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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1页/共2页)

    <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抑郁症患者的渡过之路》 40-50(第1/29页)

    第41章 离去 他只是渴望被明确地爱着啊。……

    连星夜从来没有见过徐启芳这副如癫如狂的可怖模样, 紧锢着他的双臂因用力而发颤,他的大臂被勒得发麻。他觉得自己仿佛不是徐启芳的儿子,而是徐启芳身上的一块肉, 谁要是敢割了她的肉, 她就把谁生吞活剥了。

    燕仙子矍铄的双眼沉静地望着徐启芳,拔高音量道:“徐启芳女士,请冷静下来,连星夜快要喘不过气了。”

    徐启芳手臂微微一顿,低头看到了连星夜苍白的脸,连忙泄去了一点力, 但仍像一个护崽的母狮一样,抱紧连星夜, 凶狠而警惕地望着燕仙子。

    燕仙子却没在看她, 而是将温和的视线转向连星夜, 问道:“连星夜, 你承认你身上受的伤,有一部分来源于妈妈吗?”

    连星夜默了一秒, 垂着疲惫的眼皮,颓然地点了一下头。

    徐启芳难以置信地望向怀中满脸麻木和倦意的儿子,呐呐张张口,如同遭受了莫大的背叛和羞辱, 嗓音都在发颤:“连星夜, 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呢?妈妈是哪里对你不好吗?”

    燕仙子有力的嗓音如一股强劲的绳索,时刻牵动着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但你却从来没有怨过她, 对吗?”

    “对,”连星夜根本不需要犹豫,顿了顿, 垂下眼皮,还是说了下去,“即使她伤害了我,我也从来没有抱怨过她,从来没有把她和其他妈妈做比较,没有觉得如果她不是我的妈妈就好,她就是我的妈妈,如果我是从别人的肚子里生出来的,那就不是我了,只有妈妈生出来的我,才是我。”

    “星夜啊……我的乖儿子啊……”徐启芳忽然抱着连星夜,嚎啕大哭起来,滚烫的眼泪砸进连星夜的肩窝里,连星夜却突然觉得内心无比疲惫。

    他真的累了,也受够了和亲生母亲无休止的纠缠和互相伤害,如果再不趁这个机会跟妈妈把话说清楚,他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勇气说出口。

    连星夜深吸一口气,漆黑的眼睛决绝地望向徐启芳,眼里倒影着妈妈的眼泪,说出来的话是在同时剜自己和妈妈两个人的心窝子。

    “妈妈,我必须要告诉你,你那些话语从小就对我的精神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摧残,你为我创造的生活环境,塑造了我的人格和个性。因为你的暴躁和大惊小怪,我成了一个敏感而神经衰弱的人,别人的声音只要大一点,我就会觉得他是在骂我,在跟我吵架,会控制不住害怕,会发抖,所以我才不喜欢跟陌生人交流,你们却说我怕生,说我内向,胆子小,实际上我只是害怕被伤害罢了。

    “因为你的刻薄苛刻,和对成绩近乎扭曲的偏执,让我也成了一个对自己严苛到极点,不做到极致和完美,就绝不善罢甘休的人,我受到你的耳濡目染,也对分数产生了完全不亚于你的偏执的追求,好像我的生命除了学习就没有别的事。我变成了一个极致的完美主义,我不能接受我身上的一点不完美,那样会让我觉得我是一个残次品,我不能允许自己犯一点错,那样我会觉得自己很愚蠢,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因为你对我从小到大的道德绑架,让我从小就怀揣着报恩的念头长大,我觉得我从来没有把你们真正当成普普通通的家人,而是把你们当成了恩人,一群给了我生命,然后又给了我食物和房子,让我能够生存下去的恩人。所以一旦我做的有哪点不符合你们的要求,我就会特别特别愧疚,觉得对不起你们,没脸吃你们做的饭,没脸住在你们家,没脸活在这个世界上……”

    徐启芳难以置信自己养了18年的儿子怎么会说出这么生疏的话:“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是你妈妈啊,我们是你的家人,给你吃给你住是天经地义,哪还真要你还啊?什么叫我们家?那也是你家啊!我们总是说你要孝顺,那只是为了让你惦记我们,你这是把我们当外人,这是在往你妈妈心口插刀子啊!”

    “妈妈,你听我说完,好吗?”连星夜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没有力气了,身体像漏了气的气球一样缓慢瘪下来,脸上肉眼可见变得颓废萧索,眼神空洞而无力,“我清楚地认知到,我的这些思想是不对的,是极端的,偏执的,是在钻牛角尖,会给自己造成巨大的精神内耗和崩溃,但我的人格已经养成了,我的性格就是这样,敏感又矫情,我的脑子每天就是会想很多东西,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我想改都改不了。

    “那些错误的信条已经成了组成我这个人的一部分,如果我能改,那就不是我了,我就会变成另一个我,从精神到大脑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这就是你赐予我的一切啊,妈妈。”

    连星夜充满血丝的乌黑眼珠直勾勾地望向徐启芳,像来自生命的审判之火一样灼烧着徐启芳的心,让她的内心惶恐不安,让她的罪孽无处遁形。

    她亲眼看到儿子剖开自己,把他腐朽破烂的灵魂挖出来,双手奉上,说,妈妈,看吧,这就是你养大的孩子,一个继承了你所有的痛,汲取了你所有的卑劣和鄙陋的孩子。

    她的儿子用自己的生命告诉她——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养出什么样的孩子。

    “这就是你把我养这么大,教会我的东西。爸爸的拳头落在我身上,会留下伤疤,这种伤害是看得见的,所以你才知道他伤害了我。但你的刀扎在我的灵魂上,你伤害的是我的精神,精神受伤不会留下伤疤,但会反噬到我的肉身上,让我崩溃,让我痛苦,我为了摆脱这种痛苦,于是开始自残,尝试自杀。所以现在你知道,你对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了吗?”

    连星夜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在一点一点亲手斩断让他苦不堪言的血缘纽带。

    他忽然想起了燕仙子之前跟他说过的一段话——

    “越是温柔包容,能照顾身边所有人情绪的人,反而是受到心理挫伤最大的人,他们才是最需要被温柔包容和照顾情绪的人。那么你知道真正心理强大的人是什么样的吗?是人们最讨厌的那种,冷漠自私,从来不顾及他人的情绪,完完全全的利己主义的人。因为他们从不将他人放在心上,反而不会受到伤害。

    “我不是在歌颂冷漠自私,这不是道德上来讲的美好的品质,而且凡事有利有弊,他们保护了自己的同时,也将爱一同拒之门外。但此时的你,反而需要学习自私,学会怎么只为自己考虑。你是一个病人,你的心现在千疮百孔,连一个小小的自己都装不下,又怎能让一个病人去腾出位置装下别人?从现在开始,你最重要的课题就是,学会忽视掉外界的一切来自他人的情绪,任何需要你给予情绪反馈的人,我都希望你能离他们远远的。你为他人着想了那么多年,也是时候该为自己而战了。”

    于是,连星夜哭着哀求,眼泪化作世间最苦的痛,一声声砸进徐启芳的心里。

    “妈妈,求您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再做你们的附庸品了,从今往后,我试试只想为自己而活。”

    徐启芳在这一刻,陡然感觉自己肚子上那根和连星夜一直牵连的线,突然断掉了。

    那就是吊着她命的线,比她命还重要,是她一直以来存活的希望啊!

    徐启芳双腿发软地跌倒在地,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在病床上,浑身颤抖地抱着连星夜的下半身,哭得像一个迷路了的小孩子。

    “星夜啊,我的儿子,妈妈错了,妈妈这回真的知道错了,我不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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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痛苦啊,我以后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说你的不是了,你不能离开妈妈啊,你是妈妈的命啊,还有外婆,难道你不要你的外婆了吗?我们离了你可怎么活啊!你知道吗?如果世界上突然有一个选择题,说只能在两个人中选择一个人活下来,那么我和你外婆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死!我们是这么深爱着你啊,一点都不夸张,我们是在用生命在爱着你,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辞!”

    连星夜从未觉得如此疲惫过,他颓然地闭了闭眼睛,不想再看她,只是用干涩的嗓音麻木而无力地说:“妈妈,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是真的一句都没听进去吗?为什么还要用你的命来绑架我?让我感到愧疚,就这么让你开心吗?”

    一对亲生母子,此时竟像敌人一样,在这里互相撕咬彼此,斗得遍体鳞伤。

    连星夜想,徐启芳宁愿给他生命,却不愿意给他一个正常的爱。不对,是不愿意吗?或许只是因为不会吧。

    徐启芳光顾着给,却不管他要不要,硬要给一个人不想要的东西,也是一种自私。

    他不要徐启芳的命,因为那同时也会要了他的命。他何德何能,要背负一个人的命呢?

    他们明明彼此相爱,却没有爱的能力,因为他们都病了,病入膏肓。

    “妈妈,你的爱只能感动自己,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你首先是你自己,是一个名叫‘徐启芳’的人,然后才是一个母亲,是我的妈妈,你的爱太沉重,不会让我更爱你,只会让我感到自责和负担,而我担不起。”

    徐启芳的脖子像是突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捆住了,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了。

    这些道理她真的不懂吗?难道她从出生就是一个母亲吗?难道她从前没有过自我吗?

    徐启芳曾经或许懂过,但她同样遭受了原生家庭的毒害,她在亲人的爱中失去了自我。

    就像连星夜刚才说的,她听懂了,但她改不过来啊,孩子已经成了她人格的一部分,是她的精神支柱,是她的人生价值所在。徐启芳根本想象不出来失去孩子的生活,她早就丧失了她作为一个人的独立人格了。

    燕仙子温和平静的嗓音打破了现场尴尬僵持的气氛:“徐女士,或许情况并没有您想的那么糟糕,能早点把话说开,对你们双方的精神修复都有好处。家庭是一个庞大的系统,爸爸妈妈就是底层的程序,而孩子只是家庭对外的表现。家庭的其他成员是输入的条件,而孩子就是输出的结果。如果孩子生病了,那就意味着,这个家庭的根出现了问题。生病的从来不是孩子一个人,而是组成这个系统当中的每一个人。您想啊,连根都病了,还指望上面能开出健康漂亮的花朵吗?

    “国外曾经做过一个很奇妙的实验,有一个人一直说自己背上痛,但用遍了各种医疗器械都检查不出来原因,于是一个心理医生提出,让一群实验者来扮演这个人家庭的每一个成员,然后让这群扮演者,按照这个病人家属对待病人的方式,来对待扮演病人的实验者。神奇的现象发生了,这个扮演病人的实验者居然也说自己的背后痛了。这意味着,病因根本就不出在病人身上,而出在他的家庭成员身上。”

    “所以,想要快点好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远离让自己痛苦的根源,逃离让自己生病的环境。现在的连星夜,必须砍掉坏了的根,才能好好活下去。”

    徐启芳浑身痛得如刀割,她像一个被丢弃的乞丐一样,一副凄惨至极的模样,流着眼泪质问连星夜:“所以,你就不要妈妈了?你想去找你那个男朋友吗?让他的妈妈做你的妈妈吗?”

    这一刻,连星夜突然理解了燕仙子在曾经的诊疗过程中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你得接受,你的妈妈并不像你期望的那么爱你这个事实。

    这不代表他的妈妈并不爱他,但不是他想要的那种纯粹的爱。真正的爱不应该带来伤痛,不应该让一个人生出对死的渴望,而是应该带来生的希望。

    他的家人们虽然爱他,但他们的爱都是带有目的性,总想着从他身上获得些什么,打着为他好的口号,实际上只想把他变成他们期望的样子。就像在捏一个泥人一样,搓圆捏扁全凭自己的喜好,却从未把他当成一个拥有自己人格的独立的人看待。

    一旦他无法达成他们的期望,他们就会恼羞成怒地指责他,进而无意识地摧毁他。

    连星夜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帮这个可怜的女人擦掉眼泪,眼里对母亲最后一丝期待也终于消弭了。

    他露出一抹释怀的笑,突然觉得自己的内心从未如此轻快过:“不,你永远是我的妈妈,我的亲妈妈,这是事实,任谁来了都不会改变。”

    只不过从此以后,他会把徐启芳当成一个陌生人一样来看待,或许这才是他们之间最和平的相处方式。

    徐启芳流着泪,痴愣愣地望着他,忽然觉得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某个东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离她而去了。

    ……

    徐启芳的情绪不太好,燕仙子亲自把徐启芳送了出去,门一关,徐启芳离开转身抓住燕仙子的双手哭着哀求道:“医生,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以后会改的,连星夜想要什么要的妈妈,我就成为什么样的妈妈,真的不能劝劝星夜吗?”

    敢情刚才说了那么多,徐启芳是真的一句都没听进去啊,燕仙子在心中叹息,只得把话再说直白一点:“星夜他现在还在生病,即使您想要修复你们之间的关系,也最好等他病好了再谈,他的大脑此时很虚弱,并不是一个可以直面伤害的状态,对受害者来说,看到加害者的每一秒,都是在加重他受到的伤害。”

    这话简直跟直接说徐启芳是杀人犯也没什么区别了。

    徐启芳双眼泛起可怜的红,哑然抖动的嘴唇干涩得像枯树叶,看起来十分让人于心不忍。

    燕仙子心里也不禁软了软,正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徐启芳,就看到徐启芳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瞅着她,抖着嘴唇低喃:“医生啊,那他喜欢男孩子这件事……有什么法子能改改吗?”

    “……”

    “一个人想要改变果然很难。”燕仙子复杂的眼神看着她,突然感慨道。

    徐启芳没听明白她的话中话:“这是他改不了的意思吗?”

    燕仙子的声音冷下来,望着徐启芳的眼神也终于淡了:“连星夜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做任何改变,同性恋也不是病,不需要医生来救治。”

    她顿了顿,低叹:“这话,你就别对连星夜再说一遍了,如果您不想让连星夜对您更加失望的话。”

    她没说的是,或许现在的连星夜,已经不会再对徐启芳失望了。

    ……

    连星夜正式出院的那天,徐启芳终于勉强接受儿子必须远离她,才能痊愈这个事实了。令连星夜意外的是,相比徐启芳的执拗,外婆的态度反而更开明一些。

    外婆一边用手指抹着眼泪,一边抓着连星夜的手,说着肺腑之言:“我虽然不理解你,但我最疼你,如果非要让我在白发人送黑发人和孙子喜欢一个男孩子之间选一个,我当然是只要孙子好好活着……管他喜欢妖还是魔,只要能让我的好孙儿好好活下来,我给你去抓一只都行。”

    连星夜不禁噗嗤一笑,接着,又忍不住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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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酸热地扑进外婆怀里:“外婆,谢谢你……”

    外婆拍着连星夜的后背,哽咽道:“我的乖孙儿啊,你真是受苦了啊,要是真谢谢我,就好好活着,以后别再做那些傻事了,知道了吗?”

    连星夜啜泣地点头。他是真的没想到,外婆为了他,竟然愿意背弃老一辈顽固的思想。

    在这个压抑痛苦的家里,只有外婆是真正无条件爱他的。

    外婆抱着连星夜好好疼了疼,擦了擦眼睛,又道:“燕教授都跟我说了,说了你跟你妈妈说的那些话,说了你跟你妈之间的那些事,你们俩都是我的心头肉,我也不想在你俩之间评判出个对错,但如果你跟你妈待在一起难受了,让你觉得活不下去了,那你就走吧,去你喜欢的地方。

    “至于你爸爸……你爸爸他说什么也不愿意接受,我让他来看看你,他都不肯,我也懒得管他了,你以后就当没他这个爸!”

    连星夜诧异地看向外婆,不久前,外婆可还拉着他的手,苦口婆心地说什么“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总不能害你”这种话。外婆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家里果然出了什么事吧?

    外婆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一想起那个杀千刀的,就气得心脏疼。

    那个畜生,居然在连星夜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说什么“他要是喜欢一个男的,那还不如直接就这么死了算了,免得活下来了还要丢人现眼”这样千刀万剐的话!

    之前连文忠差点把连星夜打得半死,外婆就已经对他心生不满了,这次连星夜真的离死只差一步了,外婆终于认清了连文忠的真面目,对他这个当爹的彻底心死了,连亲家母那边都拿连文忠没办法。

    都说虎毒不食子,这畜生已经恶毒到连亲生儿子都能生吞活剥了,连让孩子死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据说连星夜跳车,就是连文忠叫的!

    外婆此时已经认定了连文忠就是想要杀害他亲孙子的杀人凶手。连星夜小时候甚至还被连文忠拿开水烫过呢,至今背后还有疤!每次看到她都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他们一家都错了,她也错了啊,燕教授跟她说了之后,她才知道她过去那些话给连星夜带来了多大的精神压力。

    连星夜现在躺在病床上,他们全家人一个都逃不掉!她的乖孙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这辈子生在他们家,受这么多苦。

    外婆心痛地啜泣起来,抱着连星夜一直哭,嘴中不止呢喃着:“对不起啊,我的乖孙,外婆对不起你啊……”

    “不要说对不起,外婆,说我爱你吧,”连星夜摸摸外婆湿漉漉的眼睛,在她皱巴巴的脸上亲了亲,道别道,“我爱你啊,外婆。”

    就像楼照林那样,请不要再对他道歉了,请尽情地说爱他吧。

    连星夜如今看够了亲人们的眼泪,终于知道自己内心一直以来真正渴望的是什么了。

    他只是渴望被具体地、明确地爱着啊。

    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第42章 新家 “欢迎回家,连星夜。”……

    连星夜打算明年复读了, 这对以前的他来说是绝对不可能做下的决定。

    燕仙子告诉他,他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就像一根橡皮筋, 你一直拉着不松手, 迟早有一天就会崩断。但他不是一下子崩断的,弹力会在一个漫长的过程一点一点减少,没有人知道极限的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这种感觉不亚于凌迟。

    一次性的橡皮筋,用一次就扔掉,因为一天的时间已经耗尽了它的弹力。但如果你每天只用几分钟, 它却又能撑很久。

    人生就像一根一次性的橡皮筋,每个人只有一次使用的机会, 你不可能只活一天。人之所以为未来做打算, 就是为了尽量把弹力平均分布在人生的每一段时间里, 而不至于一下子把生命力在某一刻全部耗掉。

    将每一天都过得有弹性, 每一个人生阶段都留给自己喘息的时间,这样才能长久生存下去。

    “就当是给自己的心灵放个假, 你此前的人生活得太敏感了,这不能说是你的缺点,你敏感细腻的内心,让你对他人的情绪极度敏锐, 无时无刻不在心里思虑着他人的想法, 感同身受地体验着他人的痛苦和难过,总是能轻易把自己放在他人的位置上, 替他人设身处地地着想。

    “我曾让你对自己做一个评价,你却说自己冷漠自私。可在我的眼里,你却大爱到了连路边的蚂蚁死了都要思考一下是不是自己不小心踩了它一脚。你每时每刻都有成千上万的思绪, 来自你的,来自你亲人的,甚至还有来自陌生人的。你不仅要想着你的大脑,你还要想着同学亲人的大脑,想着陌生人的大脑。你把自己活成了成千上万个人,但你的大脑只有一个,你根本装不下成千上万的,所以才会精神耗竭。实际上,你只是你,你只需要永远把自己摆在首位就够了。”

    ……

    楼照林来接他的那天,天气已经回暖了。连星夜脱下了厚重的羽绒服,换上了薄一点的加绒外套。他的腿现在有点跛,只能靠拐杖支撑。

    医生嘱咐他回去好好复健,男孩子这个年纪还在长骨头,他的腿会像从前那样能跑能跳的,就算他想去滑雪,想去冲浪,想去跳伞,都没有问题,只要他不从车上或者楼上跳下去。

    “走吧,”医生像赶苍蝇似的,拧着眉头,嫌弃地朝连星夜挥手,“除了每个月过来复查的时间,我不想再在医院看到你。”

    这无疑是一位医生对病人最好的祝福——再也不遇见你。

    连星夜很感谢这位医生,他不仅修复了自己损坏的身体,也在某些时刻给予了他精神支持。

    “谢谢您救了我。”连星夜把拐杖轻轻搁在墙边,立正站直,并拢双手,对着医生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

    医生连忙将连星夜扶了起来,翘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医生一辈子最想听的也不过是患者的一声“谢谢”。

    他轻咳一声,假装严肃道:“你要是真想谢谢我,就好好养伤,争取下次过来复查的时候,已经好了个七八九十了。”

    楼照林也向医生道了谢,然后搀扶着连星夜离开了医院。连星夜先回家了一趟,他要把自己的东西带走。

    他实在没什么东西好带的,这个房子是为了给他上高中特意买的,他从初中毕业就开始在这里住,现在三年过去,他要离开了,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却连一个行李箱都塞不满。

    在清理房间的时候,连星夜一开始让楼照林帮了一会儿忙,等快整理完了,又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把他支开了,他有一点隐私要处理。

    等只剩下连星夜一个人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枕头掏空了。

    棉花里面藏着石头,便签纸,草稿本,还有一张……黄色的符纸。

    连星夜愣了一下,把那张符纸拿了起来。

    粗糙的纸面上用红色的墨水写满了看不懂的鬼画符,他用手机识图搜了一下,也辨别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连星夜把楼照林写给他的便签纸藏进去的时候,还没有这个东西……

    连星夜不知道这是谁给他塞进去的,但一旦碰了他的枕头,就意味着,他藏在枕头里的东西早就被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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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他的内心顿时变得惶恐不安,他之所以藏在枕头里,就是不想被家里发现,可实际上,家里或许早就知道了?

    连星夜怀揣着乱糟糟的思绪,把他的东西收了起来,打算回头找个机会把草稿本烧了,至于这个来历不明的符纸……连星夜不敢当着徐启芳的面问,一直到坐上了楼照林家里的车,他才掏出手机,点开了徐启芳的聊天框……:【妈妈,我在我的枕头里面发现了一个符纸】

    连星夜发完消息,屏息地盯着屏幕等待,根本没精力去做别的事情。幸好徐启芳的回复很快。

    【那是你外婆给你求的,当时你不是跟我们去医院了吗,外婆趁你不在家,偷偷跑到山上的庙里,找道士帮你求了一张平安符,悄悄塞在了你的枕头里,还特意嘱咐我,放进去了以后就再也别动它,不许随便打开看,虽然你外婆没有告诉你,但是那段时间,她心里比我们其他所有人都要担心你】

    连星夜呐呐地望着这行字,大脑就像被炮轰了一样,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找到思考的能力。

    也就是说,外婆早就知道他和楼照林……

    但是那段时间他的状态不好,所以外婆一直藏在心里,谁也没有告诉,甚至还特意嘱咐徐启芳不要动他的枕头,估计是怕徐启方发现了他藏起来的秘密。

    他本来就奇怪,外婆见他喜欢一个男孩子,怎么会一点劝告都没有,原来外婆在心里早就做了漫长的自我消化,她肯定很难过,很纠结,很不理解,但她只是等待,等连星夜哪一天发现了枕头里的秘密,主动来找她。

    然而谁也没想到,他在那不久就跳车了。

    连星夜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赶紧给外婆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嘴唇张了张,却一时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外婆,”最终,连星夜低低喊了一声,声音发出口的那一刻,鼻子陡然酸了,他吞咽了一下,嗓音沙哑,“我看到枕头里的东西了。”

    “啊……”外婆愣了一下,对着电话沉默了片刻,然后传出一声浑浊的叹息,“唉,他们都说我封建迷信,说求这个没用,我其实也不是很信,但就想着,只要是个法子,就都试一下,说不定有用呢,结果就算我给你求了这个,你最后也还是……果然呐,还是他们说的对,说是什么平安符,最后也没什么用啊。”

    连星夜立刻哽咽地否认:“不,外婆,说不定如果没有你的保佑,我就抢救不回来了呢?”

    “呸呸呸,别再说什么死了活了的,你现在平安就好,以后都要平平安安的啊……”外婆的嗓音也沙哑起来,似乎在抽泣。

    连星夜擦了擦眼睛,旁边的楼照林连忙递了一张卫生纸过来,他抬手接过来,按在眼睛上,压着嗓子说:“外婆,我会把这个平安符一直放在我的枕头里的,即使我自己在外面,也会像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一样,以后我看到枕头,就都会想起你。”

    “好,好……既然你非要出去,那就跟你那个同学好好的,要是在外面住不惯,就回家,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都在等你回家。”

    连星夜不敢随便应答,现在的他一点都不想回家,反而正在逃离家的路上。

    他不知道未来有一天,他会不会释怀掉如今的一切,能够用一个全新的、健康的自己,直面那个让他恐惧的家。

    但此时此刻,请让他短暂地离开一会儿吧。

    ……

    楼照林家里不止一套房子,只是想着楼照林上学方便一点,一家人才搬到了距离学校最近的一栋房子里。

    现在他俩都不用上学了,楼照林就随便挑了一栋自己喜欢,把他家里属于他的东西全部原封不动地搬了进去,从橱柜里的玩具到墙上的电影海报,从床上的枕头到脚下的地毯,从阳台上的摇椅到墙角的空气净化器,要不是窗帘跟新卧室的窗户不适配,他连窗帘都想薅走。唐兰茹说他干脆直接把整个房子搬空算了。

    最后,他还真把他房间搬空了。

    于是,等连星夜满怀紧张地踏进楼照林的新房子里时,却发现这个屋子哪里都陌生,只有楼照林的房间,竟然跟过去的一模一样,除了窗帘的颜色,从小清新的海蓝色,变成了更加小清新的嫩绿色,其他的小细节完全没变化。

    阳台上的摇椅,柜子摆放的位置,海报粘贴的排版……全都没有变,就连空气净化器都还是原来的那个。

    楼照林从身后缓缓将连星夜抱住,亲了亲他的脖子,笑的时候,会有湿热的气体喷在连星夜的耳朵里,有点苏:“怎么样?喜欢吗?”

    连星夜揉了一下麻痒的耳朵,顺势把手伸到后面,挠了一下楼照林的脖子:“你这是在问我喜欢你的卧室吗?”

    楼照林咯咯笑起来,抱着连星夜摇摇晃晃地倒在床上,把连星夜捣乱的手抓起来,挪到胸口上握着:“你就是很喜欢啊,从以前开始就喜欢赖在我的卧室里不出来。”

    连星夜趴在他的身上,翘着脑袋,看他线条流畅的下巴,这人居然连这么刁钻的角度都这么好看:“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吗?”

    楼照林觉得连星夜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的模样好像一只软乎乎的小猫咪,忍不住在他头发上亲了亲,摸着他的后背,笑容温柔:“因为我房间布置得好看?”

    连星夜轻轻摇了摇头,抓过楼照林的手指,把自己的掌心贴合上去,软软说道:“因为里面都是你的气息啊。”

    楼照林愣了一下。

    “无论是地毯,还是懒人沙发,亦或是你的床和枕头,全部都是你的味道,”连星夜把自己的手指插进楼照林的手指里,十指相扣,然后抬起嘴巴,在楼照林的下巴上亲了一口,说出来的话简直要人命,“这让我有一种被你的身体或者怀抱包裹的感觉,让我很有安全感。”

    此时此刻,楼照林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蛋了,这才只是刚开始,他的心脏就有点受不了了,以后他真的不会猝死吗?

    “连星夜,我想亲你。”楼照林喉结滚动,忽然嗓音沙哑地说道。

    连星夜撑起双臂,把楼照林环在胸前,低头吻上了他的唇,气息交缠中,呼出来的热气全都喷在楼照林的鼻腔里:“以后不要用说的,想做直接做,我们两个单独搬过来,不就是为了方便做这个的吗?”

    楼照林的心脏顿时怦怦跳,眼睛比夜空里的星辰还要亮,他抬手按下了连星夜的头,自己则张开嘴,让两个人的嘴唇彻底贴合在一起。

    唇齿相依之间,楼照林低喃的低沉嗓音在连星夜耳畔响起:“现在这也是你的卧室了,是你的家了,连星夜,以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回应他的是,连星夜搂在楼照林脖子上缓缓收紧的双臂。

    ……

    这一吻起来,两个人彻底一发不可收拾。

    在医院里不方便,他们的亲密举动一直止步于在嘴唇上蜻蜓点水地贴一下。

    而他们两个都是血气方刚的小少年,是一对心意相通的年轻情侣,只能看不能吃,把两个人都憋坏了,现在美味佳肴摆在面前,两个人顿时敞开了肚皮,恨不得立刻饱餐一顿。

    房间里充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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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暧昧的亲吻声,空气里充斥着炽热的不安分因子,叫嚣着一种更加放肆和出格的欲望。

    “不行,我有点受不了了,”楼照林从脖子到耳后根红了一个透,这样下去要没完没了了,他喘着粗气,把连星夜轻轻推开,用仅剩的理智坚定地说道,“你还是先去洗澡吧,现在时候不早了,你今天这么累,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连星夜却抱着楼照林的胸膛不撒手,歪着头问道:“你不帮我洗吗?”

    楼照林懵了一下,在脑子里面翻译了一下这句话,然后心脏就飞快跳起来,他觉得自己跟连星夜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快要猝死了:“你想让我帮你吗?”

    连星夜用一种富含深意的眼神望着楼照林,话里有话道:“我的腿现在还有点不方便,如果你能帮帮我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楼照林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已经通红的脸上又红了两分,其实他也那什么了。

    他舔了一下嘴唇,收紧了放置在连星夜腰上的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那确实没办法了,只好一起洗了。”

    连星夜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双手自然而然地搂住楼照林的脖子,吻着他的耳根。

    楼照林把连星夜抱起来,玩闹似的在他嘴唇上回了一吻,先把他带到浴室轻轻放好,把暖气和热水打开,然后出去拿了两个人的睡衣,放在门外,这才进来脱了衣服。

    他们用的浴缸很大,装下两个成年人都绰绰有余。浴室里很快升起缭绕的水蒸气,两个人的脸都被热水和热气蒸得红彤彤。

    楼照林松开连星夜的唇,抵着他的额头,摸了摸他,红着脸问:“连星夜,你现在还是必须要窒息,才能那个吗?”

    “不知道,已经很久没试过了,”连星夜靠在楼照林的肩头喘气,漂亮的眸子晕着水蒙蒙的雾气,“但每次跟你接吻到窒息的时候,确实会让我更兴奋,不知道是你的缘故,还是单纯的因为呼吸不畅。”

    连星夜在楼照林脖子上轻轻咬了一下,随即又舔了舔,嘴唇擦着他的皮肤,一路湿漉漉地挪到楼照林的耳廓,对着里面轻轻吐息:“那你要试试吗?只靠接吻让我出来?”

    楼照林呼吸愈发粗壮,赤红的脖颈上青筋都凸起来,面红耳赤得快要爆炸了,被吻得红艳艳的嘴唇里却说着羞涩的话:“我的吻技可能没有那么好,如果你对我失望了怎么办?”

    “好不好,我应该比你更清楚吧,”连星夜不在意地笑了笑,抚摸着他的侧脸,嘴唇挪到他的嘴角上,轻轻蹭了蹭,“没关系,我们以后多练习就是了。”

    楼照林只稍稍侧了一下头,便轻而易举地吻上了连星夜的唇,手掌捏住了连星夜脖颈后一块细腻的皮肉,情不自禁地缓缓揉捏。

    ……

    最后楼照林到底没成功,是用手帮的。

    楼照林换了干净的水,兢兢业业地给连星夜洗身子,连星夜微微张着唇缓了缓,白皙的脸上带着透破皮肤的薄红,他往水里扫了一眼,忽然推推楼照林,让他坐到浴缸上面去。

    “你要干嘛啊?”楼照林一脸懵逼,但还是乖乖从水里出来了。

    连星夜没说话,只是舔了一下嘴唇,然后摸着楼照林的腹肌,缓缓凑了上去。

    楼照林惊叫了一声,扑通掉进水里,溅了连星夜一脸的水。

    “不好意思啊,”楼照林赶紧拿来毛巾帮连星夜擦了擦脸,嘴唇张了又张,脸上又羞又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是,你不用那样,我又不是为了要你做什么才一起住的……”

    连星夜歪头道:“为什么?你之前不是也对我那样了?”

    “我对你,跟你对我,那肯定不一样啊!”楼照林着急得手舞足蹈,说,“我知道你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我怎么对待你的,你就想用一样的方式回报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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