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着,楼照林也是那天来的。
但现在他知道了,原来那天,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妈妈又拿着他的草稿本满天下宣传着他的发疯和神经病了。
他一方面体谅妈妈的无助悲伤,一方面又可怜自己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只有他自己把自己的脸面看得那么重,而在大人的心里,小孩子根本没有什么隐私和尊严可言。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早就丢了八百回的脸了。他不想去想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了他的不正常,到底有多少无关紧要的人看过他那些隐秘的图画和文字。他看得再重的东西,在其他人的嘴里不过一场谈笑。他早就成了一个众所周知的笑话了。
他又克制不住地想,他让好多人哭了,他的妈妈,他的外婆,他的奶奶,还有楼照林,这些从来不掉一滴眼泪的人,仅仅因为和他有关系,就整天以泪洗面。
如果他的存在是一件伤害别人的事,那他为什么还有存在的必要呢?
楼照林又开始在他的脑袋里呼喊他了,那个纯真热忱的少年,一遍遍地呼唤他的名字,说着爱他,哀求他留下来。
楼照林的爱正在和死神做拉锯战,连星夜的灵魂被拽成了一条痛苦的绳索,双方都叫嚣着让他投入自己的怀抱。
唯有连星夜被拉扯其中,苦不堪言。
如果他真的忍不住放弃了,希望楼照林不要怪他,他太痛了。但在这之前,他想好好跟他心爱的小少年道个别。
……
这天晚上,连星夜突然收到楼照林的消息,让他出来。
连星夜穿好羽绒服,跑到楼下,却找不到楼照林的人。他正疑惑地拿出手机,打算给楼照林发个消息,一个熊抱突然从他的背后撞到了他的身上,把他冲得往前踉跄了好几下。
楼照林在连星夜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牵起他的手,然后就被吓了一跳:“你的手怎么又这么凉啊?不是才刚从家里出来吗?”
连星夜双手捧着楼照林的脸说:“那你给我暖暖。”
楼照林被冻得一个激灵,故意龇牙咧嘴地缩了缩脖子。
“对不起。”连星夜感到愧疚,当即想把手收回来,下一秒,却被楼照林笑嘻嘻地抱进怀里不放了。
连星夜怕把他冻着,便说:“松开吧,我的手太冷了。”
“不松,”楼照林异常倔强,甚至把自己的羽绒服掀起来一点,把连星夜的手塞进他的毛衣里面,“我身体热,能把你暖和起来的。”
“那也不能把你冻着啊,”连星夜说起话来总是像一个哲学家一样意味深长,“而且我天生体寒,就算在被子里睡一晚上都还是凉的,就算有很多很多的热量都不一定能温暖起来。”
“我不怕冷啊,”楼照林的笑容依然自信又天真,“你要是不信的话,就把手给我,看看我能不能温暖你。”
之后一整段路,连星夜的手就没有从楼照林的衣服里拿出来过,等到了商场,连星夜的手就像在被炉子烘过一样一样暖烘烘的,手上沾满了楼照林身上的热乎气。
楼照林用脑袋拱了拱连星夜的头,硬要挤着连星夜走:“怎么样,我就说了,我可以把你暖和起来吧?”
连星夜没有告诉楼照林,可是他的脚,他的脸,他的身体都还是凉的,他早就从骨子里凉透了,只是微微笑着道:“嗯,你很厉害。”
楼照林便骄傲地笑起来了。连星夜很喜欢他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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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天生就应该像这样自信张扬地笑,而不应该总是抱着他流泪。
楼照林是来商场买烟花的,但来都来了,他就先把连星夜拉去买零食。
“我不喜欢吃零食。”连星夜说。
“我不信,没有小孩子会不喜欢吃零食,”楼照林一边往推车里放零食,一边随口道,“你嘴中的不喜欢,其实是大人的不允许,很多人在成年后会疯狂给自己买汉堡买奶茶,就像为了弥补什么似的,疯狂吃吃喝喝,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人上了大学后会突然长胖,但吃多了,却觉得味道也就那样,那是因为你想尝到的味道,不是汉堡奶茶的味道,而是你还是一个小孩子时,第一次看到汉堡奶茶,满怀着对新鲜事物的期待和美味食物的幻想,甚至还有爸爸妈妈会实现自己愿望的爱,那种独属于童年的味道。然而,一旦在那一刻没有获得满足,那种失落和执念就会记一辈子,即使长大了,自己有钱了,无论吃多少汉堡和奶茶,都无法填上童年的缺憾。”
楼照林说着,回头一笑道:“所以,趁你还是一个小孩子,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我,我来帮你实现吧。”
连星夜呐呐张口,无法言语,过了许久,才干巴巴地说:“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说什么傻话呢,”楼照林轻轻敲了一下连星夜的额头,又心疼地凑上去亲了亲,“你在我心里一辈子都是小孩子,就像我妈妈在我爸爸心里也一辈子都是小孩子一样。”
连星夜呆呆地摸着自己的额头,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零食,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拿什么好。
楼照林看出了他的窘迫,便说:“如果你没有想吃的,那我就先拿我喜欢吃的,你尝过了,就有自己喜欢的了。”
最后楼照林装了一整个小推车的零食,完全兴奋过了头。
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羞红了脸,凑到连星夜的耳边,悄咪咪地说:“连星夜,你看我们这样一起推着小车子逛商场的样子,像不像一对新婚夫妻?”
连星夜顺势在楼照林脸上亲了一下,嘴上挂着笑,温声道:“你拿太多了,我吃不完的。”
楼照林觉得他喜欢的人傻乎乎的,稀奇地摸了摸连星夜的脑袋瓜:“吃不完明天吃啊,又不是要你一口气吃完。”
连星夜该怎么告诉他,或许他明天就吃不到了呢。他说不出口,只是笑。
不知怎么,他们走到了一片家居城。
“哇,是床!”楼照林一看到床就迈不动步子了,干脆像没骨头似的一头倒在了床上。
连星夜连忙看了一眼旁边的销售员,拽了拽楼照林,脸上很不好意思:“你这样随便躺上去别人会说的吧?要不还是下来吧?”
楼照林忽的握住连星夜的手,把他一起拽倒下来,甚至抱在怀里打了一个滚,然后抬起一张俊俏的小脸,朝销售员撒娇:“姐姐,可以借我躺一下吗?我走了好多路,好累啊。”
年轻的销售员受不了他这种小奶狗,当即捧着心红着脸说:“没关系啊,这些家具摆在外面就是给你们试用的,要是觉得舒服,以后要记得推荐给家里的大人哦。”
楼照林展开一张又甜又帅的笑脸,真情实意地说:“谢谢姐姐,你人这么好,明年的业绩一定会跟坐火箭一样蹭蹭蹭地直冲云霄!”
销售员心都快化了,跑去旁边找同事的时候嘴角还死活下不去。
“天呐,现在的小男生嘴都这么甜吗?他们还是高中生吧?”
“但凡我年轻个十岁,我就要去要联系方式了。”
最开始的那个销售员望着那两个在床上黏黏糊糊打滚的男生,一边满眼冒红心,一边在心里默默想,那你们还是别想了,那两个小朋友一看就是小情侣啊。
……
“连星夜,我好喜欢你,我好想跟你一起过一辈子。”楼照林跟做贼似的左右瞅了瞅,然后偷偷在连星夜的鼻子上亲了一下。
连星夜却在楼照林震惊的目光下,大咧咧地亲在了楼照林的嘴巴上,完全不顾一旁传来的销售员压抑的惊呼。
他一脸淡定道:“如果我们没有一辈子怎么办啊?”
楼照林以为他是在怕他们以后分手,眼珠转了转,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那我们现在就来过一辈子吧。”
“什么意思?”
“要不要跟我打个赌?”楼照林却故左右而言他,“我赌我可以用五分钟带你过一辈子。”
“输了怎么办?”
“输了……输了我就让你打我一下。”
连星夜哭笑不得:“我干嘛要打你啊。”
楼照林眉梢一挑:“反正要是你输了,你就把你的一辈子给我,怎么样?”
“好啊,”连星夜有点好奇,“那你现在要怎么做?”
楼照林也没解释,只是笑着把摸不着头脑的连星夜拉去了隔壁的母婴用品店。
“三,二,一……计时开始!”
楼照林按了一下手机倒计时,高大的身体在一个摇篮旁边蹲成了一个球,张开嘴巴,假装嚎哭道:“哇哇,我出生了!”
连星夜差点把口水喷出来,红着脸上去拍了他一下:“你干嘛啊,羞不羞啊!”
楼照林伸出两只手:“别说别的,你的竹马要出生了,快来接一下啊?”
连星夜脸都红透了,完全不敢去看旁边的销售员的眼神,赶紧过去把楼照林拽了起来,嘴里嘀咕着:“你要这么说,那我差不多也要出生了,我怎么接你啊?”
楼照林一想,也有道理:“好吧,那我自己生出来。”
他从摇篮旁边跳出来,却仍然蹲在地上,不愿意起来:“好了,现在我们两个都出生了,要开始学走路了。”
连星夜扭着头不看他:“你别想在地上爬,我不认识你。”
“好好,因为我们两个都是小天才,区区走路不在话下,所以我们很快就学会了,”楼照林怕连星夜真的转头就走了,赶紧站起来,快速说,“然后因为我们两个都是小娃娃,喜欢啃东西,所以整天都抱着对方的脸和嘴巴啃,所以我们从一出生就为对方献出了初吻。”
他说着,捧起连星夜的脸,飞快亲了两下,又把自己的脸又凑到连星夜嘴边,指着自己的脸说:“快快,亲两口,半分钟已经没了!”
连星夜觉得他好幼稚,可又好开心,就在他的脸上也亲了两下。
楼照林心满意足地摸摸脸,赶鸭子似的快速说:“现在我们已经三岁了,该上幼儿园了,爸爸妈妈把我们送到学校门口,周围所有的小朋友全都在嚎啕大哭,舍不得离开爸爸妈妈,我们只牵着对方的手,不哭也不闹,我们只想跟对方黏在一起,一点也不在乎爸爸妈妈在不在身边,爸爸妈妈觉得很心酸哈哈哈。”
楼照林一边笑着,一边牵着连星夜的手,飞快跑到了一个货架前,把一个拆了封的专门用来试玩的玩具塞进连星夜的手里,按在地上推了推,又牵着他快速跑到一个儿童沙盘旁边,用五秒钟飞快堆了一个沙丘,然后又让连星夜一拳头给砸瘪了。
连星夜笑得快晕过去了,擦着眼泪说:“你是在玩过家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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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照林飞快看了一眼手机,赶紧牵着连星夜的手跑起来:“快快,已经快一分钟了,我们幼儿园已经毕业了,快跟我来!”
他们像赶着投胎似的,紧赶慢赶地跑到母婴区旁边的学习区,分别挑选了一个书包,然后又默契地送给了对方,背在肩膀上意思了一下,就算是上完学了,然后在柜台莫名其妙的注视下飞快把书包取下来,还了回去。
“现在我们七岁了,该上小学了……好吧,小学太简单了,没什么好上的,直接上初中吧,初中我们第一次学了生物,懂了生理知识,班上正处于青春躁动期的男同学拿到了好东西,趁大人不在家,把其他男生叫到家里,偷偷看不好的东西,然后做起了坏事,我们当然也去看了,然后就那个啥了,但却在脑海中想到了彼此的脸,然后我们开始疑惑,纠结,自从那天之后,我们看彼此的眼光就不一样了,关系变得若即若离,却仍然像黏黏胶一样分不开,反而有一种酸涩的甜蜜,中间可能会产生一点误会,比如误会对方有了喜欢的女生之类的,不过我们都是行动派,撑不过一个星期就忍不住说开了,然后我们就顺利成了男男朋友,背着大人偷偷谈恋爱了,还总是一起悄悄做坏事。
“接着我们又一起上了高中,虽然高中的学习压力很大,但我们一直在一起,以后也想永远在一起,我们都把彼此放进了自己未来的规划里,一起努力学习,化爱情的力量为学习的动力,最终考进了同一个大学,然后用自己暑假打工赚的钱,在校外租了一个小屋子,成了我们第一个共同的家,然后在我们的家里做了只有大人才能做的事。”
故事进展到这里,他们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那个家具楼。楼照林那个装满零食的小推车还放在床边,被善良的销售员暂时看着。
楼照林跑得快要喘不过气,飞快朝销售员姐姐道了谢,然后又抱着连星夜滚在了床上,打了两个滚,就算是在他们的新家完事了。
连星夜仰躺在床上笑得不能呼吸。
楼照林继续说:“总之我们完事后,第二天早上是我先醒的,但是我没有马上起床,而是一直盯着你的脸看,一直把你看醒,在你迷迷糊糊的时候,给了你一个早安吻……”
这回没等楼照林说完,连星夜主动凑上去在楼照林嘴巴上亲了一下。
楼照林一愣,舔了一下嘴巴:“诶,好吧,没想到你一直醒着,原来你是在装睡!还抢先一步给了我一个早安吻!”
连星夜痴痴地笑着,把楼照林拉了起来。
楼照林进了厨房,把锅碗瓢盆什么的都摸了一遍,碰得哐当响,然后端着一盘空气,走到了客厅,放在了餐桌上。
连星夜坐在椅子上,假装面前用来装饰的盘子里有热腾腾的早餐,和楼照林一起用三秒飞快吃完了一顿饭,然后手牵着手一起去上学了。
“我们很快顺顺利利毕业了,期间我们一起读完了本科,又读完了硕博,上大学的时候我就自己创了业,有了自己的公司,你——”
连星夜把话接上:“我报考了考古专业,毕业后就跟着导师留在了研究所里。”
“对,你学了考古,成了一个大忙人,成天在飞机上飞来飞去,一会儿跑到这个墓里,一会跑到那个墓里,经常十天半个月都看不到你人,还总是做一些保密的工作,想联系你都联系不到,我过得实在是太凄惨了,但我们每一次见面都干柴烈火,充满了思念,我们从来不吵架——”
连星夜纠正他:“我们偶尔也会吵架,但我们不到一天,就会立刻找对方道歉,床头吵架床尾和,没有什么是上个床解决不了的。”
楼照林听得脸都红了,不知道连星夜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让人害羞的话:“可是我们会因为什么吵架呢?”
“因为……我太忙了,没陪你?”
“啊,这听起来好像我在无理取闹,你都那么忙了,我怎么还能让你照顾我的坏脾气,换一个换一个,”楼照林花了一秒想了想,快速问,“连星夜,你喜欢吃甜月饼还是喜欢吃咸月饼?”
连星夜毫不犹豫道:“甜的。”
楼照林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什么?你居然喜欢吃甜的?你这个邪派,咸月饼赛高!”
他说完,赶紧把脸凑到连星夜面前,抓着他的手:“快,打我一下。”
连星夜却笑着在楼照林脸上亲了一下。
楼照林嘴角的笑都快翘到耳后根了:“诶,好吧,这场架只吵了短短两秒,然后就终结在了连星夜的爱心之吻里,总之,我们就在吵吵闹闹中很快到了晚年……对了,你喜欢小孩子吗?”
“不是很喜欢。”
楼照林果断说:“好,我们一辈子没有一个小孩,但我们拥有彼此,所以我们一点也不孤独,我们两个老头子每天手牵着手一起去江边晒太阳,看太阳升起,又看太阳落下,周围有好多小孩子围着我们叽叽喳喳,问我们俩是好朋友吗,我们就回答,我们是彼此的爱人,那个时候已经不存在歧视了,即使是同性情侣,也能像异性情侣一样得到祝福。”
楼照林拉着连星夜的手,坐在了一个摇摇椅上,连星夜跨坐在楼照林身上,一边晃啊晃,一边听楼照林构建着他们的老年生活,时光好像随着摇椅晃动的频率一起流逝过去。
连星夜的眼前似乎真的浮现出一条波光粼粼的江水,太阳在他眼前升起又落下,而他皱巴巴的手牵着他这辈子最心爱的人。
“我们在六十岁的时候成功拿到了结婚证,结了婚,还举办了婚礼。有很多孤儿院长大的小朋友来参加了婚礼,因为我们一辈子都没有孩子,所以我们经常会去孤儿院帮忙,资助了一个又一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健康长大,他们都是我们的孩子。
“时光的最后,我们某天突然产生了一种预感,好像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于是,我们没有跟任何人告别,悄悄把钱全都捐了,只带走了一部分足够生活的钱,去了一个风景优美,温度适宜的喜欢的小城市,那里绿化很好,有山有水,生活的大多都是来养老的老人,生活节奏很慢,人们都很朴实善良。”
“我们照常每天看着日出日落,在每天醒来时和睡觉之前给对方一个吻,直到某一天早上,我们之间突然有一个人再也睁不开眼睛了……”讲到这里,楼照林拉着连星夜的手,重新躺回了床上。
“我们会给那个人最后一个吻,”楼照林像真的在与连星夜告别一般,亲了亲连星夜的嘴角,“然后闭上眼睛,躺在他的身旁,握紧他的手,和他一起去往另一个世界,即使死亡都无法将我们分开,我们就这样,幸福美满,又转瞬即逝地过了一辈子。”
最后一个话音落下,楼照林按掉了手机上的计时器,紧张地呼出一口气,喜悦又骄傲地举到连星夜面前,炫耀道:“你看,刚好五分钟,现在你的一辈子归我了——”
楼照林看到连星夜的眼睛,话语一顿,赶紧把脸凑到连星夜的耳侧蹭了蹭,着急地抱抱他:“你怎么哭了啊?是我哪里说的你不喜欢吗?”
连星夜摇着头,哽咽道:“不,我就是……太幸福了,这一辈子太幸福了。”幸福到他流泪。
他觉得自己在楼照林的幻想里,已经度过了一生,似乎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连星夜用卫生纸擦干净了眼泪,把装零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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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推车拿了回来,朝楼照林笑:“不是说好了要去买烟花的吗?”
“对对,差点忘了,”楼照林笑着牵起他的手,小朋友似的摇摇晃晃,兴奋得恨不得蹦起来,“走吧,我们去买烟花,然后去江边一边吃零食一边放烟花,想想就美滋滋。”
他们带着两大包零食和一大袋烟花晃晃悠悠地走出商场,一路朝江边前行。
楼照林本想打个车,但连星夜想跟他一起再待久一点,没有同意,楼照林便主动承担起了劳动主力军,把最重的烟花和零食拎在了自己手里,留给连星夜一袋最轻的。
路过一个空寂的公园时,楼照林突然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跳进雪地里打了一个滚。
连星夜笑他:“楼照林,你上辈子是一只小狗吗?怎么跑到哪里都要打滚?”
他刚走过去,就被楼照林措不及防地抓住了手腕,往下一拽。连星夜便也倒在了地上,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人形的坑洞。
“你肯定没有像这样在雪地里打过滚吧?”楼照林侧过脸来看他,戳了戳他的脸,“是不是很自由,很开心?”
连星夜痴痴地望着天上一朵朵飘下来的洁白的雪,像一个个逐渐放大的小精灵一样,洒落在他的脸上,鼻子上,睫毛和额头上,好轻,就像楼照林的手指在触碰他的脸一样温柔。
楼照林甚至张着嘴巴,接了几朵雪花,简直就像一个小孩子:“连星夜,你把手打开,然后跟我一样,上下挥动,一会儿等你起来,你就会看到地上有一个长翅膀的鸟人哈哈哈。”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双手挥动,还不住用手戳戳连星夜,让他和自己一起挥。
连星夜只好也幼稚地张开双臂,像一只自由的小鸟一样,拼命地、用力地挥动翅膀。
无数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天际响起烟花炸开的声音,空气如雪般安宁。
“哎呀,差不多该起来了,虽然躺在地上很开心,但也不能待久了,会把羽绒服打湿的,而且雪好像越下越大了,”楼照林伸出一只手,把连星夜拉了起来,脸上被雪浇得通红,眼睛亮得像星星,“等我们毕业了,就去北方看雪吧,你不是说想去神农架滑雪吗?那里的雪花又大又蓬松,像棉花糖一样,是真正的鹅毛大雪,打起滚来更舒服,你肯定会喜欢。”
他笑着往地上一指:“你看。”
连星夜低头看过去,听到少年烂漫的声音在耳畔傻傻地笑:“两只自由的小鸟。”
地上,两个长着翅膀的少年像连体婴儿一样连在一起,并翅飞翔着。
……
江边,楼照林为连星夜点燃了烟花。他买的是市面上最大最漂亮的一种,直冲云霄的声音特别响亮,一听就很贵。在天际炸开的那一瞬间,整个城市都被这场浪漫的火树银花惊艳了。
江边还有很多人在放烟花,但谁的都比不上楼照林的这一朵。当所有人都仰头朝天际看去的那一刻,他们在烟花下旁若无人地接吻。
回去的路上,他们手牵着手,谁都舍不得就这么松开。
连星夜揪了揪楼照林噘得高高的嘴巴,不舍地说:“拍个照再走吧。”
于是,楼照林立刻喜不自胜地掏出手机,在地图上搜索了最近的自助拍照机,赶忙牵着连星夜的手跑了过去。
小屋子里放了一些装饰用的道具,楼照林在连星夜的头上戴了一对猫耳朵,连星夜则给楼照林戴上了一对狗耳朵。
两个人脸贴着脸,望着镜头笑。
谁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嘴,总之,两人莫名其妙吻在了一起。最后照片出来,除了第一张,后面全都是接吻照。
楼照林脸有些红,觉得自己精虫上脑,一点都不纯洁:“要不重拍一遍吧。”
“不用了,我觉得这张就很好。”
照片一套自动打印两份,楼照林想跟连星夜一人一张,连星夜却把两张都给他:“你都自己拿着吧。”
“不一人一张吗?”
“你拿着吧,”连星夜心想,他带着恐怕有些麻烦,但他说出口的话却是,“这样我下次就有理由再来找你拿了。”
“还是你聪明。”楼照林傻笑道,果然心甘情愿地把照片收了起来。
徐启芳已经给连星夜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他在哪里。连文忠借了他大伯的车,准备开车过来接他回去。
连星夜说了地址,挂了电话,即使再不舍得离开,也不得不走了。
他问楼照林:“你怎么回去?”
楼照林的嘴巴噘得比山还高:“我让司机来接我,就快到了。”
连星夜莫名松了一口气,说:“那我先看着你上车吧。”
刚说完,楼照林的电话就响了,说是车已经到了,就在前面的路边上等着。
“……”楼照林脸垮得像一摊饼。
连星夜觉得他这副样子有点好笑,摸了摸他的头:“快去吧,别让司机叔叔等久了。”
楼照林在连星夜脸上亲了又亲,被连星夜推了十几次,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把手里的零食一股脑地全都塞到连星夜怀里,然后一步三回头地往路边走。
连星夜望着楼照林的背影,忽然喊道:“楼照林。”
楼照林回头,看到连星夜小跑过来,猛地亲在了他的嘴唇上。连星夜的呼吸很急,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发颤,说:“楼照林,我爱你。”
楼照林一愣,接着便用力将少年抱进怀里,按着他的后脑勺深吻起来。
“怎么办啊,我不想放你走了。”楼照林黏糊糊地亲着连星夜的嘴巴,像耍赖的小狗一样在连星夜的脖子里不停蹭动,“连星夜,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那可不行,人总是要回家的。”连星夜的声音轻轻的,像飘在天上,又像融在雪里。
他的身体破了一个好大的洞,楼照林的爱意源源不断地填进去,又源源不断地漏出来。
他已经没有能力装下楼照林的爱了。
连星夜不断摩挲楼照林的脸,摸他的眉毛和眼睛,摸他的鼻子和嘴角,死死盯着他,像是要用尽全力把他的模样刻在自己的心里:“快回家去吧,你的爸爸妈妈还在家里等你。”
司机见楼照林半天没来,已经下了车,打算过来找了,远远便在喊楼照林的名字。
连星夜松开他的手,将他向远处推去,推进光里:“快去吧,回家去吧。”
司机这才看清楼照林的身影,却仍然没看见藏在黑暗里的连星夜。司机朝楼照林招手,喊他回家。
“那我们明天再见!”楼照林擅自许下未来的诺言,“我明天也来找你玩!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司机吓了一跳,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
连星夜在阴影里笑着挥挥手,也不管楼照林看没看见。
楼照林看见了,只有他看见了。
得到了连星夜的允诺,楼照林这才恋恋不舍地上了车,在车里仍透着车窗,一路扭着头朝路边的连星夜看去,直到连星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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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影在后车窗里越来越小,彻底看不清了,楼照林这才不舍地把视线收了回来。
想了想,楼照林又忍不住说:“刘叔,麻烦转一圈再回来。”他还是想多看连星夜一会儿。
司机摸不着头脑:“唐女士和楼先生还在家里等你呢。”
“没事,我也不下车,就是想让你转一圈再回来,求你了。”楼照林含糊道。
司机没办法,只好以最小的半径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远远的,连星夜的身影又重新出现楼照林眼前,楼照林这才高兴起来。
他让司机把车暂时停在不远处,自己则趴在车窗上,心满意足地望着连星夜的身影,笑得像一个痴汉。
司机莫名其妙,顺着楼照林的目光看去,这才了然。哦,原来是不舍得跟小男朋友分开。
……
连星夜拎着零食袋,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车就来了。徐启芳降下车窗,让他上车。
连星夜一进车里就打了一个喷嚏,车里好浓的烟味,连文忠在车里抽了烟。
徐启芳却开口就训:“让你大晚上的跑出去疯吧,这下感冒了吧。”
连星夜没有多做解释。
徐启芳扫了一眼连星夜放进车里的零食,眉头一皱:“好好的饭不吃,花这么多钱,就知道买这些垃圾食品,本来就越长越肥,再吃真成了一头猪。”
连星夜依然没有反应,车里很快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连星夜忽然说:“妈妈,我大学想报考考古专业。”
“考古?不就是挖几个石头,能赚几个钱?能有什么未来?要我说啊,还是当会计好,稳稳当当地坐办公室,去国营企业当经理,去大城市当经理,那才有面子,要么就去考公,现在行业动荡,还是当公务员最安稳,吃国家的饭,拿国家的钱,再要么,我看当老师也挺好的,你也别来当什么高中老师了,去当大学老师,又轻松又有社会地位,等我们走亲戚的时候,别人一问,你们家小孩做什么工作的呀,我一回答,是个大学教授呢,这多长脸啊!”
徐启芳说着说着,语气一变:“你要是非要去考什么古,那你整个大学都别想要家里的一分钱了!我看你拿什么去考古!”
她嘀咕:“真是的,在家里捡捡石头就算了,都考上大学了还想挖石头,思想怎么就这么幼稚呢。”
连星夜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我那些压岁钱可以拿去旅游吗?”
“旅游?你想的倒挺美!那些钱都是留给你以后结婚买房子用的,你别想拿去随便霍霍。”
连星夜嗓子有点发干,就舔了一下嘴唇,说:“可你之前不是说,等我高考完了就把钱还给我吗?”
“我是说你要考得好!就你现在这个成绩,能考几个分数?还有脸找我拿钱?”
连星夜又说不出话了,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可我不想结婚啊。”
“连星夜,你发什么神经呢?你才多大点,就说不想结婚?现代人哪有不结婚的,你自己跟自己过一辈子啊?等你老了怎么办?谁给你养老送终?到时候死在家里了都不知道。”
连星夜幻想着楼照林在家居城里为他勾画的一辈子,喃喃低语:“可我就算结婚了,也不会有孩子。”
徐启芳有些不耐烦了,从刚才开始这孩子就一直在说胡话:“你有病还是你老婆有病?怎么就不能有孩子呢?你要是敢告诉我,你要跟你姐一样一辈子不婚不育,你爸第一个不同意!”
一直没说话的连文忠终于开口了:“这些话你都是听谁说的?是不是你姐?好的不学尽学坏的,老子就是这么教你的?教你长大了不结婚,不生孩子?你以后别跟你姐联系了,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混了三十年,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破事儿,难怪没有男人要,丢不丢人啊!”
“不是,是我自己的意愿,跟我姐没有关系,”连星夜听得握紧了拳头,脑袋里嗡嗡响,又舔了一下嘴唇,发出的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他竭尽全力向这个世界抛出了最后一个炸弹,“我喜欢男生。”
连文忠猛地一刹车,所有人都因惯性往前倒了一下。
世界都仿佛寂静了一秒。
连文忠的吼声像是要把车顶掀开:“你他妈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连星夜脑袋轰鸣了一声,他本能地搓了搓耳朵,干巴巴地说:“爸爸妈妈,我喜欢男生,所以不会结婚的,就算结婚了也不会有孩子。”
“艹你妈的,老子真是给你脸了,让你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是不是?老子看你是又欠打了!”连文忠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野兽一样像冲到后座扇连星夜的脸,却被安全带束缚在驾驶座上动弹不得。
他当即解开安全带,居然想直接从驾驶座爬到后座打连星夜。
徐启芳连忙拍打连文忠的后背,脸上狰狞得也恨得把连星夜抽死,但尚且还有理智:“这里不能随便停车!交警要来了!要打回去再打!”
“艹他妈的……”连文忠疯狂咒骂,气得头晕眼花,又没处撒气,只能疯狂踩油门,以一种恨不得把人吃了的眼神死死盯着后视镜里连星夜的脸,咬牙切齿地问,“你他妈改不改?”
“如果我不敢,会怎么样呢?”
连文忠毫不犹豫道:“不改就把你关进精神病院!用电电你,把你电好为止!我看你是脑子出了问题,不电一下不长记性!”
连星夜轻轻笑起来,竟然对这个回答没有丝毫意外:“如果我从精神病院出来了,还是改不了呢?”
“那你就去死啊!”连文忠在车里咆哮,像一头野兽一样张开血盆大口,大声叫嚷着让儿子去死,“就当我从来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
“好啊。”一道轻轻的嗓音落下。
下一秒,一阵刺骨的寒风陡然冲进车里,把徐启芳和连文忠两个人都冻得一个激灵。
第一反应是莫名其妙,哪里来的风。
但紧接着,徐启芳呆呆地扭头,看到身旁的车门居然是开的,而原本坐在她旁边的儿子,竟然原地消失了。
她脑子被冷风吹得发懵,浑身的血液却陡然倒流,直冲大脑。
她僵硬地回头,透过打开的车门,看到一个人形的东西被他们远远抛在车后,在地上不断翻滚、扭曲,像是还在飞驰似的,在雪里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
楼照林目送连星夜上车后,这才让司机不远不近地跟在连星夜的车屁股后面。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两张心爱的大头贴,翻来覆去地看,怎么看也看不腻,脸上止不住地傻笑。
第一张是他俩脸贴脸拍的。照片里的两个小少年都笑得好傻,但是好甜,那样亲密,任谁看了都知道他俩是小情侣,楼照林甚至觉得他们有夫妻相,一个是小猫一个是小狗,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然后他看着看着,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连星夜的脸上,他心里甜得要命,觉得他的眼光怎么能这么好啊,这么可爱的小少年都被他追到手里了,别人不得羡慕死。
连星夜今天主动亲了他好多次,还亲口说了爱他,这是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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