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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1页/共2页)

    <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抑郁症患者的渡过之路》 50-60(第1/33页)

    第51章 电击 “我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宝宝。”……

    连星夜这边过了关, 倒是在他家里人那边又卡住了。

    外婆是反应最大的那个,听说连星夜要被送去电击,连燕仙子的解释都没听完就说不同意。

    她夺过了徐启芳的手机, 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横飞的唾沫:“我就知道, 你们精神病院没有一个好的!就是要把人像疯子一样关着,然后跟杨永信似的把好好的人活生生电死!”

    她甚至嚷嚷着要连星夜出院,要徐启芳立刻去把他的外孙接回来自己养。燕仙子怎么解释她都听不进,电话也被她擅自挂断了。

    过了一会儿,徐启芳又重新打了过来。

    徐启芳反应没外婆那么激烈,刚才那一会儿时间也在网上查了资料, 知道MECT是精神科现代常见的一种科学物理疗法,但她也是第一次听说要用电电人的, 心中不免对未知事物感到恐惧。

    “要是把孩子给电傻了怎么办啊?”徐启芳的担心倒是跟连星夜如出一辙。

    燕仙子便耐心地给她讲了很多, 把自己跟连星夜说过的那一套又说了一遍, 反复强调了他们这个治疗方案很科学很安全, 结果当徐启芳听说要失忆的时候,又更加犹豫了, 她怕儿子把自己给忘了。

    而连文忠更离谱了,竟然对着他们的手机喊电一电好,说不定电了就不喜欢男的了。

    随后手机对面传来两代人的争吵,电话很快又被挂断了。

    思想工作不是一遍就能做通的, 燕仙子只好又找了连星夜, 让他帮忙劝一下家里。

    之前怕连星夜应激,治疗期间几乎没让他跟家里正面说过话, 这会儿他的状态好了一些,便在燕仙子的看护下,用楼照林的手机, 亲自给徐启芳打去了电话。

    徐启芳乍一接通,还以为是楼照林打来的,然而手机对面默了几秒,接着便传来了一声熟悉而微弱的“妈妈”。

    徐启芳几个月没听到连星夜的声音,猛一下没反应过来,下一秒,顿时泪流满面。

    连星夜默默等了一会儿,说:“妈妈,让我去做MECT吧。”

    徐启芳近乎抽噎地咆哮:“你要是被电傻了怎么办?你要是把妈妈忘了怎么办?”

    第一个问题连星夜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担心,只是他想通了,他不想再让一些没有发生的事情占据他此时的大脑了,要是真傻了,他就让楼照林养他一辈子吧。

    至于第二个问题。

    连星夜清淡的嗓音不夹杂一丝情绪,也便显得冷漠而不近人情:“妈妈,你宁愿我去死,也不愿意我忘了你吗?”

    徐启芳的胸口顿时像灌满了冷水,嗓子被水淹住了,几乎无法喘气,她哑然很久,才用沙哑的嗓音小心翼翼地问:“做了这个之后,你就不会想去死了吗?”

    “对。”连星夜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坚定得就好像他做了这个之后马上就会好一样。他不需要跟他家里解释太多,他只需要说服他们。

    徐启芳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传来一声漫长的叹息,像是终于放弃了一切挣扎:“好,妈妈同意你去做了,你外婆那边我去做思想工作。”

    “好,谢谢妈妈。”连星夜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公事公办,语气从接通电话开始就没有一丝起伏。

    徐启芳不舍得这么快挂电话,下次讲话又不知该是什么时候了,她又陷入了沉默。

    连星夜等不了那么久,便说:“如果没有别的事要说的话,那我挂了。”

    “等一下,”徐启芳连忙叫住他,手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随即徐启芳嗓子艰难而干涩地问道,“他……对你还好吗?”

    这个“他”不言而喻。

    连星夜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嗓音不自觉软了下来,露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微笑。

    “嗯,他对我很好,我们很相爱。”

    在提及自己爱人的时候,连星夜的嗓音是那么温柔,那么甜蜜,任谁听了,都知道他自从离了家后,过得有多好。

    徐启芳差点还想追问,难道他对你比家里人对你还好吗,但这是自取其辱,连星夜对两边的态度是那么明显,徐启芳彻底听不下去了,难堪而心痛地快速道别,挂了电话。

    可能有的人们天生就不适合当家人吧,就像大学里被迫同居四年的室友,根本没得选。一旦剪断了血缘纽带,他们也不过是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陌生人。

    然而血缘就是这样一种流氓又赖皮的东西,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你也永远无法否认,他们一辈子都是你的亲人。

    是亲人,但将不再是家人。

    ……

    去做MECT的日子定下来之后,连星夜才发现那天正好跟高考撞了。也就是说,连星夜被全麻推进去的时候,楼照林正坐在高考考场上奋战。

    连星夜第一反应就是想找燕仙子改日子,他怕楼照林会在考场惦记着自己,影响发挥。

    楼照林一边给连星夜剪脚趾甲,一边摇了摇头说:“不用改了,我觉得这天挺好的,等我从战场凯旋,你也将迎来新生,多好啊。”

    他剪完,抱着连星夜的脚背亲了一下,吓得连星夜差点儿一脚把他踹开。

    连星夜脚背一片麻痒,蜷着脚趾头,瞪了楼照林一眼:“你怎么什么都亲啊?多脏啊!”

    “不脏,不是刚洗过吗?”楼照林笑嘻嘻地坐到连星夜身旁,靠在他肩膀上,打开手机给他看他买的票,“我已经买好票了,返程的日子也给你,到时候你一定要来门口接我哦。”

    连星夜遗憾道:“那我可能记不住,到时候得先写下来。”

    “没关系,燕教授说了,在进去之前会让你把想记住的事情写下来的。”

    说到忘记,连星夜就想起一件事:“对了,我怕我做完MECT就忘了,想在这之前赶紧给杜易水送一个礼物。”

    “那你想好送什么了吗?”

    “嗯,没有太想好,但她之前不是想带吧唧进来吗?吧唧是铁,所以带不进来,我就想有没有跟她老公相关的能带进来的。”

    楼照林恍然大悟:“难怪你那天还要特意问一下她老公的名字,原来那会儿就有预谋了。”他陪连星夜一起想了一会儿,提议道:“要不然送棉花娃娃吧?”

    连星夜对二次元方面完全不了解:“棉花娃娃是什么?”

    “等一下,我找给你看,”楼照林立刻打开小红书随便搜了一个,拿给连星夜看,“你应该不太清楚,现在很流行棉花娃娃的,二次元人物也会被做成娃娃的样子,有的人当自己孩子养,不养真小孩儿,就养不会哭不会闹的棉花娃娃,还有的当自己的老公或者老婆,有的人还会自己去买或者自己画图纸,做私生,私生就是找厂子给自己定制,有的有原型有的没原型,没原型的就是自己的oc,oc就是原创角色,自己做人设,做世界观,就跟写小说似的。不过杜易水的老公是乙游男主吧,那就是有原型的,要尊重设定。”

    连星夜听得脑子有点晕,不过大致了解了:“那我们能给她定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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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就是专门请人根据属性画图纸,找厂子给她私生一个。”既然是要送别人礼物,连星夜第一反应就是送独一无二的。

    然而楼照林遗憾道:“这可能有点来不及,一个厂子做一个娃娃通常要几个月的时间,因为期间要反复重新打样,实在太丑了,甚至还要修稿之类的,要来回跟画师和厂家沟通,还要来回邮寄,周期太长了,可能你出院了一个娃娃都没生下来。”

    楼照林停顿了一下,舔了一下说干了的嘴唇,道:“其实我的建议是,我们可以去找娃妈买开了团的。”

    连星夜一脸迷茫地望着楼照林,又有他听不懂的词了。

    楼照林忍不住笑了一下,觉得连星夜呆呆的样子好可爱,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双手环抱在连星夜的肩膀上,和他脸贴着脸说话。

    “娃妈就是,有的人嫌私生太贵,约完稿后就会开团,跟喜欢这个稿件的同好们一起在厂子里批量定制,到了一定数量就有阶梯价,就能便宜一点,当然这也成了一个产业链,有人会专门开热门角色的棉花娃娃赚钱,我们可以搜一下没有瓜的娃妈和店铺,在闲鱼上收一个别人买了不草要出的……草就是喜欢的意思,种草了就是看上了,不草了,就是没兴趣了……或者在店铺里买一个现在就能发货的厂娃也行,也就是现成的。”

    连星夜深吸一口气,大概听明白了,揉捏着楼照林的耳朵玩,歪头问:“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你觉得哪一种比较好?”

    楼照林思考了一下,斟酌道:“大多数人会选择在娃妈手里买,因为娃妈是对角色有爱的,本身就是同担,角色属性的还原会比厂娃好一点。”

    连星夜听完后,立刻一锤定音:“那我们就去闲鱼上收一个娃妈生的吧。”

    “好呀,”有了连星夜的应允,楼照林当即抱着他,打开手机,但没点开闲鱼,反而先打开了小红书,给他一点一点解释清楚,“我们可以先在小红书上面搜一下热门的娃娃有哪些,然后搜一下娃妈有没有雷,她们对这方面很重视的,再就是最好找单推的娃妈出的娃娃,不然容易买完了之后又爆雷。”

    连星夜脑袋越来越晕了,觉得这规矩比他做的数学题还复杂,敬重地点头道:“好严谨。”

    楼照林笑着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双腿不自觉在被子里夹住了连星夜的腰,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像恶龙圈宝藏似的:“那我也出一半的钱吧,当时她给我们一人送了一个礼物,就当我俩一起还她的。”

    主意是楼照林出的,连星夜自然同意。

    最后,他们花了一个小时,在各种请求推荐娃娃的帖子里谨慎地考量了各方建议,最终确定了一个广受好评的20cm的娃,连星夜和楼照林以圈外人的眼光看了,也觉得这个娃和那个游戏角色长得莫名的神似,明明是两个不同次元,但就能让人一眼觉得这俩是一个人,真是神奇。

    娃妈是铁血单推,已经开了几次团,目前为止一点雷都没有,而且还是无盈利,两个人都放下了心,只是由于这个娃很受欢迎,网上求娃的特别多,闲鱼上都是h价,而娃妈特意强调了不要h收,不要助长黄牛粉牛的气焰。

    连星夜和楼照林也不是没钱买,但就是觉得这种嘴中说着喜欢,却拿自己喜欢的角色赚自己同担钱的行为很恶心。

    可惜娃妈的群很早就满了,不能进去找原价出的,最后,他们干脆发了一个帖子,大致说,他们在精神卫生中心认识了一位同龄病友,那个女孩很喜欢这个男主,并以他为精神支柱,但是女孩住院时,男主的吧唧被家人摔烂了,所以他们就想一起出钱给女孩原价收一个棉花娃娃送给她。

    帖子是用楼照林的号发的,他的号活人气息很强,一看就是私人生活号,没什么关注。他们本打算,实在收不到,就换一种娃,没想到帖子发出去一天之内直接爆火了。

    质疑声音自然是有的,说他们引流养号,还有的私信骂他们。

    连星夜现在受不了一点刺激,私信是楼照林在看,他心脏大,直接拉黑了所有骂人的,然后把剩下的人加了。

    有的是骗子,但也有真的好心人,双方加了好友后,都十分谨慎小心。楼照林经过了连星夜的同意,把他的病例厚厚厚码,拍了照,还发了病房一些象征明显的角落的实时动态,这才获得了对面的信任。对方也发了自己买娃订单和个人账号的录屏,那人是一个圈子大手,号子的粉丝有大几千,全是点赞几千的同人创作,一看就是一个铁血单推。她喜欢养多胞胎,一样的娃通常有好几只,正好能原价出他们一个。她还主动提出再卖他们一套衣服,免得孩子得光着身子送出去。

    连星夜和楼照林说了很久的感谢,在闲鱼上拍了订单,填了地址,当天就发货了。

    为了让杜易水早点拿到礼物,他们走的最快的顺丰,第二天就到了。

    寄到精卫的快递得现场拆,拆了过了安检才能拿进去,棉花娃娃不属于危险物品,可以带。

    对面显然是一个非常细心的女孩,给娃娃梳好了头发,穿好了衣服,还打好了腮红,用气柱纸包了厚厚一层,拿出来都不需要怎么ru,一看就很用心在养,给娃简单梳梳被压塌的头发就很完美了。

    让连星夜和楼照林意外的,是那个女孩还写了两封信,分别给连星夜和杜易水。给杜易水的那封连星夜没拆,打算和娃娃一起送出去。

    回去后,连星夜把给自己的那封拆了。

    【陌生人,你好呀,很开心能为你们献上我的微薄之力,你是一个很善良的宝宝,即使自己身处病痛,也会在看到他人陷入苦难时情不自禁地伸出援手,我没有经历过你们的那种痛,也就无法轻飘飘地说出“请你们坚强”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但是我喜欢的那个人,曾经跟我说过这样一段话,那些话曾经给了我力量,所以也想将那种力量传递给你——

    【人总是会对未来的自己抱有期待,又对过去的自己嗤之以鼻,于是,人们便很难承认曾经的自己也是自己,而未来的自己反而只是此刻的一个幻想。要完全理解自己接纳自己是一件很难的事,人终其一生都在学着如何爱自己,人们总说一句话,你自己都不爱自己,还指望别人会爱你吗?那是因为,你的自尊心是不会允许你把一个自己都讨厌的人献给你爱的人的,即使那个人是你自己。不完美也没关系,不是只有完美才值得被爱,或许你不知道,你眼中的世界很美丽,而我们眼中看到的你,也同样美丽,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你也是其中之一哦。

    【以上,献给永远美丽的你,我们和你,都永远爱着你】

    连星夜靠在楼照林肩头,一字一字认认真真看了很久很久,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眼眶微微红了,他才把脸藏进楼照林的肩窝里蹭了蹭。

    楼照林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悄悄抬手揉了揉连星夜的头发,在他耳朵上亲了亲。

    最后,连星夜把这封来自陌生人的信交给了楼照林放置,他怕自己放忘了。

    他想,或许他过去的运气确实太差了,世界好像真的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

    楼照林离开的前一天,陪连星夜一起来到了杜易水的病房门前。连星夜入院以来第一次主动敲响了他人的房门,感觉简直比以前考试的时候还要紧张。

    虽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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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只短暂交流过一次,但杜易水说她很开心,他也很开心,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已经成为朋友了?

    朋友。

    这两个字对连星夜来说十分陌生,却又让人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暖流,那是一种区别于亲情和爱情之外的独特情感。

    不需要身体的亲密无间,只需要在偶尔点头之交时,轻轻和对方的灵魂拥抱一下。

    连星夜背在背后的双手紧张得冒了汗,手指越收越紧,很怕自己会不小心把娃娃弄掉。

    接着,病房门被打开,杜易水惊喜的脸露出了出来:“你们是过来找我玩的吗?”

    楼照林轻轻把手搭在了连星夜的肩膀上,捏了捏他僵硬的肢体,笑着说:“杜易水,你看我们带谁来看你了?”

    连星夜连忙把藏在背后的娃娃拿了出来,结果居然是背对着人家的,他心头微微一尬,赶紧把娃娃翻了一个面,面朝杜易水。

    他不知道杜易水把娃娃当儿子还是当老公,怕说错话,就只愣愣举着,不吱声。

    杜易水眼珠猛地瞪大,嘴巴张口,双颊飞快爬上激动的薄红,下一秒便忍不住捂着嘴巴发出了压抑的尖叫:“啊啊啊!宝宝!是宝宝啊啊啊啊啊啊!”

    她兴奋得疯狂跺脚,挥舞双手,像一个扑棱蛾子一样团团转,像摸又不敢摸,惊喜不定地盯着连星夜问:“是我吗?是送给我的吗?”

    连星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对啊,快接过去啊。”既然喊的宝宝,那她或许是把娃娃当成孩子的吧?

    杜易水尖叫着把娃娃抱进怀里,眼泪一下子掉了出来,她张着嘴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在娃娃脸上猛地亲了亲,又不住呢喃:“真的好久不见了,我好想你啊,宝宝,我好想你……”

    连星夜微微一愣,又觉得她或许是把娃娃当老公的。他望着杜易水幸福得涕泗横流的模样,内心也不禁替她开心。相爱之人终于又重逢了。

    “对了,”楼照林想起什么,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出去,“这里还有一封信,是那个好心把娃娃出给我们的女生写给你的,我们没有拆,你拿去看吧。”

    “谢谢,谢谢你们,呜呜呜呜……”杜易水赶紧接过来,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一点形象也没有。

    楼照林想笑又不敢笑,牵起连星夜的手,跟杜易水道别道:“那我们先走啦,你跟你老公好好叙叙旧吧,我们就不打扰啦。”

    连星夜忽然扭头道:“差点忘了说,明天我要去做MECT。”他挠了挠头:“杜易水,要是我不小心把你忘了,你别生气啊。”

    杜易水愣了一下:“哦,那个我也做过,安心啦,忘了就重新认识一遍呗,不过通常都会想起来的。”她想到什么,突然噗嗤一笑:“话说,要是我们两个同时做了,然后两个失忆人士面面相觑,场面会不会很搞笑啊?”

    连星夜想象了一下他和杜易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互相问一遍“你是谁”的画面,还真忍不住笑了出来。

    “安心啦,没你想的那么可怕,”杜易水朝连星夜挤了挤眼睛,开玩笑似的,“而且做多了我还觉得挺上瘾的,甚至还想再做哈哈哈,反正等你做了之后就知道了。”

    她又吸了吸鼻子,又抹了一下眼睛,正经了一点说:“那就祝你顺利哦。”

    连星夜真情实意地说:“谢谢你。”

    楼照林忽然举手道:“我明天高考,能也要一个祝福吗?”

    “什么?!”杜易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从来没见过这么心大的人,“你们家不是离这儿挺远的吗?那你怎么还不回去?”

    楼照林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下午的飞机,晚上就能到了,不着急。”

    杜易水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大佬从容不迫气场的冲击,沉默了好久,才哑然道:“那我祝你金榜题名,高中状元!这个祝福够大了吧?”

    楼照林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没问题,回头就拿个状元给你们看。”

    杜易水手指虚虚指着楼照林,用怀疑的眼神看向连星夜问:“他真的假的?”

    连星夜笑而不语。他之前也以为楼照林是在开玩笑,但时间久了,他发现楼照林是真的觉得自己是板上钉钉儿的状元。虽然不知道这股底气从何而来,但自信是好事,不能打击。

    杜易水顿时觉得这两个人深不可测,眼珠子都瞪圆了:“真的啊?我真的要信了啊?”

    “等着看吧。”楼照林笑嘻嘻地揽着连星夜的肩,朝杜易水潇洒地挥了挥手。

    ……

    做MECT的头一晚,连星夜洗了头,停了一些药,然后入院以来第一次一个人睡了一觉。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但意料之外的,他并没有失眠。

    第二天早上起来,连星夜被禁了食,测量了体温脉搏和血压,称了体重,燕仙子抽空过来看望了他一下,给他送了本子和笔,让他把重要的事情记下来。

    连星夜写下的第一句话,是“连星夜永远爱楼照林,连星夜永远不要忘记楼照林”,然后他就不知道该写什么了。他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写一点数学公式,但转念一想,他现在记得的本来也不多,明年总是要重学一遍的,现在记不记也没什么关系。

    连星夜以为自己很怕忘记以前的事,但真当即将忘记的这一刻,他又觉得那些事没什么好记住的。

    连星夜一边绞尽脑汁地回忆,一边断断续续地写下了很多他和楼照林相处的经历,如果非要让他一定记住什么,他只是想记住和楼照林相关的一切。

    随后,连星夜又写下了杜易水的名字,以及他们相识的经历。他还把自己各个平台的账号和密码写了下来,还写了一些自己一直想看,但是没有机会看的电影和书。

    最后,他写下了楼照林返程的日子,叮嘱自己到时候一定要去门口接他回来。

    过了一会儿,护士走过来敲了门,然后把连星夜带出去了。

    到了地方之后,连星夜先拿号,叫到号了就自己走进去。

    踏进治疗室的一瞬间,扑面而来了一股凉飕飕的气息,连星夜在那一刻想起了停尸房。

    治疗室内有四个医生,一位主治,一位麻醉医生,两位助手,还有一个患者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做治疗,像一具尸体。

    连星夜有一点害怕。

    一位助手医生似乎注意到了他的情绪,走过来很温柔地安慰了他,问了他名字和年龄,然后让他躺在了一张空余的床车上,在他的额头和后脑上贴上了电极片,肢体扣上了固定带,头上被围了一个东西,然后立刻给他打了滞留针。

    耳边机器运作的嘟嘟声有规律地响着,那个躺在床上的患者的手脚突然开始触电般痉挛抽搐起来,连星夜下意识蜷起脚趾头,感觉自己已经开始疼了起来。

    连星夜目睹那个患者一共遭受了长达几十秒的电击,随后,手术医生淡定的嗓音说:“把人推出去,下一个。”

    连星夜的心一下子蹦到嗓子眼里,他知道轮到自己了。

    随后,连星夜被推到了主机位,四位看不清脸的医生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耳边机器的嘟嘟声听得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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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好像还会变调,莫名有一点好听,让连星夜有一种拿手机录下来的冲动。

    连星夜惶恐不安地咽着唾沫,麻醉医生又问了他一遍名字和体重,他话音刚落下,麻醉医生就趁他不注意,给他推了肌松药和麻醉药。

    推麻药的第一瞬间是疼的,他的右手臂立刻一片冰凉,有什么不属于他身体一部分的东西被强行挤压进了血管,让他有一种强烈的排斥感。

    连星夜能够清晰感受到药物在他体内迅速从局部游走到全身,就像有一股凉气在他身体里窜了一遍,口腔里一下子涌上一股麻味,肢体被抽走了力似的酸痛,发热,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一股橙子味儿。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数——

    一,二,三……

    伴随绵长的疼痛和不安的惶恐,连星夜两眼一闭,完全不受控制地睡了过去。

    在彻底晕过去的那一刻,他想象着自己像刚才那个人一样,在床上无助地抽搐。

    接下来的整个过程都是没有意识的,连星夜觉得自己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到苏醒室了。

    但他这个时候还不是清醒的,他好像听到了耳边有很多人在叽叽哇哇地说话,他左边是一个中年男人在哭着喊妈妈,右边是一个男孩一直喊医生好帅,想嫁给他,还有一个女孩在大喊谁和谁给她往死里do……虽然他一个都听不清。

    一个医生走过来,好像在问他问题。

    连星夜呆呆蠢蠢地说:“我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宝宝。”

    周围的医生都笑了,连星夜很迷茫,不知道这些人在笑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连星夜又睡过去了,医生悄悄把聪明宝宝推回了病房。

    第52章 忘却 楼照林:“我为什么会腿软啊?”……

    酸, 浑身的肌肉酸痛,就好像昨天晚上连夜爬了一座泰山一样,脑袋也晕得快炸了。

    连星夜虚脱地躺在病床上, 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刚才是去跑了一场马拉松吗?

    正愣着,屋外忽然进来了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护士把器械在床头柜上摆好,医生走过来,把床摇起来,然后把连星夜扶起来, 一边平常地说明道:“治疗后需要监测患者的呼吸,体温, 脉搏, 血压, 吞咽功能, 先给你量一下血压和脉搏,一会吃饭就不去食堂了, 想吃什么跟工作人员说,让他帮你打饭,然后会有护士来看着你吃饭,不过午饭只能吃面食类的半流体, 能选择的范围也不大, 确定没什么大碍了等晚饭了才能吃别的,但是这会儿你可以先喝一点酸奶。”

    医生快速给连星夜量完血压, 然后递了一盒酸奶给他,让他现场插上管子喝一口。

    连星夜正觉得恶心和口干,连忙一口气喝了好几口。

    医生点点头, 又快速扒开他的眼皮用灯照了一下他的眼睛,满意道:“意识恢复得不错。”

    他让护士把东西都收起来,询问道:“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肌肉好酸,头好晕,没力气了,嘴里很干,还有点恶心,”连星夜愣愣吸着酸奶,现在脑子还是懵的,问道,“医生,请问我刚才干什么了?”

    “你做了一次MECT,不记得也没事儿,看一下你治疗前写的本子,然后慢慢想一想,燕教授应该有让你把重要的事记下来,”医生拿过护士的记录本看了一眼,然后对连星夜说,“肌肉酸的话就去洗一个热水澡,会舒服一点,头疼的话,我会给你开一点百服灵,这个也能缓解一下肌肉酸痛。你恢复挺好的,没什么问题,不用担心,好好休息,下一次治疗在周三,一个星期要做三次,今天你先适应一下,本子还是继续写,之后可能会忘记更多事,但也别太害怕,疗程全部后半年之内差不多都能想起来的。”

    连星夜听得晕乎乎,还有点莫名其妙,下意识点头道:“好的,谢谢医生……”

    “安心休息吧,聪明宝宝。”医生把他的床摇了下去,然后带着一脸窃笑的护士,轻声离开了房间。

    聪明宝宝?这是在说他吗?

    连星夜挠了挠头,看到床头柜上摆着一个记事本,他顺手拿了起来,翻开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字迹。

    第一句话就是——

    连星夜永远爱楼照林,连星夜永远不要忘记楼照林。

    连星夜微微一愣,然后下意识翘起了嘴角。

    “楼照林……”

    他在嘴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楼照林楼照林楼照林……”

    连星夜叹息,他怎么可能忘记啊,这人早就和他的灵魂融为了一体,除非他魂飞烟灭,他这辈子都别想把这三个字从脑海中除去了。

    记事本后面写的,大都是他和楼照林从前的相处经历,他一个都没有忘记,就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或许他跟楼照林在一起这么久后,也沾上了他的运气,成为了唯一一个没有失忆的幸运儿呢?

    然而当他看到了杜易水的名字后,他就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这是谁?

    这是连星夜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

    第一个他不记得的人出现了,连星夜打起了一点精神,认真读了后面的文字,写的是他和杜易水相识的经历,但连星夜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看这些内容就像在看小说,就好像在看另一个人的故事,完全没有一点代入感。

    也是,他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写下这些字的都不知道。还有他早上是怎么进治疗室的,楼照林又是什么不在的,他全都一无所知。

    说起来,他做MECT这么大的事,楼照林居然没有陪着他吗?楼照林干嘛去了?

    等一下,今天是几号来着?

    连星夜连本子都没看完,就想立刻穿上拖鞋冲出去找人问问时间,他刚一开门,就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哎哟!”那个女孩叫了一下,捂着胸口缓了缓,嗔怪道,“连星夜,你突然开门吓死我了!”

    她又不禁扬起笑脸:“不过真巧啊,我一听说你醒了就来找你了,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连星夜默了两秒,摸摸鼻子:“你是谁?”

    现场霎时一片诡异的寂静。

    杜易水的笑容肉眼可见地缓缓收起来,然后怒了:“靠,我就知道!”

    连星夜有些尴尬,突然想起本子上写下的那个名字,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是杜易水吗?”

    “好,不错,还知道把我记下来,也算不是完全没良心!”杜易水话锋一转,“那你知道楼照林是谁吗?”

    连星夜毫不犹豫:“我男朋友。”

    杜易水觉得自己就是在自取其辱:“好,挺好的,男朋友倒是没忘,连星夜,你等着吧,等我下次去做MECT,我也要来问你,你是谁!”

    连星夜心想精神病院里的人报复别人的手段可真特别,你把我忘了,我就也把你忘掉,冤冤相忘何时了。

    既然杜易水来找他了,连星夜干脆就带着她回了房间,问了她楼照林干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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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易水往平地上扔了一道惊雷:“你没写在本子上吗?今天是高考的日子啊。”

    “什么?!”连星夜惊了,“我为什么要在今天去做MECT?这不是打扰他吗?”

    杜易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虽然我觉得你之前也这么急过一次,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你说服的,但你要不再看一眼本子吧?我觉得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应该不会没记。”

    连星夜这才想起来自己本子还没看完,赶紧打开记事本往后翻,这才发现,自己果然写下了楼照林返程的日子,就在明天晚上。

    高考一共两天,明天下午结束,楼照林坐晚上七点的航班回来,九点才落地,再快也要十点多才能回来精卫。

    他们院睡得早,九点就得上床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溜出去接楼照林回来。算了,还是不要为难值班护士了,连星夜决定一会儿跟杜易水聊完了,就去找燕仙子通融一下。

    随后,杜易水又用自己的口吻把他俩相识的经历讲述了一遍,但忘了就是忘了,就算日后可能会想起来,此时的杜易水对连星夜来说也只是一个陌生人。不过他俩天生挺同频的,连星夜就当是重新交了一个朋友,聊了一会儿很快又熟络起来。连星夜还从杜易水口中得知,自己送了他一个棉花娃娃。

    连星夜满脸单纯:“棉花娃娃是什么?”

    杜易水:“……”

    连星夜抠了抠泛红的脸:“对不起,我觉得这个问题我可能问过楼照林的,但是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再给你科普一遍!”杜易水舔了一下干咳的嘴唇,说得嘴发烧,她这么喜欢说话的人,都从来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连星夜觉得挺对不起她的,就起来用一次性塑料杯给她倒了一杯水。

    杜易水一口闷了,总算活了过来,她在连星夜屋子里打量了一圈,随口问道:“我送你们的那两只兔子呢?”

    连星夜刚才听她讲了他俩认识的经历,知道杜易水之前送了他俩一人一只狗尾巴草兔子。

    好笑的是,在送兔子的当时,他们仨还一起探讨了情绪的诞生和疏通,但连星夜把这个也忘得一干二净了,然后在此时此刻,对这个话题再次产生了兴趣。

    杜易水只好又单独跟他探讨了一遍,连星夜于是再度被狠狠惊艳到,脑袋里的管道又被疏通了一遍。

    杜易水望着如同一片白纸一般反复震惊惊艳的连星夜,觉得自己现在不止嘴巴累,心也累。

    “扯远了,所以我的狗尾巴草呢?虽然我不觉得你现在还记得……”

    连星夜按照自己的行为模式想了想,直白地猜测道:“都放这么久了,肯定都蔫儿了,估计是扔了吧。”

    杜易水疲惫的心脏又微微一梗:“虽然极大可能是事实,但可真伤人心啊!”

    连星夜这就开始点礼物了:“那你下次送点别的不会枯萎的东西吧。”

    “你也挺不客气的,”杜易水嘴中说着抱怨的话,脸上却一直在笑,甚至已经开始讨论起了要送什么,“那等将来我出院了,我就给你们用钩针勾两个兔子吧,不对,都出院了,也不一定是兔子,你们喜欢什么动物,跟我说,我给你俩勾两个,不对,也不一定是动物,我干脆给你俩一人勾一个人吧,正好我在入院之前收藏了一个新的素体,特别萌,还没试,等我出院了就回去去学,给你俩一人做一个小人儿本体,下次有机会在外面遇到了,再送给你们。”

    “你就这么确定我们会再相遇吗?”

    “我觉得我们还挺有缘分的啊,怎么就不会相遇呢?”杜易水似乎总是很乐观,某些时候给连星夜的感觉,很像楼照林。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有相似之处,连星夜才会喜欢和杜易水做朋友的吧。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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