书,做这些事情得心应手,很快就将自己的工作做完,下值回去。
她默默地盘算着如何让梁识付出代价。
呵,清流世家、书法名家,私底下,却又在做什么龌龊事情呢……
她让阿辰打造的那个铜墙铁壁一般坚固的机巧盒子,想装的不就是这些东西么?
梁识,你难道以为自己不用付出代价么?
书法名家,谁也不知道他用那只手、用那支笔,写了什么东西。
可慕兰时知道,重活一世的慕兰时知道。
她会安静地等候那一天到来。
***
下值后从衙署到家的距离不远,可最让慕兰时惊喜的是,某个人的到来。
阿辰已经对晓月等人打过招呼,戚映珠来的时候畅通无阻。
是以,晓月瞧见了下值回家的家主大人,笑意盈盈地开口说:“家主大人!您知不知道,今日有谁来了?”
慕兰时挑眉,睨了晓月一眼:“谁来了?”
她怎么觉得这晓月,越来越有觅儿的潜质了?
第73章 073
听了这话,晓月脸色忽然一僵硬,笑意凝在脸上:“像、像谁?”
觅儿是谁?家主大人还是大小姐的时候,她虽然说不上贴身侍奉——大小姐虽然待人和善、恪守礼法,然而个性自立素不喜婢仆环伺——但是也对大小姐身边的人、丘园中的人有深刻了解,可是,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觅儿”这两字。
慕兰时侧眸:“噢,你不认识。”
晓月:?
什么她不认识她认识的?
“那、家主大人,这位‘觅儿’姑娘是谁呀?”晓月试探地问道。
她好歹也在家主大人的身边陪伴了这么久,这个觅儿究竟是何方神圣,在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就入了家主大人的口中?
她心里面不禁有些紧张之感。
慕兰时闲闲道:“没什么……反倒是你,方才想对我说什么?”
见慕兰时不想说,晓月唯有将话往肚子里面咽,笑盈盈地道:“哈,家主大人,您见了定然会开心的——您回去就知道!”
慕兰时嘴角微微抽搐:“我回去才能知道,你不可告诉我?”
晓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慕兰时摇摇头,微不可察地笑了两声。
这丫头,莫不是记恨她不告诉她觅儿是谁,才这样逗她?
但其实慕兰时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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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已然想到了来者是谁。
遥望慕兰时远去的背影,方才喜悦盈怀的晓月,忽觉不太自在——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
慕兰时方推门而入,便觉一道沉沉的目光压来。
戚映珠坐在小圆桌后面,双手托着腮,任由脸颊肉从指缝中漏出来。
慕兰时方进门的一瞬,能够隐约地感知到戚映珠在此前应该是在神游天外,见她进来了,那道飘忽不定的目光才终于像锚定了目标一样,沉沉地锁在她的身上。
尽管今晨才见过面,尽管这次相遇期然,但两人开启话题的方式都或多或少带些风趣。
或者换句话说,总不能太“友善”地开口。
“慕大人这才做到什么位置,就这么晚才下值?”戚映珠仍旧保持着双手托腮的表情,隐隐约约有些气呼呼的意思,“昨天夜里说什么也要让我同你成婚,让我和你住在一块,今日倒好……”
只要戚映珠要开口揶揄她,慕兰时就知道她现在的心情还是不错。
慕兰时嘴角噙着一抹笑,拂了衣服坐定在戚映珠的对面,望着她道:“东家这是来了多时了?”
此人怎么这么快就入座而定了?莫非听不出来她正在揶揄她么!
戚映珠毫不自知地小声“哼”了一声,将头撇了过去,不再正眼看慕兰时。
因为慕兰时这个人,一进来就选择坐在她的正对面,迫得她眼睛不看她不行!
“来了多时……”戚映珠下意识地重复慕兰时的话,很快又意识到问题所在,自己方才揶揄慕兰时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她皱眉:“何止来了多时?慕大人昨日情潮意动,好说歹说也要将人留在一处住,今日我来了,过程却不怎么愉快。要不是碰见你的得力干将,恐怕慕大人而今还见不到我呢。”
说来就生气!
戚映珠仍旧鼓着腮帮子,相当不悦。
她想着,毕竟自己一个人,又没有什么特别正经的理由拜访慕兰时,便故意不走正门,而是走的丘园侧门。偏偏遇到一个侍女拦下她……要不是阿辰及时出现,她可能立时转身就走了。
“慕大人便是如此,”戚映珠故意将声音拖得老长老长,一面不住用眼角余光去偷偷地觑慕兰时,“嘴上甜言蜜语将人哄下来住,却没有什么实际行动,其实是连门都不让我进啊。”
“早知如此……”
“早知娘娘这么容易接受兰时的意见,”慕兰时接过她的话头,手按住戚映珠的腕,笑着说,“那昨晚兰时应该再热络积极一些,说不定今晚这慕府就开始张灯结彩,等着庆祝婚事了。”
戚映珠:……
呸呸呸!她说话的速度还是太慢了,抑或是不曾想到慕兰时的脸皮能够厚到这种程度,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哼,庆祝婚事,”戚映珠嘟囔着,抬起手来想要收回,结果却被慕兰时略施力按住,无法动弹,挪动了半天只能作罢,继续哼哼道,“好在我理智,不曾接受。”
慕兰时笑了,抬起眼睫,笑盈盈地道:“昨夜接受同住,今夜接受同住,难道不是这样么?”
戚映珠无言以对,因着一只手被慕兰时掣住动弹不得,但好在腿脚还是自己的,她不再多想,立时抬起脚尖轻轻地踢了慕兰时一脚:“谁告诉你的?我才不答应。”
“不会答应和你这个……七品官成亲。”
慕兰时挨了这轻轻的一脚,亦不再说话,只是眼角眉梢溺出来的笑意,不曾从脸上消退。
有些人便是如此,嘴上说着不会和她这个区区只有七品官的人成亲,却还是来赴约了。
和她同住。
嘴上一直都是硬的……
“好吧,既然小君这么说的话,”慕兰时同样苦恼,学着戚映珠的样子,双手托着蜜色的腮,指缝张开,“那兰时这些日子就算是被梁识那老东西打压,也要在秘书省混出个名堂来,这区区的七品官,可进不了小君的眼睛。”
她故意这么说的。
说梁识那个家伙刁难她。
果不其然,如慕兰时所预料的那样一般,戚映珠本来还因为她模仿她双手托腮的动作怏怏,正欲再说她几句,时下却又因为听到“梁识打压”四个字,面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浓浓的担忧与关心。
慕兰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仍旧道:“虽然这秘书郎的差事不好当,但是为了让小君更瞧得起兰时,兰时还是会……”
“你等等,”戚映珠双手放了下来,眉峰蹙起,颇严肃地问慕兰时,“先别插科打诨,梁识现在已经对你百般刁难了么?”
虽然这辈子没有选择进宫,但是她上辈子毕竟是做了太后,对朝野之事同样了如指掌。
那梁识她记得,也恨过。
“对,就是那位梁大人,”慕兰时耸耸肩,语气里面充斥着浓浓的不屑,“梁家这一支的宗主,自诩清流世家,又是书法大家,人们夸他一字千金,他还真就这么践行了。”
戚映珠闻言,不免莞尔。
她听出来了慕兰时对这梁识的嘲讽之意,这其中关节她亦知之甚详,心里面跟明镜似的。
——因为,上辈子她扳倒梁识的时候,便用了这一招。
梁识自诩清流,书法大家,在书法上的确有一定的造诣。
因着一手好字,求他写字买书的人不知凡几,偏他面上总端着清高的架子,轻易不肯给人题字;私下里呢?却把字画论斤称两地卖与富商,赚得盆满钵满。
这种小人,一面把自己打扮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一面又巴巴地钻到钱眼里,这副表里不一的做派,实在叫人齿冷。
“看来慕大人也知之甚多。”戚映珠笑了,同时也松了口气。
她本来还想将这梁识所作所为告诉给慕兰时听,让她有个心眼,防着点这个梁识。
这出卖字画的事,换在寻常人身上可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换在梁识身上……
绝非小事。
可是能被人戳脊梁骨的存在。四大家族里面,偏偏只有个黎氏不怎么通文墨,其余三家都是书香门第,做这种倒卖文墨勾当的事情,居然还是梁家人。
慕兰时笑道:“多谢小君提醒了,若兰时不知晓的话,恐怕在秘书省也做不下去,便要给他刁难走了。”
其实将字画论斤称两卖与富商并不是梁识最大的罪名。
自从她今生还没有入仕开始,便已经找人运作,私底下打听了。
不然的话,她专门叫人打造的如铜墙铁壁一般的箱子,何曾会有用武之地呢?
“他已经刁难你了?”戚映珠诧然,“有何缘故么?”
……对比前世,自己这时候也才方入宫,其实听到慕兰时的消息多数都是由宫娥内侍转述。
那会儿,她听到的当然都是些赞美之辞:“慕家那位真门户,端的是名门风范、佼佼不群,听说她在秘书省校书,太女殿下都夸她博闻强识,满屋子典籍倒像生了眼睛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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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那会儿她在秘书省的生活应该不错:不至于像慕兰时现下所说的那样,艰难。
其实想到这里,戚映珠这才发觉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已然认为梁识刁难了慕兰时。
……而慕兰时方才说话的语气明明还有些轻佻随意,如是忽悠她、想要博取她的同情,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但戚映珠彼时根本没有想到这一面,她想到的,就是这个道貌岸然的、在前世慕兰时死后,大肆罗织她罪名的老匹夫,现在提前刁难她了。
慕兰时却在这半晌的沉默中,望着戚映珠那一双溢满担心的杏眼中,读出了意味。
她怔愣了片刻,方才舒展开的手,这会儿又紧握住戚映珠,道:“小君,这已是在担心兰时的仕途了么?”
戚映珠默然,喉头滚动。
她清楚明白地看着笑意在慕兰时的眼尾细碎地绽开。但是这种笑意又同慕兰时平素得逞的那种狡黠不一样。
故意骗她说自己不顺,博取同情;而这次不一样,慕兰时是认真的。
这是戚映珠的直觉。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或许是坤泽君和乾元君结契之后,随之生发而来的情感纽带。
“是,我担心你。”
第74章 074
她正担心她。
慕兰时握住戚映珠的手依然不曾松开。
交握的部分,如心意一般,紧密叠合、嵌实。
慕兰时一瞬间怔然失神。
她当然感动于戚映珠的真情流露,但其实戚映珠的反应并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原本以为,戚映珠会觉得自己在装可怜扮无辜。然而戚映珠并没有向这个方向想。
而是直截了当地告诉慕兰时,她知道的东西,还说,她担心她。
大抵是一瞬间心虚,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慕兰时吞咽口唾沫,凤眸斜斜地挑起,深深睨了戚映珠一眼,道:“兰时明白了……小君担心兰时,可是这么说,是不是……”
“算作一种表白?”她嘴角故意扯出一丝浮荡的笑。
造化弄人,让她们的重逢又不仅仅带有悲剧色彩。每每想要正经说什么的时候,慕兰时总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她自以为已然了解许多戚映珠的事。
戚映珠眉峰沉沉地压着,回望慕兰时,眼瞳里面流淌着打量的意味,须臾之后,戚映珠也笑了:“怎么,难道慕大人不怕么?”
慕兰时偏偏咬着自己的前一句话不放:“小君担心兰时。”
“难道不应该担心慕大人么?”
“是,多谢小君的担心,只是那些人嘛……”慕兰时悠悠地拖长语调,似是哂笑,“上辈子兰时却也并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
不过是些在她炙手可热时就曲意逢迎、待她身陷囹圄时避之不及、落井下石的小人罢了。慕兰时大致扫一眼,便知晓他们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擒贼先擒王。
戚映珠明白慕兰时的意思,“哼”了一声,说道:“慕大人重来一世,倒还是和前世一样自负。可慕大人的死,难道那些小人一点孽都不曾做的么?”
“况且,梁识前世似乎没有这么早就刁难你吧?”戚映珠又道。
瞬息万变的,不仅仅是真心。
慕兰时默然,明白了戚映珠的意思,道:“小君的教诲,兰时全部记清楚了。”
闻言,戚映珠立即撇撇嘴,又勾起脚尖,往慕兰时的方向踢了一下:“教诲?家主大人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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