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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吕飞燕松了一口气,回身继续专注测量坑洞深度,不在意地说:“没断气就行,让人过去劝导,不要下死手,留口气,另外叫几个大夫在旁边侯着,别一不留神打死人。”
士卒错愕道:“娘子,不上前阻止吗?”
吕飞燕道:“场面那么混乱,哪里分得清人,我们贸然上去,万一误伤百姓怎么办?待百姓收手,出了气,再把双方分开,叫大夫上前疗伤。”
“另外此事也太危险了,事后挨家挨户地说一通,万事保全自己,莫要冲动,量力而行,如若对方手里有离奇,千万别上前硬碰硬,有什么事情交给我们处置,不然大家要是受伤,我没法跟元帅交代。”
教训人,还是由她们专门训练过的士卒来做比较好。
士卒明白吕飞燕的意思,放任百姓打那些人,是让大家心里能出一口恶气,发泄发泄。
她紧忙回去安排,上街劝导百姓注意安全,不要过于冲动。
晚上吕飞燕命人疏散街道上的百姓,送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人回家,并到各家各户叮嘱,别在光天化日下随意打人,容易引起仇怨,日后遭到报复。
有人听出吕飞燕话里的意思,光天化日下不行,那拖进巷子,或者找个隐蔽的地方套麻袋打,对方看不清脸,寻不到仇家,这总行了吧。
百姓连连答应,不会再冲动行事。
她们会摸清楚路线,想好打人的地方,将其抓到寂静无人处再教训。
吕飞燕从百姓家里回来,收到幽州来的消息,说是要引民去幽州。
如若不是丰城离不开人,她都想即刻动身飞奔去幽州了,吕飞燕满眼羡慕。
“对了,我们之前不是收留过一些逃难过来的娘子吗?恰好可以问问她们,愿不愿去幽州。”吕飞燕眼睛亮起,想到安置在城中的那些难民,她们都是家里遭了灾,被迫逃到丰城的,倘若能到幽州安身,那正是两全其美。
第二天,吕飞燕把娘子山的事务交给宋延芳,自己改道去临时安置的帐篷见难民。
吕飞燕先在外围转了几圈,随意找一个人,走上前去帮忙提桶,搭话拉近关系。
熟络后,吕飞燕问道:“娘子,天气越来越冷,入了冬,这边恐怕不能住人,娘子以后有什么打算?”
花盼晴被问到这一句,愣怔片刻,本来她过来是做着诰命夫人的美梦,谁承想还没有混进忠义军,组织她们潜伏的沈起元就没了,她们跟卫王那边的联系也断开,忽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是继续待在这边做细作,还是回去找自家郎君,花盼晴头脑发懵。
埋伏在丰城的这段时间,花盼晴已经收集到一些信息,一眼认出吕飞燕。
吕飞燕掩藏身份过来搭话时,花盼晴浑身紧绷,袖子里的手指不断收紧,捏成拳,一旦不对劲,她便跟吕飞燕拼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花盼晴心头狂跳,尽量放松身心,装成普通妇人模样,半是惊诧,半是忧虑,微微蹙眉,睁大眼睛问道:“冬天就不能住了?娘子,此言当真?”
吕飞燕颔首道:“毕竟寒冬腊月的,这帐篷哪还能住人?冷风直往骨头里钻,我听说忠义军正商议,如何安排我们呢!”
花盼晴吸气道:“那是要赶我们离开?”
“不至于,听闻徐元帅在北边打了打胜仗,赶走北狄人,城池顿空,需要人过去填补,忠义军吕娘子打算送我们过去,还开出极好的条件,说是像咱们这样的孤身女子,过去可以单立女户,按人头分田征税。”
“无法下地的也无需担心,那边有学堂,招募杂役帮忙做事,工薪丰厚,吃饭不成问题,食堂做好直接吃,省时省力,一个月下来所费银钱比自己做便宜,等以后安稳了,在家种菜,又能省下一笔银钱。”
“而且啊,学堂是的,无论男女,皆可入学,在那边认些字,有技傍身,到时候筹够回乡的钱,找活儿也容易。”
吕飞燕一面说,一面偷觑花盼晴神色,见她只是在立女户分田的时候稍微意动,眼里划过惊异,后面反应平淡,没什么波澜,并不怎么感兴趣。
吸引不到花盼晴,吕飞燕继续努力,将其他福利待遇一一说了,最后道:“咱们过去以后,婚事由徐元帅做主,其他人说的不做数,元帅点了头,这桩婚事得到神女庇佑,如此才算真正成亲,受到保护。”
花盼晴听到这里,眼睛不禁睁大,讶异道:“婚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叫做主,每日那么多女子成婚,如何忙得过来?”
不怕花盼晴问,就怕她什么都不问,吕飞燕扬起嘴角微笑道:“名义上是元帅做主,其实这相当于自己决定自己的亲事了,元帅只是帮忙审查和证婚。”
吕飞燕勾起花盼晴的兴趣,给她解释成亲流程,以及其中遇到问题怎么解决,说到最后口干舌燥,“……到了幽州,只要有忠义军在,谁也不能欺负咱们,若是叫巡视的忠义军发现谁家殴打、磋磨媳妇,不仅强制和离,还会将那些犯法的人重打三十乱棍,丢出幽州,除籍,永不得再踏入幽州半步。”
花盼晴瞠目结舌,难以置信,这世间竟会有地方立下如此规矩,在生活方方面面保护她们,完全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戏折子都不敢这么演。
“这么做……难道徐元帅不怕吗?”
花盼晴可以预料,这些规矩传出去,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徐茂她疯了吗,以后谁会支持她?
天下人绝不允许她破坏纲常,不同意她登基为帝,甚至她将遭到数不胜数的暗杀,所有人都会联合起来对付她,骂她,了结她的性命。
花盼晴无法想象,徐茂是在怎样情况下作出这样的决策,简直像飞蛾扑火,不顾一切了。
吕飞燕嘴角笑容微淡,她也清楚这是一个疯狂的决定,但是她相信徐茂,徐茂组织忠义军走到今天这一步,本就是破了天荒,往后登基为帝,更是破坏纲常之举。
既然早晚都要跟那些儒士翻脸,又何必惧怕呢?
“怕什么?这不过是早一点,还是晚一点的区别,元帅高瞻远瞩,定然规划好一切,而忠义军士卒个个骁勇善战,勇猛直前,在她们的保护下,有何可惧!”吕飞燕坚声道。
她愿为此理想生活而亡,无怨无悔。
花盼晴心下震撼,不由瞪圆眼睛,微微张了张嘴,一时无话,她不知道自己应当说什么,脑子乱作一团。
不知为何,她无端生出冲动,想要和吕飞燕一样,为向往的生活而献出一切,不管结局如何,起码体验过,不枉在世上走这一遭。
但理智束缚住她的身躯,不得动弹,并且明确告诉她,这就是找死,最终没有好下场的。
两种情绪拉扯着花盼晴,她看向吕飞燕的目光变了又变,有羡慕,也有惋惜。
沉默良久,花盼晴道:“吕辅导,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幽州呢?”
吕飞燕热血沸腾,正激发昂扬斗志,精神抖擞,花盼晴忽然一句话,直接点破她的身份,吓她一跳。
吕飞燕后退半步,惊诧地看着花盼晴,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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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
花盼晴失笑道:“娘子,你方才所言可不像普通女子会说出来的,又对迁移幽州的方策了解清晰透彻,方方面面皆有讲到,不是忠义军中人,哪能知道这么多?”
“再观娘子气度,非同凡人,只要仔细想一想,很容易就能明白过来,认出您的身份了。”
最关键的是,她是细作,早就在暗中打听吕飞燕的消息,关注她的动向,提前认了人。
吕飞燕愕然,回忆自己方才的行为,一时没忍住,跟花盼晴说多了,而且语气分外笃定,根本不像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确实漏洞百出,处处都是破绽。
“娘子机敏。”
吕飞燕尴尬地笑了笑,禁不住羞赧地侧过身,别开脸,遮掩脸颊飘过的红晕。
花盼晴对幽州很感兴趣,她不想继续在丰城等下去,决定主动出击,说道:“民妇漂泊无依,没有容身之地,或许幽州能接纳民妇,心下急切,坏了娘子计划,万望恕罪。”
吕飞燕连忙摆手,向花盼晴道歉,又给她说了大概时间,请她帮忙传达消息,让大家思考清楚后到县衙登记名字。
花盼晴笑着应下,她注视吕飞燕离开的背影,暗自道:“我就是过去潜伏,传递消息的,没有别的意思……”
这样想,花盼晴劝服自己,转身回去,以同样理由劝别人。
(捉虫)
晚上花盼晴找到跟自己关系亲近的周妙菱, 将幽州的事情同她一讲,劝道:“而今沈将军身死,曹先生情况不明, 我们待在丰城又没有混进忠义军的办法,不知下一步应当如何。”
“恰逢幽州正是我们接近晋王徐茂, 打探消息的机会,强赖在幽州不走, 反倒容易引起吕飞燕怀疑, 我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不如我们一起去幽州吧?”
周妙菱惊诧抬眼,犹豫道:“如此可行?卫王那边尚未有消息, 我们就擅自离开, 去往幽州, 适时怪罪下来……还是在丰城再等等消息吧。”
花盼晴道:“忠义军辅导吕飞燕说了, 进入寒冬腊月,这里无法御寒,是要想办法送我们离开的, 即便不去幽州, 我们在丰城也待不下来。”
周妙菱听到这个消息,心意顿时更改,点头答应去幽州,并帮花盼晴说服其他人, 等天一亮就到县衙找吕飞燕,生怕慢一步, 幽州人数够了, 到时候她们想去还去不了。
在吕飞燕的安排下,花盼晴和周妙菱一行人简单地收拾一番, 背着包袱踏上前往幽州的路途。
*
徐茂过了西戎,直奔西域诸国。
西域小国多,不是你吞并我,就是我吞并你,新立国家几乎快赶不上灭亡速度。
丘台国国王听闻梁朝来人,率领军队,吓得从床上滚落在地,眼珠子突出,两眼瞪大,惊恐道:“你说什么,梁朝出兵攻打我们丘台?”
官员躬身道:“启禀陛下,对方倒是没有攻打的意思,她们自称忠义军,首领乃梁国皇帝所封晋王,名唤徐茂,说要与我国贸易往来,互利互惠。”
国王一听,不是来打丘台的,登时松了一口气,爬起身,重新躺回床榻,不在意地摆手说:“那就不用管,直接拒了就是,要做什么生意,找别人去,我们丘台正跟宜合打仗呢,没这闲工夫。”
官员没有中止对话,而是上前说道:“陛下,请听臣一言,宜合兵马强壮,吞并周边三国,实力大增,然而宜合野心勃勃,仍然没有停下征战的脚步,接着又将目光对准我们丘台,丘台小国,如今不过勉强硬撑,何能敌过宜合?”
国王最近就是为这件事烦恼,一直以来,丘台都是在大国间夹缝求存,看别国脸色,谁知宜合异军突起,先后将附近的三个大国吞并,又准备扫荡附近的小国,壮大自身实力,再往西边不断扩张地盘。
面对宜合的强烈攻势,大家心知肚明,灭国不过是时间问题,就看他们能撑多久,能不能撑到远方赶赴而来的援兵。
丘台几乎所有能拿起刀枪棍棒的人尽数上阵,拼死一搏,在如此紧张状态下,国王没有心思想别的事情。
国王见官员不说忠义军,反而提起国内局势,既是对现状无奈叹息,又不由得好奇道:“你想说什么?”
官员禀道:“陛下,臣以为,我们可以借梁国忠义军之力,若得她们相助,或可击退宜合。”
国王闻言哼笑一声,以为他在讲笑话,眼角眉梢挂着讥诮和嘲意,语调上扬,有些不敢相信,说道:“什么,你说梁国,要我们跟梁国合作?”
“梁国不比从前,他们都离开西域多少年了,早不是我们需要朝贡的□□,况且梁国武力不济,自己北地都在别人手里,有何能耐助我们击退宜合!”
国王脚一抬,翻过身,对官员的建议不以为然,兴致缺缺地拧一块胡饼塞嘴里。
而官员却是嘴角微微翘起,似乎颇为自信,眉眼弯弯,诚恳道:“陛下,这次不同,来的军队,从首领到士卒,皆是女子,臣好奇,特地命人出去打探,发现一桩奇事。”
“原来这支忠义军非同寻常,乃天女徐茂组建,几个月以前,正是徐茂领军攻幽州,打败北狄,将所失之地尽数夺回,还叫北狄出了天价赔款,送还和亲公主尸骸,好不威风。”
“此次来我丘台,更是从西戎借道,西戎态度和蔼,有攀附谄媚之态,可见是畏惧忠义军。”
“忠义军士卒勇猛,所向披靡,跟梁国普通军队出来的完全不一样,加之我国情势危急,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哪怕打不过宜合,也能替我们拖延时间,支撑到援兵过来。”
国王听完,眼前瞬亮,兴趣盎然,霍地坐起,脊背挺直,难以置信道:“你方才所说都是真的,她们竟然收复了北地?”
官员道:“不敢欺瞒陛下。”
“好啊。”国王高兴地拍手,他蹦下床,鞋子都顾不上穿,脸上绽放舒展的笑容,抓住官员的衣袖,激动道:“快,快请晋王过来,贵宾来我丘台,寡人要好好招待。”
国王忽然想起徐茂的初衷是贸易往来,喜悦之余,不忘问道:“晋王可说,她打算做什么生意?”
官员回禀道:“启奏陛下,晋王道,欲寻适宜田地种植白叠。白叠之物,微臣未曾见闻,不知具体所指是何作物,不过土地是必要的,晋王也许是想买地。”
国王瞪大眼睛,身体缩了缩,结巴一下提高音调说道:“买地?那我丘台土地都卖出去,哪还有国,晋王莫不是打完北狄,没过完手瘾,又跑来打我们!”
说什么贸易往来,其实就跟以往的使节一样,寻找借口开战,甚至徐茂的做法更加可恶。
答应卖地,有一次就有两次,三次,土地接连不断割让出去,国家最终不战而亡。
不答应卖的话,徐茂又说丘台不尊重她们,以此开战。
他们丘台本来就受宜合威胁,忠义军一来,那么他们彻底失去翻身的机会,毫无抵抗之力,任由忠义军和宜合瓜分蚕食。
国王头顶如泼一盆凉水,手脚冰凉,方才的欢喜顿时消散,脸色青白,浮现出惊恐和畏惧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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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晋王说,她们买地只是用于种植,名义上还算丘台所辖,况且耕种田地而已,能占几何,微臣以为,可以一试。”
官员一面解释,安抚国王,打消他的疑虑,又一面勉力推荐。
国王半信半疑,在官员各种保证,以及催促援兵后,他才答应见徐茂一面,决定试探一二,如若不对,则另想办法拒绝,适时是被忠义军所灭,还是被宜合所灭,援兵不来,这都没有差别。
没过几天,徐茂驻扎在城外,仅带领几个班长进城参加宴会。
动物皮毛所制的乐鼓敲响,琴弦拨动,地毯花花绿绿,厅中长相漂亮的少男扭动身躯,脸上洋溢热情的笑容,异域风情扑面而来。
国王作为一国之主坐在上方,徐茂是贵客,仅拱手简易一礼,便在侍女的引领下,踩着台阶,在国王右下方落座,翻译人员站在徐茂身后。
“大王远道而来,寡人不胜欣喜,特地为您准备了最好的美酒和俊美男人,敬请大王享用。”国王伸展手臂,盛情款待,首先跟徐茂客套寒暄。
徐茂挤出笑容,举起酒杯浅啜一口,直奔主题,长话短说,看着国王说:“我之所求先前已经说过,不再赘叙,王上尽管放心,我们只用地耕种,不作其他用途,这里仍旧是丘台,绝非割土灭国之举。”
国王酒水淌过喉咙,方咽下最后一口,场子还没热乎,未曾想徐茂她就直来直去,说起正事,让国王有些不适应。
他急忙搁置酒盏,眉头轻微皱了一下,正色道:“有大王这一声保证,寡人就放心多了,不过卖地给别国人耕种,这种事情寡人还是第一次听说,国内官民也议论纷纷,处置起来颇为棘手。”
为难的神情跃上国王面庞,徐茂知道,这是要讲条件了,旋即道:“这个自然,我理解王上难处……在来的路上,我听说宜合对丘台步步紧,时常在外袭扰,倘若王上不嫌弃,忠义军、丘台互帮互助,二者结好,我们忠义军或可帮忙击退宜合,清扫威胁,王上以为如何?”
“那真是太好了。”国王脸色立刻恢复,欢喜地大笑两声,嘴里发出奇怪的呼喊声,像是叫什么人。
翻译没有说话,徐茂疑惑地望着国王,正在她准备开口询问时,席中站立几个男人,迈步走到地毯中央,依次跪下。
徐茂调转视线看去,只见这几个男人脸孔深邃,眸色各异,身材高大,共同点是他们都打扮得十分漂亮,徐茂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预感降临的下一刻,国王伸出手,指向左边的男人,笑道:“大王请看,这几个是寡人的儿子,都没有成婚,他们旁边的是丘台最俊美的男子,身边没有女人,按中原的话讲,叫洁身自好,保管不惹大王心烦。”
“大王可以随意挑选,让他们侍奉大王左右,若是中意,寡人与大王能够结成姻亲,那再好不过,也不用为土地的事情争执了,大王觉得怎么样?”国王笑盈盈。
徐茂头发炸得竖立几根,冷下脸说:“不怎么样,我对男人没什么兴趣,王上既然这么不信任我,那我们也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国王见状,急得站起来解释道:“大王误会了,寡人只是想您身边无人照顾,这才动心起念,送几个可人伺候您。”
徐茂冷脸骇人,国王怕徐茂一气之下攻打丘台,冷汗额角滴落,他回忆徐茂刚才说的话,眼睛倏地亮起,慌忙补救道:“大王不喜男人,那寡人还有好几个女儿,能与大王结成姐妹,随侍左右也行!”
在国王眼里, 没有什么关系比结亲更加牢固,徐茂抬手让国王打住,她想了想, 退让一步说:“这样吧,我身边还缺几个助手, 如果王上愿意,公主也能学汉话, 那么就请公主到我这里做事, 如何?”
国王迟疑一下,不过徐茂之前决绝的态度令他有些惶恐,心里忐忑不安, 这会儿徐茂愿意接受女儿陪同在左右, 国王登时松了一口气。
不能结亲就不结吧, 要是女儿争气, 在忠义军里有个职务,未来做成徐茂的左膀右臂,离不开身的心腹之臣, 到那个时候, 丘台和忠义军关系将会更加稳固,带来的利益亦难以估量。
国王眼光闪动,忽然发现在徐茂手下做事,适时混个一官半职, 对丘台更有利,立马抛弃原本的想法, 连连点头, 紧忙转过头吩咐侍女:“快去叫赛雅和娜宁公主出来见客,打扮好看些, 别在晋王面前丢脸。”
侍女应声,赶紧去请二位公主。
国王女儿多,适龄的公主就有五六个,都是准备送给别国联姻的,赛雅和娜宁乃王后所生,为彰显徐茂身份,其他几个公主,国王都不敢叫她们出面,怕徐茂恼怒,误以为他不尽心。
赛雅和娜宁陡然被传召,皆是一惊。
“让我们去见客?”赛雅骑在高头骏马之上,眼睛鼓圆,满脸诧异。
娜宁相较于赛雅,性格沉静,给自己的马喂完草料,缓缓转过身说:“听闻是梁朝来的晋王,名唤徐茂,父王应是准备将我们送给这位晋王。”
侍女及时出声为她们答疑解惑:“公主,晋王是女人,还十分年轻呢,陛下本来想送诸位王子的,但是被晋王拒绝了,陛下便改成公主。”
“晋王似乎不喜这些事情,当时就生气了,最后才无可奈何地松口,对陛下说,可以让公主到她身边做事。”
二位公主眼睛睁大,震惊地张了张嘴,没想到遇到这种事情,梁国竟出现一位领军打仗的女王侯。
赛雅顿时来了兴趣,利落翻身下马,跑到侍女跟前问道:“真的?梁国真的出了个女王侯,连父王都要讨好她?我听说梁国衰败已久,兵力不济,那晋王究竟是何等英姿,能率兵来到我们丘台,令父王也不敢轻易得罪!”
侍女在国王身边侍奉时,听到过国王和大臣交谈,懂得徐茂来历和她身份的尊贵,她请赛雅和娜宁回房更换衣服,收拾打扮,并在路途上说:“听闻晋王打败北狄,从西戎借道而来,陛下想要晋王帮忙抵挡宜合。”
赛雅惊奇,“梁国何时这般强悍了?”
侍女道:“有传言说,晋王是天上的神女,下到凡尘救苦救难的,梁国衰败,晋王便出现挽救,或许我们的天神也不忍丘台遭受灭国的劫难,特请晋王过来解救我们。”
赛雅和娜宁认同点头,若非神灵,她们无法想象徐茂是如何以女子之身做成如此惊天动地大事的,同时她们对徐茂充满幻想,换上华贵的衣服,梳洗打扮,随着砰砰心跳声前往宴会大厅。
宴席上歌舞升平,国王旁敲侧击打听徐茂喜好,徐茂胡乱搪塞几句就举起杯盏请国王喝酒,国王不敢推脱,推杯换盏,接连不断的酒水下肚,没过多久,他就晕晕乎乎。
时机正好,徐茂趁国王头晕,商谈买地的事情,价格能砍多少就举大刀直接砍,忽悠国王以跳楼价达成协定,看得旁边官员直上火。
官员想要插嘴,代替国王商议,但徐茂话音未停,又一直询问国王,摆明态度不跟官员对话。
无可奈何,赶在国王把全部身家卖出去以前,官员总算找到时机提醒国王,让国王小心,不要继续听徐茂说话。
国王被大臣提醒,再谈下去,丘台王庭都要卖给徐茂了,国王瞬间一激灵,酒醒大半,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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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闭上嘴,扶着脑袋装头疼,过了一会儿,又更改姿势,趴在桌子上睡觉。
官员顺理成章接过招待徐茂的大任,摩拳擦掌,正准备大展拳脚,重新议价。
然而徐茂却是不接招,她也揉着额角说头晕,身体往后一仰,摇摇欲坠,晃了晃,倾身伏案,不搭理人。
官员们尴尬地对视一眼,国王和徐茂都晕倒,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宴会不能停,公主的事情尚未敲定,直接送徐茂下去休息,万一她事后翻脸不认了怎么办。
大家面面相觑,装作没看到,反正国王和徐茂自己都没提出离席,他们不能随便中止宴会。
众人别开脸,静静观看歌舞。
少顷,二位公主抵达大厅,行至台阶前弯身行礼。
国王喝了酒,头脑昏沉,趴在桌面一动不动。
侍从上前轻声提醒,国王听到动静,慢吞吞直起身,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强撑着挥手免礼。
国王接过侍从捧上来的水,咽下两口清醒一些,他又命侍从过去叫徐茂,给她介绍道:“大王,这就是我的两个女儿,赛雅,娜宁,您看可还满意?”
两个人皆是做戏,徐茂也佯装刚醒的样子,抬起头,满脸困乏。
她伸手按揉左侧太阳穴,转过脸,简单地扫一眼,颔首微笑,“公主聪慧灵动,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国王将赛雅和娜宁送到徐茂身边,确定不会变动后,他借机拉关系重议价格,总算谈回一点银钱。
双方谈好合约,签字盖章。
大厅上,赛雅偷偷抬眼看徐茂,传说中的天女,晋王,忠义军首领。
第一眼印象,跟她想象不同,徐茂并非头戴花冠、面容秀美的神女模样,而是穿着红色布衣,显然连衣服都没换,卸甲前来。
卸甲面见,打消国王戒备心,而且彰显她的实力和胆量,陡然进入陌生地界,通常来说,将士是不会卸下甲胄的。
徐茂如此举动,实在大胆,赛雅的心不禁震动,暗自深吸一口气。
再看她的脸孔,连日奔波,又是顶着烈日,皮肤粗糙暗沉,略微呈现出古铜的灰黑色,不过她的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赛雅打量没有多久,很快就被徐茂捉住,轻而易举捕捉到她的视线。
赛雅一惊,吓得迅速弹开目光。
而对方发现她的偷看,不怒反笑,眉眼立时柔和,微笑着轻轻点头,好像她们丘台暴雨后的晴霁,微风清爽,赛雅慌乱的心神旋即被抚慰。
赛雅对徐茂好感攀升到极点,她猜测徐茂在天上定是战神,既具雷霆的威猛,地崩山摧,又有雨水的温柔,润泽万物。
赛雅开始期待以后的生活。
徐茂领着丘台国公主回驻扎的营地,她和国王达成契约,要帮忙击退宜合,故而急奔回营,整顿军队。
赛雅和娜宁暂时跟翻译官学汉话,徐茂点了兵马,展开舆图,还是依照以前的作战方案,给士卒们画逃生路线,提前预留绿色通道,让大家背熟。
所有准备工作齐全,徐茂一声令下,号角吹响,她率领士卒们骑马奔袭宜合。
这一次,徐茂不敢再开始系统全委托。
她算是明白,系统打得比她手凹好,自己手动打,还有失败可能,交给系统,凭她的配置,轻轻松松碾压过境,毫无压力,那就别幻想了。
徐茂领军支援丘台,赶赴战场。
前线,宜合正紧咬丘台士兵不放,攻势猛烈,丘台死伤惨重,军心动摇,悲观气息在丘台士兵胸腔里飘荡,大家已经做好亡国准备。
“杀!”
宜合再次发起进攻,丘台将士们咬牙冲出去,鲜血模糊视线,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他们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拼命回击,一刻都不敢停歇。
将士们清楚,一旦停下来,他们就再无举刀的机会,彻底死在战场上。
宜合步步紧,丘台士兵几乎快抵挡不住,汗水混杂血液滴进土壤里,口鼻充斥铁锈味。
叮一声,武器脱手飞远,丘台将领愕然失色,面对从天而降的黑影,他瞪大眼睛,无法阻止死神降临。
“铮”
清脆的武器碰撞声,对方被打得后退几步,丘台将领尚未反应过来,眼前已经窜出一匹红鬃烈马,马背上女子呼地挥枪,立刻扫飞一大片敌人。
“忠义军在此,尔等休要放肆!”
徐茂一马当先,迎风奔驰,见到臂绑白色布巾的宜合士兵就刺,灵活如兔,专门往人多的地方扎。
忠义军一众士卒见徐茂英姿飒爽,不管不顾地蒙头冲,既担心她,一颗心高悬,为徐茂捏了把冷汗,又受到鼓舞,她们的元帅都亲身上阵,冲在最前面,她们哪能怯懦,畏畏缩缩躲在徐茂身后!
众人厉喝一声,冷目圆瞪,两眼冒出红光,拼尽全力杀过去,往日的训练已化作本能,她们基本不用思考,逮住敌人就是一顿招呼。
宜合士兵惊呆了,他们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些是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凶悍无比,刀枪快如闪电,一道残影飞过,他们还没有看清楚方向,身体就多出一个血窟窿,疼痛迅速蔓延。
在士兵捂伤口之际,攻击紧随其后,直到他们直挺挺倒下,对方才罢手,转而攻击其他人。
宜合士兵哪里见过这般场面, 纷纷惊诧地张大嘴巴,身上挨了两刀,血水咕噜往外冒, 士兵们察觉对方是个硬茬子,极其识时务, 转身就往回跑。
徐茂冲在最前面,将聚集的士兵打散, 眼见他们队形溃乱, 徐茂暗叫不妙,马腹,驱马上前, 直接去打指挥作战的将领。
负责此次攻袭的宜合将领名叫赫失, 本来他以为十拿九稳, 能够顺利攻下丘台国, 不料中途杀出来一群诡异军队,虽是女人,可手里的刀枪却明晃晃告诉他, 她们绝非善类。
赫失稳住马匹, 看到逃跑士兵,本来铁板钉钉的胜局陡然一转,就要输给这些莫名其妙、半路闯进来的女人,赫失顿觉颜面无存, 怒火直往脑门冲,他高高举起刀, 大声喊道:“不准退, 给我冲!”
声音散落在乱局里,宜合士兵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进攻打不过去,如今撤退又不能撤退,如何应对对面猛烈的攻势,更是一个问题,难道光站着挨打吗?
士兵们只能硬着头皮,一边打,一边缓步往后挪移。
赫失策马准备冲到最前面,替士兵们杀几个敌人,振奋士兵信心,谁知穿越人群,刚走到半途,一支带风的尖枪就拦住他的去路。
这支尖枪的主人年岁不大,枪法却熟稔老道,赫失及时弯身躲避,抬刀抵挡她下一刻挥来的枪。
嗡地一声,铁器震动,赫失暗惊,一个年纪不怎么大的小娘子居然有如此巨力,方才接她一枪,震得他手麻,差点拿不稳刀。
赫失收起轻视之意,正视徐茂。
几个回合打下来,即便他这样的沙场老将,在应对对方时都有些吃力。
赫失额头汗水不停往下流淌,手腕微微颤动,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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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酸痛才握紧了刀柄,反观对方,悠哉悠哉,好像跟他玩乐似的,出手轻松,一点不像他这般狼狈。
徐茂随意出招试探赫失几下,哪知对方两三招就露怯,菜鸡实锤,她若直接打,宜合士兵群龙无首,又要四处溃逃,毫无悬念地打这场仗。
速度太快,影响不好,容易引起误会,给西域诸国留下忠义军十分强大的印象,她还准备继续往西边走,在西征途中因伤而亡呢,所以不能打得太快、太轻松。
徐茂把握手下力道,收敛攻势,故意留下破绽引赫失来打。
而赫失逐渐感觉到对面减弱力度,出枪速度也明显变慢,时不时就给他留空隙,以便他出刀。
不对劲,这一定是陷阱,故意勾他出刀的,只要他往那里砍,下一刻对方就会反手将他制服。
赫失提高警惕,偏不如对方意,忽略她留下的破绽,咬牙迎接对方的正面攻击。
徐茂蹙眉,有些迷惑,她放水都快放成海了,敌人怎么就是不打她薄弱处?
再松几分力气,徐茂觉得自己几乎跟这个宜合将领打上太极般,你来我往,有来有回,与旁边士卒动辄鲜血飞溅的画风迥然相异。
少时,赫失从不激烈的对战里品出一点滋味,登时恍然大悟,原来对面并不是设陷阱,故意引他入套,而是瞧不起他,觉得没有全力以赴的必要!
赫失被对方一番逗弄,浓烈羞耻烧得他脸颊滚烫,不禁恼怒,浑身力气集结在刀柄上,两眼直冒火,理智逐渐丧失,奋力往对方右臂砍去。
他要向对方证明,战场非儿戏,她的一时掉以轻心,玩弄侮辱对手,将会给她带去多烦!
赫失如发狂的野狼,对准徐茂就是一阵猛打猛杀,凶狠可怕。
徐茂见此,心中顿时喜悦,许久未曾遇到不要命的发疯对手了,正好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不仅是放海,徐茂控制躲避的本能动作,佯装乏力和不留神滚下马背,等候敌人的刀没入血肉。
“元帅小心!”
附近士卒转眼看到自家元帅与宜合将领胶着,却一个不留神,叫那将领钻了空子,刀锋就要接触到元帅身体,士卒眼睛瞪大。
说时迟那时快,士卒放下手里的宜合士兵,飞扑上前,眼疾手快挡住那将领的刀,附近其他几个士卒解决完身前的士兵,急忙跨步赶到宜合将领身后,噗嗤就是几刀。
三刀六个洞,士卒们将赫失捅个对穿,血液喷涌而出。
赫失蓦地睁大眼睛,怔怔看着徐茂,似乎难以想象,自己竟会死在此处,甚至并非败在敌军首领手中,而是几个无名小卒,就轻而易举夺走他的性命。
徐茂惊诧,未料到这么乱的场面里,士卒们竟然不顾自身危险,追赶过来保护她。
“你们过来做什么?不要命了!”徐茂厉声斥责。
而士卒们迅速围在徐茂身边,戒备四周危险,快声说:“班长说过,元帅是咱们忠义军的顶梁柱,元帅安危最重要,就是卑职身死,也要首先保证元帅的安全!”
徐茂微怔,视线落在士卒侧脸上,出神片刻,胸腔涌现一股莫名情绪,有些酸涩。
她很快摇头清醒,以后大家都不管不顾地来救她,那还得了,徐茂紧忙正声道:“无论何时何地,自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保存自己,才可消灭敌人,这次便罢,下不为例。”
“元帅……”
宜合将领倒地,无人指挥,宜合士兵陷入慌乱,徐茂眼前发黑,料想结果不妙,和身边几个士卒继续打下去,准备设法拖延时间,谁知不出半个时辰,宜合士兵跑的跑,投降的投降。
徐茂面对一众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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