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的人多,况且当朝皇妃、公主都在幽州做事,她们过来不算丢人。
而徐茂却不是那么想,邓娥帮忙也什么没有,反倒会身份,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不会允许妻女跑出来,还是到幽州帮一个谋逆头子做事,此事难上加难,不会如她们理想情况那般容易。
徐茂大脑飞快运转,思绪从邓娥闪到皇帝身上,她紧忙拿开案头的层层垒叠文书,找了半天,在最底下看到皇帝给她写的信。
“皇帝!”徐茂兴奋地抓着这封信,眼里闪烁算计的精光,她赶紧跟徐蘅解释:“这不是有一个最好的帮忙人选吗?”
徐蘅满脸迷茫,“皇帝?”
徐茂颔首道:“此时皇帝处处忍让我,还几次三番写信表明心迹,让他牺牲几个女子换取我的好感,如此好事,皇帝岂会放过?”
“女官后妃,朝廷命官,当地有名望的门户,各出名额,向皇帝讨要一些人,再加上民间一些零零散散的有志之士,差不多足够了。”
徐茂计划首先试验一遍,各考点给一百个名额,差不多三百人考试,最终选用前一百人,暂且拿她们应应急,看下效果,如若不行再另想办法。
徐蘅眉峰聚拢,“那找皇帝要多少人?”
“五十人,这对皇帝而言,凑够五十人应当不难,女官后妃十人,官员妻女十人,当地门户再凑三十人,好歹一个考点要坐上半数考生,不然场面有些不好看。”
徐茂担心没人参加,她补充一句:“到时候人不多,也要找托儿凑凑数,不能让孙宝安他们看笑话,同时提振幽州众人的信心!”
总之皇帝给的五十人是稳妥的,即便没有其他人参与,直接录取她们,那么眼下也足够应付一阵,后面再想办法招募即可。
“那好,暂且这样安排,我去通知林舒娘她们准备,时间定在何时?”徐蘅问道。
“六月底吧,空出一个月的时间筹备。”
徐蘅跟徐茂确定了日期、地点和具体要求,往晋州和江州传信,通知此事。
徐茂也破天荒地给皇帝回信,解释说前段时间太忙,现在才看到皇帝给她写的信,颇感意外,同他周旋一阵,徐茂找他讨要有才学的女子帮忙,并在末尾附上一句:“圣上信中所言,我都认真看了,既然圣上有意,那应该不会放任难堪的场面出现吧?”
最后小小威胁了皇帝一下,徐茂吹吹墨汁,将纸张塞进信封里,命人快马加鞭送出去,着手准备考试的事情,安排考场,设置试卷,所有事情有条不紊进行。
幽州到江州间修建专道以后,传信速度快多了,半月皇帝就收到徐茂的信,在惊奇的目光里拆开一看,半晌后,嘭地一声,皇帝捏拳捶在案几上。
耻辱啊,徐茂居然想出这样的办法来羞辱他,要他将自己身边的女官妃嫔、朝臣妻女和名望门户之女送去幽州,这叫天下英豪如何看他?
皇帝气愤地撕碎信纸,掀翻桌椅,无能狂怒。
愤怒归愤怒, 皇帝理智回归,他又不能拿徐茂怎么办,而且他给徐茂写那么信, 全都石沉大海,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回音, 就此放弃未免可惜。
皇帝斟酌半晌,负手而立, 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他缓缓睁开眼睛, 环顾四周, 侍从战战兢兢地伏首, 畏惧他的天子威严。
侍从的反应让他找回自己作为皇帝的优越感, 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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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里平衡了一些,劝慰自己,而今只是舍弃些许颜面, 能够换取徐茂支持, 重回长安,这便值当,无需过多在意。
皇帝将自己哄开心,抬手命令侍从出去传话, 召集重臣到他书房内议事。
侍从脚步飞快,不消半刻, 各位承担重任的朝臣出现在皇帝跟前, 众人向皇帝行了一礼,问道:“不知是发生何等急事, 圣上在此时召集臣等前来?”
皇帝起身,缓声道:“幽州那边传信过来了,徐氏女要举办一场考试,不限制出身,女子亦可参加,她特地写信求助朕,给她送去五十名才华横溢的女子。”
“其中包括女官妃嫔,朝廷重臣之女,另外当地有名望的门户也要出人,一起前去参加考试。”
在场众人惊愕,眼睛猛地睁大,等他们反应过来,诸臣气得浑身发抖,手指不停颤动,他们吹胡子瞪眼,大骂道:“徐氏女竟然胆敢如此狂妄,欺辱朝廷!”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看笑话?
鲍晖他们正准备列数徐茂诸多罪过,请皇帝下旨惩罚徐茂,然而仔细一想,眼下徐茂风头正盛,不宜出兵,并且他们也是决定引导叛军攻袭幽州的,当前的策略使得他们无法对徐茂有所动作。
这时,众人不禁深思,暗自揣测道:“莫非徐茂看出我们的计划,故意我们出手,消耗兵力?”
想到这里,鲍晖等一众朝臣的怒火悄然熄灭,他们冷静下来,权衡利弊,仿若准确猜中徐茂的心思,忽然平心静气,觉得送几个女人过去也没什么。
他们抬头揣测皇帝脸色,结合来的时候听说皇帝兀自发怒一通,众臣有些忐忑,不知道答应徐茂的要求,会不会触怒皇帝。
鲍晖在朝中资历高,即便皇帝不喜,他也要站出去。
他默默观察皇帝神情变化,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禀圣上,臣以为这是徐氏女耍的计谋,企图惹恼朝廷,消耗兵力,以破解众军联合围剿困局。”
“此时朝廷不宜出面,不如便顺应她的意思,将计就计,借用此次机会安插人手,去到徐茂身边探听消息,倘若他日交战,这些人或可用上,我们亦无需受制于忠义军。”
皇帝本来就有意答应,鲍晖此言更是给他一个好台阶下,皇帝满意地微微颔首,向鲍晖及其身边官员投去鼓励的眼神,让其他人也跟着支持鲍晖,他再顺水推舟。
其余人见皇帝没有驳斥,反而神色缓和许多,他们领会皇帝的意思,纷纷表态支持鲍晖。
在大家的一致坚持下,皇帝绷着脸抗拒几回,最后迫于无奈,他才开口道:“既是如此,为顾全大局,朕即刻下旨,差人采选才女去往幽州,诸位爱卿,谁愿意担此重任?”
这时,众臣全都装鹌鹑,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真要是帮皇帝做这事,别人不会骂皇帝软弱无能,只会说佞臣引/诱,忽悠皇帝答应,其实这事本就是皇帝默许,最终反倒是他们白惹一身骚。
为保全自己的清白名声,在场众臣低下脑袋,谁也不吱声,空气静默半刻,陷入诡异、尴尬的氛围。
皇帝脸面挂不住,直接点鲍晖的名,吩咐道:“此事既是鲍相提议,那朕就将此重任放心地交给您了。”
鲍晖愕然,未料皇帝竟然把这件事丢给他,一世英名尽毁于此,鲍晖忽地有些后悔第一个站出来,帮皇帝分忧,结果自己的名声给搭进去。
“……臣领命。”
事已至此,皇帝金口玉言,不可能随意更改决定,鲍晖咽下怨气,硬着头皮回复皇帝。
采选才女去幽州,这种情况,谁家愿意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跑到偏远的荒野做细作?分明是一件得罪人的事情!
鲍晖脑袋昏沉,对着皇帝送来的名单发晕,这份名单里人员众多,徐茂要求的各种类型皆在,只是不好挑选。
女官后妃,名单里女官多,宗室妃嫔在列,尤其当初诸王叛乱,留下一众妻妾,先帝废了王侯的爵位,将家眷打成罪奴,幽禁在庭院里浣衣刷桶,做最低贱的活儿。
如今需要妃嫔凑数的时候,皇帝突然想起她们,又准备用一道诏书恢复她们的尊贵身份,条件是去幽州。
鲍晖斟酌半晌,划去在皇帝跟前颇得脸面的女官名字,年纪大,资历丰厚的,通通划掉,只勾选一两个没有背景的小女官,剩下几人选了那些罪妃。
当地有名望家族的女子,这个也好办,去打听十里八乡颇有名声的才女,径直用官府文书、皇帝诏令强征即可,她们不敢违逆的。
真正让鲍晖犯难的是朝臣妻女,选谁都得罪人,推选自己属下吧,他们又怨怪不出力保护,属下跟他离心,而选别人,容易招惹非议。
思来想去,鲍晖将目光放在对手那边,将对方女儿选出来压阵,向徐茂展示诚意,降低她的戒备心,剩下几个名额从六七品不怎么站队的小官中间选择。
鲍晖忙活好几天,总算将所有名额填满,给皇帝上交名单。
皇帝拿在手里,低头大致扫一眼,鲍晖识相,没有放一些不合适的人,他满意地点头道:“不错……”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喧嚷声,皇帝后面的话停在喉头,他惊诧抬起头,眉头微皱,冷声问道:“外面发生何事,这般吵闹?”
不等侍从出去查看,门口已经出现一个人的身影,只见鲍晖的死对头杜俊达铁青着脸往里面冲,几个宦官阻拦,仍旧抵挡不住他的脚步。
杜俊达大步流星走到皇帝跟前,咚地跪地磕头,跪拜道:“圣上,恳请圣上圣裁,圣上将选定才女名单的重任交托鲍晖,鲍相却饱含私心,公报私仇,他的女儿分明适龄,从前在长安,也是远近闻名的才女,鲍相没有上报自己的女儿,反而利用此次机会勾选臣女,用心何其歹毒!”
皇帝见杜俊达两眼冒火,脸色黑沉,难看到极点,他重看一遍鲍晖交上来的名单,发现确实只有杜俊达一个大官儿的女儿,其他人要么官位不显,要么就是跟杜俊达往来密切。
党派之争明晃晃摆在皇帝面前,鲍晖没想到杜俊达居然直接冲上门来,再差一点,从皇帝这里过了手续,此事便尘埃落定,偏偏杜俊达消息灵通,及时赶到。
鲍晖暗数哪个环节出现问题,是谁走漏风声,他的动作已然够快,杜俊达竟也在最后时刻赶至。
鲍晖脑中思绪万千,他淡淡瞥一眼杜俊达,镇定自若道:“启禀圣上,这份名单经过臣仔细斟酌才敲定,每一个人皆由臣精挑细选,可能是沉浸其中,没有过多注意里面竟有杜相之女,招惹杜相不快,请圣上明察。”
皇帝目光从他们中间左右来回移动,杜俊达抬起头,胡须微颤,气愤道:“那鲍相眼里只有诸臣,而无自家女儿,这又是为何?”
鲍晖平静道:“小女才疏学浅,只是舞文弄墨,爱出风头,一知半解就拿出去炫耀,实则连《毛/诗》都不曾读完,一点小女儿心性罢了,那些才女名头都是外头人乱说的,当不得真,而杜相之女却是实实在在、当之无愧的才女,推选千金,有何不可?”
杜俊达牙齿磨得咯咯响,他眼里燃烧熊熊烈火,恨不得从鲍晖身上撕咬一块肉来。
皇帝等鲍晖和杜俊达互相攻击完,半晌过后,他才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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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道:“鲍相、杜相所言皆有道理,既然如此,那便让鲍相之女也加入名单里吧,彰显公平。”
鲍晖脸皮青筋微跳,他紧咬牙关,强忍情绪,自己帮皇帝背负污名,现在还要将女儿搭进去,适时名声更烂,他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杜俊达也傻眼了,他过来闹是为了让皇帝划掉他女儿的名字,谁承想皇帝宁愿再加上鲍家,也不愿意更换名额。
鲍晖瞪杜俊达一眼,让他闹腾,这下可好,满意了吧?大家全掉泥沼里,谁也别笑话谁!
皇帝亲自在名单上面添加鲍晖女儿的名字,随机删掉一人,共五十人,满满当当,一个不少,有当朝两位宰相的女儿在里面,徐茂也挑不出错处。
名单一确定,诏令紧随其后,发往各家各户,三日内集合完毕,先送去晋州参加考试。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开,闺阁内皆在谈论此事,有人欢喜有人愁。
专门浣衣衣物的庭院里,许多女子穿着粗劣的衣物,脚挨着脚,挤在一处,她们麻木地重复揉搓动作,洗干净衣服上面的脏污地方,双手泡在黑灰色的水里,指腹褶皱。
空气里只有衣服浸水的哗啦声响,以及棒槌捶打衣物的动静,众人默然,专心做自己的事情,谁也不说话,死一般沉寂。
忽地,门外哗啦啦,铁链响动,有人推门而入,这动静并没有引起众人反应,甚至没有一个人抬头。
“圣上有令,还不速速前来听旨?”
几人弯腰簇拥一个宦官进门,宦官捧着明黄圣旨,尖声命令众人停止手里动作,跪到自己脚下听旨。
(捉虫)
院子里的人听见这道尖利的声音, 浑身起鸡皮疙瘩,寒毛竖立,她们放下手里的衣物, 麻木的眼神终于微变,脸上流露出些许惊诧神情。
众人紧忙起身, 湿漉漉的手指随意在身上涂抹两下,快步走到庭院前的空地, 弯腰低头, 齐齐拜倒,诚惶诚恐地接旨。
宦官见众人都在自己这里跪下,满意地微微勾起嘴角, 两只脚距离稍远, 他稳住身体重心, 缓缓打开圣旨, 向众人传达皇帝的意思,宣告好消息。
首先是常昌王妃,施菁英, 常昌王参与谋逆, 他被夺去王爵身份,贬为庶民,幽禁在院子里,没多久暴毙而亡。
王妃施菁英受牵连, 被充作宫人,送到此处浣衣刷桶, 以示惩戒。
昏天黑地、连夜不断的浣衣, 水流浸泡手指,施菁英从一开始的不适应, 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十根细嫩指头有了粗茧,她能够很快洗好衣服,并且拧干,晾晒。
她的日常生活就是埋头浣衣,洗堆积成山的衣物,再无任何别的心思。
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施菁英不免有些恍惚,不知是否皇帝觉得还不够出气,另寻办法折磨,一颗心不由得提起,她怔怔地走上前,跪听宦官下文。
宦官道:“庶人李八郎一时受奸人蛊惑,犯下谋逆大罪,不过终究是圣上的兄弟,圣上感怀过去,思念旧情,终究不忍,特下旨意恢复李八郎常昌王身份,善待家眷,请王妃出门,前去同圣上一叙。”
施菁英闻言,眼皮微跳,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是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然皇帝不会突然下旨恢复李八的王爵身份,又将她从这院子里带出去。
是政事,还是其他缘由?
施菁英期望是前者,她不敢胡乱猜想,但脑中飞快闪过诸多念头,其中最为强烈的一种,她仅仅是想一想就赶紧摇头散开。
皇帝没来由地照顾一个关系不怎么亲厚的亡故兄弟之妻,这还能是什么原因!
施菁英牙齿微微发颤,脸色发白,她努力维持镇定,思索应对之策,宁愿后半生都待在这里浣衣做粗活,也不想去皇帝身边背负骂名。
不过在施菁英胡思乱想间,宦官又点了其他几人名字,也是叛王家眷,如此架势并不像皇帝有所私心,施菁英心头困惑,更加好奇当前这番举动究竟是什么缘由。
名单上面的人一个不少,宦官点完,带着施菁英她们往外走。
施菁英一行人被困在院中,不与外界交际,大家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何事,她们也不敢小声说话,或是询问宦官,以免招惹宦官不满。
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小人是绝对不能得罪的,众人忍耐心里的惶惶不安,走路时腿脚忍不住颤抖,她们将手藏在袖子里,全力攥紧,缓解紧张。
没有走很久,七拐八拐,宦官将她们领到洗澡的池子,梳洗更衣,折腾半天后,他才让施菁英她们去皇帝办公的厅堂。
众人暂且在角落里站立,等候里面传话,待皇帝允许,她们才从小门进入。
施菁英一行人见到皇帝,伏首行礼,高呼万岁,而皇帝却不像她们想象中的那样冷漠,嘴角噙笑,挥手免去她们的礼,和声和气地说道:“近日来,朕忙于公务,一时疏忽大意,忘记诸位王妃身处困苦,忽记年幼时兄长同我玩乐,那时兄友弟恭,何其美好,孰料最后发生那样的事,兄长们误入歧途,犯下大过。”
皇帝叹息,颇为惋惜的模样,他从回忆里拔出思绪,说道:“逝者已逝,好在兄长们的家眷尚在,我想,政事与诸位王妃无关,不应当受到如此牵连,便下旨免除你们的罪责,恢复身份,算是留个念想,让兄长们九泉之下可以瞑目。”
一套套话完整说下来,皇帝做出怀念和怜惜状,同施菁英她们拉近关系,到最后一步关键时刻,他吞吞吐吐,仿若不好意思说什么的样子。
施菁英知晓,他的真实目的就要在众人眼前,前面说那么多,都是为了此刻,她顺水推舟,接话道:“多谢圣上体恤,不知圣上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皇帝见她上道,心下登时欣喜,放松许多,他本来还担心她们听不懂,不接话茬儿呢,有明白人就好。
他立即叹一口气说:“实不相瞒,朕的确有一桩心事,想请王妃帮朕。”
“值此动乱之时,执掌忠义军帅印的晋王徐茂不听朝廷号令,肆意妄为,北上攻打北狄、西域,在幽州做了霸王,谁也奈何不得她。”
“前些时日,徐茂传信,朝我讨要才华横溢的女子前去幽州,并且限定身份,上至女官妃嫔,下至民间普通人家的女儿,限期给她送去,否则不知道她又要闹出什么事端,无人收拾。”
“朕实在无法,只有答应她的要求,不过朕初登大宝未几,后宫不丰,也没有饱读诗书、聪颖灵慧的妃嫔,这才想到富有才名的诸位王妃。”
施菁英明悟,为了应付徐茂,所以想起她们,特地恢复身份,将她们名字重加宗室玉碟,如此勉强符合妃嫔之名,这样就不用送他自己的后妃出去,方便史官记叙,保全脸面。
众人反应过来,不过皇帝利用她们去敷衍徐茂,这倒是让她们放心一些,至少不是太过分,也不会过多损碍她们的名声,皇帝比她们丢人,连女官妃嫔都要送出去。
施菁英悬着的心平稳落地,她松开皱巴的衣袖,擦擦手心汗水,思索晋王徐茂。
之前没出事的时候她听说过一点关于晋王的事情,徐茂似乎是在怀宁那边起义,那时大家都没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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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她的步子迈得如此快,如今已是让皇帝都要退让的存在。
反正她们的处境已然糟到不能更糟的地步,去幽州也无妨。
施菁英想清楚,旋即答应皇帝的请求,表示愿意前往幽州,如果皇帝需要她帮忙做别的事情,她也会配合的。
皇帝欣喜若狂,高兴地眼睛笑成一条细线,他连连拍手叫好,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不用多说,人家自己就领会了。
女官妃嫔的名额确定下来,皇帝彻底放心,他命侍从带施菁英她们找个干净整洁的房间暂住,过几日跟其余人一起启程。
除去施菁英这些宗室妇,另外各位朝臣家里也是议论纷纷,没有被选中的庆幸,而上了名单的哭天抢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吵得最厉害的当属鲍晖家和杜俊达家,宰相千金,身份显赫,未来怎么说也要和门户相当的人家结亲,这下可好,去了幽州,日后回来指不定人家怎么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们,指指点点,哪户有头有脸的人家愿意迎娶?
鲍晖的女儿鲍殊汇和杜俊达的女儿杜知慧本来互相看不顺眼,时常暗地里较劲,这时却同样遭难,杜知慧庆幸,鲍殊汇则是恨死杜家,要不是杜俊达,她哪里用去幽州承受如此屈辱!
“父亲,我不要去幽州,五妹年纪也适合,让五妹去吧。”鲍殊汇苦着哀求。
鲍晖被鲍殊汇吵得头疼欲裂,他断然拒绝道:“不可,我没有上报自己女儿的名字,已经有很多人心存怨恨,放着年纪稍长的女儿不选,反而叫你妹妹去,别人如何看我!”
“父亲已经得罪很多人,也不差这一桩,就让五妹去吧,而且旁人又不清楚咱们家里的事情,两个适龄的女儿,随便挑一个,又有什么问题?”鲍殊汇眉毛拢起,坚持恳求鲍晖改变主意。
鲍晖嘴唇紧抿,心里烦躁,转身欲走,却在这个时候,奴仆进来传告道:“相公,五娘子过来了,说是有要事求见。”
“她来做什么?”
鲍晖疑惑,他的小女儿鲍殊真打小就乖巧听话,聪敏内秀,极其让人省心,不知此时过来做什么,鲍殊汇见她又要说些刺人的话。
“罢了,让她进来吧。”鲍晖只想赶紧说完话,从这个地方脱身,不想听那些烦乱而无意义的小事。
鲍晖转身,警告鲍殊汇:“一会儿你别说话,否则断了换人的念头,乖乖去幽州,此事没得商量。”
鲍殊汇听出他言下之意,雀跃欢呼,原地跳起来,紧忙道:“好,父亲,我不跟五妹碰面,待会儿绝不出声,父亲就当我没在这个屋子。”
她欢欢喜喜地闪进屏风后面的耳房里,静听鲍晖和鲍殊真对话。
半晌,鲍殊真进来,她朝鲍晖恭恭敬敬行礼,鲍晖随意地挥手道:“这个时候,你不在闺阁里绣花,过来找我做什么?”
鲍殊真抬起脸,眼睛光亮闪动,她柔声道:“父亲,我是来请求父亲更换人选的,四姐娇贵,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天两天尚可强忍,一两年可就难熬,四姐哪能受得了幽州那样的苦日子?”
“况且去幽州以前还要考试,应考的人里不仅有各家贵女,也有乡野民女,听闻甚至连奴仆都可以参加,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随意糊弄,否则最后成绩出来,竟然没有考过几个村妇,岂不成为扬州城里的笑话!”
“女儿请命前往幽州, 为父亲分忧。”鲍殊真盈盈一拜,语气认真。
一旁的鲍殊汇听着却觉得刺耳,莫名有种怪异的感觉从心口飞快闪过, 她看着鲍殊真的脸,明白这是顺应她本来想法, 不必去幽州受苦,然而鲍殊真表示愿意前去, 她又忽地不满。
鲍殊汇用古怪的目光盯着她, 暗自揣测道:“一定是鲍殊真知晓我在父亲这里说她,故意以退为进,向父亲装乖卖可怜, 父亲就会坚定想法, 送我去幽州了!”
而且方才鲍殊真说的那是什么话, 什么叫考不过别人, 害怕丢人?
鲍殊汇心底的火噌地窜高,转而对鲍晖说:“父亲,即便五妹妹愿意去, 那再合适不过, 就成全五妹妹这片心意吧!”
鲍晖眉头紧锁,怒声道:“胡闹,此事并非儿戏,名单是报给圣上阅览过的, 哪能随随便便更改?”
“这事就这么定了,四娘去, 殊真好生待在家里, 近些时日别出去乱跑,免得再生事端。”鲍晖一锤定音, 这事板上钉钉,再没有商量的余地。
鲍殊汇惊愕地瞪大眼睛,“什么?父亲,你被她骗了,她分明是故意这么说,好叫父亲坚定心意,不改人选!”
鲍晖烦躁地挥挥手,抬脚往外走,“我还有公务在身,此事既定,不容再议,你快些去收拾东西,过几日启程吧。”
说完,鲍晖已经出门。
鲍殊汇气冲冲回房,呕吼一声,命令所有侍从滚出去,关上房门,乒乒乓乓地响,她将屋子里所有能摧毁的东西都摔了一遍。
外面的奴仆担忧地抬起脸,为自己捏一把汗,如此情状,定是鲍殊汇去幽州的事情板上钉钉了,只不过不知道鲍殊汇会带谁一起去。
少顷,鲍殊真抱着包袱出现在鲍殊汇房门外,众人的心登时提高,紧张地看着她,有人面露难色,轻声劝道:“五娘子,我家娘子正在里面发脾气,还是不要进去为妙。”
“无妨,我只是有些话想跟四姐说。”鲍殊真微微一笑,抬脚往前面走,敲响房门,面带关切地喊道:“四姐,你还好吗?我进来了!”
众人全都惋惜地看着鲍殊真,鲍殊汇脾气不好,她这个时候进去,少不得要被阴阳怪气,甚至动起手来。
吱呀一声,房门猛地打开,露出鲍殊汇黑沉一张脸,神色不怿,鲍殊汇冷笑一声,讽刺道:“怎么,过来看我笑话?”
“四姐,别生气,进去喝口水歇歇。”鲍殊真往里面走,仿佛没有注意对方的脸色。
鲍殊汇嘭地一声,又关上门,外面的人提心吊胆,担忧地望向房门。
鲍殊真走到最里面,在床榻边坐下,后面的鲍殊汇立时更改神色,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浊气。
鲍殊汇抬手擦汗,放低声音说:“你可来了,摔打这么多东西,不想也是力气活儿,累得我喘不过气。”
鲍殊真微笑道:“四姐辛苦,不过几日后咱们就要离开,这是我的包袱,四姐收好,以后再不用回来。”
她将包袱递给鲍殊汇,里面是她平时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银钱。
鲍殊汇颔首,接过包袱说:“放心,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任谁也想不到我们会一起离开。”
以后就要脱离这样的日子,鲍殊汇开心地扬起笑脸,将包袱放进自己的箱子里,过几日一起带走。
大家都以为她们姐妹不合,殊不知这正是她们装出来迷惑别人的,只有这样,她们在后宅里分到的东西才会多。
鲍晖误以为她欺负鲍殊真,将妹妹的东西抢走,互相争执,为了不叫人寒心,安抚家里,经营家庭和美的好名声,他总是要额外补偿鲍殊真。
如此一来,她们俩得到的银钱远超宅中定额,生活也更加宽裕。
鲍殊汇和鲍殊真会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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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不久前,鲍晖正在盘算她们的婚事,可惜他看中的那些人,她们都不喜,本以为需要另想办法拖延婚事,不料撞上这样的事。
可惜鲍晖只愿意牺牲一个女儿,再多一个,不舍得,而鲍殊汇和鲍殊真中间,后者看似乖巧懂事,容易拿捏,鲍晖选择留下鲍殊真。
二人经过商议,作出这场戏,鲍殊真趁机过来,将自己的行李放在鲍殊汇这里,待鲍殊汇离开,她再另找机会逃跑。
没有包袱在身上,大家想不到她是故意为之,同时奴仆没有防备心,更便于鲍殊真逃离府宅。
鲍殊汇见时间差不多,再拖下去,可能会被别人察觉异样,她佯装生气,跟鲍殊真吵架,哐啷又掀桌摔杯,闹了一阵,二人不欢而散。
鲍殊真抱着已经掉包的包袱往外走,脸上微微愠怒,她故意在门口停下半步,露出包袱的一个缺口,让众人知晓里面放的是些布料,鲍殊真委屈道:“我只是怕幽州穷乡僻壤,四姐过去,再穿不了这样的好料子,提前送一些,放进行李中,准备齐全,四姐为何这般生气?”
鲍殊汇院子里的奴仆惊诧,鲍殊真得了便宜还卖乖,鲍殊汇本来就生气,她竟特地拿着这些破布过来嘲讽,瞧瞧,鲍殊汇脸色铁青,鼻子都气歪了。
鲍殊真身旁的婢女帮腔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家娘子一片好意,四娘子居然如此不领情!”
“娘子,咱们走,不必管她,说不得人家心里还要咒骂娘子呢。”婢女不悦,拉着脾性柔和的鲍殊真就往外面走,暗道她家娘子泥团似的,任人揉捏。
众人皆知鲍殊汇和鲍殊真大吵一架,鲍殊真不用去幽州,还专门跑去鲍殊汇那里嘲讽一通,两人关系恶劣,不由放低警惕,断绝鲍殊真帮忙挽留鲍殊汇的想法。
在鲍殊汇离开没多久,鲍殊真以出门上香为由,半道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仆奴慌慌张张地前去禀报,鲍晖大惊,紧忙派人四处寻找,他脑中忽地闪过一个不妙的念头,以为是鲍殊汇偷梁换柱,将鲍殊真迷晕,强行更换身份,让鲍殊真随队伍去晋州考试。
“来人,立即去追考试的队伍,看看车里的人是不是四娘,如若里面的人变成五娘,赶紧给我带回来,全力寻找四娘,抓到就送去晋州,给我看严实了。”鲍晖当机立断,命令仆奴迅速出去找人,心里恼火,恨不得臭骂鲍殊汇一顿。
仆奴立刻追赶送考车队,紧赶慢赶,好在车队尚且没走远,他们很快就追到,火急火燎地向领队官员表明身份,请求查人。
领队官员一听里头可能出岔子,惊得冷汗直流,连忙点头,允许他们前去查探。
奴仆们大步流星走到鲍殊汇的马车,唰地掀开帘子,准备好的话脱口而出:“五娘子别害怕,我们来救……”
话语尚未说完,卡了一半,他们怔怔地看着鲍殊汇的脸庞,心头猛然惊跳,说不出后面的话,直接呆立原地。
鲍殊汇冷笑一声,“怎么?鲍殊真出什么事情,值得兴师动众,这么大阵仗?听你方才那话,莫不是以为我打晕她,李代桃僵了吧!”
仆奴愕然,他们回过神,赶紧低头,恭恭敬敬弯腰,谄媚拱手道:“四娘子误会,实在是事出有因,有人传了假消息,这才过来无意扰乱娘子行程。”
鲍殊汇哦一声,抓着车帘说:“原来是这样,那你说说,鲍殊真出了什么事,竟让你们直接过来追我?”
仆奴面上闪过难堪的神情,他左右各看一眼,注意周边人,发现大家都因为车队忽然停止,正好奇地盯着他们看,仆奴只得压低声音,快速小声说:“四娘子失踪,在上香的路途中不见踪影,相公大怒,误以为同娘子有干系。”
鲍殊汇闻言,脸上露出喜意,笑道:“定是老天都看不下去,叫她遇上拍花子的,让鲍殊真笑话我,这会儿遭殃了。”
奴仆没敢继续往下听,他见车厢里确实坐着鲍殊汇,猜想此事并非鲍殊汇所为,而是一场误会,说不准如鲍殊汇所言,就是拍花子将鲍殊真拐走。
他想到这个可能,问题陡然严峻,相府千金绝对不能沦落风尘,令鲍家蒙羞,奴仆惴惴不安,丢下鲍殊汇这边,向领队官员道声歉,骑马往回跑。
一进相府,奴仆直奔鲍晖书房,步履匆匆,忙声道:“相公大事不妙,五娘子不在车队里,可能是叫拍花子打晕拐走了。”
鲍晖脸色顿变,冲到奴仆身前打一个巴掌,怒声道:“胡说八道什么,要嚷嚷到天下皆知吗?”
奴仆委屈地放低声音,将前因后果和自己的猜想告诉鲍晖。
“此事尚无定论,你就乱说,是亲眼见到那个拍花子的了?”鲍晖神色阴翳地盯着他,冷哼一声,甩袖警告道:“别慌神,闭上你的嘴巴,对外只说五娘不舍四娘离开,病倒卧在房里修养,别的一概不准乱传,否则我打烂你们的嘴!”
仆奴赶紧低声说是,改口说:“五娘子忧思过重,又吹风受凉,病倒了,不便出门。”
鲍晖颔首,“你们几个知情的,悄悄去寻,不准走漏风声。”
奴仆领会鲍晖意思,快步出去寻找鲍殊真下落。
鲍晖家中一片混乱, 奴仆们暗地里寻找鲍殊真,然而谁也想不到鲍殊真正是掩藏在去往晋州考试的车队里。
追人的奴仆离开,鲍殊真才从侍从的队伍里出来, 悄悄上了鲍殊汇的车。
鲍殊真后怕地拍拍胸脯,松一口气, 庆幸道:“幸亏他们没往后面看,不然真怕躲不过去。”
鲍殊汇道:“没事的, 我看他们慌张的神色, 估计是相信我的说辞,回去寻人,不会过来了。”
鲍殊真笑着点头, 放心跟随鲍殊汇一起去晋州参加考试, 听说忠义军许多事迹, 她对幽州充满幻想。
“也不知道幽州那边是什么模样, 忠义军士卒好不好相处……”
从相府离开,以后就只能和姐姐互相依靠,鲍殊真前路渺茫, 她不由得心生忐忑, 既期待未来生活,又害怕现实不如人意,亲眼见到幽州的情况,适时后悔。
“无妨, 有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鲍殊汇握住妹妹的手, 往好的地方想,安慰道:“徐元帅英勇善战, 率领忠义军北上收失地,西征平西域,又有推倒树灵庙,修建藏书阁之举,立学堂,北迁民,我想能有如此决策之人,必定非凡,气魄惊人,大抵不会令我们失望。”
鲍殊真听她所言,心下稍定,关注点落在晋州的考试上。
因为这场考试特殊,上至贵女,下至仆奴,皆可参加,这无疑给了鲍殊汇她们这些颇有才名的贵女一定压力,可不能信心满满地进考场,最后落榜,贻笑大方。
鲍殊真和鲍殊汇专心温习书本,将四书五经翻了又翻,背得滚瓜烂熟才肯放手。
其他人同样心态,考试就会有排名,有排名就有竞争,谁都想做魁首,威风一回,不想落于人后,惹人笑话,传出去说她家教化不够,连一场小小的考试都考不过。
众人行进时,都掀开帘子,坐在马车上借光看书,摇摇晃晃的环境也不耽误她们背书写字。
杜俊达的女儿,杜知慧,她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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