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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1页/共2页)

    <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抑郁症患者的渡过之路》 30-40(第1/32页)

    第31章 朋友 他还是被世界抛弃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 连星夜清醒的日子也越来越少了。他不知道别人吃了药后是不是跟他一样嗜睡,他想在网上搜一下这个药的名字,但盒子早就被妈妈扔了, 装着药的维生素瓶子上只写了一天几次, 他懒得找妈妈问,就这么算了。

    不过他搜了一些别的药,发现每个人吃药后的反应都不一样,但世界那么大,总有人能找到和自己相似处境的人。只是看着评论下那一句句整齐划一的“我也是”,连星夜就情不自禁地替那个被评论的人高兴。

    人的一生好像总是在寻求他人的认同:父母的, 老师的,同学的, 朋友的, 同事的……好像自己存在的价值就是别人嘴里的一声夸赞。人又一直寻找着自己与他人的相似之处:身边的, 网络上的, 朋友圈的,陌生人的……好像一旦自己跟他人不一样, 就会被逐出这个世界。

    似乎人活着就是为了和他人产生链接,就像外婆絮叨过的那样——人离了社会还怎么活啊。仿佛一个人一旦和他人的链接断了,这个人也会像失了根的草一样,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枯萎掉了。

    连星夜逐渐记不清今天是星期几, 需不需要上学:他总是会在周末突然被生物钟叫醒, 然后浑浑噩噩地穿衣服,独自跑到学校, 看到紧闭的大门,才懵懵地反应过来——啊,回来今天不用上学啊, 然后像企鹅一样一步一步歪歪扭扭地走回家,如果不想回家,就去找楼照林。楼照林通常还在睡觉,穿着睡衣就风风火火地从楼上跑下来抱着他,然后将他拐到楼上一起继续睡懒觉。

    他还失去了对时间跨度的概念,时常分不清上午下午,白天黑夜,因为教室里永远都是亮堂堂的,不管他什么时候从桌子上爬起来,明亮的光总是将他照得无处遁形。他好像一天24小时都在吃饭,每当他一觉睡醒,就会听到楼照林在喊他去吃饭,也不知道吃的是午饭还是晚饭。

    偶尔会听楼照林谈及一些发生过的事,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楼照林却告诉他,那是今天早上才经历过的事,连星夜就会恍然大悟,原来现在已经到晚上了。

    他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好像从医院回来那天开始,他就一直活得像做梦一样。有时做的是美梦,梦里有楼照林拽着他的手,在阳光下自由地奔跑,望着他笑,为他手舞足蹈地勾画着他们的未来。有时做的是噩梦,梦里有无数看不清脸的人在用听不清的话指责他,训斥他,要将他从这个世界上驱逐走,说他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有时他睡着了,会突然感觉身边好像有人在呼喊他。他会迷迷糊糊地醒来,大脑一片混沌,看到房间里好像有人,又好像没有。有时他走在路上,会突然走神,灵魂好像脱离了身体,在他的头顶看他,他甚至能清醒地用上帝视角看自己的身体像木僵了一样站在地上一动不动,即使有车子向他闯了过去,他也不知道避开,好几次都差点被撞了,司机骂他不长眼睛,但他却隐隐期待着自己真的能直接被撞死。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是人间还是地狱。

    他经常会做一个梦,梦里他一直用头砸墙,像永动机一样一直砸一直砸,但他使不上劲儿,梦里似乎没有氧气,他每一次竭力的喘息都好像在窒息的濒临点上挣扎,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但脑袋触碰墙的那一瞬间却像被无形的诅咒抽走了力量一样,只能软绵绵地撞在墙上,让他心里万分憋屈,也因无法发泄而狰狞痛苦,于是他便痛哭流涕,嘶吼咆哮,继续疯了一样把头往墙上砸,他很想去死,但身体深处好像藏着什么看不到的东西一样一直阻碍着他。

    这场梦每次都会因窒息而醒,他就像跑了马拉松一样躺在床上大汗淋漓,沙哑的喉咙急促地喘息,像濒死的鱼在疯狂汲取着氧气。

    但昨天,他好像听到那个一直妨碍他去死的东西的声音了。

    是楼照林在呼唤着他,说:连星夜,求求你不要去死,我喜欢你,我爱你,求求你为我停留一下吧,求你也喜欢我,求你也爱我吧。

    但连星夜却像失心疯了一样,满脑子只有——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

    整个世界都好像化作了死亡的催化剂,无论他看到,都只能联想到死亡。

    看到天空好蓝,他心里只有想死;看到路边的小猫好可爱,他心里只有想死;看到楼照林红着脸亲吻他,问他今天喜不喜欢他,他一边微笑着说“我喜欢你”,一边心里只想死。

    这也是吃药的副作用吗?连星夜浑身抖得像要快散架。

    他的脑子被死神掏空了,除了死亡,似乎装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但他面上却表现得越来越平常,能吃能睡,能跑能跳,甚至还会笑了。他终于学会了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笑着,楼照林夸他笑得很好看。

    从医院回来后,他就再也没有自伤过了,除了那整晚都在砸墙的梦。但没有人能窥见一个人的梦,于是,没有任何人知道,连星夜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梦里死一遍。

    当一个正常人真的好幸福,少年用自己精妙绝伦的伪装,骗过了整个世界,包括他自己。

    他想,或许他就快要好了。

    但有一天早上起床,连星夜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好陌生,这是谁啊?这个长着圆圆脸蛋、皮肤却苍白得像鬼一样、双眼空洞无神得跟个骷髅一样的人,究竟是谁啊?他认识这个人吗?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他家里?出现在他的镜子里?

    他是真的感到了疑惑,那一瞬间,他失去了对自我的认知。但在下一秒,他又认清了这个人的真面目——

    原来这是他自己。

    那一刻,连星夜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恐惧感从他的脚底蹭地冲上了他的大脑,像是把他的骨血都洗劫了一空似的,他摇摇欲坠,惊恐地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竟然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但他仍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洗脸刷牙,听着徐启芳的唠叨,背着空荡荡的书包,摇摇晃晃地去上学。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教室的,他不过眨了一下眼,周围就像过节一样热闹起来了。

    教室里的桌子摆成了一个∪型,呈现一种半包围的形态,口朝着讲台,中间空出来的地面上有同学在表演节目。

    连星夜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元旦了,同学们正在进行元旦演出。楼照林坐在他旁边,对着他兴奋地讨论刚才那个相声有多搞笑。

    他的周围明明有好多人,有楼照林,他们在嬉笑吵闹,把他包围在热气腾腾的人群里,但他却感到一种痛彻心扉的孤独。他就像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人一样,无形的罩子把他与人们和世界阻隔开了,他吸收不到一点快乐的气氛。

    连星夜感觉好闷,借口上厕所,走了出去。

    他打开了手机,看到每个群里都在发红包,每个人都在互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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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福,说元旦快乐,只有一个群的气氛不同。

    那个群即使在欢欣鼓舞的节假日,也高歌着痛苦和死亡。

    群里正在讨论一个热门新闻,有一个小孩在车里跟大人闹了矛盾,直接开车跳了下去,当场就摔死了。

    【原来跳车也会死吗?】

    【啧,一看你物理就没学好,跳下去了还有惯性啊,人会以车子的速度在地上拖,这是活生生被拖死了吧】

    【哈哈,等着看吧,肯定又有傻逼家长要说那些动作片里的跳车镜头教坏了自己的孩子】

    【楼上预言家刀了,评论底下已经有家长出警了[抠鼻]】

    【那家大人后悔死了吧】

    【后悔有屁用,人都死了,大人啊,总是要等孩子没了才知道反省自己,活该喽】

    【羡慕啊,死了真轻松,我什么时候也才能鼓起勇气去死啊】

    爱咋地咋地:【@全体成员,让我们恭喜这个世界上又有一个可怜的小灵魂获得了自由】

    【[鼓掌][鼓掌][鼓掌]】

    这个话题很快结束了讨论,他们又说:

    【傻逼学校在搞元旦活动,傻逼死了,同学也是一群傻逼】

    【[照片][照片][照片]】

    【笑死,是不是全国的班级表演都会统一把桌子摆成一个U啊,我们也是这样】

    【[照片]】

    【你们都报名了节目吗?】

    【傻逼才报名】

    【好无聊,不知道这群傻逼在笑什么,我都要睡着了】

    【我已经打算跑了】

    爱咋地咋地:【话说,咱们都是同城吧?说不定还有同校呢,要不要趁这个机会一起跑了,顺便面个基,出去玩一玩?】

    【行啊,也认识这么久了,我没意见】

    爱咋地咋地:【行,那我丢个地址,你们能来的就来,不能来的以后还有机会】

    连星夜眼皮跳了一下,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见面的渴望。

    他还是太孤独了,也太迷茫了,他的心里藏了太多事,妄想找人诉说。那些隐秘的感受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即使是楼照林也不能,只有他的同类才能懂,只有和他相同处境的人才能读懂他词不达意的混乱言语。

    他太渴望拥有朋友了,而这群人跟他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或许能称得上朋友吧?

    连星夜正看着那串地址出神,一只手忽然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随即,楼照林热烘烘的身体靠了上来,亲密地搂上他的肩膀:“怎么站在外面不进去啊?”

    “里面有点闷,出来透透气,”连星夜不着痕迹地熄灭手机,看着楼照林,问,“楼照林,你觉得我真的好起来了吗?我一直在睡觉,一天比一天快,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脑袋也越来越恍惚,记忆力也越来越差,即使这样,你也觉得我比以前要好一些了吗?”

    抑郁症患者在治疗过程中经常会自我怀疑,觉得看不到希望,没有安全感,楼照林以为连星夜也是这样,便鼓励道:“当然啊,虽然你睡得越来越多,但每次你醒来的时候,精神都比以前要好了,记忆力差是吃药的副作用,等你以后停药了,是会恢复的,而且你已经很久没有再伤害自己了,每天也在好好吃饭,还恢复了味觉,不是吗?这些都是你越来越好的证明,只要你坚持下去,好好吃药,好好休息,总有一天一定能好起来的!说不定等过完年,再见到我的时候,你就已经完全好了呢?说不定那个时候你已经拥有了一副全新的面貌,再回想今天,你一定会感激这个人在努力坚持的自己的!”

    连星夜脑子有些混沌了,其实他感觉自己没有那么好,但周围所有人都说他好,楼照林也说他就快好了,那他或许确实快好了吧。

    可为什么他总感觉身体像空了一样,有什么看不到的非常重要的东西正从他的身体里缓缓流出去,让他变得越来越虚弱,脑子里叫嚣着死亡的声音也一天比一天吵闹。

    连星夜不知道,那是生命力流逝的感觉。

    最终,连星夜朝楼照林笑了笑,缓缓点头,认可了他所有的话:“对,我会好起来的。”

    楼照林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亲,揽着连星夜的肩膀说:“那我们快进去吧,外面冷,待久了会着凉的。”

    连星夜没有动,突然说:“我想出去见一些朋友,你能不能在学校里等我?”

    楼照林一愣:“朋友?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网上认识的,有一段时间了,他们现在正在外面聚会,我想趁这个机会出去见个面。”

    楼照林二话不说:“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连星夜却不愿意,他的朋友们很特殊,他总不能随随便便带一个“外人”过去:“可能不太方便吧,你就在学校等我好了,我会在你们结束之前回来的。”

    楼照林不放心他一个人,执着道:“那我让司机送你过去吧。”

    “好吧。”连星夜也不想一直拒绝。

    楼照林很快跟他们家里的司机联系上了,他把连星夜送到学校门口,又当着他的面,一起坐上了车。

    连星夜一愣:“你怎么也上来了?”

    “我送你啊,”楼照林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放到嘴边呼了呼热气,露牙一笑,“我得亲眼看着你走进去才放心。”

    连星夜没理由拒绝,只好点了头。然而当他到了ktv门口,却见楼照林也下了车,帮他打开了车门,牵着他的手就要一起走进去。

    “等一下,”连星夜把他拽停,傻呼呼地问,“你不回去吗?”

    “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就让我待在你隔壁吧,求你了,星夜……”楼照林环着连星夜的腰就开始旁若无人地撒娇,周边发传单的小哥都好奇地瞅了过来。

    连星夜登时脸红了,赶忙把他拉了进去,站在大厅问:“可你一个人不会无聊吗?”

    “不会啊,我也很久没唱过歌了,一会儿录几首给你欣赏一下。”楼照林笑容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连星夜简直拿他没办法,只好随他了。

    楼照林欢呼了一声,他就知道,连星夜肯定还是心软的。

    连星夜跟楼照林说了房间号,楼照林就在离得近的位置又开了一间,他还想亲自把连星夜送进房里,但连星夜觉得别扭,说什么也不愿意。

    最终,反而是连星夜目送楼照林进了屋子,这才走到了约好的房间门前,深吸一口气,紧张地推开了门。

    ……

    “哇,这又是谁来了啊?”一群人立刻好奇地看了回来。

    连星夜舔了一下嘴唇,心脏咚咚跳动,不太自然地理了理衣摆:“你们好,我的昵称是一个句号,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印象。”

    “卧槽,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句号君啊?”

    “怎么也不在群里提前说一下啊?”一个人立刻低头跟群友们分享。

    另一群人当即笑着把连星夜拉下来坐下。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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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都太热情了,连星夜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疑惑:“我怎么了吗?”

    “你在我群里可是大佬啊,不知道吗?群里好多人都对你很好奇呢,”一个像猴子一样瘦小的男生伸出一只手,笑得有点怪异,“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群主,你叫我程白就好了。”

    “好的,我叫连星夜。”连星夜说。

    话落,对面有个男生眼神莫名地看了连星夜一眼。

    大家互相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一个男生笑了起来:“不是,这种痛失网名的羞耻感是怎么回事啊?群主大大,我还是叫你群主吧。”

    “随你们吧,都是一家人,不讲究这些,顺口就好。”

    “哈哈,对,在座的都是家人。”

    程白似乎对连星夜尤为感兴趣,跟别人聊了两句,又扭头朝连星夜看来:“兄弟,这段时间你怎么没发图了啊?忘了我们的群规了吗?一周内不发可要踢人哦。”

    “哎呀,群主大大,你也太严肃了,句号君可是大佬啊,别这么不讲人情嘛。”

    连星夜顿了顿,嗓子有点发干:“对不起,我这段时间……确实忘了。”

    程白:“兄弟,我是看在你跟群友们的关系的份儿上,才一直没把你踢出去的,你这样一直不发,违反了我们的群规,我们总不能一点惩罚都没有吧?那对别人来说都不公平,是吧?”

    连星夜羞愧得脸都红了,揪着衣角,正想问惩罚什么,就听他旁边一个男生突然对对面一个男生说:“喂,我说你,干嘛老一声不吭地盯着人家看,总不能是看上了吧?”

    那男生一边说着,一边朝连星夜挤眉弄眼。

    连星夜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被对面盯着看了半天了。

    “滚你妈的,老子喜欢女的,”对面那男生咒骂了一顿,嘴里嘀嘀咕咕,“不是,我怎么老觉得那名字那么熟呢?”他问连星夜:“兄弟,你哪个学校的啊?”

    “普华市第一高级中学。”连星夜说。

    “一中啊……一中。”那男生皱着眉头嘟囔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桌子,“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被爸爸举着皮带从操场一路抽回教室的人啊!”

    连星夜脑袋轰隆一声,整个人突然像被炮弹射中了一样,僵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了。

    “什么什么?这又是什么瓜?”

    “兄弟,前段时间没看群消息吧?各个学校群里都传遍了,就句号君他爸,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冲到学校来,把他按在地上打,全班人围观呢,还有别的班的同学老师,场面特别刺激!对了,我这还有视频呢,你要不要看看?”那人说着,兴奋地掏出手机。

    连星夜整个人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里,身体在疯狂下坠,下坠,脚底没了实感,周围是没有空气的,他不能呼吸,胸口上长着一座黑色的山崖,山崖上流淌着黑色的水,水蔓延到了他的鼻腔,他喘不过气。

    程白看了一眼连星夜惨白的脸,把那男生的手机拍了下去:“行了行了,哪有人当着人家面说的,不给人家点面子吗?”

    “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会见到正主,一时间有点激动,”那男生像是才想起来连星夜在现场似的,咧嘴笑着收起手机,凑到另一个男生耳边偷偷说,“一会儿等我们聚完了再发你啊。”

    程白凑撞了一下连星夜的手臂,把他出神的魂儿招回来:“兄弟,你的图都是怎么p的啊?”

    “对哦,我也想知道!”

    “这样吧,你要是教我们怎么p,我们就不让群主把你踢出去了,怎么样?”

    连星夜耳朵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响,他的手有点抖,抬起来搓了搓耳朵:“什么p图?”

    程白大咧咧道:“就你每次发的图啊,跟真的似的,p得还挺好的,就想让你教教我们啊。”

    连星夜的手抖得更厉害,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屁股挨不到座位,他的脑浆在上下翻腾,一个他不愿意接受的事实似乎正在他面前残忍地徐徐展开。

    “我没p啊,”连星夜只是发出声音,就感觉嗓子像撕裂一样沙哑疼痛,他问道,“难道你们都是p的吗?”那声音如同不是自己发出来似的。

    “啊?你在说什么啊?不是p的,难道还能是真的?”

    一群人都懵了。

    “什么鬼?难不成你是真的?”

    “卧槽,真的假的?都是真的啊?”

    “我就说,他爸爸无缘无故干嘛打他,这下不就能解释通了嘛!”

    程白其实一直有在怀疑,此刻听到连星夜亲口承认,眼睛登时亮了,眼珠一转,突然又有了新的主意:“既然你是真的,那你能不能把袖子撸起来给我们看一下啊?我还没见过真的呢!”

    “对啊,你真的特别勇敢,做了我们一直不敢做的事,我就是怕疼,才不敢上手的,给我们看一下真的呗,让我们参考参考哈哈哈。”

    “这下不是大佬,而是前辈了哈哈,走在我们所有人的前方!”

    “看你发了那么多,做这个真的会很爽吗?会比doi还爽吗?”

    “你太猥琐了哈哈哈,人家还只是一个纯情高中生呢!”

    连星夜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的噩梦好像成了真,无数看不清的脸围着他叽叽喳喳,无数双手推搡着他的身体,攥着他的手腕,抓着他的领子,扒着他的袖子。

    这是一群吃人的人,比怪物还要恐怖,他们想脱掉他的衣服,扒掉他的人皮,用他的伤口嘲笑他的痛苦,用他的痛苦孕育他们的快乐,用他们的好奇心杀死一个人。而在几分钟前,他还把他们当成朋友。

    连星夜浑身像地震一样抖动起来,骨头叫嚣着倒塌,血液从脚底往头顶倒流,尖锐的鸣叫像是要把他的脑袋都掀开,惊恐得像一头等待宰杀的猪。

    下一秒,他的面前居然被扔来一把水果刀。

    这一幕是如此熟悉,熟悉到连星夜连灵魂都开始战栗。他仿佛看到时间的长流在这一刻倒回到了多年前,他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在那个被男同学们包围的男厕所里,好像也有这么一把刀被扔在了他的面前。

    然后……然后,他们说——

    “这样吧,你要是不愿意脱,那你当着我们的面划一下给我们看看,也是一样的。”程白嘴角翘起一个恶劣的笑,像是在捉弄,又像只是开了一个玩笑。

    ——“小学霸,你现在当着我们的面,划一个给我们看看呗?”

    砰的一声,心脏好像炸开了,血肉横飞。

    明明身处于不同的时空,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样貌和声音却仿佛有了重叠。都是一样丑陋肮脏的嘴脸,都是一样顽劣恶心的声音。

    气氛被这把扔出来的刀一下子推到了顶点。

    整个包厢都开始叫嚷着:

    “来一个!来一个!来一个!”

    就像哄着人喝一瓶平平无奇的酒,又像是推着一个脸红耳赤的人表演一场丢脸难堪的节目。

    在手臂上划一刀,在这群人的嘴里成了当众喝酒或表演节目一样的寻常玩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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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星夜的胃里突然一阵猛烈的翻涌,他猛地捂住嘴巴,脸色苍白地说:“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他把面前凑过来的人全部推开,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有人不满的声音:“别啊,不是想逃跑吧?”

    “什么玩意儿啊,哄我们的吧。”

    “一会儿等他回来了,干脆直接把他外套扒了吧。”

    砰的一声,房门阻隔了一切噪音。

    连星夜一边干呕,一边发着冷颤。他的身体突然像掉进了冰窖一样浑身拔凉,冻得牙齿咯咯作响,他拼命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断用双手搓着手臂,婴儿学步般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到楼照林的包厢前,颤抖地敲了敲门。

    楼照林打开门的那一瞬间,连星夜便撑不住地栽倒了进去,跪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楼照林扶着连星夜的后背,想拉他起来。

    连星夜一边流着生理性眼泪,一边掐着脖子摇头,他跪在地上一直吐,一直吐,感觉脑袋变得特别大,眼睛也充血凸了出来,眼前什么都看不清,耳朵里一直嗡嗡作响,像要把内脏和肠子全都吐出来。

    楼照林手忙脚乱地递来水,又递来纸,抱着连星夜的后背,毫不嫌弃地擦着他嘴角的污秽。

    “好了好了,没事了,放松一点,无论遇到什么,都告诉我,我帮你解决,好不好?不是还有我吗?我会保护你的。”

    “报警……”连星夜浑身抖动,喃喃地说出两个字。

    “什么?”楼照林赶紧低下头,把耳朵焦急地凑到连星夜的嘴边,“你需要什么?告诉我,我马上帮你去弄!”

    一只颤抖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碾碎。

    少年死死埋着头,看不见表情,只露出一截汗湿的脖子,细得像一根震颤的麻绳。

    “楼照林,帮我报警。”

    连星夜像犯人一样跪在地上,迟钝而麻木地瞪大眼珠,看见自己的眼泪像珠子一样一颗一颗无声无息地砸在地上。

    原来自始至终,他都是一个人。

    他还是被世界抛弃了。

    第32章 归零 “好像有人跳车了!”

    聚会的人现场就被抓了, 因为是未成年,也没有造成实际的人身伤亡,只喊来家长批评教育了一顿, 签了保证书, 遣散了群,就把他们放回去了。

    连星夜对这个处理结果没什么不满意的,还能怎么办呢?难道能把这些人都杀了吗?群是他自己加的,照片是他自己要发的,这个面也是他主动要见的,后果是得自己承担的。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太容易轻信别人, 就跟路边那被雨淋湿的小流浪狗似的,但凡有人显露出一点点善意, 就恨不得从窝里把自己珍藏的骨头全都拿出来给他, 哪晓得他一颗战战兢兢奉上的真心, 对那个人来说, 连个垃圾都不如。

    他又错了。

    ……

    连星夜最讨厌逢年过节的时候,鞭炮声让他觉得特别荒凉, 因为这些热闹都不属于他,只会让他觉得吵闹。但有次,他家边死了人,敲锣打鼓比过年还热闹, 也像过年一样人来人往, 也像过年一样放鞭炮,那些哭声听起来就像笑声一样滑稽, 让他恍惚以为这是在过年。

    所以,死亡和过年到底有什么区别?如果他死了也会这么热闹吗?这场热闹会专属于他。

    但他其实更希望能安静一点地走,他不喜欢太吵, 因为他的耳朵里总是很吵,他活着就已经够吵了,不想死了都得不到清静。

    连星夜一个人蹲在奶奶家的花坛里挖石头。

    他从小就很喜欢奶奶家的花坛,里面有一种像串串一样红艳艳的花,花蜜特别甜,他总是和亲戚家的小孩一起偷偷把花拔光,花柱是长长的一条,抽出来后,嘴对着柱头就能把里面的花蜜像吸吸管一样吸光。不过偶尔抽出来会看到里面爬着蚂蚁,这意味着蚂蚁已经抢先一步了。

    但随着他渐渐长大,栽着串串花的花盆越来越少,直到某天回去,一盆也不见了。

    他依然保留着偷吃花蜜的习惯,有时在公园里看到串串花,偶尔会手贱地拔一两根,但无论是哪里的串串花,却都没有奶奶家的甜,他似乎再也找不到童年的味道了。

    连星夜把捡好的石头用卫生纸包起来,打算拿到卫生间清洗干净。走到客厅时,徐启芳正在跟亲戚们聊天,见连星夜回来了,她眉头习惯性地蹙起来,眼睛一扫连星夜脏兮兮的手,刻薄的话就自然而然地吐出来了。

    “又在到处捡垃圾,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养了一个小乞丐,大过年的,也不嫌晦气!”

    “哎呀,小孩子嘛,有点玩性是正常的,不过捡两块石头,随他去了。”

    “都十七八岁了,快成年了,还小啊?一天到晚不务正业,成天就知道吃了睡,成绩一天比一天差,真是白养这么多年了。”

    一群人嗓门儿又大又亮,生怕在卫生间里的连星夜听不见似的。

    连星夜把洗好的石头装进口袋里,一出来就又被徐启芳叫过去了:“连星夜,看到伯伯伯母们也不知道打个招呼,这么大人了,怎么一点都不懂事啊?”

    连星夜只好说:“伯伯,伯母们好。”

    “哎呀,没事没事,才几个月没见,星夜又长高了啊,现在的孩子吃得就是好,个头蹭蹭蹭地往上蹿,”这人之前去连星夜家“看望”过连星夜,但连星夜一点都不记得,这人上下打量连星夜一下,说,“好像比之前在家里见到的那次胖了点。”

    连文忠像是一下子找到的话茬,横了连星夜一眼说:“成天除了吃就是睡,不长成一头猪才怪!之前还说什么抑郁了,我看他挺好的,根本没病,就是自己作的,连饭都吃得下,比我们还健康,我们有时还累得吃不下饭呢。”

    “哪儿能这么说?孩子用脑多,是该多补充一些营养。”

    “成绩再差,也比我家那小子听话啊,成天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一有钱就往网吧里跑,哪有半点学生的样子,不过他这点倒好,没说什么死了活了的,说白了就是缺心眼儿。”

    “所以说啊,有时候想太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成绩再好有什么用?平平安安才是真啊,我看星夜现在这状态就挺好的,活得开心。”

    亲戚们七嘴八舌,分不清是恭维还是嘲讽。

    连文忠往常过年总是没话聊,现在终于能以儿子的病为谈资,像他大哥一样高谈阔论起来。

    “我觉得他就是被我打好的!”连文忠说得面红耳赤,脑袋抬得越来越高,嗓门越来越大,一副大将军般自豪的模样,四处宣传自己的棍棒教育,“你们看他之前要死要活的,自从被我打了一顿,再也没闹腾了,现在还不得乖乖听话,看吧,还是我的拳头有用吧?要我说啊,现在的孩子就是太娇生惯养了,打几顿就好了!”

    “不不,孩子哪儿能这么打啊,家里就这么一块心头肉,要是打坏了怎么办?我看啊,还是作业太少,闲的,等大了找个班上上就好了。”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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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人们当牛马当惯了,把自己洗脑成了一个社会的零件,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小受到吃苦耐劳的教训,长大了也只会吃苦,不会享福,苦吃多了,本来有福气的命,也硬生生被自己逼成了一个苦命。

    连星夜听不下去了,道了别后,就进到屋子里去了。

    厨房里的奶奶走出来看了他一眼,转回去洗了手,偷偷回到房里,拿了一包什么东西藏在衣服里,然后进了连星夜所在的房间。

    连星夜见奶奶来了,马上放下手机喊了一声。

    奶奶应了下来,赶忙凑上去,往连星夜口袋里塞了一个东西,像间谍交换情报似的,紧张兮兮地说:“你把这个偷偷藏着,别被其他小孩子看到了。”

    连星夜下意识摸了一把,是红包,里面也不知道装着多少钱,脸色当即变了,连忙要把红包还回去:“奶奶,这太多了,还是留着你跟爷爷日常用吧。”

    奶奶把他的手推开,梗着脖子训斥道:“给你你就拿着,我们这群老人家钱留着有什么用?早晚都是要给你们的,就当提前给了。”

    连星夜推拒不掉,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奶奶。”

    奶奶牵着连星夜的手,一下下地拍打,苦口婆心道:“星夜啊,你爸爸那个人我也晓得,跟你大伯一样,说话不好听,你就当没听到,有空多去看看你外婆,在家里好好听你妈妈的话,你妈妈她不容易啊,一个老师,在学校要操多少心,回来还要替你操心,你以后别再那样了,你妈妈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你要为你妈妈着想一下啊。

    “你知不知道,你出了事之后,所有人全都来怪你妈妈啊,你爸爸,你大伯,你爷爷,还有一堆亲戚,都说是她没把你教好,白当了十几年老师,把好好一个孩子教成这样,连我都忍不住对她有怨言,但回头一想,又觉得她一个女人怪可怜的,你妈妈辛辛苦苦养了你十几年,你也得爱护你的妈妈啊,你心里得惦记着她啊。”

    连星夜心脏从奶奶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不住下沉,整个人沉到了海里,那黑色的水又漫到他的鼻子了,胸膛里积满了水,他手脚冰凉,嘴里的声音都在发颤:“奶奶,你是怎么知道的?”

    奶奶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从口袋里颤巍巍地掏出一个手帕,抹了抹眼泪说:“那天你妈妈拿着一个本子,突然哭着跑到家里来,说你活不下去了,想死,想自杀,就把本子拿给我们看,看你写的那些伤人心的话啊,你妈妈嫁进来这么多年,我就从来没见过她哭过,那可是你妈妈第一次哭啊,她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会来找自己的爹妈救助啊。

    “你爸爸当时就指着你妈妈的鼻子骂,骂她把你教成这样,怪她没把你养好,才让你寻死觅活的,我们这些做爹妈的听着,心里真是不得过啊,就跟那刀子割肉一样疼,好在你现在好好的,以后再不能像这样不懂事了,让你妈妈伤心,知道吗?你就是你妈妈的责任,你妈妈养不好你,她哪有脸活啊。”

    连星夜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了,他麻木痴呆地听着,整个人像冻僵了一样,热气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去,像一个漏气的气球,心脏缓缓变得干瘪,木僵了。后来奶奶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也不知道,当他回过神时,他才发现自己双手的指缝已经被自己抠烂了。

    他有意克制自己不要回想那段时光,每当他控制不住想起来时,他浑身的每一寸皮肤就像爬满了虫子,密密麻麻地做痒,他会抓狂的用双手挠自己的头,像是要把头骨掀开似的。

    那段记忆太痛了,他选择忘掉。

    但奶奶的这些话,让他无法自拔地又掉入了回忆的漩涡里。

    记忆中好像是有那么一天,那是他刚出事的第二天,不是什么周六周末,但家里人却一个都不在家,当时他并不在意他们去哪儿了,他只想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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