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如此摆烂,也能称帝?》 130-140(第1/18页)
女子的声音尖厉, 众人的目光被她吸引而去,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到林舒娘。
林舒娘转身看到她们一群人,眼瞳倏地紧缩, 大惊失色,她紧忙拔腿飞跑, 风从她的耳边掠过,碎发散乱。
“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
一群人捋袖子, 握紧手里的棍棒,气势浩荡,目露凶光, 像盯上猎物的豺狼虎豹, 要将逃跑的林舒娘撕碎。
林舒娘跑得飞快, 但追捕她的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 只见村庄唯一宽敞的大路上演一出你追我赶的戏码,惊险刺激,过往行人皆被她们的动作吸引目光, 不自觉跟上去一探究竟。
半晌, 林舒娘在村口被追上,落到一群彪悍女人的手中,众人将她团团围住,两个身形高大女子上前按倒林舒娘, 利用自己的体重,死死压着林舒娘, 不准她挣扎脱身。
眼下正是傍晚时候, 村口人来人往,陡然出现陌生面孔, 并且又是挥舞棍棒,又是捉人的大动作,民众惊奇,纷纷放下锄头聚拢围观。
饰演婆母的士卒跨步上前,揪起林舒娘的衣领骂道:“跑啊,不是挺能跑吗?”
林舒娘生无可恋地低垂脑袋,眼睛里的光芒黯淡,她一言不发,仿若认命。
婆母拖拽着林舒娘,将她丢到人群前,走来走去,呼喊围观百姓道:“大家都得来替老婆子评评理,我家砸锅卖铁,花大价钱娶来一个媳妇,她竟是好吃懒做,不敬婆母,自家郎君都看不住,放任我儿浪荡,出去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没用的东西。”
“这些我都没跟她计较,想她为我家传延香火,其他都不说了,嘿,这可是个厉害的主儿,谁家媳妇当成她这般模样,居然偷我家银钱逃跑,真是没脸没皮,不懂得羞耻!”
婆母话音刚落,林舒娘委屈地抬起头,泪水在眼眶打转,她哭声吼道:“不是这样的,婆母为何总是颠倒黑白,辱我声名?”
围观百姓一听其中似乎有内情,脚掌如同在地底扎根,挪动不了半步,众人看得津津有味,静待林舒娘反驳。
林舒娘道:“出嫁前,你家说得极好,郎君也哄骗我,向我起誓,此生必不相负,哪知嫁过去才知空守闺房的苦楚,郎君竟时常同男人厮混,三天两头不着家。”
“这件事,婆母分明心里清楚,却叫我设法丢开廉耻,与男人争夺夫郎,命我早日生下孩儿,开枝散叶,可郎君无心,一人岂可凭空孕子?婆母怎能怨怪我!”
“我欲和离,家人不肯,叫天不应,唤地不灵,还能如何?此事并非我的过错,我想劝郎君回心转意,他也不理会,反而拳脚相向,动辄殴打,我差点去掉半条命,如何再在这样的家里生活?”
林舒娘说到最后,眼睛里闪动愤怒的目光,怨恨地瞪着婆母说:“婆母说我偷了家里的银钱逃跑,此番说辞实在无理,那明明是我嫁过来压箱底的嫁妆,以防不时之需,何时成了你家的?好没道理!”
“我出嫁以后,谨言慎行,时刻注意自己的德行,不敢对婆母、小姑有任何不恭敬,小姑病重,是我翻山越岭,背着她前去找大夫,彻夜不眠地照顾她……”
“家中饭食尽是我做,织机也吱吱连夜不断地转动,只求布匹能够贴补家用,孰料我做这样多,婆母仍旧不喜,四处污栽我的名声,拉磨的老牛和驴子尚有休息时,我却没有停歇之日,继续待下去,哪有活路?”
邓绿华声声控诉,听者无不感到辛酸。
“哎呀,阿婆,你家媳妇足够贤德了,为何那般待她?一家人,回去好好说道,何至于动起棍棒呢?”周围有人出来劝和,让林舒娘和她婆母坐下来好好谈。
婆母见众人偏向林舒娘,气得跳脚,用粗俗难听话大骂劝和的那个人,高声道:“她白吃我家那些多粮食,还想悠哉悠哉过神仙日子,想得美。”
“给我回去,我打断她的腿,只用为我家传续香火,织布卖钱,还掉这几年在我家的吃穿用度,我也就不计较了,一纸休书将她扫地出门,她爱去哪里去哪里,我管不着!”
林舒娘听见她这话更加气愤,不顾孝道和礼节,呸一声,朝婆母脸上喷口水,恨声道:“你家儿郎是遭瘟的妖怪,天生不举,碰不得女人,只能躺在别的男人膝下,还想要孩子?这辈子都别想!”
围观民众听见这么大的爆料,全都震惊地睁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诧异林舒娘真敢说。
百姓们朝婆母投去诡异的眼神,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遮挡嘴巴跟身边人窃窃私语。
婆母被林舒娘的话激怒,抓住她的头发就是一顿乱薅,浑身不停发抖,两只眼珠子瞪得几乎快凸出眼眶,她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急声道:“胡说八道,她这是胡说八道,别信她的,在她进门以前,我儿好好的,一定是被她带坏了!”
然而任凭婆母如何解释,她的话语苍白无力,只能坐实林舒娘方才所言之事,众人不由得咂舌,眼冒精光,饭后议论的闲事一下有了着落。
这时候婆母使出杀手锏,不再解释自己儿子的事情,反而指着林舒娘大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以为编些谎话,将不知内情的人骗过去,你就能从我的手里逃脱,去往幽州过逍遥日子?”
“我告诉,不可能,今日就是将你活活打死在这里,我也不叫你顺利去幽州!”婆母放狠话,似是断绝林舒娘的念想。
又是幽州,众人听得耳熟,仔细思索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前段时间忠义军从北狄人那里拿回来的城池吗,二者之间有何关系?
林舒娘听到“幽州”两个字,神色微变,旁边的小姑登场,走到林舒娘身前,得意地说:“嫂嫂,幽州的事情我们全都知道了,忠义军夺得北地,然而城池空虚,急需迁民填补,凡是过去的人只要身家清白,就能在幽州分地落籍,吃住都不用担心,运气好,进入忠义军做事,工钱更多。”
“听说那边还有学堂,不论女子,还是男子,皆可进入读书,不收钱,自己做工没时间看孩子,更可送孩子去幼儿园,由忠义军帮忙照顾,许多村子的人都奔着这些因由赶赴幽州。”
小姑话锋一转,“不过这些跟嫂嫂都没有关系了,要么今日死在这里,要么随我们回去,而且嫂嫂没有路引,即便抵达幽州,那也无用,人家要验明正身的,等你千辛万苦拿到路引,幽州那边早就不需要人,还是安心跟我们回家吧。”
林舒娘冷哼一声道:“验明身份不急,过去能干活就是,过了忠义军的考察,同样可以在幽州落下户籍,日后查验身份,我宁愿死在前往幽州的路途中,也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两侧百姓支起耳朵,似乎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心里又是一惊,胸腔砰砰乱跳,全都直了眼睛,恍恍惚惚。
林舒娘和小姑她们还在对骂,百姓已经听不到其他声音,众人如同进入幻境,脑袋晕晕乎乎。
“她说的那些千真万确?天底下竟有这等好事!”民众惊呼,大家瞪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转头观林舒娘执拗的模样,坚持要去幽州,不像作假,民众对此相信大半,难怪林舒娘有出逃的勇气,要是她抵达幽州,可就完完全全摆脱这些烂糟事,重获新生了!
民众理解林舒娘心情,对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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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好奇和探究兴趣,想要再多听一些关于幽州的消息,忍不住站出来帮林舒娘说理,指责林舒娘的婆母说:“你这老婆子,怎这般不讲理,你儿郎不举还娶妻祸害良家闺女,还那般媳妇,出了人命,小心坐牢子!”
几个妇人出面拉开林舒娘和那两个魁梧女人,将林舒娘护在身后,严肃道:“这位娘子又不是逃奴,你们没理由这般待她,就是告到县衙,也是她占理,县令必是打你们几十棍,判定和离,岂能如何嚣张?”
婆母语塞,见她们搬出县衙,脸上闪过些许惧怕的神色,犹豫片刻道:“这是我们的家事,同你一个外人说不着,把人交出来!”
“怎么?打媳妇打惯了,还要对陌生人动手?”妇人发现她声音低弱,明显气势不足,害怕闹上公堂,不由得讥讽,大胆走上前,对准婆母就是硬怼,高扬声音道:“来吧,来吧,打死我,到时候去县衙同县令解释去。”
婆母忿忿不平,又不敢真的动手打她,自家媳妇怎么教训都可以,但是伤到外人就麻烦了,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面对民众的嘲讽,婆母瞪一眼被护在人群里的林舒娘,心不甘,情不愿,命令所有人就此罢手,暂时放弃追捕林舒娘,转身回家。
临走前,婆母诅咒道:“你到幽州,忠义军元帅查出你的身份,定然不会收留一个无情无义、毫无廉耻的弃妇,等着瞧,饿死在那边吧!”
“快些离开这里吧, 一会儿当官儿的听到动静赶过来,你们可就走不脱了!”围观的百姓催促道。
民不与官斗,不论任何事, 凡是落到官府差役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婆母闻言打个寒颤,愤恨地最后瞪林舒娘一眼, 招呼着自家人迅速离开。
等那些人一走, 挡在林舒娘身前的妇人就转过身,轻轻拍林舒娘的后背,柔声安抚道:“没事了, 她们已经离去, 不用害怕, 在咱们这里, 你家婆母不敢乱来的。”
林舒娘眼眶通红,扑通跪在妇人身前,咚咚就是几个响亮的磕头声, 重新抬起脸, 她的额头青紫,眼角噙满泪水。
“多谢娘子救命之恩。”林舒娘感激道。
那妇人急忙摆手,弯腰扶起林舒娘,不好意思道:“娘子折煞我了, 只是随手一件小事,哪里受得了娘子如此大礼!”
林舒娘任由妇人扶她起身, 她站定身体以后轻微摇头, 诚恳道:“这份恩情我一定谨记在心,他日娘子若有需要之处, 尽管前去幽州寻我,我虽低微卑微,但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定然竭力相帮。”
那妇人推辞不过,只得随口应下,没有放在心上,她装作答应,拉林舒娘走到一边说道:“不用这般客套,唤我周娘子即可,方才听说你要去幽州?娘子孤零零一个人,路途上太危险重重,能成吗?”
林舒娘握着周娘子的手,毅然点头,一派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气势,她抬头望着周娘子,语气坚定:“娘子,我一定要去幽州。”
“婆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娘家兄弟也不肯接纳我,嫌弃我是弃妇,辱没门楣,坚持送我回婆家,背后议论我,我已经是无路可走了。”林舒娘语调轻微,情绪低落。
周围听到的人都被她的声音感染,为林舒娘感伤,甚至有人气愤道:“明眼人都看得出,你家夫郎都是那般模样,不是一个好归宿,怎么你兄弟不帮你,反而帮腔恶人?真是没天理!”
林舒娘默默擦泪,等着围观百姓骂完,她把握着时机正声道:“家乡无法容纳我,我也只能远离故土,去往幽州。”
“幽州不一样,在那边是可以单立女户,自力更生的,不管是耕田种地,还是去军中做杂役,肯干活就能好好过活,再怎么样都比困在婆家伺候一家老小,遭受磋磨,最终活活累死,头七未过,夫郎便另娶新妇要好得多。”
林舒娘开始向众人介绍起幽州,眼睛里的麻木和沧桑一扫而空,重新点燃火焰,热烈而兴奋。
民众兴趣果然被吸引,第一次听说可以单立女户,女子也能分田种地,走街串巷做生意的,颇为新奇,紧忙出声追问林舒娘更多细节。
林舒娘为大家一一作答,并趁机宣传忠义军的英勇事迹,增强信服力。
她满脸认真,向民众渲染美好生活的光明图景,举例证明说:“诸位娘子还不知道,徐元帅可不止是收复北地,前不久元帅已然征服西域,灭了宜合和乌塞国。”
“那些西域小国全都向徐元帅俯首称臣,不仅往幽州城里运送上百只牛羊,而且国王命令全国上下所有人皆学我朝官话,虔心研习诗书,以讨好徐元帅。”
众人听到林舒娘说的话,纷纷瞪大眼睛,难以置信,惊呼道:“忠义军骁勇,打败北狄已是不易,居然西征成功,令西域诸国臣服,如此功绩,古今罕见呐!”
“我听说徐元帅是女子,神女转世,率领一支娘子军,所向披靡,这都是真的?”
“当然,北狄和西域诸国都降服,哪能有假?你瞧前几任皇帝在长安时,三番四次命令军队驱除北狄,收复失地,哪一次成功?徐元帅承受天命,诸神庇佑,可不顺顺当当的,做下惊天伟!”
百姓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越说激动,直接将自己说得热血沸腾,坚定不移信任忠义军。
林舒娘强忍嘴角弧度上扬,又说:“除此之外,各国公主们争先抢后在忠义军建立的学堂留学,这个学堂更加不得了,不论家世贫贱,还是如我这般的女子,皆可入学,不收束脩,书本纸张也发放,平时帮学堂做些杂活即可。”
说到读书,人群瞬间炸开,嗡嗡议论起来,周娘子震惊地睁大眼睛,手指微微颤抖,这种事情她们想都不敢想。
“当真?天底下竟有这般好事!”
众人头脑发懵,读书是件奢侈事,在她们印象里,极其耗费银钱,寻常人家供不起的,可是读了书,以后考取功名,全家都沾光,再不是乡野田间的泥腿子。
女儿读书更是惊世骇俗,不过女子还是要识文断字得好,能进大户人家做有脸面的侍女,求娶人家的门槛还要高出一大截儿,如若能去幽州学来几篇诗文,以后或有大造化。
“我之前就听说忠义军推了树灵庙,新建一个什么藏书阁,据闻无论出身高贵低贱皆可进入其中阅览书籍,这么看,幽州忠义学堂事情只真不假。”
人群里有百姓立马想到关于忠义军的事情,二者联系起来,直接用笃定的语气接话。
众人恍然大悟,也相信这消息是真的,齐声吸气,为此感到震撼,难怪许多人都往幽州涌,那样好的日子,谁能白白放过!
“徐元帅果真是神女啊,不仅在危难时救济我们,还建立学堂和藏书阁造福万民,先前说她妖女之言,何其荒谬,分明故意用那些话污蔑徐元帅,试图欺骗我们,让我们错认真神!”
民众全都反应过来,前面流传那些不利于徐茂的话是有心人故意放出,拿来设计徐茂的。
大家团结一致,愤慨道:“那些遭瘟的,也不怕被雷劈死,敢那样说徐元帅。”
幸亏她们救下林舒娘,得知幽州忠义军的这些新消息,倘若今天错过机会,未来某日,岂不心里滴血,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说前几天怎么老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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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路去幽州,那时候问她们缘由,还支支吾吾不肯说,原是有大便宜占,不想咱们知道了,跟着前往幽州分她们的田地!”围观百姓猛拍大腿,惊声悔悟道。
有便宜不占,这不让人心里噎得慌吗!
众人瞬间坐立不安,既着急上火,想要去幽州分一杯羹,又不舍得放弃家中那块贫瘠的土地,离开这个土生土长的地方,去一个未知而陌生的地方生活。
在所有百姓心中,外乡人是受排挤和欺负的,她们不能舍弃扎根的土地,千里迢迢赌一个未来。
万事稳字为先,不能随意决定。
林舒娘身边的百姓左右摇摆,下不了决心,犹豫半晌,面露为难的神情。
是时候加把火了,林舒娘搬出时限,暗暗催促周娘子她们做决定,叹息道:“我家邻村好多人早在几个月前就去幽州,也不知道我到的时候还需不需要人,如果人数足够,不再分田置地,只能在那边做苦力,那可就太可惜了。”
民众闻声,心弦登时紧绷,危机感席卷全身,她们互相看对方一眼,将大家面容上的犹豫和惊惶尽收眼底。
“不成啊,翻身的好机会就在眼神,千年难得一遇,怎么说也得去试试,保不准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有人顿时急躁,静不下心,担心自己不去,别人去了,以后落后同村人,在昔日邻居面前抬不起头。
怎么办呢?
众人冥思苦想,周娘子脑中忽然飞快闪过一个想法,对大家说道:“我有一个法子,不如让郎君和儿郎们留在这里看家,我们带着女儿出去试试水,去往幽州查看情况,如若情况属实,我们在那边落下脚,到时候再传讯给家里,举家搬至幽州,如何?”
这样一来,她们既不会错过幽州的丰厚待遇,也能规避风险,两全其美。
大家听了周娘子的办法,眼光锃亮,抚掌叫好道:“这个法子好,我这就回去跟家里人商量。”
林舒娘适时拉住她们,提醒道:“或许有的人家同我婆家那般固执,不信此事,更不允诺娘子们去幽州,可要小心行事。”
周娘子道:“放心,我们心里有分寸,别家都去,自己家没有固守的道理,不怕天生富贵种,就怕友邻鱼跃龙门。”
“况且咱们在家里守着也无用,仅凭一块贫瘠的田地,途中又遇天灾,今岁全家人又要饿肚子,再糟糕一些,就是饿死的命数,倒不如出去闯一闯。”
而那些跟家里关系不好的人也在思考应对策略,想着想着,她们的目光落到林舒娘身上,看到一条出路。
要是商量行不通,那她们学林舒娘,索性直接逃跑吧,人家林舒娘孤身一人都敢上路,她同大伙儿结伴而行,难道还怕路途艰险?
众人各自有自己的打算,匆匆告辞,周娘子带林舒娘到家中,喝水安神,平复白日里惊心动魄的心绪,同时也是挽留林舒娘,过几日一起上路。
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赶路更安全。
林舒娘明白周娘子的好意,向她表达感谢,答应同行。
自己目的达成,她放心地在周娘子家安歇,等待队伍集结,护送民众前往幽州。
一人之力太过微弱,林舒娘悄悄给暗地里躲藏的士卒传信,告诉她们计划成功,立即清理前方道路,防止匪盗惊扰,出现意外状况。
幽州的优厚待遇迅速传遍整个村子,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并且有好几家年迈的老妪纵使腿脚不便,也坚持收拾家当要去幽州,惊呆村中众人。
这碗迷魂汤灌晕大家。
(捉虫)
因林舒娘闹了一通, 各家各户都在议论下午村口发生的事情,大家端着碗吃饭时,一边出门去邻居家闲逛, 一边趁机分享自己知道的八卦。
众人聚集在一起,周娘子捧着碗站在中央, 颇为神气,得意洋洋, 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同大家讲了, 引得众人齐声惊叹。
“幽州果真有那么好?”明显大家的兴趣被吸引到幽州上面,有人忍不住惊疑发问。
“要是不好,哪能那么多人全都齐齐往幽州涌啊, 林娘子宁愿逃跑, 冒着被打的风险也要去, 肯定是好事!”大部分人坚信不疑。
“方才我从东边陈婆她们家经过, 看到她们一家几口都在收拾家当,估计是准备启程去幽州。”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凑上来,神神秘秘地跟大家说, 眼里闪动精光。
“她家有本钱, 本不必去那边辛苦求生,而此时连陈婆家都动心,愿意舍弃在这里苦心经营几年的一切,去往幽州, 足以可见幽州里头藏着多好的东西。”
“陈婆家是外来人,在咱们这里辛辛苦苦卖那么多年蒸饼, 她居然也说放弃就放弃?幽州到底有什么魔力, 值得她付出这么多!”
这时,一个男人经过, 呼呼咽下碗里的粥饭,不以为意道:“你们就聚在这里扯这些东西,说不准就是陈婆在这里待不下去,只能去幽州讨生活,有什么可议论的?”
一众妇人默默白他一眼,周娘子脸色立即拉下来,挥手赶他离开,嘴里发出平日里驱赶鸡鸭的拟音,说道:“跑来女人堆里做什么?去,回家找你爹去!”
人家又不是傻子,无利可图的事情,能有那么多人争先恐后地去?
也就这些愣头青目光短浅,平日里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哪知柴米油盐酱醋茶之难,如今正是改变命运的关键时刻,他们还不着急。
即便不冲着飞黄腾达去,她们没有这个命数,那过去了也好歹有做工贴补家用的机会,可以帮家里分担压力。
以后若是再遇旱灾,米粮物价飞涨,适时也有积蓄买粮,不至于束手无策,坐等救济,最终白白饿死。
众人嘲笑那男人无知,赶走男人,她们又重新陷入激烈的讨论里,确定一起前往幽州的时间,以及需要携带的物件。
那男子郁闷地抱着碗回家,树荫底下诸多男人齐坐,正在吹天侃地,他紧忙过去说道:“村里好多妇人似乎都要去幽州,这可怎么办?”
“她们去就去呗,反正闲在家里没事做,平日只是做些洒扫粗活,烧火做饭,自家儿郎都不晓得看紧了,让她们出去做事,有一份活计,我还能轻松些。”
众人皆是赞赏的神情,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过男子未料到大家反应如此平淡,竟然觉得这是好事,一副分外支持的模样。
他见自己得不到认同,心里登时焦急,不由得追问道:“你们难道就不怕她们一去不回?”
“这有什么好怕的,自家娘子和女儿,她们生是咱家的人,死是咱家的鬼,死后要葬进咱家的祖坟,她们能跑到哪里去?”
众人向他投去不解和迷惑的目光,并不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反而高兴家里可以多出几个赚钱的人。
“可是……家中杂事无人做,难道要我们分神,劳累一天以后,还要自己烧火做饭抱孩子?”男子瞠目,他简直无法想象家里没女人在的场景。
其他人听到他的话,全都低头沉思,男子以为自己话语有效,能让大家更改主意,心里顿生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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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半晌以后,有人缓缓抬起头说:“说得有点道理,家里没个女人真不行,不过这也不妨事,将老母亲留在家里就可以了,反正母亲年事已高,腿脚不便,北上幽州千里迢迢,不适宜前去。”
众人纷纷点头。
说来说去,这些人就是没有阻止妻女去幽州的意思,他算看明白了,大家都抵抗不过那些好条件,也怕自己落后于人,错过良机,后悔莫及。
哪怕幽州并不如传言里说得那般好,也应该亲眼去看看,让自己死心。
晚上各家都在商议此事,众人连夜收拾行囊,准备路上行走所需的干粮。
一家有动静,邻家也很快响起收拾东西的声响,谁也不让谁。
启程的时间一到,道路前方的匪盗也及时清理掉,各位娘子和林舒娘共同上路。
在行进路途中,遇到村落,也有好奇她们这么多人去哪里的,不消多时,徐茂许诺的优厚迁徙待遇长了翅膀似的传开。
不止普通百姓,许多富贵人家也得到消息,尤其商贾,他们嗅探到新机遇,忙不迭往幽州挤。
一些读书人眼见科举无门,各方势力的情况又蒙昧不明,他们不想再蹉跎下去,发现忠义军势力兴起的方式迥异,并且兵力不弱,奋力打听徐茂的消息,准备投靠她。
有人看到幽州里面暗藏的好处,想去分一杯羹,自然也有被触碰到利益、仇视徐茂的一群人。
听闻江州修建的藏书阁所有人皆可进入阅览,这已经让他们浑身不舒坦,幽州又来一个学堂,不论性别和年纪,试听过后考了试,通过即可进去学习,此事挡了不少人的路,他们更加疯癫,将矛头直指徐茂。
一时间,徐茂重新登上风口浪尖,不少名士亮出自己的身份,公开写下讨伐徐茂的檄文,列举徐茂罪过,皇帝案头,弹劾徐茂的奏折堆积成山。
“圣上,徐茂罔顾礼法,狂放恣睢,在幽州做出诸多逾越礼法之事,此番更是无视圣上,擅自引民去往幽州,根本没有将圣上放在眼里,分明是拥兵自重,视国土为私产,占据幽州做土皇帝,请圣上尽快裁决,发兵前往北地,夺回幽州,杀徐茂以平众怒。”
“是啊,微臣还听说那妖女倒逆阴阳,废除休妻之法,连夫妻闺帏间的事情也要进去插手,倘若丈夫打骂、强迫其妻,居然直接拆了一桩姻缘,强行命令夫妻和离,驱逐男方离开北地,永不得再踏入,圣上请看,她这是何其嚣张,荒谬啊,何等蛮横无理!”
“微臣也听说了这件事,圣上,臣以为徐茂不除,则后患无穷,恐怕日后她还会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情,危及江山社稷,不能再手下留情了。”
朝臣你一言,我一语,控诉徐茂种种罪行,而皇帝听见却是头疼扶额,颇为无奈。
如若他现在有办法对付徐茂,哪里用得着低声下气给她传信,博取她的欢心呢!
这会儿倒是在他跟前骂得欢,有本事自己去幽州,当着徐茂的面指责,将她骂得惭愧窘迫,主动臣服于朝廷。
眼下是没有撕破脸,徐茂没有杀进扬州屠戮皇室,如果被朝臣们一激,不管不顾,说反就反了,他往哪里逃?继续南下,出海逃到孤岛上面吗!
皇帝烦躁,徐茂软硬都不吃,他的信件也是如同落下湖水里的石子,没有声响,朝臣担忧的事情,他何尝不急,只是苦于没有解决的办法啊。
“你们说要铲除徐茂?那好,赶紧帮朕出主意,说说具体如何杀她!”皇帝不耐道。
众臣一时噤声,他们想说即刻发兵攻打幽州,然而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现实,调兵去幽州,能不能打得下来另说,怕的是那些觊觎帝位的不轨之徒。
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静,少顷,沉默良久的鲍晖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禀圣上,臣有一计,徐茂曾在长安城外与汤腾交手,汤腾败退,与之结怨,或许可以假借叛军之手铲除徐茂。”
皇帝惊诧地微微睁大眼睛,朝廷跟叛军联手杀徐茂?这事说出去怎么那般荒谬!
众臣也炸开锅,嗡嗡议论。
为了杀徐茂,转而去养另一头老虎,最终风险谁担?说直白些,相较下,还不如利用徐茂杀叛军呢,她登位称帝更加困难,风险更小!
想到这里,众臣忽地眼前瞬亮,对徐茂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立即有人出列,对皇帝说:“圣上,微臣以为徐茂可留,不过暗中引导徐茂与各方叛军相争,不论她,还是叛军,对朝廷都是有利的。”
“而且常言道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和叛军打得两败俱伤时,朝廷军队得到时间修养,恢复精神,再去打气息奄奄的叛军,更容易成事。”
打吧,打吧,外头打得越凶越好,反正徐茂和各路叛军最后都是要死的,不必赶在这个时候争一时之快。
朝臣道:“圣上,朝廷此时不宜出面,只用旁观叛军们自相残杀即可。”
“对于徐茂违制在幽州颁布新令,其中规定有失偏颇,未必人人向往,反倒容易招惹青壮年男丁厌恶,拒绝进城,壮丁不足,终究弱势,而徐氏口碑败坏,百姓可知她并非众望所归之人,圣上无需忧虑。”
众臣一下改口,他们高高悬着的心落了地,静看徐茂作茧自缚,最后如何走向灭亡。
朝臣闹腾一阵时日, 忽然没了声响,那些愤怒徐茂违背礼法的人知晓皇帝的态度,不由得咬牙切齿, 更加气恼。
如今连皇帝都默许了,算是什么世道, 竟放任徐茂恣意妄为到这种地步,许多不满的人直呼大梁要完, 江山社稷危矣。
朝廷官员一致沉默, 绝口不提关于徐茂的事情,只要他们看不到就当作没发生,眼不见心不烦。
各路叛军观察朝廷反应, 惊诧皇帝的忍气吞声, 同时他们也知道皇帝的打算, 就是想让他们这些人去打徐茂, 最后坐享其成。
虽然明白皇帝使用的路数,但不得不说这招有效果,他们要想更进一步, 徐茂是巨大威胁, 尤其传闻里徐茂北伐西征的事迹,绝对不能忽视,养虎为患。
叛军们将目光放到幽州,此时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怕输了先机。
他们向其他队伍传递消息,试探别家军队的打算, 试图找一个联结的机会, 以人多势众的优势打败徐茂。
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先前汤腾赔付徐茂巨额资产, 狼狈不堪,本来有意恢复元气便寻机报复徐茂,夺回属于自己的金银财宝,未料徐茂给他的一刀实在是狠,汤腾差点没坚持下去,跟手下散伙,他躲在河代县养了大半年才重新振作。
听闻徐茂在西北做的那些事情,汤腾不屑,她只敢龟缩在北地,丝毫没有流露出攻打国内重要城池的意思,可见徐茂只有武力而无智谋。
汤腾放心不少,他收到其他势力的联合邀请,思索片刻,汤腾便命人回绝。
手下人不解道:“将军,为何不接受这次合力围剿徐茂的机会呢?”
汤腾挥手道:“没有必要。”
“其一,杨牧在长安,虽说表面上没有透露出任何依仗徐茂的意思,但如若徐茂强行命令,杨牧未必敢拒绝,当初徐茂孤身一人杀进宫廷,可将杨牧吓坏了,为保全自己的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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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其二,距离幽州,各方人马中,我们是最近的,那些家伙说得好听,合力围剿,他们过来还不是要消耗粮草,在我们这边停留驻扎?与徐茂对战,首当其冲的是我们,整局对战出大力气还是我们,不值当!”
“最重要的是我们绝不能松懈,以免守备空虚,在攻袭徐茂时,反遭其他人暗算,最终腹背受敌。”
汤腾捋捋胡子,“这种出风头的事情就交给别人做吧,待他们拖延徐茂精力,将忠义军打得疲惫不堪,我们再出兵北上杀徐茂,无需耗费多少力气,也不用跟其他人瓜分其中好处,何乐而不为?”
眼下这种情况,他们的位置非常有利,根本用不着进去蹚浑水,危险的事情由别人顶着就行。
汤腾不愿意做出头鸟,拒绝其他势力的联合请求,各路人马也回过味儿,暗骂汤腾奸滑,同别人商谈去,可惜大家各有各的算盘,皆有自己的小心思,你防着我,我防着你,半天谈不拢,最后不了了之。
大家默然不语,只要徐茂暂时没威胁到自己这里,他们就坐得住,还能跟着急上火的那些人慢条斯理谈条件,联合的风声吹得动静大,实际却没什么具体行动。
五月底,林舒娘的信传至幽州,将成功吸引民众迁徙幽州的好消息上报,并预估抵达时间,防止人数过多,到时候全部涌进幽州,大家手忙脚乱应付不过来。
徐茂合上信纸,当前种地做工的劳动力有了,还缺少顶层设计人才,徐蘅和吴洪英她们手头领着许多事情,无暇分身,压力越来越大,必须要吸纳新力量帮助减轻她们身上的负担。
“阿姐,这是你让杜采文撰写的报告,对学堂内所有学生进行摸底,如今大家认识常用汉字,不过都太粗浅,无法胜任府衙里的文书、账册职务,可能还得另聘人员,对学生分级授课,尽早使第一批学生学成,帮忙分担城中事务。”徐蘅帮杜采文送报告文书,其中内容她已经看过,问题凸显严重,她忧虑地皱起眉毛,正声建议道。
徐茂用食指揉揉眉心,接过杜采文的报告,大致扫一眼,时间还是太短了,不够军中士卒学习成长至独当一面的地步。
“蘅妹,那我们再招一些读书识字的人帮忙授课,还要一些打杂的,帮着分担事务,过些时日,迁徙幽州的百姓过来,将会更加忙碌。”
徐茂打算招聘教师和编外人员,一方便解决学堂人手不足的问题,杜采文根据学生学识分班授课以后,保证每个班级都有老师上课。
另外城中杂事也不能让士卒做,耽误日常训练,没有充足的时间,所有事情都交给徐蘅和吴洪英不现实,而民众当中她又不能全然信赖其能力。
纠结半天以后,徐茂决定设置考试,招募专业人士,扩充她的队伍。
徐蘅闻言点点头,赞同道:“确定应该再招一些人,不仅幽州,周边城池也要有人坐镇管理,不然容易生出事端。”
徐茂思忖道:“我打算开设一场人才引进考试,愿意来幽州安家的人才给予丰厚的奖励,许下优厚待遇……不过幽州山高路远,许多人未必愿意千里迢迢专门过来考试,所以在幽州、晋州和江州皆设考点,并有饭食,以及便捷的马车送行,附近县城考生可以乘坐马车抵达考点。”
她想了想,这个时候,她的名声不好,那些清高、饱读圣贤书的士子对她避之不及,跑都来不及,更不会主动凑上来考,索性就不限制诸多条件了。
徐茂将重心放在那些识文断字的女子身上,她们大抵都是出身于家底丰厚、有底蕴的门户,银钱倒是次要,更多的是舒适安稳的生活,要吸引她们的兴趣颇为困难。
徐蘅看出徐茂忧虑的事情,出声道:“阿姐,邓娘子不是还在青州吗?可以请邓娥帮忙。”
邓娥交际广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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