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看来他口味还挺统一的,喜欢的都是同一类的人。
连星夜以前从不期许未来,他现在,他忽然对未来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期待了。
于是,他在阳光的照耀下,露出了一抹很小的微笑:“好啊,那我也浅浅期待一下吧。”
……
晚上,连星夜又是一个人睡的。他莫名有点振奋,辗转反侧半天睡不着,忍不住趁护士查完房,偷偷跑去敲杜易水的门。
杜易水比他还振奋,一看连星夜来找她玩了,当即抓着连星夜的手,说要带他去坐飞机,他俩一起飞去普华市找楼照林。
连星夜大晚上的脑子本来就糊糊,这会儿被杜易水激情澎湃地一演讲,当场就激动地答应下来。不过他俩都没有手机,得先去值班室把连星夜的手机偷回来。
结果他们刚走到值班室的门口,就跟从里面走出来值班的护士撞了一个正着,还把人家吓得差点犯心脏病。
杜易水当场假装自己在梦游,两条胳膊一举就开始扭头往回走。连星夜惊呆了,这人就这么抛下自己不管了?
护士的瞌睡都吓醒了,又莫名带着一股见怪不怪的佛系气息,走过来,柔声问道:“晚上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呀?”
连星夜脸一下子红透了,人也清醒了,觉得自己给别人添麻烦了,羞愧地说:“对不起。”
护士顿时心软了,语气更轻,跟在哄小孩儿似的:“你姐姐人都走啦,快回去睡觉,乖乖睡觉才是好宝宝,是不是?”
她一边哄,一边紧紧坠在两人身后,盯着他们往回走。
精卫的走廊特别长,沿路都是病房,回去的路上,护士顺便查了房,又抓住了好几个半夜不睡觉的,有的把被子都叠好了,说是天亮了要起床了,有的躲在床底下,说地震了要藏起来,还拉着他们的手要一起藏起来,还有的在唱歌。
这会儿已经凌晨三点了,有三个人手牵着手在走廊上跳舞,护士刚把他们赶了进去,就又听到食堂那边传的动静。
“每天晚上都有人跑到食堂来哭,”护士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对他俩说,“算了,我先把你们送回去吧。”
连星夜从来不知道晚上的医院这么热闹,他只在入院的第一天失眠了,然后听了一晚上杜易水的哭声,之后药物起效,又有楼照林哄着,他已经很久没失眠了,这会儿有点不舍得回去。
杜易水更是精神抖擞,当即就蹦蹦跳跳地往食堂跑。
护士连忙去追,想起什么,就赶紧扭头看向连星夜,结果发现他乖乖巧巧地跟在身后,根本没打算跑掉。
好嘛,中国人都喜欢看热闹。
护士只好带着连星夜一起去食堂抓人,过去的时候,杜易水已经跟食堂那人汇合了,两个人正在叽哩哇啦地聊天。
里面是个挺年轻的女孩,杜易水正姐妹好地拉着她的手问:“你为什么要哭?”
患者委屈得不行:“我想看帅哥,但是他们把我手机收走了,我看不了帅哥……”
杜易水抬手一指连星夜:“你看他帅吗?”
患者呆呆地望着连星夜:“帅……”
连星夜:“……”早知道他就不跟过来了。
护士连忙走过来哄她:“帅哥看完了,现在可以乖乖回去睡觉了吗?”
患者流着口水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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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星夜的脸:“他能陪我睡觉吗?”
杜易水立刻垮了个批脸:“不行,他有男朋友了。”居然拆她cp,她不跟她玩了!
患者一愣,然后哇哇大哭:“帅哥都有男朋友了,为什么我还没有男朋友……”
杜易水连忙激动地抱着她的手臂,跟传销似的开始给人洗脑:“你也可以有啊!要入坑咱们乙游吗?里面一共有六个帅哥供你选择,人皆一八零,你喜欢什么发色的?粉的还是白的?喜欢长毛还是短毛?年上还是年下?骚的还是冷的?现实里长得好看的男的不是基佬就是渣男,纸片人不香吗?”
护士:“……”
连星夜:“……”
最后,那个女孩在杜易水的口若悬河下云相中了一个黑发红眼的血族第十三代血皇,据说和她有九生九世的姻缘轮回,距离他们上一次分别已经过去了一百年,血皇刚在人间苏醒,什么都不懂,差点被黑心娱乐公司骗去签卖身契,只要她好好接受治疗,争取早日出院,就能立刻在家门口捡一个遍体鳞伤的男人,与他重逢。
女孩听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现在就下个游戏冲进去救她老公。杜易水让护士给女孩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约好了出院后带她入坑,女孩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睡觉了。
护士把连星夜和杜易水送回去后,又给他俩分别吃了一片阿普唑仑,让他们乖乖睡觉,不要再跑出来了。
之后杜易水有没有再跑出来,连星夜也不知道了,他满脑子都是今天楼照林要回来了,睡得并不踏实,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还特别想跳起来跑两圈,心里总是燥得慌。
第二天醒来,连星夜果然有了黑眼圈,他怕楼照林回来了要担心,白天午休的时候又强制睡了一会儿。
今天天气不太好,一直阴沉沉的,但这丝毫不影响连星夜明媚的心情。
连星夜试着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接着一天一天往前挪,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一周吃了什么药,做了哪些检查。但一个月前换了一次药他还记得。
也就是说,他忘记的大多是最近发生的事,越接近做MECT的日子,忘掉得越干净,比如杜易水就是这周刚认识的,还不够印象深刻,但他就不会忘记楼照林,不会忘记他妈妈或者他的外婆。
这种程度没想象中那么恐怖,连星夜稍微松了一口气,顿了顿,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么早松气,毕竟这才是第一次而已。
一个疗程要做8~12次,他要做满12次,后面还有整整11次等着他。
但至少,目前还算开了一个好头。
……
连星夜不确定物理治疗效果是不是一直这么立竿见影,还是说,是他终于愿意主动迈出一步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自己很开心,超级开心,情绪像充满了气的气球一样高涨起来,他甚至觉得今天晚上也能不睡觉,即使他昨天根本没怎么休息。
下午,连星夜又跑去找杜易水,拉着她讲了好多自己跟楼照林相爱的故事。
杜易水第一次听连星夜说这么多话,不免有些惊奇:“你今天话好多啊,比我还多!”
连星夜黑珍珠般的双眸在阴沉的天色里依然熠熠生辉:“因为马上就能见到楼照林了啊。”
杜易水没有多想,只是感慨:“你们才分开了两天就这么想,还真是黏糊。”
燕仙子答应了让连星夜最多在门口等到晚上十点,十点还没见到,就必须回房了。
能在晚上出门就已经是网开一面了,连星夜没有讨价还价,吃完晚饭,就跑去门房里,拉着门卫说话。
连星夜从来不会主动跟陌生人说话,今天却一直说个不停,不知道是不是治疗有效果,或是他真的太想念楼照林了,即使才两天没见,他就像分别了一个世纪似的刻骨铭心地想念。
白天有太阳,天上还能撑一撑,结果等太阳一落山,就隐隐吹起了凉风。乌云挟持着黑夜一同到来,在暗沉的暮色中翻滚,像是要下雨。
九点半,云里响起闷雷声,随后下起了朦胧小雨。十点,雨越下越大,稀疏的雨帘转变成了一块连绵的潮湿的幕布。
护士打着伞,过来喊连星夜回去。
连星夜哀求道:“再等一下吧,求求你了,再等五分钟就好。”
“你回房里,等你男朋友回来了,自然会来找你,也是一样的啊。”
“不,这不一样,我来找他,跟他来找我,是不一样的,”连星夜莫名执着,“我跟他说好了会来接他的,再等五分钟吧,就五分钟。”
连星夜满脸的恳求和可怜,护士只好心软地答应了:“那就五分钟哦,五分钟一到,他要是还没来,我就直接带你回去了。”
连星夜连连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雾气弥漫的远方,刚隔了几秒,就心焦气躁地频频扭头看墙上的钟表。
五分钟眨眼就到了,护士即使再不忍心,也必须遵守规矩:“十点过五分了,你得回——”
“楼照林!”连星夜突然呼喊着推开门,跑进了雨里。
楼照林老远就听到了连星夜的声音,一抬头就看到衣着单薄的连星夜在雨里朝自己跑过来。
他赶紧张开双臂,下一秒,怀里就猛地撞进了一个湿漉漉、冰凉凉的身体。
“楼照林,我没有忘记你!”连星夜跳起来就往楼照林的嘴巴上亲,双臂激动地抱住了楼照林的脖子,两颗又大又圆的黑眼珠像被清水洗了一道般明亮,“楼照林,我好想你!”
他俩两天没见,楼照林也要想死他了,这会儿摸着连星夜冰凉的后背和满头的雨水,心里的雀跃却一下子熄了火儿,只剩下了满满的心疼和着急,赶忙推着连星夜往里走:“你怎么不打伞就跑出来了?走,我们快回去洗澡!”
护士看着他俩进了房才离开,连星夜一进去就被楼照林扒光了衣服,推进浴室,随即楼照林赶紧打开暖气和热水,水还没放出来,他的身后又贴上来了一个光溜溜的身体。
连星夜亲吻楼照林的后脖颈,双手绕到他的胸前,解他的扣子:“楼照林,我爱你……”
“我也爱你。”楼照林转过身来,与连星夜面对面相拥,一手扣住连星夜的后脑勺,和他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热水不知不觉已经放了出来,楼照林的衣服也被连星夜扒光了,楼照林对着连星夜的身体先猛冲了几下,感觉他渐渐热乎起来了,才把花洒放了回去,抱着连星夜一起站到水下,一边往他身上涂泡泡,一边吻着他的脸讲话。
“家里那边天气挺好的,没想到这边下这么大的雨。”楼照林细密的吻也像雨点一样一颗颗落在连星夜脆弱的脖颈之间,“本来还想问你做了MECT后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但是现在……”
楼照林微微收拢了掌心,感受到连星夜一下子绷紧的脊背,忍不住笑了笑:“但是现在,看你挺精神的,那我也放心了。”
“你好好弄,别逗我……”连星夜不满地捶了楼照林一下,又不禁弯下腰,随即被楼照林强健有力的臂膀兜住,不至于滑到地上。
他气喘吁吁地抓着楼照林的手臂,双腿止不住打颤,发出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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喑哑难忍,还会不经意泄露出一丝低吟:“高考怎么样?”
“绝对的状元,没跑的,”楼照林更加用力地将连星夜禁锢在怀,猛地收拢了五指,捏起连星夜的下巴,很深地吻住了他,直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才缓缓松开了手,拿过花洒帮连星夜冲了冲,吻着他的耳根,低沉地问道,“要是我真考上状元了,你要怎么奖励我?”
连星夜浑身发软地挂在楼照林身上,享受着快乐的余韵,一边继续给楼照林助力,闻言慵懒地开口道:“那你就做到底。”
楼照林一愣,身体愈发烧起来,整个人顿时不得了了。连星夜也愣了愣,随即低头望向掌心里明显的异样,眼睛缓缓睁大。
连星夜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说:“你很有潜力。”
楼照林小脸通红:“都怪你刺激我。”
连星夜眨眨眼:“我这是在夸你。”
“哦,”楼照林捏了捏连星夜的腰,那他也夸他,“说明你魅力大,把我魂儿都勾没了。”
连星夜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忽然推了楼照林一下:“你靠墙上去。”
“为什么啊?”墙上很冰,楼照林不太乐意靠上去。
连星夜往下面扫了一眼:“我怕你腿软了倒在我身上,我会被你压瘪的。”
“我为什么会腿软啊?”
连星夜觉得他有时真的迟钝得可爱,他抬头瞄了楼照林一眼,随即蹲下来,舔了一下。
楼照林顿时双腿一软,赶紧靠上了墙,拳头抵墙,狼狈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连星夜本来还挺害羞,就拿余光悄悄瞄他,见楼照林居然都不看自己,顿时恼了,用手推推楼照林的大腿说:“别捂眼睛,看看我。”
楼照林浑身毛都炸了:“你别一边……那个什么一边说话!”
连星夜心想这人没看过片儿吗,怎么能这么木呢,干脆抓起了楼照林的双手手腕,主动扣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
楼照林脚趾头快把塑料拖鞋抠烂了,心里疯狂刷屏: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
出来后,两人互相帮彼此吹了头发,直到躺在了床上,楼照林还一个劲儿地拿眼睛瞄连星夜殷红润泽的嘴唇,越瞄越不得了。
“你要是睡不着,我们就继续吧。”连星夜忽然翻身坐到楼照林的身上,明亮的双眼里没有一丝睡意。
楼照林把他拉下来,抱进了怀里:“不行,你明天早上还要做第二次MECT呢。”
连星夜心中有些遗憾,他是真的一点困意都没有,他觉得自己完全能酣战到天明。
楼照林抓过连星夜的手亲了一下,就这么捏在掌心把玩,不放了,小脸红红地问:“你怎么那么会啊?平时看的片儿很多吗?”
“不多吧,主要是没什么时间,我的眼里只有学习,”连星夜说完,又立刻补充,“当然,现在多了一个你。”
“我的心里也只有你,”楼照林也赶紧表了衷肠,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那你平时都看啥类型啊?”
连星夜心想他们今晚果然不用睡了:“这个话题聊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吧。”
楼照林噘着嘴,闷闷道:“我就是好奇你都学了些啥。”
连星夜直言:“性窒息。”
楼照林瞬间没话说了。
连星夜捏捏他的脸:“现在还好奇吗?”
楼照林哭唧唧地望着连星夜,好像他欺负了他似的。
连星夜知道他对之前自己要他掐自己脖子那事有点阴影,不免心生愧疚,软了嗓音,安抚他说:“现在不看了,别担心。”
他凑上去在楼照林的嘴唇上木马亲了一口,搂着他的脖子说:“我不是有你了吗?”
楼照林这才笑嘻嘻地回吻了他一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落地后好像一直忘了给家里报平安。”
连星夜便松开他:“那你赶紧发啊。”
楼照林这才伸长手臂,从床头柜上把手机摸过来,又把身子往被子里滑动了一段,让自己的头靠在连星夜肩膀上,这才把手机举到两个人的脸的上空,打开了家庭群聊,结果发现消息发不出去。
楼照林这才想起来飞行模式还没关,他拉开手机上导航,把网开了,然后当着连星夜的面,给家里报了一下平安。
唐兰茹这会儿还没睡,两个人就随便聊了一点高考的事,然后互相道了晚安。
退出群聊后,楼照林这才看到手机里还有一堆未接电话,都是家政打来的。
他俩离开普华市之后,楼照林还是找了人定时打扫家里,让家里有点人气,想着什么时候出院了,随时都可以搬回去住。
家政突然给他打了这么多电话,也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楼照林微微坐直了一点。
估计是因为几个小时打不通,家政干脆给他发了短信,楼照林快速看完后,脸色一变,忽的蹿了起来,赶紧给家政回了一个电话。
“枕头呢?”
“没扔对吧?”
“你带回公司了?不用修了,拆开后帮我看一下里面,然后拍个照给我。”
楼照林的模样实在不对劲,连星夜便也起身问道:“怎么了?谁的电话啊?”
“家政的,之前也是家政打来的,”楼照林声音有些恍惚,怔怔地回头看向连星夜,呐呐道,“她打不通我的电话,就发了短信,说他们那边也下雨了,是太阳落山后突然下的,大概就在我走之后。”
连星夜毫无所觉,只感慨:“看来是同一片云啊,这片云可真大。”
楼照林望着连星夜无知的脸,嗓子不禁收紧了一点,干哑道:“然后,她本来打算在吃了晚饭之后就赶紧过去,把晒在外面的被褥枕头收回去的,但雨下得太突然了,她没来得及赶过去,晒在外面的东西全湿了。”
他无助而伤心地望着连星夜,心中升起浓浓的愧疚:“连星夜,你的枕头也湿了。”
“湿了就扔掉啊。”连星夜觉得楼照林的表现很奇怪,不过一个枕头,为什么要反复强调?
楼照林一下子愣住了,眼里浮现出一点不可思议,随即意识到什么,又渐渐变得了然。
连星夜忘记了,忘记了自己亲手藏在枕头里夜夜枕着安眠的东西。
下一秒,手机对面传来的照片。
楼照林赶紧点开,看到了一团被揉烂的黄色符纸,以及……一堆字迹被晕得完全看不清模样的彩色便利贴。
他再次愣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连星夜不仅在枕头里藏了外婆向寺庙求得的符纸,还藏了他曾对连星夜无法吐露的爱意和哀苦无望的挽留。
连星夜望向楼照林的手机屏幕,指尖点了点这些皱巴巴的纸,怎么看都是一堆垃圾:“这些是什么?难道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楼照林注视着连星夜迷茫清凌的眼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里面疯狂而执拗的死意已经一点一点消弭了。
他凑上去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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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连星夜的眼睛,轻轻摇摇头道:“不,那对曾经的你很重要,但对现在的你或许没有那么重要了。”
连星夜的痛苦已经日夜浸透到枕头里,然后伴随被泡皱的符纸,连同他对连星夜向生而活的求而不得,一起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冲刷走了。
他终究还是忘却了。
第53章 梦醒 “我感觉我今天特别特别爱你。”
楼照林给连星夜说了那张符纸和那堆便利贴的来历。连星夜依然会为外婆替他求的符而感动, 顿时有点心疼:“我把外婆送我的符给弄坏了。”
楼照林却亲吻了一下连星夜的额头,温声道:“没关系,符纸本来就是挡灾的, 现在符纸坏了, 你的灾难也过去了,说明它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没什么好可惜的。”
其实在连星夜重度之后,他对当初那段关在家里不能上学的日子,就记得不是很清楚了,而在做完MECT之后, 留给他唯一印象的,只有很多很多的人, 然后就是很吵, 而那些人当时说了什么话, 做了什么事, 他又是什么反应和感受,更是忘得一干二净。
人是一个很贱的生物, 每当夜深人静一个人的时候,就喜欢瞎回忆,还特别喜欢想痛苦难堪的事,越是痛苦难堪, 就越喜欢想。明明知道这是在自虐, 却还是会忍不住反刍痛苦。
把那些藏在记忆深处最难受的事情全都挖掘出来,反复咀嚼, 不断悔恨,一遍遍重温当时的负面情绪,一遍遍用已经经历过的痛重复攻击自己, 一遍遍加深当时的痛,然后一次比一次难以释怀。
连星夜以前也是这种人,但当他的痛积攒到了一定程度,某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了,或者说,就像陷入了一种特殊的梦境,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完了一场别人的电影,即使主角就是他自己。
后来连星夜查了一下,知道这种状态叫解离。这是大脑为了保护他,不让他沉浸在痛苦中导致精神崩溃,而将他的灵魂从身体中抽出来的一种自我防御机制。
而现在,连星夜做了MECT之后,更是将那些早就被他丢在记忆匣子深处的痛苦忘得一干二净,他对此没有丝毫不舍。
他甚至觉得,自己最好一辈子也不要再想起来了,他再也不想经历一遍那种痛了。
连星夜唯一心痛的,只有连同那些痛苦一起被他抛弃的,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也不离不弃陪伴他的关于楼照林的记忆。
楼照林抚摸着连星夜的头发,脸颊轻轻贴在他的头顶,轻叹一般说道:“我在你难受的时候陪伴你,不是为了让你留在痛苦的回忆里出不来,而是为了能带你早日走出来,然后和我一起创造更多幸福快乐的回忆。如果你必须要痛苦才能记住我,那我宁愿你忘记一切。我是一个很贪心的人,只想停留在你幸福快乐的记忆里,让你每次笑起来的时候,都能想起我,而每当你想起我时,都能笑起来。”
“那你送我的便利贴怎么办?”连星夜还是有点遗憾,他不想忘记任何和楼照林相关的事,即使那会让他痛苦,“我已经不太记得上面写了什么话了,那个我是真喜欢。”
楼照林忍不住笑起来,当初还扬言要把他的便利贴扔掉,结果没想到偷偷当宝贝藏起来了,当时那么口是心非的一个人,没想到如今变得这么直率坦诚。
然而他一想到当初的连星夜是什么遭遇,又有点心疼,亲了亲连星夜的耳朵说:“没关系呀,我还记得,你喜欢的话,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写一张,好不好?”
连星夜有点心动,但又怕楼照林会勉强:“你不是最讨厌语文了吗?这不就相当于每天都要写一个小作文,你不会觉得烦吗?而且那样你不会词穷吗?”
楼照林翘着尾巴说:“我不喜欢语文,是因为现在的语文跟八股文似的,根本发挥不出我的水平,我给你写便利贴,那可是真情实感,怎么会烦呢?我想对你说的话,那可是说一辈子都说不完,更不会词穷的。”
“那等我出了院之后再开始写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星夜也逐渐开始学着畅想未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住,你每天晚上写一张,放在我床头,等我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了就起来看,看完之后,一整天的心情肯定都会很好。”
楼照林把连星夜抱在怀里揉来揉去,对着连星夜的耳朵说话,嗓音特别腻歪:“好啊,那我要每天在纸上写100遍我爱你。”
连星夜也不禁翘起嘴角,脑袋枕在楼照林的肩窝里,双手环着他的后背说:“写起来太累了,直接亲口对我说吧。”
“说什么?”
“我爱你啊。”
楼照林忽然笑了一下,然后在连星夜的嘴唇上亲了一口:“我也爱你。”
连星夜愣了一下,下一秒又笑起来:“诶,你怎么这样啊。”
“就算你不逗我,我也会说的啊,”连星夜翘起脑袋,在楼照林的下巴上啃了一口,笑得如同一场晴朗的天气,说,“楼照林,我爱你。”
……
不知道是不是睡前讲了太多动听的话,连星夜一整晚都有些兴奋得睡不着。
楼照林知道连星夜没怎么睡,因为怀里的人一直不住翻来覆去,一会儿摸摸他的脸,一会儿又凑过来亲一亲他。
他好几次把连星夜按在怀里,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手掌拍打着连星夜的后背哄道:“乖宝宝,睡觉吧,好不好?”
连星夜一下子不敢动了,羞愧地在楼照林脖子里拱了拱,用气音说:“对不起,我是不是吵到你了啊?”
“没事,乖乖睡觉吧,明天还要做MECT不是吗?”楼照林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语调含糊不清,在黑暗里本能地摸到连星夜的脸,闭着眼睛不知所谓地亲了亲,下一秒又贴着连星夜的脸,倒头就睡了过去。
然而楼照林睡得并不安分,梦里都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打滚,只是他早已习惯了连星夜的体温,即使睡着了,也潜意识地用手臂环着连星夜身体的一部分不放手。
随即,楼照林隐约觉得那个东西开始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他忽然找不到连星夜的体温了,双手下意识在被子里摸来摸去,然后就感觉身体十分古怪,梦里的他越来越热,好像被丢进了一口大锅里烹煮,体温一直在自己往上冲,他最后是被怪异的感觉硬生生憋醒的。当他满脸通红地睁开眼睛时,意识还不太清醒,两只眼皮都睡肿了,眯缝着朝前望去,下一秒,他就瞬间被吓醒了。
楼照林连忙把连星夜拉起来,抓过一张卫生纸给他擦了一下,又赶紧下去给他倒了一杯水,心中又惊又懵,脑瓜子嗡嗡响:“连星夜,你大晚上不睡觉做什么呢?”
连星夜漱了口,擦了嘴,仍一副振奋不已的样子,墨色的眸子亮如白昼,抓着楼照林不松手:“楼照林,别睡了,我们起来再做一次吧!”
楼照林心里惊疑不定,总觉得连星夜这种状态精神得不太正常,但无论他怎么哄,连星夜都死活不愿意睡觉,还把自己也弄得越来越精神了,他只好凌晨四点起来陪着连星夜折腾,想着要是能把连星夜弄累了,就能乖乖睡觉了。
然后楼照林就知道,自己想多了,他累得汗都出了几遍,连星夜却还像刚开始那样精神焕发,还要拉着他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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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照林来不了了,都想喊他祖宗了,连星夜只好缩进楼照林的怀里,继续自己兴奋地打着滚,又忍不住对着楼照林絮絮叨叨地说话,像是处在一种异常的高昂期,内心充斥着莫名的喜悦之情,语气飞快,脑筋也转得飞快,话题天马行空,一会儿讲他们以前经历过的事儿,一会儿又讲昨天跟杜易水重新相识的搞笑场面,说着还会自己笑起来。
楼照林面上笑着,心里却越加担忧,他也干脆不睡了,硬生生陪着连星夜耗到了早上起床的时间,然后赶紧给燕仙子发了消息说了这事儿。
燕仙子起床后看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医院:“星夜有双相了征兆了,我赶紧给他改一些药,幸好现在还是初期,发现得早,及时纠正过来,不会有事的。”
“杜易水也是双相吧?”楼照林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杜易水时,她那副发狂而不可控的模样,有点担心连星夜也会变成那样。
“对,双相分Ⅰ型、Ⅱ型、还有混合型。Ⅰ型表现为重躁狂和重抑郁,Ⅱ型为非典型双相,表现为轻躁狂和重抑郁,听你的形容,星夜的表现比较轻,社会功能没有明显的损伤,应该倾向于Ⅱ型,我会先给他开一些温和一点的药观察一下,MECT还是继续做,对治疗也有帮助。”
随后,燕仙子又亲自去病房看望了连星夜,确定了他真的有双向的倾向,随后就赶紧给他去改药了。
早上,连星夜做了检查,在本子上记下了最近发生的事,然后被楼照林亲自送到了MECT室门前。这一回,楼照林目送了连星夜走进了治疗室。
依然还是熟悉的流程,但对连星夜这位失忆人士来说,却像第一次一样新鲜。
连星夜还处于高昂状态,没再像第一次那么紧张,即使人被绑在了床车上,眼珠也仍然不住地跟着医生的举动左右转。
他觉得机器的嘟嘟声很好听,很想用手机录下来。
做MECT的仍然是上次那波医生。治疗椅上有一个患者正在做,医生就走过来跟连星夜说话:“聪明宝宝又来啦。”
连星夜疑惑地望着眼前的陌生人,这人表现得好像跟他很熟似的,但他根本没见过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喊我?”
“你上次的MECT就是我给你做的,你不记得了吧,”医生唉声叹气,“唉,做MECT的医生就是苦啊,每次都要被人忘记,每次都当成第一次见面,看来你上回全麻醒后,在苏醒室内嚷嚷着说自己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宝宝的事情也不记得了。”
连星夜震惊得瞪圆眼珠,不敢想象自己居然说过这么羞耻的话。
主机上的患者被推出去了,连星夜随即被推了上去。
“你可以现在赶紧暗示一下自己,一会儿全麻醒了要说什么。”一个医生笑道,气氛很轻松的样子。
连星夜好奇道:“暗示有用吗?”
医生微微一笑:“没用,但是能让你现在有个心理安慰。”
“……”
连星夜正无语,麻醉医师就走了过来,说道:“放心吧,等你做完就又忘了。”
说完,也不等连星夜吱个声,就把麻醉剂给他打了进去。
连星夜一边在心里骂他不守武德搞突袭,一边两眼一闭,又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楼照林正在苏醒室陪他,看到连星夜眼睛睁开了,连忙小跑上去问:“连星夜,你醒了吗?”
“你好帅。”连星夜瞪着又圆又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照林的脸。
周围的医生都笑起来。
饶是楼照林厚脸皮,都不禁有点脸红,但他的心里又止不住一阵甜蜜。
连星夜还翘着脑袋,不住朝楼照林喊:
“当我男朋友!”
“我要你当我男朋友!”
楼照林只能当着一群医生的面,小脸通红地哄着他,嗓音又温柔又腻歪:“好啦好啦,我早就是你男朋友了啊。”
连星夜根本听不清楼照林在说什么,但他看着楼照林的脸就欢喜,听到楼照林在跟他说话,心里就更加开心,忍不住像小孩子一样笑起来,一边还望着他喊“男朋友”。
楼照林快被甜晕了。
这回连星夜醒的时间比较长,医生就让楼照林把他推回病房。
之后连星夜又睡了过去,等全麻的药效完全过后,连星夜果然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去MECT室的。
楼照林本来已经不害羞了,但医生进来给连星夜做检查时,一直拿戏谑眼神看他,搞得楼照林又不好意思了。
连星夜看看挤眉弄眼的医生,又看看楼照林泛着薄红的脸,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等医生走后,连星夜立刻问:“刚才我是不是做了什么?”
“你刚才睁开眼睛一看到我,就夸我帅,还一直要我当你男朋友。”楼照林捧着脸凑到连星夜的面前,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连星夜,原来我的脸在你心里评价这么高啊。”
“……幸好我夸的是你,不是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人。”
楼照林愣了愣,心头顿时升起了莫名的危机感:“以后你每次做完MECT,我都要去陪着你,让你第一眼看到的人永远是我,永远夸不了别人!”
……
第二次做MECT,连星夜忘掉的东西更多了。他忘了自己亲自到门口去接楼照林回来的事,忘了楼照林已经高考完了,也忘了自己已经失忆过一次的事。
楼照林却一点也不在意,一边将连星夜搂在怀里,举着牛奶盒给他喂牛奶喝,一边从他们住院开始,慢慢给他讲。
他也不知道连星夜忘了多少,只能自己想到什么就讲什么。然而记忆通常不是连贯性的,而是碎片式的,所以楼照林讲出来的事往往很跳跃,经常讲着一个事,又突然想起另一个关联的事。
连星夜遗忘的记忆也是碎片式的,他觉得有的听着很耳熟,但又却在某个关键点上突然断了片,即使楼照林跟他讲了,他也没有丝毫印象。中断的记忆就像被用橡皮擦擦掉了似的,断得没有一丝预兆。
这本应该是让人很没有安全感的事,但连星夜听着楼照林讲述着他曾经经历过却没有印象的事,突然觉得,就算他忘掉了过去的一切,只要他还记得楼照林就好。楼照林会替他记住他们经历的一切的。
连星夜一边听着楼照林的讲述,一边再次翻开了他的记事本,开头的第一句话依然写着——
连星夜永远爱楼照林,连星夜永远不要忘记楼照林。
几乎是一瞬间,连星夜就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楼照林一愣,也凑上去看,然后忍不住也一起笑起来。
他立刻拱着连星夜的脖子,像撒娇似的蹭了蹭,然后黏糊糊地说:“连星夜,你好爱我啊,告诉失忆的自己第一件事情就是不要忘记我。”
“但我现在突然觉得,好像没有必要特意把这件事写下来,”连星夜也回蹭了一下楼照林的脸,他们就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动物一样,彼此蹭来蹭去,像是要把自己的味道粘在对方的身上,又好像要把自己最喜欢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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