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连星夜因窒息沁出眼泪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哽咽声。
楼照林连忙松开了连星夜的唇,他呼吸尚且紊乱,但比连星夜肺活量好一点,此时还有余力一边喘气,一边温柔地吻掉连星夜的眼泪。
一个人要疼到什么程度,才在接吻的时候都忍不住流泪呢。
连星夜的额头抵在楼照林的胸口,手指攥着楼照林的衣服,一边气喘吁吁,一边默默地掉了几滴眼泪,又一次濡湿了楼照林的衣服。
“好了好了,不想做作业就不做了,一会儿我帮你做了,好不好?”楼照林一下下地轻拍连星夜的后背,下巴搁在连星夜的肩窝,侧头吻在连星夜白皙的脖颈上。
连星夜缩着脖子,垂着眼皮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说“不是不想做作业”,还是在说“不用你帮我”,他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又去得快,便显得有些喜怒无常,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了自己,也不知道楼照林是怎么忍下来的。
没有人会永远无条件地包容一个人,即使是亲生父母都做不到,再好的脾气,也有消耗殆尽的那一天,等有一天,他把楼照林的爱与耐心耗尽了,他就会被抛弃了吧。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楼轻鸿的声音传了进来:
“照林,星夜,出来吃饭了。”
连星夜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从楼照林的身上翻下去,动作中踢翻了地毯上的书包,一个草稿本从书包里倒了出来,掉进了楼照林装杂物的箱子里,但他没注意。
“放心吧,我爸不会进来的,”楼照林按住连星夜乱动的大腿,清清嗓子回道,“来了。”
“那你们快点下来哦,饭菜已经端上桌了,一会儿要凉了。”楼轻鸿果然没有逗留,说完便直接下楼了。
楼照林捧着连星夜的脸亲了亲,快速拉他去卫生间洗了脸,擦了乳霜,这才慢吞吞地牵着连星夜下楼了。
连星夜觉得他们下来晚了,心里忐忑地坐到桌边,眼睛不住瞥向唐兰茹和楼轻鸿。他刚刚在楼上都说不用涂乳霜了,但楼照林不乐意,硬按着他涂了,纠缠之间又耽误了一点时间。
“哎哟,小年轻就是黏糊。”唐兰茹朝楼照林怪笑道。
“还不是跟你们学的。”楼照林夹了一筷子牛肉,把葱和蒜拨开,然后当着爸妈的面淡定地放进连星夜的碗里。
唐兰茹一脸姨母笑地望着他们,时不时撞撞身边楼轻鸿的手臂。
“这盘菜好像有点冷了,”楼轻鸿摸了摸其中一个盘子,喊道,“张妈,麻烦把这盘菜拿去让王叔再炒两下,弄热了就行。”
张妈应了声,过来把盘子拿走了。
连星夜羞愧地攥紧筷子:“对不起,都是我们下来晚了。”
楼轻鸿温声说:“没事,这哪怪得到你们,是我应该早点上去叫你们的。”
“你也别乱背锅,是我想让两个孩子多相处一下的,菜冷了热一下不就行了,多大事,不如直接开动,”唐兰茹是真的不在意,笑容温和地望向连星夜,“星夜啊,你可一定要试试这盘糖醋里脊,照林说你喜欢吃甜口,特意跑去找王叔给你点的,我就说,这孩子今早怎么往厨房里跑得那么殷勤呢,还特意嘱咐说不要放葱。”
连星夜愣了愣,扭头看向楼照林。
楼照林耳畔又泛起隐约的薄红,看得唐兰茹一阵稀奇,笑得不行。
“绝了,这我不得把你这个样子拍下来发给连星夜做纪念。”唐兰茹说着就要去摸手机。
“妈妈,别闹了,”楼照林含羞带怯地瞥了连星夜一眼,“我什么样子星夜没看过啊。”
“咳咳……”连星夜差点呛到。
“什么鬼,居然被你这个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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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到了,”唐兰茹不甘示弱地夹起一筷子菜,递到楼轻鸿的嘴边,“亲爱的,来,我喂你吃,啊——”
楼轻鸿红着脸,手足无措又满脸无奈地张嘴吃掉了。
连星夜茫然又向往地望着他们。
即使亲眼看到,他也难以想象,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家庭像影视剧里演出来的一样和睦融融。
“你吃饭,别管他们,”楼照林埋头给连星夜夹菜,趁爸妈没注意,把最好吃的部分全夹给连星夜,“我爸妈特别幼稚。”
连星夜呆呆地攥着筷子,不动,也不说话。
楼照林顿了顿,抬头,看到连星夜望向自己爸妈的视线,再回想起连星夜的爸妈……
他轻轻握住连星夜的手,小声说:“你答应我的告白,我就把我的爸妈送你,怎么样?”
真是一个大孝子,亲生爸妈,说送就送。
连星夜觉得他说话的方式有点可爱,手指戳了戳楼照林的拿筷子的手,说:“吃饭吧。”
就是不回应楼照林的表白。
楼照林心中遗憾,但想到刚才那个让人血脉贲张的吻,就不禁燥得脸红。
只要他更加努力,让他和连星夜变成能躺在一张床上睡觉的关系指日可待!
……
吃完饭,连星夜回楼上整理书包,他把桌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还低头检查了地面,确认没有遗漏,这才背着书包下楼。
至于楼照林的书包……他压根儿从昨天就没带回来过。
楼轻鸿亲自开车送他们去了学校,然后给徐启芳打了电话,告知孩子已经安全送达。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哎呀,又叨扰了你们一晚上,楼先生,您看明天有没有空?明天正好周六,我亲自上门向你们道谢。”
“徐女士您太客气了,明天有空的,我们一定在家恭候您的光临……对了,星夜的外婆那边怎么样了?”
“孩子外婆早上已经搬过来了,书房的榻榻米清理了一下,能睡人,晚上星夜回去,就能见到他外婆了。”
“那就好……”楼轻鸿松了一口气,打算回去告诉唐兰茹这个好消息。
……
踏进校门的那一瞬间,连星夜陡然感觉一股恶寒袭上了他的脊背,让他后背泛起一片痒。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楼照林见他脚步顿住,紧张地握住了他的手,然而在触碰他皮肤的一瞬间,他突然愣住了,连星夜的手冷得不正常。
“我没事,我们进去吧。”连星夜甩开了楼照林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沉很累,脚底打飘,像是踩在跷跷板上,后背一阵阵地发冷汗。
他这是怎么了?他在恐惧什么?还是又突然犯病了?
“你要是不愿意让我牵手,至少让我揽着你的肩膀,可以吗?”楼照林以为连星夜只是担心他们的关系被发现,便伸手抱住连星夜的肩膀,是一种强势得几乎把人抱在怀里的姿势,但至少不用连星夜自己多费力气走路。像连星夜现在这种精力状态,等走到班上能直接倒下。
连星夜推了两下楼照林的胸口,推不开,也不想在学校里跟他推推搡搡,就随便他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座位坐下,回到那个能让他安心的小天地。
然而当他们两个踩进教室的那一刻,全班都寂静了下来。
那一刻,连星夜感觉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一样一片黑暗,无数双黑洞洞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他,连空气都变得阴湿滞塞,阴湿的触感像无数双无形的大手一样一寸寸缓慢地摸上他的脚踝,抓着他的双腿将他往冰冷而窒息的深潭里用力拖拽。
徐启芳哭哭啼啼的声音浮现在耳畔:
“……怎么能在学校说动手就动手呢?还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这让我们家星夜以后怎么有脸见同学啊,星夜还要上学的啊!”
同学……
是啊,他已经没有脸见同学了。
当时他爸爸举着皮带,从操场一直把他揍到教室,把他像一条狗一样揍得屁滚尿流,他根本就是连滚带爬地逃了回来,然后,教室的门被关上了,他就像被关进笼子的狗一样,当着全校那么多师生的面,趴在地上被他爸爸又打又骂,完全没有一点做人的尊严。
他是怎么还有勇气踏进这个学校、踏进这个教室的?
连星夜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人格底线可以被一再贬低,贬低到这种程度。
初中的时候,他被老师当众扇巴掌,他以为自己已经受到了奇耻大辱,然而等到高中,他被班主任当众撕答题卡,又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已经碎得不能再碎,直到此刻,他直面这一双双见证了他人格和尊严被撕碎后丢到地上踩烂的无辜又好奇的眼睛,他终于感到恐惧了。
他恐惧于面对同学戏谑的视线,他控制不住地想象同学们在心里是怎么议论他的,他被爸爸殴打的照片和视频可能已经传遍了全校,他们会对着自己的脸高谈阔论,对着他像一个垃圾一样趴在地上的可怜姿态大肆评价,无论是认识他的还是不认识他的,都将把他的痛苦遭遇当成茶前饭后的谈资,即使时间让他们淡忘记忆,在未来的某天也有可能突然回想起来,然后将过去的他从记忆里翻找出来翻来覆去地鞭尸,他凄惨可怜的模样将一辈子留在人们猎奇的记忆里。
连星夜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身体僵直在门口,一步也走不动,无数密密麻麻的虫子顺着他的脚踝爬到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从上到下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啃食叮咬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钻进他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里,让他浑身的每个细胞都抓耳挠腮地痒,蚀骨噬心地痒。
从事发之后开始,他就一直克制自己不要去回忆那天的细节。
他以为自己没事的,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只要忍一忍就能过去,只要不去想,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错了,他是一个软弱的人,他的意志力不够坚定,他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他太在意他人的评价了,他一想到别人可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议论他,在脑海中偏颇地臆想他和评价他,他就难受得恨不得直接去死。
直到直面事发地的这一瞬间,他才知道原来那件事在他心里留下了这么大的阴影。
大到他只用站在这里,那天的每一个细节,他爸爸的每一个表情语言和动作、皮带举到空中的高度和弧度、抽打在身上的声音和节奏、趴在地上冰冷坚硬的触感、皮肤肿胀酸痛和骨头快要断裂的感觉、把他团团包围然后尽情投射在他身上的每一道戏谑唏嘘的目光……全都如此时此刻正在发生一样历历在目。
只要他站在这里,他就能看到昨天那个他正奄奄一息地趴在肮脏地面上被人们看猴儿似的津津乐道地围观起来。
明明只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他这两天怎么能过得这么安宁?他究竟是怎么有脸躺在楼照林家的床上睡得那么安稳的?他真的还有自尊吗?
一个人怎么能低贱和可怜成这样?他真的还算是一个人吗?
“连星夜……连星夜,我们先到座位上坐下好不好?”楼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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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察觉到连星夜状态不对,连忙牵着他的手,把他往座位上带。
连星夜像踏入刑场一样,浑身僵硬地走回座位坐下,他如芒刺背,浑身燥痒难忍,他一意识到布料包裹在身上的汗津津的感觉他就恶心,他一想到皮肤滑溜溜的触感他就恶心,他一想到他居然是一个人他就恶心。他感觉自己所有的衣服都被人扒掉了,脸皮也被扒掉了,他没脸见人,他尊严都没了,他怎么有脸见人。
只是暴露在人群里就让他难以呼吸,即使坐在座位上什么都不用做,他都觉得自己坐在钉板上痛苦难耐,他甚至自卑得不敢抬头,他恐惧与任何人对上视线,即使以前在夜晚发病最严重的时候他都没有像此时这么恐惧过,他甚至害怕到不想上学了,他不敢再踏入学校了,这里是埋藏他噩梦的地方,只要身处这个环境里,他的噩梦就会不断循环播放,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产生厌学的念头。
连星夜浑身骤冷,汗毛一阵阵竖起,不停地打冷颤,不停地冒冷汗,他鲜明地察觉知觉从他的手脚如水一样流走,他好想大声尖叫,好想把桌子掀翻,好想抱着脑袋从教室里逃出去,但他的喉头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的心跳得好像要猝死了,他喘不过气了,他也可能会窒息而死。
他又一次被爸爸打倒在地了,无数的视线如万箭穿心一般贯穿着他,他抱着头,抖动地趴在桌子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边急促地喘气,一边嘴里不断呢喃着什么。
“连星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楼照林拍打着连星夜的后背,急切地低头,凑到连星夜的耳畔,听到他细微的低喃: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求你们了……谁都不要看我……”
楼照林猛地抬头,扫视四周,对上了无数因好奇而探查过来的视线,那些视线在撞上楼照林凶狠的目光时,纷纷尴尬地躲开,又忍不住偷偷往趴在桌上看不清表情的连星夜身上看。
楼照林深吸一口气,把课桌里所有的东西掏出来,终于找到了塞在最里面的校服外套。
他把外套抖开,掸了掸灰,然后轻盈地盖在了连星夜的头上,阻挡了整个世界的视线。
“好了,没事了,没人看你,有我在,你现在很安全,慢慢呼吸,让心脏平稳下来,我相信你可以,没事了,没事了……”
连星夜躲藏在由楼照林的外套搭建的阴暗的小小世界里,渐渐感觉到拍打在自己后背的掌心的温暖触感,还是温柔笼罩在自己身体上的少年特有的身体热度。
“没事了,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连星夜呼吸缓缓平静下来,眼泪不知何时流了满脸,他却毫无知觉,他悄悄攥紧了楼照林的校服耷拉下来的一条袖子,习惯性地把手伸进课桌里面,却意外的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的石头一块都没有了。
连星夜愣住了。
别的倒无所谓,只是里面有一块是楼照林送他的,那颗心形的石头……
连星夜拽下校服,露出一张泪痕遍布的脸,脸色苍白地说:“我的石头丢了。”
楼照林望着他的脸,一愣:“石头?是放在课桌里面了吗?现在找不到了吗?”
连星夜茫然无措得仿佛一个弄丢了朋友送给自己心爱礼物的孩子:“怎么办?我好像把你送我的心弄丢了。”
楼照林赶紧擦擦他的眼泪,摸摸他的脸,如果不是在学校,他一定抱着连星夜亲一亲:“没事没事,就是一块石头而已,只要你喜欢,一会儿下课我立刻出去给你捡,捡一块比之前那块更漂亮的送给你,好不好?”
可就算再捡一块更漂亮的,也不是当初那块了啊。
连星夜没把这话说出来,他觉得太矫情。
因为连楼照林都说,不过一块石头而已,丢了就丢了,他不会懂他在意的是什么。
事物的意义是当时身处的情景赋予的,即使往后有无数个替代品,也无法替代那个事物独自承载的回忆和念想。
“算了吧。”连星夜说。
楼照林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他可能说错话了,但不管他再如何追问,连星夜都只是一句轻飘飘的“算了”。
若非心无期待,谁又能够轻易舍弃呢。
……
上课的时候,连星夜第一次一整节一次头也没有抬,他终日笔挺的腰杆和高昂的头颅,终究还是被压弯了。
这近乎是一场对连星夜人格和尊严的致命的摧毁。
从这一刻起,他清晰地认知到,他再也无法重拾过去的自信了。
然而老天总热衷于给处于绝望中的人们施加以更大的绝望。
连星夜突然很想发泄,他感觉自己再不做点什么真的要疯了,赶紧把手伸到课桌的最里面去寻找那个草稿本,那个本子上画满了见不得人的东西,写满了见不得人的话,是他卑劣阴暗的内心世界的收容所。
但他没找到。课桌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曾经试想过,如果那个草稿本不小心被谁拿到,他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吧,但他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第23章 暴露 只要他生病了,就不用上学了。……
石头和草稿本是同时不见的, 很可能是被同一个人拿走的,而昨天刚好他妈妈来学校拿了他的书包,找书的时候不可避免会翻他的桌子, 难道是被妈妈拿走了?但如果妈妈看到了草稿本上的东西, 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连星夜想到这里,又急忙把书包从里到外仔仔细细翻了一个遍。
没有……真的没有,石头可能真的是妈妈清走扔掉了,可草稿本到底去哪里了?难道是被他的同学偷走了?
连星夜一想到他在本子上画的那些东西和写的那些话可能被拍下照片传遍全校,他就吓得一阵阵地打冷颤,好不容易缓和的恐惧感又卷土重来。
那些东西不能见人啊, 他会被当成怪物和神经病的!他已经失去了人格和尊严,难道连最后一层人皮也要给他剥下来吗?他就真的这么不配当一个人吗?
接下来的半天连星夜都跟失了魂似的, 脑子里臆想了自己各种可怕的下场, 对上学的恐惧感也越来越深。
他害怕明天他一到学校, 就会面临同学老师们怪异嫌恶的目光, 害怕他爸妈看到了本子上的东西后,会把他当成变态和神经病。
昨天布置的作业他没做, 老师看在他事出有因,也没苛责,只让他今天把昨天的一起补起来,但他现在这种状态, 怎么可能做得下去作业。明天的作业又交不上去, 老师不可能一再宽容他,他也不可能一直拖延下去, 可他能怎么办?他根本做不了作业,他连课都听不了了。
马上就要月考了,接下来还有无数堂课堂小测试等着他, 他连笔都拿不稳,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他拿什么做题,一节四十五分钟的课对他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每当他坐在椅子上就好像在遭受凌迟,在学校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他闻到教室里空气的味道都会眩晕呕吐,看到老师的脸就想杀人,他怎么上得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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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再也不想上学了,他再也不想踏进这个学校了,让他在家里待一辈子吧,谁也不要管他,让他躺在床上死掉吧。
第二次月考越来越近,班主任的课前小作文也一天比一天长。
“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指望你们以后能做什么大事?你们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等以后进了社会就知道高中是你们人生中最轻松最享福的时候!只用干学习这一件事,其他的有老师家长给你们包办,什么都不用操心,还不幸福?还不懂得感恩?你以为我们成天追在你们屁股后面催命似的催催催到底是为了谁?大人们永远比你们辛苦一百遍!只要你考出好成绩,就算是报答了学校和父母的恩情!想想你们的父母起早贪黑十几年都是为了谁!每次考试那么一点分,对得起你们的爸妈吗?父母赚那么点辛苦钱,全都花在你们的身上,就一点都不懂得感恩吗?别作践了父母的心血,别浪费了父母的血汗钱!”
连星夜死死地垂着头,脸上一会儿苍白得像死人,一会儿又肿胀得像被扇了巴掌,他羞愧得快要死掉,心虚得几乎反胃。
他像魔怔了一样,觉得那些话的每一个字都是对他说的,虽然他现在看不到班主任的表情,但他觉得班主任一定在盯着他看,一定是盯着他说的,他浑身针扎一样疼,他就是班主任嘴里那个作践父母心血的白眼狼。
果然他还是不要上学了,他已经不是学习的这块料了,继续待在学校只会浪费家里的钱。
连星夜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完这半天的,好像天地都翻转了一遍,终于等到了晚自习结束,他浑浑噩噩地走在路上,楼照林不知从哪里蹿出来,抓住了他的手,往他的手里塞了一块圆滚滚的石头。
“连星夜,你看,这块石头是不是比之前那块还要漂亮?头上居然还有两个尖尖的小耳朵,好像一只小猫,是不是很可爱?”
楼照林的笑容总是很温暖,专注地望着他的明亮又深邃的大眼睛,好像全天下除了他谁都不在乎似的。
可人是社会动物啊,怎么可能不在乎别人?
尤其是像楼照林这种开朗活泼,喜欢热闹的,应该最喜欢扎在人堆里才对,他也天生应该属于人群的焦点。
连星夜垂着眸子,手指甲抠了抠石头的耳朵尖,语气淡淡的:“楼照林,算了吧,你以后还是别缠着我了,我觉得我可能上不了学了。”
“为什么?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吗?”楼照林慌忙牵住连星夜的手,脱口道,“我可以好好照顾你的,你不用担心麻烦我。”
“不是这个事,”连星夜感觉烦躁,他最痛恨别人对他好,因为他总是想着还,他更痛恨别人受到他的牵连,让他心怀愧疚,觉得自己怎么都还不起,而楼照林两个都占了,“楼照林,你难道没发现吗?自从你开始跟我混在一起之后,你周围的一切都变了!你以前不是有很多朋友吗?但自从你跟我待在一起之后,你身边能说得上话的还有几个人?
“除了吴向晓,我再也没看到你跟任何人说过话,甚至连吴向晓有时候找你玩,你都不搭理人家,以前你那些可以尽情娱乐的时间现在全都花费在我身上了,成天就只知道追在我屁股后面跑了,你还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吗?这样你真的开心吗?你知道你自己在我面前哭过多少次吗?你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哭过这么多眼泪吧?
“你跟我在一起只会伤心难过啊,人们都说要远离负能量和低气压的人,因为情绪是一种传染病,你跟我这种成天要死要活,哭哭啼啼的人在一起,也只会变得越来越不开心。”
连星夜又开始后悔了,前段时间他跟楼照林走得太近了,他被楼照林天真烂漫的柔情蜜意蒙蔽了双眼,忘了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幸好,现在纠错还不晚。
“不是的啊,不是这样的,我跟你在一起很开心啊,我都是发自内心笑的,真的!”楼照林着急忙慌地抓住连星夜的肩膀,他想不通啊,他不明白,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他们还亲亲密密地抱在一起接吻不是吗,明明进展那么顺利,怎么连星夜突然就不要他了呢,“连星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想,但你不是我,你也不能随便定义我,是不是?我说开心就是真的开心,我是不会骗你的!”
连星夜冷静地同他分析,在逻辑思辨上从未有人说得过他,这么多年以来他甚至能自己跟自己吵架:“好,就算你真的很开心,就算你现在图一时新鲜,还有活力跟我纠缠,可你有没有发现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你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耗在我的身上,你自己获得了什么?你什么都得不到,反而失去了你的朋友,你的圈子,你的地位,你有看看你的四周吗?从前那些人都是用什么眼神看你的,现在看你又是什么眼神?你还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跟朋友们好好打一场篮球了?又有多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你还记得自己以前的周末和假期是怎么度过的吗?又是在哪里度过的?你有扳着手指头数一数自己还剩几个朋友吗?”
楼照林浑身僵硬地伸着手,他这时才发现,周围有好多人望着他们,那些人以前和他一起打过篮球,一起吃过饭,算是半个朋友,还有的告过白,暗恋过他。这些人曾经都是将他众星捧月的一份子,此时却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耳畔不断传来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吵架了吗?”
“啊,楼照林对他那么好,为了他都不跟我们一起玩了,他怎么还那样吼楼照林啊。”
“早说他人很冷漠啦。”
“楼照林也太舔了吧,甚至为了他还得罪了老师,把班上的人骂了。”
“他现在被全班孤立了吧,好可怜,早说不要管连星夜不就好了……”
不……不是这样的啊!
他怎么可能被人孤立呢?是他不想跟那些人一起玩而已!那些人该骂他才骂的,跟连星夜有什么关系?他爱舔谁舔谁,关你们什么事?你们根本不知道连星夜有多好,凭什么说他冷漠?
“楼照林,为了我这样的人做到这种程度,真的值得吗?”
连星夜如叹息一般的质问却像一把利刃一样划破了楼照林纷扰的思维。
“值得啊,为了你,我付出什么都值得!”楼照林已经掉入了连星夜的逻辑陷阱里,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对连星夜来说,更是一切错误的铁证,“连星夜,可能你很难理解,但我此时此刻站在你面前,我做的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我就是为了帮你而来的啊!”
连星夜嘴角勾了一下,似嘲讽,又似无奈,他通红的眼睛像是看透了一切,带着痛苦的决绝和无望,说出来的话清醒而冷漠,直白得像刀子,无情地刺向一切试图捧着心靠近他的人们。
“楼照林,我直说了吧,你这样让我压力很大,尤其是像什么‘你是为我而来’的这样的话,以后别再这么说了,一个是我不值得,第二个是你这样让我感觉你像没有自我一样,像你整个人就只是为了我而存在一样。
“但你应该是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人,我刚失去了自己的尊严,难道你要让我亲手剥夺你的尊严吗?你觉得我下得了手吗?而且我真的是一个很容易愧疚的人,你越这样说,只会越让我觉得对不起你,因为我根本没有可以还你的东西。”
“我不要你还啊,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还我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开心而已……”楼照林急得磕磕绊绊,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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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快飙出来了,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攥住的风筝又要飞走了。
连星夜很温柔地望着他,现在看一个耍脾气的小孩:“你看,你根本听不明白我的意思,楼照林,我现在的状态并不是一个适合谈恋爱的状态,恋爱应该是健康平等的,而不是一方一直蒙昧地无条件地付出,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的爱意消磨殆尽的,而在这之前,你还是趁早离开吧,别到最后让自己受伤了,得不偿失。”
说完,连星夜用力甩开楼照林的手,转过身的那一刻,他终于撑不住地掉下眼泪来,强忍着没用手去擦,手里紧紧攥着那一块长着猫耳的小石头,掌心硌得生疼。
他知道楼照林还在看他,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说他不在意楼照林是不可能的,他又不是真的没有心,过往那么多温情的时刻也不是完全没有开心的时候,但他忍住没有回头看,他怕自己会不忍心,好在楼照林也没有冲上来纠缠。
他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落,但这样就是最好的吧,谁也不要来靠近他,他也别想再伤害谁,他希望楼照林是最后一个真心为他哭泣的陌生人,他不想再让谁为他伤心了。
而在连星夜的身后,楼照林感受着手上残留的温度,望着连星夜头也不回的冷漠背影,终于受不了地哇哇哭出来。
他跟连星夜才不一样,他想哭就放声哭,根本憋不住一点,眼见快要到手的老婆就这么乌拉拉地跑了,他哪顾得上什么面子,眼泪像两条小溪一样哗啦啦地流淌下来。
他一边哭一边走,推开了司机要来拿他书包的手,非要跟自虐似的自己走回去,他看到被他踩在脚下孤苦伶仃的影子,觉得自己好可怜,好凄惨,顿时哭得更大声,整条街的行人都朝他古怪地望了过来,好好的一个帅小伙儿,哭得像个丢了心爱的宝物的孩子。
他就这么一路哭着走回了家,司机在路上就已经给唐兰茹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所以当楼照林到家的时候,唐兰茹和楼轻鸿毫无意外地看到了自家儿子肿得像馒头的眼睛和被眼泪打湿的惨兮兮的脸。
唐兰茹连忙把楼照林拉到沙发坐下,把他的书包取下来:“哎呀宝贝,怎么了这是?出生都没见你嚎得这么惨,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跟妈妈讲讲,妈妈给你做主,好不好?”
楼照林一看到妈妈的脸,但是觉得自己找到了主心骨,郁闷地抽泣道:“连星夜他突然说他不要我了,可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说着,他心里一委屈,又张着嘴嚎起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宝贝,我对你的难过表示遗憾,不过我们先冷静下来,好好谈一下,好吗?”唐兰茹先牵着楼照林的手,温声安抚了他,见他哭得不再那么凶,这才进入了正题。
她略微思索一下,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问:“你说是为了他,可他有没有求着你为他做过什么?”
楼照林一边啜泣,一边怔怔地摇了摇头。
唐兰茹便笑着说:“没有吧,那就是你一厢情愿的意思了?”
楼照林张了张口,想反驳,但又说不出话。
楼轻鸿拿来了热毛巾,温柔地覆盖在了楼照林的眼睛上,坐到了楼照林的另一边,也加入了这场议讨会:“既然是你自己非要给他的,那你说,他有没有权利拒绝你呢?”
楼照林一边敷着眼睛,一边悲伤地点了点头。
唐兰茹叹息道:“是吧,你不能强行找别人要一些东西,也不能强行给别人一些东西,两件事从本质上来说没有区别,都是强迫别人,只不过前者是获得了一些东西,后者是失去了一些东西,所以人们会本能觉得获得了东西的人是白占了便宜,觉得只有失去了才算亏了,但这是强词夺理,如果你硬给别人一些别人不想要的东西,那获得的意义跟失去其实也没有区别。”
楼照林嘴巴一撇,又想哭了:“我给他爱他难道也不想要吗?”
“这就是关键的问题所在了,”唐兰茹温柔但直白地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没有一方可以无限付出的,就像欠了别人的东西,一定要还一样,这不仅是为了被欠东西的人的公平,也是为了照顾欠东西的那个人的心理健康,如果不给他一个机会偿还,他会记一辈子的。感情也是有来有往的,你给了他爱,如果他没有办法还你,他心里会不会自责?会不会愧疚?那他不想要你的爱,便也理所当然了,你不能一味地只追着他付出,也得给他机会,让他为你做点什么,那个孩子一看就心思特别敏感,容易内疚,你对他毫无条件地付出,其实也是一种逼迫。”
楼照林傻傻地张了张嘴:“连星夜好像也说了类似的话……”
唐兰茹微微一挑眉:“星夜这孩子,明明年纪这么小,没想到思想这么通透。”
楼轻鸿叹息道:“这种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思虑太多,总是考虑别人,不考虑自己,但凡他自私一点,说不定反而活得开心一点。”
楼照林后知后觉道:“爸爸妈妈,你们这是在说我幼稚吗?”
唐兰茹摸了摸自家傻大儿的狗头,目光怜爱而无奈:“你觉得自己不幼稚吗?像今天这种类似的话,星夜应该不是第一次跟你说了吧?”
楼照林突然想起那天在天台互殴时,连星夜的一番长篇大论,顿时心里微微一虚。
唐兰茹又开始吐槽了:“没想到你这么缺心眼儿的人,居然喜欢上了一个脑袋瓜那么复杂的,这就是缺什么补什么吗?”
“我也是会成长的啊,”楼照林用卫生纸擤了擤鼻涕,郁闷地垂着眼皮问,“如果我变得更成熟一点了,连星夜是不是就会喜欢我了?”
唐兰茹回忆了一下连星夜之前来家里时看向楼照林的眼神,觉得那孩子对她儿子也不是完全没有心意的,不过这话就不用跟楼照林说了,否则他尾巴又要翘起来了。
“那你就加油长大吧,”唐兰茹笑眯眯地顺了顺他粘在脸上的头发,“我得提醒你,那孩子跟普通的孩子不一样,抑郁症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们之后可能还会遭遇很多事,如果你有坚持下去的决心,那我们会为你加油的。”
“我肯定会的,”楼照林顶着难得的两只大红眼睛,一本正经地宣誓,“妈妈,爸爸,我真的很喜欢他,特别特别喜欢。”
唐兰茹和楼轻鸿对视一眼,互相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那我们也不多说什么了,加油吧,不过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也要寻求大人的帮助,知道吗?”
楼照林哭了一场,又跟爸妈谈了心,顿时又重新充满了力量。
他上辈子……不对,他上上辈子肯定是一块黏在连星夜身上的狗皮膏药,他是绝对不会这么轻易被赶走的!
……
连星夜一直走到马路对面才抬手去擦眼泪。
他跟楼照林不一样,哭得无声无息,如果不凑到面前看,没有人会发现这个昂首阔步的少年正在默默掉眼泪。
他家住得近,过条马路就到了,他不得不在进电梯之前把脸擦干净。
坐电梯上了楼,他走到门前敲了敲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就觉得家里的气氛很诡异。
连文忠难得不在客厅坐着看电视,卧室倒是房门紧闭,门是徐启芳开的,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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